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熙意外,“咦——?”
严建飞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护盖,扣在镜头上,轻描淡写道:“你不想要他的追求,其它的,也一并拒绝比较好。”
“可这钱是赔给你的啊。”
“在他看来,却是为你破费。”
文熙忆起顾宵那副替自己出头的模样,不得不承认,严建飞这话说的没错。虽然事情因他顾宵而起,可机器毕竟是被自己撞掉的。文熙撇撇嘴,“死孩子还挺会见缝Сhā针的。”
严建飞啼笑皆非,“死孩子……”
文熙实话实说:“我看他真的就只是个孩子。”
严建飞问:“你在国外生活过吗?”
文熙笑着猜测,“看我跟安她们很合得来是不是?”她的确是在法国深造过一年,但那是在工作之后的事了,这时的严建飞不可能知道。
“不完全是。”严建飞笑,“感觉你有些前卫,知道的东西也不仅限于教材。”
他这么一说,文熙倒坦然了,“那不是因为在国外生活,而是因为在未来生活。”
倒回来生活,当然会让人感觉前卫,至于思维方式,也是十年后的不见得就是受西方教育影响。记得安有一回说:丁,你不像这个时代的人。当时文熙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来自未来。”安说她有着最时髦的幽默感。
文熙对严建飞这样说时,也做好了被他嘲笑的准备。
结果严建飞说:“那比我这从过去来到现在的人要好啊。”
文熙很想相信,脸绷了半天,还是笑出来,“好吧,你强大。”
说起来,这种离奇的事,即使自己经历了,也无法相信别人。
文熙叹口气,“导师,如果真有机会回到过去,您有没有想改变的事?”
严建飞不防她有此一问,怔了数秒。
他在思考的时候,会不自觉半垂眼睑,眸子沉在眼底轻轻转动。文熙以前只能远远偷看,这么近距离的注视,也属新鲜体验。
严建飞蓦地发现她痴痴的目光,脸上一丝不自在,“不要总是胡思乱想,把现在过好了再说吧。”
文熙脑中嗡然,忽尔清明了起来,“是啊。”她笑着将这沉重话题岔过,“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弄坏了相机,还要借你帮我脱身。不如我请您吃饭吧?您要是不好意思让我花钱,饭可以由您买单,然后我请客散步。”
该说不该说的,都让她说完了。严建飞皱眉而笑,“你想吃什么?”
文熙想了想,“我带您去一家老店吧。”
文熙所谓的“老店”是2009的说法,餐馆这时其实才刚开张半年多,人气已经很旺。店的招牌是素食,各种生煸青菜做得极美味。
严建飞喜食清淡,自然中意到此,不过对文熙选择这里稍有疑惑,“看你脾气呛,口味应该很重的。”
文熙讶然,“我呛?我脾气很好的。”
严建飞顾左右而言他,“你对北京倒挺熟悉哦,能找到这么远的餐厅吃顿饭。”
文熙说:“我在这附近住过。你看,就是那个砖青色的小区,应该快要拆了。”
两人坐在邻窗的位置,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马路对面一片破旧不堪的住宅楼。文熙十指交叉,支在下巴上,眼望着那片楼,看到的却是它十几年后的模样。
她和赵磊就住在这里。房子是赵磊买的,在他们交往到第三年的时候,某天他突然说了那么一句,“咱自己有家了,你还租房子住干什么?”文熙于是退掉公寓,与他同居。
想起来,乍听到赵磊说起那个“家”字,文熙不是没有感动的。可随之而来他父母变相的逼婚行为,逐渐瓦解了她这点感动。她没想逃避什么,只是瞬间感觉家的概念变重了,正努力在职场上打拼的自己,能否挑得起这副担子,文熙不确定。
“丁文熙?”严建飞伸着巴掌在她眼前晃晃,“你怎么不吃啊?呆呆的在看什么?”
文熙指着窗外,“隔着玻璃,听不见声音,那些人和景色就像画一样。”
严建飞笑了笑,撂下筷子,把照相机递给她。
正是正午时分,光线耀眼,但坐在室内看出去,并没有很强列的高光。文熙坐在椅子上,随手拍了几张,提请专家指导。
严建飞仔细看过,“构图不错。你有专门学过美术吧?”
文熙说:“不算吧。但我妈妈是个画家,她在一家艺术学院做老师。”
严建飞点头,“那就难怪。怎么没有学美术专业?”
文熙烦恼地说:“其实是这样。我爸也是搞艺术的,并且比我妈名气大,他钢琴演奏是最高级,管弦乐等等都很精通。我一直在犹豫自己应该向他们俩谁的方面发展,等意识到可以鱼与熊掌兼得时,已经错过了最佳培养期。结果就是画也没学成,琴也没学成,只会敲敲三角铁。”
严建飞失笑,“机会太多原来不是好事。”
文熙望着他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没抓住的机会,就算不得机会。”
严建飞点点头,相机屏幕举到她面前,“这个机会你就抓住了。擦肩而过的路人,步伐和两个人身体的角度,只有一瞬是最佳的,快门有多快,这个瞬间就有多短。时机抢得不错。”
文熙笑道:“他们其实是约好的情侣。这角度看起来像是擦肩而过了,实际上两人迎面走到一起,挽手并肩。”她拿过相机,想找一张拍到两人站在一起的照片。向前一翻,意外地看到了自己。
一张脸部特写。被顾宵捋去头绳的丁文熙,风吹乱头发,五官愤怒到狰狞。
天啊,难怪顾宵说她像林青霞,这整个就是一走火入魔的东方不败。
也难怪严建飞说她脾气呛,原来是看到了她对顾宵的态度。
文熙不由大叹伪装无用。她在严建飞面前扮知性,扮乖巧,扮了几个月,到底被那捣蛋顾宵破坏了形象。
严建飞不解她的表情变化。
文熙抚着相机一处摔脱漆的边角,“等我将来工作了,说什么也得赔您这部相机。到时候如果我忘了,你要记得提醒我。”
严建飞漫应,“好。”
文熙知道他会把这当成孩子话处理,可她是认真的许愿的。
即使某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2009年,也要找到严建飞,送他一部照相机。以证明这一切并非一场梦。
不管过了多久,文熙还是无法彻底安心自己的存在。而且这样一年一年过下去,她怀疑某天真的回到31岁了,会有同样的不安。
寝室里装了电脑,文熙开始写邮件,写了无数封,全存在草稿箱里,不知道要发给谁。
GOD?还是□TP?
或者,其实应该像严建飞说的那样,专注于现在的生活。回到31岁,不如重新活到31岁,她早该接受这事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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