当日流火先行一步返回军机大营,稍后楼玉便亲自带了人马来接黎歌进宫。
傍晚时分,浩浩荡荡的车队就应着缓缓降临的夜色一路驶进金碧辉煌的北越皇宫。
将黎歌安排妥天色已晚,楼玉径自去了流火的寝宫。
流火站在窗前,目光一直落在重重宫墙之外遥远的天际,看着夕阳的余晖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眼中光彩明灭不定。
他的神色很少有这么凝重的的时候,楼玉也不敢贸然打扰,就只是走过去安静的站在他身后。
直至最后一寸光明被淹没,流火才缓缓开口,“见过那人了吧?”
“是!”楼玉猛地回过神来,略微垂首,“属下是直接从那边过来的!”
“感觉怎样?”
“公子是说昭远太子?”楼玉略一迟疑,抬头看了流火一眼,坦然说道,“属下看不透!”
“哦?”流火好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回过头来,眼中难得噙上一丝笑意,“说说看!”
“属下也说不明白!”楼玉蹙眉,略有些为难,“这个人很特别,跟以往属下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表面看上去温良如玉,有几分书卷气,可这一路下来,属下一直都在暗中观察他,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份淡然的气度又让人很难理解!”
“你是说他的外表很可能是装出来的?”
“不!”楼玉果断的摇头,“属下并不觉得他是装出来的,这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像是浑然天成,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或许他就是个中高手呢?”流火不以为然的轻轻摇头,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却是森寒无比。
虽然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楼玉还是隐隐察觉到他的变化,心下微微一颤,也没敢再多说,只是垂首站在一边。
流火伸手拉上窗子,转身回到屋内,这时等在门外的宫女才匆匆进来掌了灯又垂首快步退了出去。
“这个人——本王也看不透!”屋子里瞬时明亮起来,温润的灯光落在流火含笑的嘴角却看不出丝毫的暖意。
楼玉一愣,诧异的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向来高深莫测的男子。
“很奇怪吧,本王也觉得不可思议!”流火自嘲似的冷笑一声,“可这个昭远太子是真的把我困住了!”
流火走在桌前缓缓闭上眼,疲惫的揉着眉心不再说话,楼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眼中慢慢染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从七岁起他便跟在流火的身边,眼前的这个男人在他的眼中一直都是神一般的存在,他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便是十年前皇后去世之后的那一场针对他的打压战都不曾将他打倒,这却是十几年来他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倦色。
一个人独立支撑十几年,或许他是真的有些力不从心了吧!
“楼玉,你说——本王应该把他送还南野吗?”
流火的声音突然响起打乱他的思绪,楼玉慌忙收拾了散乱的心绪,心中暗笑自己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怎么突然间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呵——”流火依旧没有睁眼,却是笑得无力,再开口就颇有几分无奈的叹惋,“可如果不是这样——那阿雅要怎么办呢?”
楼玉一愣,顿时无语。
跟了他将近二十年,流火的心思楼玉再清楚不过,这些年来他可以对任何人狠下心肠,却惟独放不下一个夜赖雅。
他心中对赖雅到底有几分亲情楼玉不知道,可他却知道,夜流火是天生的王者,注定要凌驾万人之上,而赖雅当年的牺牲却成了他的心中魔障,所以势必要找回她,他才能放下自己的枷锁。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屋子里静谧的有些空洞的苍凉。
楼玉站在流火身后看着他困倦的样子紧紧的蹙着眉,几次的欲言又止。
“公子——”
“你出去吧!”
几乎是在楼玉开口的同时流火便迫不及待打断他,楼玉一愣,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划过心头,他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男子,公子他——
似乎是在害怕什么!
难道只是自己的错觉吗?
楼玉迟疑着往外走,不经意间目光再次落在流火蹙紧的眉心时,心里不安的预感终于战胜了一切,他突然止步,一个回身,身材高大的男人便俯身跪在了地上,“公子!”
原本斜倚在桌旁闭目养神的男子突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如一头嗜血的野兽,再也看不到一丝懈怠。
楼玉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来自那两道目光的威胁,却还是固执的说道,“昭远太子是毒手医仙的传人,剑舞的毒,或许他可以解!”
“楼玉,你话太多了!”流火不悦的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个冷然的弧度。
这一次耿直的男人丝毫没有因为主子的恼怒而退缩,字字有力的继续说道,“与其冒险将昭远太子送回南野留下心腹大患,倒不如从剑舞那儿着手追查公主的下落——”
“楼玉!”流火厉声打断他,终于拍案而起,寒声道,“你该知道自己的本分,不要再让本王重复第二次,出去!”
楼玉一愣,猛地抬头对上流火森冷的目光,心底打了个寒战。
相处多年,这却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激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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