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独臂怪人道:“正是贫道!”
夏侯岚笑道:“多谢真人,夏侯岚也有一物奉还!”腾身掠了过去,接过丝囊,递过那面信符,然后退回。
退回后,他把丝囊递向了夏侯贞。
夏侯贞嫣然笑道:“大哥藏着不也一样么?”
夏侯岚未多说,一笑将丝囊藏入怀中。
适时,天元真人发了话:“师弟请速指罪魁真凶!”
那独臂怪人抬手指向金玉容,道:“那罪魁真凶就是此人!”
诸大门派中叱喝四起,天元真人长髯拂动,道:“无量寿佛,祖师有灵,幸大错未铸成,金施主你还……”
金玉容怪叫道:“真人,且慢,怎见得他就是令师弟天风真人?”
那独臂怪人道:“贫道就凭达块信符,难道还不够么?”
金玉容嘿嘿笑道:“在场谁都看见了,那是夏侯岚给你的,怎见得你不是夏侯岚的一路人,你且取下面纱,让武当三清弟子认上一认!”
那独臂怪人道:“你好狡猾,明知贫道容貌已毁,面目全非……”
天元真人突然喝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系释教之真传!”
那独臂怪人立即接口说道:“无劳尔形,无摇尔精,是道家之要诀!”
天元真人神情一动,又道:“‘上清宫’中,何者最高?”
那独臂怪人道:“师兄,那是你跟师弟们的戏语!”
天元真人道:“无量寿拂,是贫道的天风师弟无误了……”
立即转向白如冰,稽首说道:“夫人,贫道想求恕罪之余,有个不情之请……”
白如冰截口说道:“真人莫非要向我要金玉容?”
天元真人点头说道:“正是,尚请夫人……”
白如冰又截口说道:“真人该知道,他跟我私人间也有仇怨!”
天元真人道:“夫人的意思是……”
白如冰道:“假如诸位能等,短时期内我将金玉容的双手送上少林,这一点诸位谅必信得过我!”
天元真人迟疑了一下,目注大悲上人。
大悲上人赧然说道:“夫人既有此渝,贫衲等焉敢不遵,致谢之余,就此告辞,少林山门之前,恭候大驾!”一躬身,领着诸大门派高手,转身而去,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白如冰忙扬声说道:“诸位走好,恕白如冰不远送了!”
大悲上人等几声谦逊,人已出了百丈外。
这里,白如冰转望金玉容,道:“金玉容,你阴谋并未得逞,这正应了那句‘因果循坏,报应不爽’,你如今还有什么话说?”
金玉容面如死灰,但他仍强笑说道:“还有,不知你跟夏侯岚谁下手杀我!”
白如冰道:“自然是我。”
夏侯岚眉峰为之一皱,夏侯贞忙低低说道:“大哥,我有办法把他要过来!”
夏侯岚遂一笑闭口不言。
只听金玉容道:“只不知道夏侯岚是否答应?”
白如冰冷然说道:“那恐怕由不得他,我跟他之间的事还没了呢!”
金玉容摇头笑道:“我看没那么容……”
白如冰道:“你没见他不说话么?休在蓄意挑拨,施展阴谋,答我一句,我柴姐姐的那个儿子哪里去了?”
金玉容目光一转,倏然笑道:“白如冰,你想要柴玉霞那个儿子么?那容易,我跟你谈个条件,只要你点头答应……”
“少废话了!”白如冰道:“有什么条件,你说吧!”
金玉容笑容一敛,面泛阴险之色,道:“白如冰,我用柴玉霞那个儿子跟你交换个人……”
白如冰道:“你想换谁?”
金玉容道:“我自己!”
白如冰冷笑说道:“金玉容,你休想……”
金玉容截口阴笑说道:“白如冰,那随你,我告诉你,柴玉霞的儿子只有一个,这回你若不愿就不会再有下次,而我……”笑了笑接道:“错过这次,你下次还可以找到我!”
白如冰道:“金玉容,我承认你所说是理,可是我不相信你会把我柴姐姐的儿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金玉容哈哈笑道:“事实上我只要掌握着他我就有命,一旦我说出他在何处,我这条命就会随之而去了,你想我会说么?”
白如冰道:“我有办法让你说!”
金玉容道:“那你就试试看吧,你就是剥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我也不会说,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你怎么样动我一下,你那柴姐姐的儿子就会照样挨一下,你要三思!”
白如冰勃热色变,但旋即她猛一点头,道:“好吧,金玉容……”
夏侯贞突然说道:“白夫人,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白如冰目光转注说道:“说吧,孩子,你的事,只要我能答应,我一定点头!”
三十章老魔遭报
夏侯贞含笑说道:“谢谢你,夫人,我打算代我大哥向夫人……”
白如冰道:“要金玉容?”
夏侯贞未置是否,笑吟吟地道:“你答应么?”
白如冰微一摇头道:“孩子,我不能答应!”
夏侯贞笑道:“好在我并不是向夫人要金玉容……”
白如冰怔然说道:“孩子,那是……”
夏侯贞道:“跟金玉容一样,我用我的哥哥换金玉容……”
白如冰道:“孩子,你怎么能选样做……”
夏侯贞道:“夫人以为我不该么?”
白如冰道:“孩子,你认为你该这么做么?”
夏侯贞缓缓摇头说道:“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对,否则我不会向夫人开口!”
白如冰沉吟了一下,道:“孩子,姑不论该与不该,且谈谈你要他干什么?”
夏侯贞道:“自然是把他交给我这位大哥!”
白如冰道:“他要金玉容干什么?”
夏侯贞道:“当然是为我爹娘报仇!”
白如冰一摇头道:“孩子,原谅我直说一句,为你爹报仇,那大可不必,为你娘雪恨,那是理所当然,只是那自有我……”
夏侯贞道:“夫人,也请恕我直说一句,那是你的看法,站在我的立场看,双亲之仇恨,都应该雪报!”
白如冰微一点头,道:“孩手,你说的是理,可是各人的看法不同,我愿意带着你一起到你娘坟前去替你娘雪恨,但我绝不愿把金玉容交给夏侯岚,让他去为你爹报仇!”
夏侯贞道:“夫人,我爹纵有不是,但事隔多年,儿女辈均已长成|人,他老人家也已经过世了,还有什么气恨不能消……”
白如冰截口说道:“孩子,我不是对任何一人,我只是对你爹,再说,我深知他的性情,我不以为他已……”
夏侯岚双眉微扬,便要Сhā口。
夏侯贞忙递眼色,道:“夫人,这些也不谈了,只问夫人愿不愿找到我哥哥?”
白如冰道:“自然愿意,我多年来的奔波武林,有一大半是为你兄妹!”
夏侯贞道:“谢谢夫人,我提醒夫人一句,要想找到我哥哥,就非得把金玉容交给我这位大哥不可的!”
白如冰道:“这么说,你知道你哥哥在何处?”
夏侯贞道:“也可以这么说,夫人!”
白如冰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只要你知道哥哥在何处,我不以为你会因为我不交金玉容而不去救他!”
夏侯贞微微一笑,摇头说道:“夫人,你错了,我所以说我知道哥哥在何处,那只是表示我有办法由金玉容口中获悉我哥哥在何处,并不是我自己知道!”
白如冰道:“孩子,你的意思是说,你有办法让他说出你哥哥的藏处?”
夏侯贞道:“是的,夫人!”
白如冰凝目说道:“真的,孩子?”
夏侯贞道:“我没有天胆骗夫人,夫人稍时只管看!”
白如冰道:“孩子,那你就该让他说……”
夏侯贞道:“可是夫人还没有答应把他交给我!”
白如冰道:“孩子,你该为你那苦命的娘想想!”
夏侯贞道:“夫人,多少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悲痛我娘的命运与遭遇,可是我也不能不为我爹爹的……”
白如冰扬眉说道:“他不配,孩子!”
夏侯贞摇头说道:“夫人,我爹或有时不起你的地方,可是绝没有对不起子女的地方,你以为对么?”
白如冰脸色微变,倏一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孩子,只是……”
夏侯贞道:“愿不愿任凭夫人,我不敢相强!”
白如冰脸色又一变,沉吟说道:“孩子,金玉容若是不肯说呢?”
夏侯贞道:“那表示我无能,没有办法让他说出咱们想知道的,我会立刻把他交还给夫人,夫人谅必不会怕我毁信脱逃!”
白如冰道:“孩子,这我信得过……”
夏侯贞道:“那么,还有什么值得夫人犹豫的?”
白如冰略一沉吟,道:“好吧,孩子,我答应了……”
夏侯贞忙道:“谢谢夫人成全,大哥!”
夏侯岚会意,忙道:“我也谢谢前辈成全!”
白如冰哼一声,道:“你我还有未完之事,不必跟我客气……”转望夏侯贞,道:“孩子,金玉容在此,你让他说吧!”
夏侯贞答应了一声,但她未向金玉容发话,却望着白如冰,含笑问道:“夫人,你可见过我那位哥哥?”
白如冰摇头说道:“我只听说我那柴姐姐有—子一女,却没有见过!”
夏侯贞道:“那斌麻烦了,假如金玉容随便说一个人……”
白如冰截口说道:“孩子,这他瞒不了我,你哥哥身上有特征!”
夏侯贞道:“夫人我哥哥身上有什么特征?”
白如冰道:“他前心之处,有一颗拇指般大小‘朱砂痣’!”
夏侯岚一震急道:“小妹……”
夏侯贞道:“大哥,有话请稍候再说……”顿了顿,扬声接道:“金玉容,你也知道我哥哥身上有这种特征?”
金玉容一点头,道:“当然,他一直在我手中,我焉有不知之理?”
夏侯贞笑道:“金玉容,你少玩心机吧……”
转望白如冰,道:“夫人,我哥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白如冰一怔,旋即色变,道:“孩子,你是说夏侯岚……”
夏侯贞点头道:“不错,夫人,你猜对了!”
金玉容大笑说道:“白如冰,你就那么容易骗么?”
夏侯贞道:“身上的特征总错不了!”
白如冰目光一凝,道:“夏侯岚,你身上有这种特征?”
夏侯岚点了点头,但没说话。
白如冰道:“解开衣襟,让我看看!”
夏侯岚站在那儿没动。
白如冰道:“假如你是柴姐姐的儿子,眼前是你两个妹妹,一个情侣,至于我,你得尊称我一声,还有什么顾忌么?”
夏使岚听若无闻,仍没有动。
夏侯贞唤道:“大哥!”
夏侯岚一震而醒,颤声说道:“小妹,我会是……”
夏侯贞美目涌泪,道:“你是的,大哥,快把衣襟解开……”
夏侯岚抬手解开了衣襟,雪白的肌肤上,心口上,可不赫然是一颗拇指般大小‘朱砂痣’?
白如冰脸色倏变,惊喜说道:“孩子,你果然是……”
只听金玉容叫道:“白如冰,你该看清楚,那是真是假……”
白如冰颤声说道:“金玉容,我看的清楚,那颗痣长在肉上,不是假的……”
金玉容面如死灰,垂下头去……
白如冰倏地喝道:“贞儿,见过你大哥!”
心上人突然成了同父异母的手足,白素贞心中有着异样的感受,脸上也泛起异样的表情,螓首半低,见了一礼!
夏侯岚连忙还礼,口中却喃喃说道:“我竟会是……我竟会是……”
[奇]白如冰诧声说道:“孩子,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书]夏侯岚摇头说道:“他老人家曾说我是个孤儿,前胸这颗‘朱砂痣’,他日或许能弄清我的身世,却没有告诉我……”
目光一凝,望着夏侯贞道:“小妹,你怎么知道我前胸……”
夏侯贞道:“记得我拿簪儿要杀大哥么?就是那天!”
夏侯岚道:“当时小妹为什么不……”
夏侯贞道:“大哥的特征,是娘在临终前告诉我的,可是在我拿簪儿的那天,我仍对金玉容的话有几分相信……”
夏侯岚道:“如今小妹该明白了!”
夏侯贞道:“我早在离开客栈的时候就明白了,不然……”
华玉飞快说道:“不然姐姐不会塞给我一张纸条。”
夏侯贞道:“玉弟弟说对了!”
夏侯岚皱眉说道:“可是老人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上官凤一旁说道:“岚哥不是说,当年夏侯前辈在悲痛之际听见儿啼……”
夏侯岚点头说道:“是这样,凤妹!”
上官凤道:“那就有可能连他老人家自己也不知道!”
白如冰突然说道:“那可能么?”
夏侯岚凝目说道:“前辈以为……”
白如冰道:“你既是他的亲生,自己的子女身上有什么特征,他岂有不知道之理,以我看他绝对知道!”
夏侯岚道:“可是他老人家为什么说我是他捡来的孤儿只认我做个义子,他老人家该没有理由这么做!”
白如冰道:“然而毕竟他是这么做了!”
夏侯岚皱眉说道:“这为什么,这为什么……”
夏侯贞道:“也许他老人家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白如冰冷冷说道:“贞儿说对了,那苦衷不能告人!”
夏侯贞道:“夫人以为是……”
白如冰道:“那只有问他自己了!”
夏侯岚苦笑说道:“他老人家已过世多年,恐怕永无明白之日了!”
白如冰道:“谁说的,你仍认为他死了!”
夏侯岚摇头说道:“前辈这是何苦,我亲眼看见……”
白如冰截口说道:“可是据我所知,他这个人绝没有自刎的勇气!”
夏侯岚脸色微变,扬眉说道:“前辈,你怎么……”
白如冰道:“我怎么?我比你更了解他!”
夏侯岚道:“可是我亲眼看见他老人家横剑,这难道有错!”
白如冰默然未语,半晌始道:“你真是亲眼看见他自刎,而不是帮他掩天下人耳目怕我找他算帐的?”
夏侯岚道:“前辈,我愿以自己这条命担保!”
自如冰神色难以言喻地道:“那或许他真有了勇气,他真幸运,这多年来,我带着贞儿奔波武林,抑压着满腹的辛酸悲愤与仇恨,就只为找到他,谁想到他竟然真……”凄惨怨恨地一笑摇头,接道:“看来我胸中这口气,今生是难消了……”
夏侯贞突然说道:“冰姨,我们的爹娘虽已去世,但长一辈的亲人还有您!”
夏侯岚也道:“是的,冰姨,我兄妹愿把您当成自己亲生的娘!”
白如冰身形倏颤,热泪猛涌,她颤声说道:“孩子,冰姨一生从没掉过泪,而今……冰姨谢谢你俩了!”
夏侯贞忽地笑道:“冰姨,不止我眼哥哥,还有一个!”
白如冰微微一愕,旋即恍悟,凝注上官凤道:“姑娘,难为你了,岚儿身背魔名……”
上官凤红了娇靥,半低螓首,低低说道:“老人家,他有一颗神圣的侠心!”
白如冰点头说道:“这倒也是实情……”横眼一扫,接道:“岚儿说过,人死一了百了,他既然已经死了,我也只好了了,从现在起,我让贞儿从父姓,改名一个洁字……”
夏侯岚忙道:“谢谢你,冰姨!”
白如冰道:“别谢我……”一叹接道:“他是那么个人,却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好的两个孩子,说本来这也该是我那柴姐姐她……”美目一红,住口不言。
夏侯岚兄妹三个的目光,投向了金玉容。
白如冰突又说道:“贞儿,你娘葬在哪儿?”
夏侯岚悲凄地道:“冰姨,就在‘金陵’紫金山麓!”
白如冰一点头,道:“咱们娘儿几个带着金玉容先到你娘坟上去……”
望向夏侯岚,道:“岚儿,你爹呢?”
夏侯岚未再迟疑,道:“在‘雁荡’北麓!”
白如冰点头说道:“那好,咱们先到‘金陵’,然后再折向‘雁荡’,这儿有现成的车,我让轩辕极去找两匹牲口来,咱们就上路……”
她这里话锋微顿,就要招呼轩辕极,蓦地——
一声马嘶划空传来。
白如冰等一怔抬眼,只见数十丈外—片树林后转出了一个人,那是个面貌清癯的黑衣老者,他一手拉着一匹马,那两匹,赫然竟是原来被赶跑的套车双驹。
这里众人睹状讶异,那里那黑衣老者衣袂飘飘,步履若飞,已牵着两匹马到了近前,一欠身,开口说道:“老朽请问,这两匹牲口,可是诸位套车的?”
老者好相貌,长眉凤目,眼神隐隐生威,长髯五绺,飘拂胸前,根根见肉。
白如冰凝目深注,道:“不错,阁下是……”
黑衣老者含笑说道:“老朽途经此处,见这两匹牲口正在树林那一边吃草,又见诸位车前空空,心想必是诸位的……”
白如冰道:“我谢谢阁下,阁下高姓大名,怎么称呼?”
黑衣老者笑道:“夫人不必耿耿,老朽只是顺便,也是举手之劳!”
显然,他是有意闪避。
白如冰成名多年,她焉能看不出老者非常人?她不肯放松,当即又问道:“阁下也是武林人?”
黑衣老者笑道:“勉强算得半个!”
白如冰道:“这话怎么说?”
黑衣老者道:“夫人,我仅仅是嗜武,如此而已!”
白如冰道:“阁下真是途经此地么?”
黑衣老者笑道:“不瞒夫人,我是奉命来中原武林找个人的!”
白如冰道:“中原武林?阁下来自……”
黑在老者道:“老朽来自云贵!”
白如冰道:“那么阁下要找的是……”
黑衣老者道:“玉面游龙辣手神魔’夏侯大侠!”
夏侯岚等闻言一怔,白如冰讶然说道:“阁下可认得他?”
黑衣老者道:“只恨福薄缘浅,一向无缘识荆,不过,老朽明白,老朽如今已经找到了夏侯大侠!”
夏侯岚突然一扬双眉,说道:“阁下找夏侯岚是……”
黑衣老者目光转注,含笑说道:“夏侯大侠,老朽向你要个人!”
夏侯岚心中一跳,道:“谁?”
黑衣老者道:“就是在那两位挟持的金玉容!”
白如冰、夏侯贞、夏侯洁等闻言脸色一变,便待发话,夏侯岚抬手—拦,忙道:“阁下来意……”
黑衣老者道:“奉‘疯傻二老’之命而来!”
夏侯岚手一伸,道:“阁下可有……”
黑衣老者截口笑道:“既然奉命而来,怎会没有……”
翻腕取出半块信符,递给夏侯岚。
夏侯岚也取出怀中的另半块,不错,一合之下,丝毫不错。
夏侯岚抬眼望向白如冰,刚一声:“冰姨……”
白如冰已然问道:“岚儿,这是怎么回事?”
夏侯岚道:“冰姨可记得那日‘太白楼’上返来后我已不见的事?”
白如冰点头说道:“记得,怎么样?”
夏侯岚道:“冰姨可知道我是怎么走的么?”
自如冰道:“该是有人解了你的|茓道……”
“是的,冰姨。”夏侯岚道:“正是有人解丁我的|茓道,而且那解我|茓道的人,还给我解药,恢复了我这身功力!”
白如冰道:“那是谁?莫非跟眼前这位有关?”
夏侯岚道:“那是‘疯傻二怪’,眼前这位就是奉他二位之命而来!”
自如冰诧声说道:“‘疯傻二怪’?东方朔与艾迟?”
夏便岚点头说道:“正是,冰姨!”
白如冰讶然说道:“我没想到他二人还在人世,但他二人要金玉容……”
夏侯岚道:“冰姨,他二位解我|茓道,恢复我一身功力,唯一的条件就是要金玉容!”
白如冰诧声说道:“有这种事?他二人要金玉容干什么?”
夏侯岚道:“冰姨,金玉容遗弃了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却是‘疯傻二怪’的高徒,他二位……”
白如冰截口说道:“我明白了,这跟我的遭遇一样,所以‘疯傻二怪’要金玉容,以便替他二人那徒弟出气!”
夏侯岚点头说道:“是的,冰姨!”
自如冰凝目问道:“他二人为什么不自己出手?”
夏侯岚呆了一呆,摇头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白如冰转望黑衣老者,道:“阁下知道么?”
黑衣老者含笑说道:“固然,倘二老出手,擒金玉容那是易若反掌,可是二老明白,金玉容对外还结着仇恨……”
白如冰道:“阁下的意思是说,他二人也顾到了这一层?”
黑衣老者点头说道:“事实如此,夫人!”
白如冰道:“可是如今阁下要带走他……”
黑衣老者道:“关于这一点,二老当日曾跟夏侯大侠有了协定,夫人不妨问问夏侯大侠!”
白如冰转望夏侯岚,夏侯岚末等问便道:“冰姨,我跟他二位的协定是我取金玉容一身功力,人则交由他二位处置!”
白如冰道:“你答应了?”
夏侯岚道:“是的,冰姨,事实上由不得我不答应,否则我永远没办法恢复这身功力,永远别想擒获金玉容!”
白如冰微一点头,道:“那是,可是,你的亲仇怎么办?”
夏侯岚道:“我想过了,只要能除去金玉容,谁处置他该都一样,再说,我也亲手废了他一身的功力!”
白如冰沉吟一下,抬眼望向夏侯贞,进:“贞儿你怎么说?”
夏侯贞道:“我大哥说的对,何况二老对他有恩,他也已点了头?”
白如冰一点头,道:“好吧,那我就不便再说什么了!”
夏侯岚道:“谢谢冰姨……”向着黑衣老者道:“阁下请跟我来!”
迈步向金玉容走去……
近前,他虚空一指点向金玉容!
金玉容本低着头,指风上身,他机伶一颤抬头:“夏侯岚,你……”
夏侯岚未理他,向着黑衣老者道:“阁下可以带他走了!”
黑衣老者含笑点头,金玉容脸色一变,叫道:“夏侯岚,你这是……他是谁……”
黑衣老者一笑说道:“姑爷,等见面你就知道了!”一指点了金玉容|茓道,伸手抄起了他,笑道:“夏侯大侠是信人,令人敬佩……”转向白如冰一欠身,腾身倒射而去,其势如飞。
眼望黑衣老者离去,白如冰道:“此人身手不低,在当今武林之中,该列在一流之上,只不知此人是谁……”
轩辕极突然说道:“夫人,属下知道!”
白如冰“哦!”地一声:“你知道他是谁?”
轩辕极道:“此人复姓西门,单名一‘望’字,自号‘南海骑鲸客’……”
白如冰神色一动,道:“莫非当年海外三仙中的‘南海骑鲸客’?”
轩辕极点头说道:“正是,如今海外三仙就剩下一个‘南海骑鲸客’了!”
白如冰点头说道:“怪不得具如此身手……”眉峰一皱,诧声说道:“这西门望又怎会跟‘疯傻二怪’搞在一起,听口气,他居然居‘疯傻二怪’之下……”
轩辕极道:“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
白如冰沉默了一下,道:“不管怎么说,人如今是被他带走了,咱们只好空手到你们爹娘坟上走走了,轩辕极,把车套起来!”
轩辕极应声拉过两匹牲口,片刻之后,马车套妥,众人鱼贯登上马车,轩辕极与冷天池高坐车辕,抖缰挥鞭赶动了马车。
车行之中,车内异常的静,那只因为白如冰一直皱眉凝思,沉默着未说一句话。
半晌过后,夏侯贞突然说道:“冰姨,您在想什么?”
白如冰微一摇头,道:“我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夏侯贞微愕说道:“怎么,冰姨!”
白如冰道:“譬如说,他怎么知道咱们擒住了金玉容?又不早不晚地及时出现在咱们眼前?”
夏侯贞点头说道:“冰姨说的不错,这的确令人诧异……”
转眼望向夏侯岚,道:“这个大哥能解释么?”
夏侯岚摇头说道:“小妹,我也在想,也在诧异,记得我上次杀了那假扮金玉容之人时就没有人出现,而这次……”
夏侯贞道:“显然他们能知道真假!”
夏侯岚点了点头,道:“还有,当日‘疯傻二怪’曾说,无论何时何地,一旦我擒获了金玉容,他的人就会及时出现眼前……”
白如冰突然说道:“岚儿,‘疯傻二怪’住哪里?要把金玉容带往何处?”
夏侯岚道:“就是金玉容那座落在南荒的‘温柔宫’!”
白如冰闻言刚一怔,小湄突然说道:“夏侯大侠,您说刚才那人是‘温柔宫’来的?”
夏侯岚倏然转脸,凝目说道:“湄姑娘,难道不是?”
小湄满脸诧异地摇头说道:“那就怪了,‘温柔宫’里的人我都认识,这个人我却没见过,而且也根本没听说过什么‘疯傻’二老!”
夏侯岚脸上诧异之色更浓。
白如冰忽道:“小湄,金玉容的妻子……”
小湄截口说道:“金玉容在‘温柔宫’有好多女人,但都不能算他的妻子!”
夏侯贞道:“小湄,你怎么不早说?”
小湄道:“刚才夏侯大侠根本没提‘温柔宫’,婢子哪里知道?”
是不错,这怪不得她。
夏侯岚脸色有点异样。
白如冰突然喝道:“轩辕极,回头!”
只听车外轩辕极答应了一声,随觉马车飞一般地转了弯折了回去,夏侯岚一怔说道:“冰姨,您是要……”
白如冰道:“恐怕你上了人的当了,我要追那‘南海骑鲸客’去!”
夏侯贞道:“冰姨,他要是骗了咱们,必不会真的朝适才离去的方向走,您上那儿找他去?”
白如冰冷哼一声道:“你没听人说么?走了神走不了庙,别的地方找不到,我就追到‘南海’去,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
夏侯贞默然未语,夏侯岚却苦笑说道:“都怪我不好……”
白如冰道:“这也怪不得你,你当时若不答应,他两个就不会为你解|茓,更不会恢复你的一身功力了。”
那位如今巳改名夏侯洁的“万花公主”突然说道:“娘,有一点咱们可以放心!”
白如冰道:“你说哪一点咱们可以放心?”
夏侯洁道:“‘疯傻二怪’不会是金玉容的一路人!”
白如冰道:“怎见得?”
夏侯洁道:“娘请想,他二人若是金玉容的一路人该是巴不得害了大哥,又岂会为大哥解|茓解毒么?”
白如冰点头说道:“不错,那可能金玉容跟他们有甚怨仇……”
“冰姨!”夏侯贞道:“据我所知,只有金玉容那独门解药才能解大哥所中之毒!”
白如冰道:“贞儿,你的意思是……”
夏侯贞道:‘假如他们不是金玉容一路,何来解药?”
白如冰呆了一呆,一时没说出话来。
只听车外轩辕极道:“禀夫人,车已到原处!”
自如冰喝道:“循西门望离去方向追,要快!”
车外轩辕极应了一声,鞭声儿叭叭,套车双马长嘶,马车行驰顿疾。
适时,上官凤道:“纵然他们跟金玉容是一路人也不要紧,金玉容一身功力已废,难道他们还能帮他恢复?”
白如冰摇头说道:‘那是不可能的!”
上官凤道:“那还怕什么?”
白如冰道:“姑娘,并不是怕,而是到了手的原凶罪魁,为什么又让人轻易骗去!”
夏侯岚脸为之一红。
夏侯贞接口说道:“冰姨,真要说起来,那不能叫骗,而是条件互换,他们并没有对不起咱们的地方!”
白如冰道:“贞儿,话是不错,可是他不该说是‘温柔宫’里的人!”
夏侯贞道:“也是,何不干脆说明……”
夏侯洁道:“恐怕他们有不愿人知的隐衷,就眼前西门望跟‘疯傻二怪’的关系看,就显得其中内情绝不单纯!”
夏侯贞道:“三妹试道其详!”
夏侯洁道:“我是根据事实推测,中不中不敢说……”顿了顿,接道:“适才娘说过,西门望是当年海外三仙之一,他三个一向隐于南海,个个孤傲怪癖,绝少与中原武林往来,论身份,论声名,他三个也并不稍逊二怪,为什么如今居二怪之下,声称奉二怪之命,为二怪差遣?”
夏侯岚点了点头。
白如冰则道:“洁儿,说下去!”
夏侯洁道:“如今再看看二怪本身,他两个,一个装疯,一个卖傻,半生游戏风尘,淡泊一切,但有酒肉,终日陶然于醉乡,这是众所周知的,可是,如今由事实推测,他二人竟也有在上之人……”
夏侯贞Сhā口问道:“三妹,怎见得?”
夏侯洁道:“他两个当初对大哥说,所以要金玉容,是为了替他二人那女弟子出气雪恨,如今已经小湄证实,‘温柔宫’中没有这么一个女子,二姐请想,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二人还有在上之人?”
夏侯贞沉吟说道:“有点象,但并不正确!”
夏侯洁点了点头,还待再说,白如冰已然说道:“这件事不必再提了,他们有没有在上之人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咱们只在追回金玉容……”
夏侯贞微一摇头,道:“不然,冰姨,如果‘疯傻二怪’真有在上之人,那么这位犹不知是谁的在上之人定然是个非常人……”
白如冰道:“非常人如何?”
夏侯贞道:“冰姨知道,那并不好对付!”
白如冰道:“贞儿,不是冰姨自负,冰姨绝不以为当世武林还有比你大哥更难对付,更慑人的人。”
夏侯岚脸上一红,赧笑说道:“冰姨您这是……”
白如冰道:“武林各处问一问,没有人会否认冰姨这句话!”
夏侯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夏侯贞道:“冰姨,纵然您跟大哥联手足可敌整个武林,那‘疯傻二怪’的在上之人不足虑,可是他们要金玉容干什么,这却是令人一时难以猜测的!”
白如冰道:“那也不难明白,只要追上那西门望向上一问,还愁不知道他们要金玉容干什么?”
夏侯岚Сhā口说道:“以我看,他们所以要金玉容并不是救金玉容。”
白如冰道:“何以见得?”
夏侯岚道:“他们若是为救金玉容,断不会任我把金玉容一身功力废去,冰姨以为然么?”
自如冰摇头说道:“那很难说,也有可能对你跟我,他们自知以武力救不了金玉容,所以牺牲了金玉容一身功力,用这种办法把他救了去!”
夏侯贞点头说道:“不错,大哥,冰姨的说法确也有可能!”
夏侯岚没有说话,白如冰却道:“我看咱们不必再费脑筋去东猜西测了,一旦追上了西门望,这些疑问自可迎刃而解,大家养养神吧……”顿了顿,喝问道:“轩辕极,到了什么地方了?”
只听车外轩辕极道:“回夫人,快进浙境了!”
夏侯贞道:“好快!”
白如冰道:“可有什么发现?”
轩辕极道:“回夫人,尚无任何发现!”
自如冰冷哼说道:“入闽,沿‘武夷’奔粤境!”
车外,轩辕极应了一声。
以后的许多天,以后的许多路,竟然是没有丝毫发现。
虽然沿路轩辕极与冷天池一再打听,却没有一个人看见过跟西门望相象,还带着一个人的。
这一天,马车驰进了“五羊城”!
“五羊城”,称穗城,称五岭,又叫广州。
裴氏广州记载上有这么一段话:“战国时,高固相楚,五羊街毂穗于楚庭,故广州一事,梁上绘五羊像,又作五毂囊。”
又据裴氏记载上说:“五羊城在广州府海南县,初有五仙人骑五色羊,执六穗矩而至,今呼五羊”云。
粤俗赛花,“五羊城”的花市更是热闹,马车进城的那天,正赶上“五羊城”赛花的第二天华灯初上。
在满街熙攘的人群中,轩辕极收鞭控缰,一路吆喝着赶着马车向城里缓缓驰进。
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人山人海,万头攒动,对这辆长途跋涉,满布风尘的马车都投过诧异一瞥。
夏侯贞、夏侯洁童心未泯,尤其是小湄,她好奇地掀开车帘向外看热闹,那街两旁的灯,还有那些数不尽的花五彩缤纷,看得她眼花撩乱,频频喜呼:“哎呀,想不到这地处粤境,远离中原的‘五羊城’竟这么热闹,这么……哎呀,姑娘,快看,梅、水仙、天竹、兰花、蜡梅……好多花哟……”
夏侯贞跟夏侯洁互觑一眼,掩嘴而笑,也忙探出螓首,向外现看,这一看固然看见了热闹,可也惹来了麻烦!
只听车外人群中响起一声怪笑,紧接着有个沙哑话声叽哩咕噜地说了一阵,当然,那话夏侯贞等是听不懂。
而随着这话声,人群中挤出两个华服少年,肤色黝黑,粗眉大眼,隆鼻阔口,满脸的粗犷凶悍色。
尤其扎眼的,是这两个华服少年的四只手腕上却戴着两只黄澄澄,似金又象铜的手镯,打扮得不伦不类,跟中原完全不一样。
小湄究竟见识少,她入目这两个怪人,先是一怔,继而诧声呼道:“姑娘,快看,这两个……”
余话犹未出口,那两个华服少年已各咧着一张嘴,露着白森森的牙,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那居左一名华服少年年纪较长,他叽哩咕噜地向着小湄说了一阵,听得小湄满头雾水,瞪圆了美目,那华服少年把话说完,她摇了头,道:“姑娘,他说什么呀,我一句也听不懂……”
夏侯洁道:“小湄,这是粤境土话,咱们怎么……”
话还没完,那居左华服少年突然伸出那黑黝黝的手抓向小湄扶在车蓬边的玉手,而右边那个年纪较小的,也伸伸手去摸小湄的脸蛋儿。
小湄红了脸,柳眉一扬,“啐!”地一声,道:“这人怎么……”
玉手一挥,“叭!”地一声打在了那居右华服少年的手背上,那居右华服少年一怔,旋即咧嘴大笑,叽哩咕噜地高声叫了起来,这一叫,人群中窜出几个奇状异服的祖壮大汉拦住了马车,个个神情骠悍,一股子暴戾气。
随即,拥挤的人群象碰上了毒蛇,突然散了开去,马车周围立即空了一片。
夏侯贞眉锋一皱,道:“小湄,你怎么跟这般野人一般见识……”
小湄道:“姑娘,那能怪我么?你没见他冲人乱伸手……”
夏侯贞没理小湄,望着那两个华服少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她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立即引得那两个华服少年咧着大嘴,仰天一阵狂笑,那声音像夜枭,听来刺耳,而且那居右华服少年抬手指着夏侯贞又是叽哩咕噜地一阵。
夏侯贞眉锋皱得更深,道:“小湄别理他们的,咱们进车里去!”话落,她三位同时缩回了车内。
适时,轩辕极发了话:“禀夫人,有人拦住……”
白如冰在车内扬声说道:“知道了,等我的话行事……”
转望夏侯贞含笑问道:“贞儿,怎么回事?”
夏侯贞尚未说话,小湄已抢着说道:“谁知道,两个死讨厌的野人……”
车帘突然掀起,那两个华服少年两张脸冲着车里直傻笑,小湄好不气恼,忙道:“夫人就是这两个!”
白如冰淡然一笑,道:“谁叫你爱看热闹,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岚儿,叫他们让开!”
夏侯岚应声探出了车外,他向着两名华服少年一摆手道:“二位请让让,我们要……”
那两名华服少年比手划脚,指着他一阵大笑。
夏侯岚眉锋一皱,回身说道:“冰姨,言语不通,若之奈何?”
小湄哼了一声,道:“管他通不通,瞧运两个就不像好东西,干脆……”
白如冰道:“小湄,咱们是来追人的,不是来惹事的!”
小湄闭上了小嘴,没敢再说。
夏侯岚道:“冰姨,那么您看该怎么办?”
白如冰尚未答话,车外突然响起一个怪声怪气的尖尖话声,竟然是一口流利的汉语:“喂,车里的那位,请出来答个话!”
白如冰笑道:“行了,你跟他说去吧!”
夏侯岚连忙转头车外,只见那两名华服少年身旁,站着一个獐头鼠目的黄衣汉子,眉宇间洋溢狡滑诡诈之色,—脸的邪像。
夏侯岚微一拱手,道:“这位是……”
那黄衣汉子一摆手道:“先别提我,我是个无名小卒,诸位是哪儿来的?”
夏侯岚道:“我等由‘金陵’来!”
‘金陵?’那黄衣汉子笑道:“好地方,夫子庙,秦稚河,哈,别提有多热闹了,我是多年没进中原了,想家想得厉害……”
夏侯岚道:“阁下是中原人氏?”
那黄衣汉子道:“小地方,河北宛平!”
夏侯岚“哦!”地一声道:“原来阁下是……”
黄衣汉子截了口,道:“诸位远来‘五羊城’是……”
夏侯岚道:“我有个多年未见的朋友在这一带……”
黄衣汉子道:“这么说诸位是来看朋友的?”
夏侯岚点头说道:“不错!”
黄衣汉子一咧嘴笑道:“那么诸位是碰对了人,‘五羊城’我人头最熟,多少年了,没有不认识的,假如不是碰上我,言语不通诸位就没法子打听,诸位那位朋友是……”
夏侯岚道:“我那位朋友就住在南城,这两位是……”
他是有意地岔开话题。
黄衣汉子“哦!”地一声,道:“要问起运两位,放眼粤境可是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两位是‘南海’‘番石岛’的少岛主,左边这位是大少岛主,叫忽津,右边这位是二少岛主,叫忽必……”
夏侯岚道:“原来是‘番石岛’二位少岛主,失敬了,阁下是……”
黄衣汉子嘿嘿一笑,道:“我是‘番石岛’岛主座下的使者,黄衣使者,姓魏,单名一个化事,在中原武林有个匪号,‘通天鼠’,不过这名号已是多年不用了!”
夏侯岚道:“原来是魏使者,我请教,两位少岛主拦住我等座车是……”
黄衣使者魏化笑道:“你阁下不知道,这要在粤人来说,是天下的福缘,天大的造化,你阁下跟适才两位姑娘是什么关系?”
夏侯岚道:“是我的两个妹妹!”
魏化一掌拍上大腿,叫道:“好极了,好极了,那是最好不过……”目光一转,接道:“现有个别人求也求不到的机会,你阁下可以跟‘番石岛’攀上亲戚,不知道你阁下愿意不愿意!”
夏侯岚立即明白了八分,但他装作糊涂,愕然说道:“阁下这话……”
魏化道:“你阁下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
夏侯岚道:“阁下,我等是出外之人初来粤境,跟‘番石岛’素昧平生,所以阁下这攀亲之言,不知……”
魏化嘿嘿笑道:“那也没有关系,我可以说给阁下听听,事情是这样的……”干咳一声,接道:“‘番石岛’雄踞南海,世外桃源,神仙妙境,简直就像蓬莱仙岛,老岛主手下勇士如云,库中珍宝似山,膝下就这两位少岛主,他二位今年二十多了,可是却还没有娶亲,阁下明白了么?”
夏侯岚道:“阁下请说下去!”
魏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道:“其实,那倒不是他二位娶不到娇妻,而是‘番石岛’的声望太高,没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他二位也眼光太高,这儿的姑娘没一个看上眼的,不知有多少姑娘愿意嫁到‘番石岛’去,情愿为妾,可是他两位都不中意,阁下明白了么?”
夏侯岚道:“我明白了几分,只是这话阁下对我说干什么?”
魏化“哎”“哎”了两声,道:“瞧你这人挺体面的,怎么点之不透,这么傻?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呀,难道说你阁下……”
夏侯岚道:“阁下,何妨直说!”
魏化叹了口气,猛然点头:“好吧,我告诉你,两位岛主一见两位令妹惊为天人,他两位看上两位令妹了,这你明白了么?”
夏侯岚点头说道:“明白了,这两位少岛主的眼力不差……”
魏化忙道:“当然,当然,两位少岛主何许人,自是具有过人的眼力,怎么样,你阁下答应么?”
夏侯岚故意迟疑了一下,没说话。
魏化忙又说道:“阁下,我一再提醒你,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别人作梦也求不到的福气,只要你点头,你这一家都有说不尽的好处,不过,话可是又说回来了,你阁下要是不答应,那可有说不完的坏处!”
夏侯岚“哦!”地一声,道:“阁下,好处在哪儿,坏处又在哪儿?”
魏化目光转动着,道:“好处是两位令妹,就连你这一家都算上,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但要什么有什么,而且还可以长住‘番石岛’!”
夏侯岚道:“确实不错,那么,坏处呢?”
魏化眉锋一皱,摇了头,神色中充满了恐吓威胁,道:“要提坏处,那可就麻烦了,这么说吧,只要你摇头说个‘不’字,看见么?车前有好几个‘番石岛’的勇士,二位少岛主一声令下,他们就命令下手擒人,除了两位令妹外,其他的人一概丢入‘南海’喂虎鲨!”
夏侯岚皱眉说道:“这坏处也的确够大的,阁下请等一等,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容我问问我一位长辈!”
魏化一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你尽管问,二位少岛主有这份耐性等回话,不过,你还是越快越好!”
夏侯岚道:“阁下放心,很快,只要一句话就行了!”当即扬声说道:“冰姨,您听见了么?”
白如冰在车内答应道:“我听见了,你全权处理吧!”
夏侯岚答应了一声,望着魏化道:“阁下该听见了,我那位长辈文我全权处理!”
魏化笑道:“听见了,听见了,你愿不愿意,快说吧!”
夏侯岚微一摇头,含笑说道:“恐怕要令阁下失望,我不愿意!”
魏化一怔,道:“你怎么说?”
夏侯岚道:“再说一遍,我不愿意!”
魏化脸色一变,道:“你阁下是开玩笑吧?”
“不!”夏侯岚摇头说道:“我说的是实话!”
魏化尖声说道:“难道你不想那荣华富贵……”
夏侯岚摇头说道:“我家的人由来淡泊一切!”
魏化道:“难道你不怕……”
夏侯岚道:“阁下,‘五羊城’该是个有王法的地方!”
“王法?”魏化大笑说道:“这儿不服王法,老实说,在这一带‘番石岛’岛主的话就是王法,你阁下明白么?”
三十一章南海风云
夏侯岚双眉微扬,笑道:“好一个横行霸道,不服王法的‘番石岛’,那么我告诉你,我生平从不知一个‘怕’字!”
魏化脸色一变,旋即嘿嘿笑道:“阁下胆子之大,是我魏某人生平首见,如今我要问问阁下,阁下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夏侯岚道:“没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就是不答应!”
魏化道:“‘番石岛’虽然雄踞南海,却不是个不讲理的地方,总该有个理由!”
夏侯岚道:“你阁下一定要问?”
魏化道:“当然,没有理由怎……”
夏侯岚道:“我要说出理由来,只怕你这两位少岛主受不了,禁不住,不过,是你要我说的,可别怪我……”顿了顿,接道:“我先请问,他两位可是‘南海’的土著?”
魏化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不错,事实如此!”
夏侯岚道:“他‘番石岛’可是不服王法?”
魏化傲然点头道:“当然,这一带……”
“够了!”夏侯岚截口说道:“不服王法的地方,称之曰夷、曰蛮、曰狄,想舍妹堂堂汉家姑娘,怎能嫁与蛮人为妻?”
魏化脸色大变,道:“你说他是蛮人!”
夏侯岚道:“凡不服王法的,都是蛮人!”
魏化嘿嘿地笑道:“阁下,你好大胆,竟敢……”
站在左边的那位“番石岛”大少岛主忽律,突然叽哩咕噜地向着魏化说了几句,魏化立即扬眉瞪眼,也叽哩咕噜地答了一阵,他话说完,两位少岛主勃然色变,眼瞪得像铜铃,逼视夏侯岚一眼不眨。
而,忽地,那位大少岛主又说了几句。
魏化嘿嘿笑道:“看来你阁下确实造化不小,大少岛主怕惊了两位美人,特别开恩,给你阁下片刻的考虑!”
夏侯岚淡然说道:“没有什么可考虑的,你要是让我考虑,我说出来的话难听,告诉他,随便他怎么办好了!”
魏化脸色大变,一连说了三声好,然后又是叽哩咕噜地一阵,他话说完,忽律一声怪叫挥了手。
他这里—声怪叫,车前那几个粗壮凶悍的汉子立即怪叫连连,分出四个向夏侯岚扑来。
夏侯岚淡然而笑,道:“看来我若不出手,‘番石岛’永远会那么横行霸道,动辄逞蛮,你们这些不服王法的蛮人,也会永远以为中原人好欺!”
话落,他那里方要抬手,轩辕极突然笑道:“杀鸡焉用牛刀,自有属下代劳!”
皮鞭一抖,只听几声“劈啪”,一阵大叫,那几个粗壮凶悍的蛮人,立即捂脸暴退,砰然摔倒了两个。
魏化睹状大惊,忙叽哩咕噜地叫了一阵。
他这一叫,车前的那几个立刻探手抽出蛮刀。
而适时,忽律、忽必一声怪叫,两只猛兽也似地扑向了夏侯岚,伸出四只蒲扇般毛茸茸大手便抓。
夏侯岚双眉一扬,微愕笑道:“竟然是名家手法,我看看是谁教你们这批蛮人的!”
单掌一抖,忽律、忽必闷哼暴退,魏化不禁失色,伸手便要去扶,忽律、忽必身形一挣,带得魏化脚下一个踉跄,再看时两柄厚厚蛮刀已执在他兄弟手中,奋力抡处,蛮刀呼呼生风,向着夏侯岚拦腰砍去。
夏侯岚笑道:“几斤蛮力,配上这手法,在中原足列一流,可是只可惜碰上了我。”
身形未动,双掌并出,只一推,刀影立敛,他那双手正抓在两柄蛮刀的刀背上,笑道:“试试看,谁的力量大?”
忽律、忽必兄弟大吃一惊,各哼一声,身形微挫,猛然施力,然而,那是枉然,两柄蛮刀象压在了泰山下,未能动得分毫。
渐渐地,他二人手臂筋肉坟起,头上青筋老高,满脸是汗,而夏侯岚始终像个没事人儿,脸上—直挂着笑。
又片刻,忽律兄弟眼中凶光敛去,代之而起的,是惊骇恐惧的光芒,夏侯岚适时一笑振腕:“二位,松手吧!”
忽律兄弟身形踉跄暴退,手中没了蛮刀。
夏侯岚掂了掂两柄蛮刀,笑道:“是不轻,该有……”
话犹未完,忽律兄弟一声厉喝,四臂直伸,各一振腕,那手腕上的八只镯子脱腕射出,飞袭夏侯岚前身要|茓。
夏侯岚双眉一扬,道:“我有宁人之心,奈何你二人无息事之意!”
双刀一振,刀影幻起,刹那间他用刀尖在每只镯手上点了一下,只听一阵叮叮连响,八道黄澄澄的金光射势一顿,忽地倒射而回,去势比来势还猛还疾。
忽律、忽必睹状大惊,大叫一声挫腰,探手就要去接。
只听魏化一声惊叫,忽律、忽必忙收手闪身,八道金光擦身而过,笃笃连响地射入街旁民家的砖壁中,八只镯子入砖及半。
忽律、忽必兄弟机伶一颤,恶狠狠地瞪了夏侯岚一眼,转身飞奔而去,一阵风般没入了远处人群中。
他兄弟一走,那几个壮汉跟着而去,巍化定了定神,他也要跑,夏侯岚淡然轻喝,道:“阁下,委曲你,留驾片刻!”
双腕一抖,两柄蛮刀脱手飞出,笃地两声,贴腿Сhā在魏化左右两腿之旁。
魏化魂飞魄散,一张脸没了血色,抖着嗓门道:“阁下,魏化不过是个……”
夏侯岚淡笑截口,道:“你是让我别难为你?”
魏化忙将头连点,道:“请阁下念在同是中原……”
“可以!”夏侯岚道:“你我条件交换,你据实答我数问,我放你全身而回,愿意不愿意在你!”
魏化道:“愿意,愿意,阁下问吧!”
夏侯岚淡淡一笑,道:“首先我向你打听个人,你适才说过,你在这一带很熟……”
魏化道:“这一带的人,凡是有头有脸的我没有不知道的,阁下要打听谁?”
夏侯岚道:“昔日海外有三仙,如今只剩下了个‘南海骑鲸客’……”
魏化脸色一变,脱口惊呼:“你是向西门老……”倏地住口不言!
夏侯岚目中异采一闪,道:“正是西门望,你知道么?”
魏化迟疑了一下,道:“知道是知道,西门老神仙是海外三仙之一,这一带的人敬若神明,我都有不知道的,只是,只是……”
夏侯岚道:“只是什么?”
魏化道:“只是西门老神仙已离开‘南海’多年了……”
夏侯岚道:“那么,你告诉我他在哪儿?”
魏化一摇摇头,道:“老神仙仙踪不定,经常跨鲸游四海,我哪里知道?”
“是么?”夏侯岚微笑说道:“那是你不想全身而回了,对么?”
魏化一哆嗦,那模样像要哭,忙道:“你阁下可怜可怜我这条命,我的确不知道。”
夏侯岚道:“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魏化道:“是不……知道!”
分明他是不敢说,而不是不知道。
夏侯岚道:“阁下,天大的事自有我……”
魏化忙道:“我真是不知道。”
口中虽这么说,那一双耗子眼却滴溜溜地向四周乱转,一脸的恐惧神色。
夏侯岚淡然一笑,道:“阁下,车辕上去!”
魏化一怔,忙道:“我……”
夏侯岚道:“我请你上车辕上坐!”
魏化惊骇地双手连摇,道:“你要,不,不,不行,我不能……”
轩辕极突然一笑说道:“看你也是七尺须眉男子汉,怎么婆婆妈妈象个女人家?”
掌中皮鞭一抖,忽地一声灵蛇一般地拦腰缠住了魏化,只见魏化—个瘦小身形随鞭而起(奇*书*网.整*理*提*供),直向车辕上飞去。
夏侯岚笑道:“好主意,二位,车驰僻静处!”
冷天池一声答应,双马长嘶,马车倏动,飞一般地顺大街往前驰去,吓得那些看热闹的人群惊叫四起,纷纷走避,自动地让出了宽阔街道。
须臾,车在城角一个僻静处停下,冷天池那里刚收缰控马,那魏化已然颤声说道:“阁下把我带到这儿来是要……”
夏侯岚一跃下车,笑道:“这儿僻静,不会有看热闹的人,必要的时候,杀起人来也不虞惊世驻俗,你请下来吧!”
魏化机伶一颤,但他不得不硬起头皮,他战战兢兢地下了车辕,白着一张脸,声音象哭:“阁下何必为难我,我是真不知道……”
夏侯岚道:“我本不打算为难你,但你若不老实那就该另当别沦,如今这儿空荡寂静,答我的问话吧!”
魏化双膝一曲,突然跪下,道:“你可怜可怜我……”
夏侯岚眉峰微皱,伸手抄起了他,道:“你就那么怕西门望么?”
魏化颤抖着道:“谁都知道,西门老神仙有伏鲸之能……”
夏侯岚道:“那么我告诉你,我有伏西门望之能,你该没什么好怕的了吧!”
魏化摇头说道:“你别骗我了,当今世上……”
夏侯岚道:“你这话说得有点象无知乡愚,你确是中原武林人么?”
魏化点头说道:“我的确是中原人,在北六省……”
夏侯岚截口说道:“那就好办,你不该没听说过‘玉面游龙辣手神魔’这名号!”
魏化两眼一直道:“我知道,那是夏侯……”
“没错!”夏侯岚道:“他如今就站在你的眼前!”
魏化脱口惊呼,身形一晃,往后要倒,夏侯岚手一拉,他算是站稳了,机伶一颤,忙道:“你,你,你就是夏侯大侠……”
夏侯岚道:“我是夏侯岚,车辕上轩辕极与冷天池,车里还有位‘罗刹夫人’白女侠,凭这么几个,伏不了西门望么?”
魏化机伶连颤,默然不语。
夏侯岚道:“撞在我手里而能全身走路的,你该算第一个,难道你还不知足么?”
魏化颤声说道:“夏侯大侠,你当真放我……”
夏侯岚道:“夏侯岚虽然身负虚名,但向来说一句算一句!”
魏化猛一点头,道:“好吧,反正我也不能再在这儿侍下去了,夏侯大侠,要找西门望,那要上‘冰霞岛’……”
夏侯岚道:“什么岛?”
魏化道:“‘冰霞岛’!”
夏侯岚摇头笑道:“没想到‘南海’之中,除了一个‘番石岛’外还有座‘冰霞岛’!”接道:“冰霞岛,在什么地方?”
魏化道:“在‘南梅’中,在‘番石岛’南,距‘番石岛’几十里,由这儿往‘海安’走,到了海安就可以看见了,然后由‘海安’乘船……”
夏侯岚笑道:“你说的那是‘琼州岛’……”
“不!”魏化一脸正经地摇头说道:“叫‘冰霞岛’,这一带的人都叫它‘冰霞岛’!”
夏侯岚“哦!”地一声道:“这是谁擅改‘琼州岛’为‘冰霞岛’?”
魏化道:“是‘冰霞岛’岛主改的!”
夏侯岚道:“‘冰霞岛’岛主?他是何许人?”
魏化摇头说道:“只知道他是‘冰霞岛’主,没人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是哪儿的人,十多年前他突然来到‘凉州岛’,凭他那高绝的武学收服了岛上的土著蛮族,改‘琼州岛’为‘冰霞岛’,自称‘冰霞岛’主,长年蒙着面,手下除了挠勇善战,茹毛饮血的凶悍的黎族勇土外,还有不少武林高手,像西门望……”
夏侯岚截口说道:“还有‘疯傻二怪’东方朔与艾迟!”
魏化一怔点头:“是的,是的,那是岛主的左右二相,夏侯大侠怎么知道?”
夏侯岚笑了笑,道:“且莫问我怎么知道,再答我问话,‘冰霞岛’主是男是女?”
魏化道:“是个男人。”
夏侯岚道:“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魏化摇头说道:“没有,从来没人见过。”
夏侯岚道:“他的功力很高么?”
“高,高,高得不得了!”魏化满脸惊容地道:“夏侯大侠请想,象‘疯傻二怪’跟‘南海骑鲸客’那样的高人都对他俯首听命,他的功力还会不高?夏侯大侠该知道黎族,那些个土人野蛮凶悍,菇毛饮血,不但性情残酷凶狂,而且个个力大无穷,寻常一点的武林高手,谁敢到岛上去,而他竟能把那些野人弄得服服贴贴……”
夏侯岚道:“那这位‘冰霞岛’主的确不差……”顿了顿,接道:“我再问你,‘番石岛’跟‘冰霞岛’可有关系?”
巍化道:“有关系,‘番石岛’是‘冰霞岛’的一个属岛,岛上也都是黎族人,年年还得向‘冰霞岛’进贡……”
夏侯岚笑道:“这位‘冰霞岛’主简直象个皇帝!”
“可不是么?”魏化道:“说他象皇帝一点也不为过,这一带的人都得听他的!”
夏侯岚笑了笑,道:“好厉害,那‘番石岛’小岛主兄弟的武学,是谁教的?”
魏化道:“他两个是藉每年朝贡之际,跪求‘疯傻二怪’指点几招,年数一久,他两个的一身所学便在黎族之中称了最……”
夏侯岚道:“那就难怪我一眼便看出他两人的招式是名家手法了……”一顿接问道:“你属于‘番石岛’?”
魏化道:“我在‘北六省’难以立足,到了南七省又不能容身,不得已跑到了这儿来,可巧我碰上了‘冰霞岛’一名护卫,由他的引荐,我上了‘番石岛’,本来再过一个时期我就可以上‘冰霞岛’,编入黑衣卫队了!”
夏侯岚道:“这么说倒是我误了你!”
魏化忙道:“夏侯大侠别误会,我早就觉得在这儿待不惯,只苦无法脱身,如今我正好藉这机会一走了之!”
夏侯岚笑了笑,道:“‘冰霞岛’的名声如何?”
魏化道:“凭良心说,这位‘冰霞岛’主是象雄才大略的正道侠士,他到了‘冰霞岛’后,教那一向茹毛饮血的黎族野人男耕女织,改巢|茓为房屋,化愚顽暴戾为善良祥和,并且遍求饱学之士到岛上去教导黎族人识字,学汉族习俗,礼节……”
夏侯岚“哦!”地一声,动容说道:“那可真是难得!”
“可不是么?”魏化道:“这位‘冰霞岛’主除了太神秘之外,其他都是让家家歌功颂德,户户顶礼膜拜的,这一带的人都情愿听他的……”
夏侯岚道:“那你为什么那么怕……”
魏化叹道:“夏侯大侠,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个违反法规的人,那有不怕的?‘冰霞岛’主恩威并用,德法兼施,岛规之森严说来怕人,Qī.shū.ωǎng.他最恨人泄露‘冰霞岛’秘密……”
夏侯岚道:“如今你已经泄露了,而且还不少!”
魏化道:“所以我预备一走了之,如果运气好,我还能回到北六省去活几年!”
夏侯岚微微一笑,道:“最后答我一问,你近日可曾看见西门望?”
魏化点头说道:“前天他刚由‘五羊城’过……”
夏侯岚“哦!”地一声道:“他可是带着一个人?”
魏化点头说道:“不错,听说那是个叛徒!”
夏侯岚道:“叛徒?这两个字似乎不大妥当……”
魏化方待接口,夏侯岚已然摆手说道:“谢谢你,阁下,我的问话到此结束,你可以走了!”
魏化一怔,旋即如逢大赦般,连个谢字也没来得及说,拔腿向城外狂奔而去,转眼间没了影。
夏侯岚喃喃一句:“希望你一路平安!”转身登车,道:“二位,出城往南走!”
轩辕极、冷天池应声抖缰挥鞭,马车飞一般地往城南驰去,夏侯岚钻进车里坐定,道:“冰姨,适才的话,您都听见了?”
白如冰点了点头,道:“我都听见了,对那位‘冰霞岛’主,我想了好久……”
夏侯岚道:“您是想……”
白如冰道:“想想他是当今武林中的哪一位?”
夏侯岚道:“您可曾想出他是……”
白如冰摇头说道:“苦思半晌无所得,还有一点不难明白,他该有很大的隐衷,不为人知的秘密!”
夏侯贞突然说道:“冰姨,何以见得?”
白如冰道:“不然他为什么好好的中原不待,偏偏跑到这‘南海’来?”
夏侯岚沉吟着点了点头。
夏侯贞道:“那也许跟那位‘通天鼠’一样,在中原武林待不住了!”
白如冰摇头说道:“该没有那一说,听魏化的描述,此人一身功力高绝,连‘疯傻二怪’及‘南海骑鲸客’那等奇人高手都俯首臣服,供他躯策,中原武林中,谁还能奈何他?”
夏侯贞呆了一呆,道:“不错,那么冰姨以为……”
白如冰道:“这就是我适才所说,他有很大的隐衷跟秘密的道理所在了!”
华玉突然说道:“冰姨,您看他有什么隐衷,什么秘密?”
白如冰微笑说道:“傻孩子,既称隐衷、秘密,别人怎么知道?”
华玉脸一红,闭口不言。夏侯洁道:“娘,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是个正道侠士是毫无疑问的!”
白如冰点头说道:“雄才大略,苦心孤诣,能使冥顽凶悍的黎人顺服,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用心也令人敬佩,的确,他是个值得称道的人物!”
夏侯洁道:“他这么一位人物,不该在中原武林待不住!”
白如冰道:“说得是啊……”
夏侯洁道:“娘的说法对,如此看来,他确有很大的隐衷与秘密!”
上官凤道:“他会不会是避仇……”
夏侯贞道:“该不会是,象这么一位人物,他怕谁?”
上官凤道:“总之,他象是在逃避什么,不然他不会跑到这儿!”
夏侯贞道:“姐姐以为他在逃避什么?”
上官凤道:“多得很,很难说,诸如避仇、避世、避情避……”
白如冰倏然点头,道:“不错,只不知道是哪一桩!”
小湄Сhā口说道:“到时候问问他不就知道了么?”
白如冰笑笑说道:“傻丫头,既称隐衷、秘密,他会轻易对人说么?”
小湄小嘴儿一噘,道:“说了人家也不会怎么样他,稀罕!”
自如冰笑道:“可是真稀罕,我倒是真想看看他是怎么样个人,为什么由中原不远千里地跑到这儿来。”
小湄道:“那还是得问他!”
白如冰道:“不问他怎么会知道?”
小湄大眼晴略一眨动,道:“您不是说他不会说么?”
白如冰道:“他当然不会说!”
小湄道:“那么您怎么办?”
白如冰笑而不语,小湄满脸诧异地还待再问,夏侯岚已然说道:“小湄,夫人到时候总会有办法对付的。”
小湄闭上了小嘴儿,夏侯贞却转注白如冰又道:“冰姨,您看这件事怎么办?”
白如冰道:“什么怎么办?”
夏侯贞道:“他要金玉容,当然有他的道理在,而咱们此行旨在追回金玉容,偏偏这位‘冰霞岛’主又是位正道侠士……”
白如冰道:“你是说这件事难办?”
夏侯岚道:“难道您不以为难办?”
白如冰道:“我以为没什么难办的,他既是个正道侠士,就不会庇护金玉容,咱们只问他要金玉容干什么,为什么假托‘温柔宫’之人骗咱们就行了!”
夏侯贞道:“您的意思是说,不打算追回金玉容了?”
白如冰道:“他要金玉容的目的,如不在庇护金玉容,咱们又何必跟一个苦心孤诣,经营‘琼州岛’多年的正道侠士为难呢?不过这也要见机行事,只要他愿意解释要金玉容干什么,为什么骗咱们,我可以不追回金玉容。”
夏侯贞道:“但愿他好说话些!”
夏侯岚沉吟中突然说道:“冰姨,您不打算弄清楚他是当今武林中的哪一位么?”
“谁说的?”白如冰道:“当然这也在我的条件之内!”
夏侯洁道:“恐怕这一点他会根难说话!”
白如冰淡然一笑,道:“也很难说,到时候再看吧……”
顿了顿,接道:“在这几有句话我得先告诉你一声……”
夏侯岚道:“冰姨,您请说!”
白如冰道:“‘番石岛’上的那两个黎人,可能不会就此甘心罢手,路上假如有什么异动,你们要小心应付。”
夏侯岚道:“我明白,冰姨!”
小湄哼了一声,绷着娇靥道:“这种蛮人,夫人,假如他们非要两位姑娘不可,您要我们也忍耐着么?”
白如冰道:“到时候我自有办法应付的。”
小湄一撇嘴,道:“那,冰霞岛’主要是个正道侠士,他就不该纵容……”
白如冰笑道:“小湄,一个在上者,不一定什么事都知道的!”
小湄道:“那我见了‘冰霞岛’主就告他们一状!”
白如冰失笑说道:“好厉害,你何必跟那些蛮人一般见识?”
小湄道:“我才不会跟那些蛮人一般见识呢,那位‘冰霞岛’主不是延请有学问的人教他们汉人习俗,教他们读书学礼么?”她顿了顿接道:“那为什么还这么野蛮凶悍……”
白如冰笑道:“傻丫头,那是在‘冰霞岛’,不是在‘番石岛’呀!”
小湄道:“既然是他的属岛,不该一样么?”
白如冰摇头叹道:“看来小湄不但是好辩,而且能辩、善辩!”
夏侯贞道:“您该说她是强辩。”
小湄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一路的谈话,都是以那位神秘的“冰霞岛”主为题,可是一天一夜下来,却是丝毫没说出个结果。
这一天,车到了“雷州”,既到了“雷州”,那就距渡海的‘海安’没多远了,而且可以看见一点海了。
由“五羊城”到“雷州”之间的这一段路,可以说是平平静静,没有一点风吹草动,没有一点异兆。然而在雷州息歇一阵,车再出“雷州城”后就不同了,一出城就有了风吹草动的异兆。车辕上,轩辕极的话声传进车内:“夫人,您请掀开车蓬看看。”
车内几位互瞥了一眼,白如冰向着夏侯岚递过个眼色,道:“岚儿,你掀开车蓬看看!”
夏侯岚答应一声,掀开了车蓬,而,很快地他又掩上了车蓬,华玉第—个发问:“看见了什么,大哥?”
夏侯岚淡然一笑,道:“沿路五丈一岗,十丈一哨,全是黎族的勇士!”
小湄美目一睁,轻轻地骂了声:“好不知死活的东西!”
华玉扬了眉,道:“大哥,让我看看!”说着,他就要往车门挪!
夏侯岚抬手一拦,道:“别看了,兄弟,如果我没有料错,再走不多久他们就要拦车了,到那时你还怕没的看的?”
华玉笑了笑,坐了下去,道:“可惜我姐姐跟沙娘没来!”
夏侯岚微愕说道:“怎么,兄弟?”
华玉一眨眼,咧嘴笑道:“你知道沙娘那张脸,她要是冲着这些蛮人一瞪眼,我敢说那些蛮人准能吓得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大伙儿都笑了,夏侯岚道:“好缺德的嘴,要是老人家在这儿……”
华玉接口说道:“杀了我我也不敢说!”
大伙儿又笑了。
笑声中,突听车外轩辕极,道:“属下请示,是不是要停车!”
笑声倏住,自如冰扬声问道:“怎么?”
车外轩辕极道:“回夫人,他们在二十丈外拦了车!”
白如冰笑道:“岚儿料对了……”扬声接道:“到他们跟前再停车!”
那轩辕极应了一声,转眼间车出十多丈,倏然停住。
白如冰道:“我懒得下车,谁愿意出去看看?”
华玉连忙站起,道:“蛮人们见不得姑娘,自然是我跟大哥去!”
白如冰失笑说道:“你是唯恐被留下,去是可以,但……”
华玉接口笑道:“冰姨,一切得听大哥的,少开口,少动手,可是?”
白如冰道:“你很有自知之明,不错!”
华玉道:“冰姨,我遵命了!”跟在夏侯岚之后跳下了车。
甫一下车,华玉他伸了舌头,低声叫道:“乖乖,好一付长相,这象抢亲嘛!”
可不是么?车前几丈外是片大树林,树林两旁都是人长的野草,唯有树林中央有一条大路。
而如今在树林前的大路口上,横摆着三张虎皮椅子,三张虎皮椅子上,左右坐的是忽律、忽必兄弟,中间坐的是一个身材魁伟高大,肤色黝黑,巨目,狮鼻,海口,一脸黄胡子的奇状异服老者。
老者天生一双虎牙,翻露在那血红的大嘴唇之外,加上那满脸的凶悍暴戾气,看上去怕人。
他身后,紧捱着一个奇状异服,老来不害燥,头上还Сhā着一大朵红花的枯瘦干瘪老婆婆。
她,上衣没有袖子,两只既黑又瘦,干柴棒也似的手臂露在外头,一双手搭在椅背,那十根指甲长得怕人。
再看那张老脸,两腮皮肉松弛得往下垂着,一双眼睛深陷,鼻子跟嘴几乎被挤在一处,令人分不清哪是鼻子哪是嘴,那模样,倒有七分像僵尸像鬼。
这么一个人,她偏偏在两耳上戴了一付黄澄澄的既圆又大的金耳环,不伦不类,瞧上去令人喷饭。
再后头,是黑压压一片执刀拿矛的骠悍黎族勇士,上身赤露着,满身都是坟起的筋肉,好壮,肌肤都成了古铜色。
下身围着豹皮裙,再下面是一双光着的大脚丫,如果仔细点点,人数怕不近百。
路旁,摆着两只缀满了花,轿子一船的软兜,旁边站着四名长发披散,腰几乎成围的人,只不知是男是女。
要是男的还好,要是女的,那黎族的妇女可就令人不敢恭维,不敢领教了。
再旁边,是十口排列整齐的铁箱手,盖子都盖着,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些,看得夏侯岚微微地皱了眉。
而,童心未泯的华玉却又笑了:“大哥,看来我该把那句话收回!”
夏侯岚愕然问道:“什么?”
华玉眼光一溜,道:“看见了么,那个老太婆,就是沙娘来了也没有用!”
夏侯岚眉峰又一皱,但他忍不住笑了。
而,他脸上笑容刚浮起,居中虎皮椅上,那黄胡子老者霍地站起,手往前一指,闷雷般叽哩咕噜一阵。
随听他身后那丑陌老妪开了口,话声沙哑,刺耳难听。
“‘番石岛’忽毕岛主问话,你们可是‘五羊城’折辱两位少岛主的汉人?”
好一口流利的汉语。
夏侯岚一怔忙道:“老婆婆通汉语?”
丑陋老妪脸上死板板地,道:“老身是个熟黎,自幼在中原长大。”
“熟梨(熟黎),”华玉差一点忍俊不住。
夏侯岚“哦!”地一声,道:“那是最好不过,老婆婆通汉语,我就好说话了,贵岛两位少岛主有一番哭诉……”
丑陋老妪冷冷说道:“诉确曾有,但黎族人从来不哭!”
夏侯岚没答理,接着说道:“关于折辱一词,我想加以修正,那只能叫自卫,不该叫折辱……”
丑陋老妪道:“不管怎么说,你们打了两位少岛主总是事实!”
夏岚岚一点头,道:“我承认,但贵岛两位少岛主没挨一下,而且老婆婆也该问问贵岛两位少岛主为什么被……”
丑陋老妪截口说道:“这个老身知道,那是因为两位少岛主看中了车里的两位姑娘,你们不识抬举,没有把那两位姑娘献上。”
夏侯岚道:“老婆婆既然在中原长大,就该通谙我们汉人的习俗礼节,婚姻大事,不能相强,再说贵岛两位少岛主动手调戏!”
丑陋老妪道:“那是因为两位少岛主喜欢那两位姑娘!”
夏侯岚道:“老婆婆,喜欢就调戏人么?这或许是贵族的礼节,但却不是我汉族的,在武林中,这也犯大忌……”
丑陋老妪突然间问了这么一句;“年轻人,你读过书么?”
夏侯岚道:“读过几年,老婆婆此问……”
丑陋老妪道:“那你就该懂入境随俗这句话!”
夏侯岚笑道:“看来老婆婆不只是通汉语了,这么说,老婆婆承认动手调戏妇女,是贵族人的习俗了?”
丑陋老妇道:“黎族人天性率直,不善做作,也不会隐瞒自己心意,凡是遇见喜欢的人,他立即会明白表示,那并没有恶意!”
夏侯岚淡然一笑道:“这么说,是我等误会了……”
丑陋老妪道:“恐怕是!”
夏侯岚道:“是也好,不是也好,如今……”
丑陋老妪截了口,但是她改了话题:“能挫败两位少岛主的人在中原武林也不多见,老身在此先问一问,你们是……”
夏侯岚未答先问,道:“老婆婆对中原武林很熟悉么?”
丑陋老妪道:“不敢说很熟悉,倒也知十之八九!”
夏侯岚点头说道:“那最好,我叫夏侯岚,也叫华玉,车辕上的两位一位叫轩辕极,一位叫冷天池,车里还有位‘罗刹夫人’白女侠!”
丑陋老妪神情震动,脸色一变,旋即又是一副死板扳的冷漠神色,道:“原来全是中原武林中一二人间的高人,那就难怪两位少岛主不是对手了,‘玉面游龙辣手神魔’、‘白骨阴魔’、‘长白翁’、还有位‘罗刹夫人’白女侠……”
她历历如数家珍,一口气道出了几人的名号,听得诸人心神震动,好不诧异,夏侯岚忙道:“我也要请教,老婆婆是……”
丑陋老妪道:“老身是‘番石岛’护岛,也是‘番石岛’上的神妪,职位虽比岛主低,但有些事连岛主都得听老身的。”
神妪,想必是巫医、巫婆一流。
而护岛那就非有一身高绝功力不可了。
夏侯岚“哦!”地一声,道:“原来是……”
丑陋老妪道:“老身在黎族中姓花,叫花金姑,也有个汉人的姓名,但那已是多年不用了……”
夏侯岚道:“是花婆婆……”顿了顿,接道:“花婆婆,‘五羊城’事已属过去,那或许是我等误会,我愿意在此向贵岛忽毕岛主赔个罪,可是如今贵岛又……”
丑陋老妪花金姑道:“你是问为什么拦路挡车?”
夏侯岚道:“正是!”
花金姑抬手一指路旁,道:“看见了么?那是黎族中最重的礼节,也就是说忽毕岛主最喜欢两位姑娘,他要用这两顶软兜,迎娶两位姑娘回‘番石岛’去……”
夏侯岚失笑说道:“花婆婆,看来贵岛两位少岛主仍不死心!”
花金姑道:“本来就是,黎族人天性如此,凡是喜欢的,无论是东西还是人,非弄到手不可,甚至于不惜拚命!”
夏侯岚道:“花婆婆既然悉知汉人习俗……”
花金姑道:“老身是熟知汉人习俗,所以忽毕岛主也有一半采用了汉人习俗,你看见了,那十只铁箱,里面装的都是‘番石岛’上产的乌金块,还有价值连城的珠宝,忽毕岛主要当场下聘,立即迎娶两位姑娘回‘番石岛’,这份聘礼,就在中原来说也可以豪夸天下,不会辱没任何一位姑娘的!”
夏侯岚点头说道:“聘礼不可谓之不重,贵岛主的心意也令人不得不盛激,只是,花婆婆,汉黎有别,习俗各异,婚姻更不能勉强……”
花金姑道:“老身知道,但不愿听那么多,老身再说一句,两位少岛主是非得到两位姑娘不可,不惜以整座‘番石’岛,相拚,你该也看见了,这近百名黎族勇士,固然你们都是中原武林一等一的高手,可是他们能以一当百,不惧强,不怕死,他们手中的毒矛毒箭更是见血封喉,中者无救,好好的两家亲事为什么非要流血不可?”
夏侯岚道:“花婆婆,我等更不愿意流血,不瞒花婆婆悦,我筹由中原千里迢迢来到此处,是专为拜访‘冰霞岛’主的……”
花金姑脸色一变,道:“为何?”
夏侯岚道:“我听说贷岛是‘冰霞岛’的属岛,我更听说‘冰霞岛’主是位雄才大略,英明的在上者,似贵岛这般对待‘冰霞岛’的客人,是不是会有损‘冰霞岛’主的……”
花金姑道:“老身明白你的意思,你不必用‘冰霞岛’压‘番石岛’,不错‘番石岛’是‘冰霞岛’的属岛,‘冰霞岛’主也确是雄才大略英明的在上者,更是黎族恩人、神明,可是‘冰霞岛’主并不是管束下属的每一件事,像娶亲,这是正事……”
夏侯岚道:“娶妻固然是最正经不过的事,可是以武力抢亲,那就该另当别论。”
花金姑道:“恐怕你还不知道,黎族有抢亲的习俗!”
夏侯岚道:“那该对贵族同种,不该对外族……”
花金姑一摆手,道:“别在口舌上说理了,只问你愿不愿把两位姑娘交出来!”
夏侯岚眉峰一皱,扬声说道:“冰姨,咱们似乎没有选择余地了!”
白如冰在车内答道:“那只有选择该选择的了!”
夏侯岚微一点头,目注花金姑道:“老婆婆,我最后进-句忠言,请贵族及贵岛人……”
花金姑仰头怪笑,道:“这是老身的答复!”
她话落一挥手,身后近百名黎族勇土任叫跳跃,其声震天,转眼间把马车包围在核心,然后挥矛摇弓,连连怪叫,其势甚是吓人。
那位忽毕岛主突然抬起了手,周围近百名黎族勇士立即住脚不跳,住嘴不叫,鸦雀无声。
忽毕岛主巨目凝注,凶光闪烁,叽哩咕噜说了一阵。
花金姑道:“忽毕岛主非不得已不愿流血,要你再考虑!”
夏侯岚道:“兄弟,进车里去!”
华玉道:“别的话我都听,这种话我不能听!”
夏侯岚道:“那些毒矛毒箭见血封喉,中者无救……”
华玉笑道:“大哥放心,那些玩艺儿挨不着我的,再说,大哥你也是个血肉之躯呀,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夏侯岚道:“我不是不怕,而是不得已……”
华玉道:“大哥,我也是不得不在外面!”
夏侯岚眉峰一皱,点头说道:“好吧,只是要小心……”
华玉笑道:“我省得,大哥,你也小心!”伸手往腰里探去。
夏侯岚扬声说道:“极老与池老全力护住马车。”
轩辕极与冷天池应声掠下车辕,一边站立一个,四臂凝足真力,静待黎族疯狂的攻击。
夏侯岚淡淡一笑,道:“花婆婆,我已经准备好,请下……”
“令”字未出,“铮!”地一声,华玉亮了软剑,一抖几朵剑花,笑道:“从小长大,今天是头一次正式动手厮杀,我要过过瘾,大大地痛快痛快……”
夏侯岚淡然说道:“兄弟,练武非为杀人,剑下留情!”
华玉脸一红,神情一震,忙道:“大哥,谢谢你,我知道!”
话声方落,忽毕岛主突然挥了手,黎族勇土立即怪叫又起,怪叫声中,四名黎族勇土腾空跃起,直扑夏侯岚,身在半空,脱手打出了两根铁矛,带着呼啸劲力十足地射向夏侯岚胸腹。
夏侯岚双眉一扬,道:“敢情先找上了我……”
华玉笑道:“可是有事兄弟服其劳,该先交给我!”
身随话动,腾身横掠,振腕出剑,掌中软剑幻起剑花,飞迎两根铁矛,只听一阵叮当响,两根铁矛断为数截落了地,成了废铁。
华玉一招得手刚要笑,忽听夏侯发喝道:“临敌要面面顾到,小心另两个。”
华玉一震投注,那另两名已然扑到,手中铁矛齐递,那犀利的矛尖已递到了他的左肋。
华玉一惊,匆忙间剑演家学,身影电闪,剑光闪处,只听叮当连响,大叫两声,矛断血现,那两名黎族勇士手臂上剑痕数寸,血流如注,纵身飞退。
华玉吁了一口大气,笑道:“大哥,这一手如何……”
夏侯岚尚来答话,忽毕岛主已然变色抬手,似乎他要下令围攻了,接下来将是一场……
而适时,花金姑忽地一声怪叫,忽毕岛主手停在了半空,愕然转注,花金姑却经自越前,目注华玉道:“你适才那一剑,可是‘雷霆八式’中之一式?”
华玉傲然点头:“不错,老婆婆好眼……”一怔,诧异地接道:“你,你也认得‘雷霆八式’?”
花金姑道:“你小看我这个黎族老太婆了,你这‘雷霆八式’是哪里学来的?”
华玉道:“这是我的家学!”
花金姑一怔,道:“家学?”
华玉点头说道:“不错,家学!”
花金姑道:“老身适才没听清楚,你姓什么?”
华玉道:“姓华,单名一个玉字!”
花金姑喃喃一句:“姓华……”抬眼问道:“你由何处来?”
华玉道:“当然是中原!”
花金姑道:“中原太大了些,说小一点!”
华玉道:“那么我告诉你,‘长白’!”
花金姑老眼一睁,道:“长白有座‘避尘山庄’……”
华玉道:“那是我的家,你也知道‘避尘山庄’?”
花金姑没答理,接着说道:“庄主姓华,美号‘神州一剑’……”
华玉道:“那是我爹!敢莫你认识?”
花金姑摆手,道:“哥儿恕老身不知,你请退出去!”
华玉一怔说道:“老婆婆,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金姑摇头说道:“哥儿别问,只请退出去!”
华玉一摇头,道:“不行,老婆婆,我要先弄清楚!”
花金姑道:“哥儿,你何必……”
华玉道:“老婆婆,在我没弄清楚之前,我绝不退出重围!”
花金姑忽地一叹道:“哥儿,你这是何苦,好吧,老身告诉你,你可记得,适才老身说另有十多年不用的汉人姓名?”
华五点头说道:“我记得,如何?”
花金姑道:“老身那多年不用的汉人姓是沙,老身那汉人的名字叫沙六娘……”
华玉一怔,道:“沙六娘……?”
花金姑道:“不错,沙六娘!”
夏侯岚神色忽地一动,道:“老婆婆莫非跟沙五娘前辈有甚渊源?”
华玉忽地叫道:“我听沙娘说,她有个妹妹,莫非……”
花金姑身形倏颤,哑声说道:“哥儿,她真提过我么?”
华玉点头说道:“没错,没错,沙娘常提,一提就掉泪……”
花金姑那深陷的眼眶中泪光一涌,道:“哥儿,老身就是你那沙娘不争气的妹妹!”
华玉叫道:“你……可是你是黎……”
花金姑惨笑说道:“恐怕你不知道,你那沙娘也是个熟黎!”
华玉一怔说道:“沙娘她也是……这我倒不知道……”
摇头,接道:“我常听沙娘提起你,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你,真想不到,真想不到……”
花金姑道:“老身也没想到她还会常提我,在她眼中,我这个不争气的妹妹该是早死了,没想到她还愿念着手足之情,我羞煞、惭煞,就是死也含笑瞑目了……”
忽地一整脸色,接道:“哥儿,你如今明白了么?”
华玉道:“我明白了,但并不全明白!”
花金姑道:“你还有什么不明的?”
华玉道:“为什么沙娘在中原你在这儿,为什么沙娘每提起你就掉泪,为什么你如今又……”
花金姑身形颤动,凄然笑道:“哥儿,这是老身当年的羞惭事,你回去后问问你沙娘就知道了,如今不谈也罢!”
华玉道:“你既不愿说,我也不便再问……”
花金姑道:“那么哥儿请退出吧!”
华玉沉吟了一下,忽地笑道:“要我退出去可以,恐怕我这位大哥也得退出去!”
花金姑愕然说道:“哥儿,为什么?”
华玉道:“你可知道我有个姐姐?”
花金姑点头说道:“我听你沙娘说过!”
华玉一指夏侯岚,道:“那么我告诉你,他是我姐姐的未婚夫婿,也就是我未来的姐夫,你说该不该让他也退出去!”
夏侯岚眉峰为之一皱。
花金姑凝注夏侯岚,诧声说道:“他是你未来的姐夫?”
华玉点头说道:“不错,不信你日后可以问问我沙娘!”
花金姑一点头,道:“那么,老身说他也该退出去!”
华玉咧嘴一笑说道:“谢谢你,老人家,我还有话说……”
花金姑道:“哥儿请说!”
华玉回手一指马车,道:“车里的每一位,却跟我扯得上亲戚关系,尤其两位少岛主所要的两位姑娘,更是我这位来来姐夫的亲妹妹,老人家好说说怎么办?”
华玉是厉害,夏侯岚不由暗暗点了头。
花全姑呆了一呆,道:“老身可没有想到……”
华玉道:“而事实上这是实情!”
花金姑沉默了,刹那之间脸色数变,半晌,她猛一点头,毅然说道:“好吧,冲着老身那位姐姐,老身该对她有所报……”
抬眼接道:“容老身跟想毕岛主说说!”
转身向那位忽毕岛主说了一阵。
忽毕岛主与她那两个儿子忽律、忽必脸上的神色先是诧异,继而变得很难看,最后忽毕岛主摇了头,叽哩咕噜地说了一阵!
花金姑跟着低声诉说,继而以手指天厉声大叫,最后忽毕岛主满脸畏惧神色地低下了头!花金姑转过了身,一挥手,黎族勇士潮水般退去。
华玉忍不住问道:“老人家,你跟他怎么说的?”
花金姑道:“黎族人最怕神鬼,老身是‘番石岛’上的神妪,当然搬出了神鬼恐吓他,不然的话他绝不会点头!”
华玉道:“这倒是奇事……”
花金姑道:“每一个未开化的种族都是如此,如今围已解了,诸哥位儿请上车快走吧,但请记住,日后见着你沙娘时,请代我问候一声,就说老身要老死此乡了……”
三十二章乐叙天伦
华玉一阵激动说道:“老人家……”
花金姑扬手说道:“哥儿,别多说了,上车吧!”
华玉闭口不言,转身向马车行去。
夏侯岚抱拳欠身,一声:“我在这儿谢谢老人家!”跟着转身行向马车。
只听花金姑在背后说道:“哥儿,别忘了替我带话给我那老姐姐……”
华玉尚未答话,忽听一个沙哑而且带着颤抖的话声,由树林中传了出来:“六姑,不必带话了,我已经来了!”
华玉闻声—怔,首先大叫:“沙娘……”
树林中,缓步走出了两个人,那一个是沙五娘,另一个则是华英,近百黎族勇士为之一阵骚动。
当然,他们绝没想到身后树林中藏着两个人。
花金姑身影倏颤,定了定神,她转身要走。
沙五娘倏扬轻喝:“六姑,站住!”
花金姑一震没再动,沙五娘接着说道:“六姑,别这样,血浓于水,手足总是手足……”
说话间,她偕同华英已到了花全姑面前,花金姑满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沙五娘老眼双湿,道:“六姑,这多年了,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花金姑身形猛抖,颤声说道:“姐姐,我该死……”双膝一曲,她就要跪下去。沙五娘伸手扶住了她,道:“六姑,往事己成过去,不必再提,你我都这幺大年纪了,能再见这一面不容易,咱们姐儿俩该高高兴兴地谈谈!”
花金姑怔着头道,“姐姐宽怀大度,令我羞煞愧死……”
沙五娘道:“说什么宽怀大度,谈什么羞煞愧死,当时我气只是气在脸上,心里可仍是……”两眼一红,强笑接道:“不提了,六姑,见见姑娘!”
花金姑闻言便要向华英施礼。
华英抢先福了一福,道:“沙娘、沙姨,您二位这是折煞我!”
沙五娘道:“姑娘,这是我辈武林敬重的一个礼字!”
华玉走了过来,道:“沙娘,您跟姐姐是怎么……”
沙五娘道:“我跟你姐姐是一路打听着找来的,你也是,要到这儿来也不跟沙娘说一声……”
华玉赧然陪笑,道:“沙娘,您别生气,我下次不敢了……”
沙五娘笑了笑道:“你天生时—张甜嘴,跟你大哥还有姐姐上车走吧,我要跟你沙姨多聊聊,然后再赶去!”
华玉道:“怎么您……”
沙五娘摆手说道:“快走吧,早一刻到达‘冰霞岛’早好!”
华玉迟疑了一下,望着华英道:“姐姐,走吧!”
华英微颔螓首,望了夏侯岚一眼,头一低,向马车走去。
这儿几人上了车,白如冰探身车外,向沙五娘姐妹打招呼后,马车驰动,顺大路穿林而去。
第二天一早,车到了“海安”,的确,魏化没说错,车还没进“海安城”,就可看见海中黑忽忽庞大的一堆,那是“冰霞岛”。
这海安城滨海居民大半是海上过活,靠海为生的渔民,往北一条路通内地,往南去就是汪洋大海,所以这儿没什么过往的客商,市容也不见怎么热闹。
车进海安城后,马车顺街道缓缓向前徐驰。
然而进城门还不到二十丈,突然车停了下来,只听车外轩辕极扬声说道:“禀夫人,有人拦车!”
车内,白如冰微微一愕,旋即说道:“这又是谁?岚儿看看去!”
夏侯岚应声钻出车外,轩辕极没说错,只见马车前一丈外,站立着一个白净脸的中年汉子,他穿一袭白衣,领口上还绣着一圈金线,模样儿挺潇洒的。
他诧异地望了白衣汉子一眼,发话说道:“阁下是……”
白衣汉子微微一笑,抱拳说道:“我请问一声,这辆车可是白夫人的座车?”
夏侯岚一怔点头,道:“正是!”
白衣汉子道:“阁下可是‘玉面游龙辣手神魔’夏侯大侠?”
夏侯岚道:“也不错,我正是夏侯岚,阁下是……”
白衣汉子含笑截口道:“那就没有错了,夏侯大侠请下车,让马车跟来吧!”
他说完了话,迳自转身向首行去。
夏侯岚忙唤道:“喂,阁下请慢一步,这是……”
那白衣汉子脚下未停,回身笑道:“夏侯大侠,到了地头就知道了!”
夏侯岚迟疑了一下,忽扬双眉,道:“跟他走!”
轩辕极应声抖缰鞭马,跟在那汉手身后驰去。
夏侯岚转身进车把适才事说了一遍。
听毕,白如冰笑了笑,道:“恐怕是‘冰霞岛’的人了!”
夏侯岚道:“他要带咱们往哪儿去?”
白如冰道:“没听他说么,到了地头就知道了。”
没多久马车又自停住,只听那白在汉子在车外叫道:“到了,诸位请下车吧!”
夏便岚当先下了车,他首先一怔。
白如冰紧跟着下了车,也不禁愕然。
马车正停在一座大宅院门口,这大宅院占地广大,院内树林成萌,深不知有几许,那两扇大门,石阶高筑,石狮对峙,甚是气派,门头横匾大字:“宾馆”!
夏侯岚牧回目光,道:“阁下,这是……”
白衣汉子微微一笑,道:“我叫师成,职司‘冰霞岛’迎宾,奉岛主之命,特来迎接诸位,这儿是给请位预备的住处!”
夏侯岚一震,道:“贵岛主知道……”
白衣汉子师成笑了笑道:“不瞒夏侯大侠说,诸位一进粤境,敝岛主就已经知道了!”
夏侯岚道:“贵岛耳目众多,消息灵通,令人佩服!”
“好说!”师成含笑说道:“那是夏侯大侠夸奖!”
夏侯岚道:“贵岛主应该知道我等的来意!”
师成道:“敝岛主已经知道了,请诸位先进‘宾馆’歇息,一个时辰之后,敝岛主当会为诸位另作安排!”
夏侯岚转望白如冰,白如冰含笑点头,带着几位姑娘泰然行上“宾馆”大门石阶。
夏侯岚一笑:“既如此,我在这儿先谢谢贵岛主了!”转身跟了进去。
进了宾馆,婢女成行侍候,不但人人衣著朴素,而且个个脂粉不施,完全女儿家本色。
师成让客直上大厅,大厅内摆设考究,处处不脱一个雅字,而且四壁分悬字画,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这,看得连夏侯岚这等奇才也动容,眼前无一不是胸蕴珠玑的高才,都是识货的大行家,对壁上悬挂的字画,无一不暗暗点头,齐表心折。
华玉毕竟年轻,他忍不住问道:“这些都是出自贵岛主手笔?”
师成含笑说道:“是的,敝岛主请每一位贵宾指教!”
白如冰道:“贵岛主太谦虚了,在当世之中,书画能有这般造诣者,不过一两人,贵岛主实在令人佩……”
师成截口笑道:“师成仅代敝岛主谢谢夫人!”
夏侯岚凝目望向一幅画,面有异容,师成话落转向了他,欠身摆手,道:“夏侯大侠诸位请坐!”
白如冰等均自谦逊落座,唯有夏侯岚听若无闻,凝目望向那幅画犹在那儿发怔。
师成微微一笑,道:“夏侯大侠……”
夏侯岚突然说道:“这也出自贵岛主手笔么?”
师成道:“是的,这是敝岛主初来‘冰霞岛’练的残墨!”
夏侯岚点了点头,方侍再问,白如冰那里已然接了口,道:“岚儿,有话待会儿再说,先坐下来歇歇吧!”
夏侯岚应声走过来坐下,师成那里告退出厅而去。
望着暂成出了厅,白如冰这才问道:“岚儿,有什么不对么?”
夏侯岚道:“冰姨可曾看见那幅画?”
白如冰道:“看见了,怎么?”
夏侯岚道:“画中一青衫客负手月下,满面悲凄黯然之色,那上面题的几行是天涯飘零孤独客,世上唯一断肠人,这‘冰霞岛主’似乎是……”
白如冰道:“似乎是藉着一枝笔,勾出了他自己!”
夏侯岚点头说道:“也许,不过我不是这意思!”
白如冰愕然说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夏侯岚道:“这语气,这感触,像极了一个人!”
白如冰道:“谁?”
夏侯岚吐出了两个字:“我爹!”
白如冰一怔,目闪异采,“哦!”地一声,道:“你爹是这语气,是这感触么?”
夏侯岚道:“我依稀记得,他老人家常对月作此悲吟!”
白如冰道:“那倒是巧事,世上竟有两个人……”
步履响动,师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捧茶婢女。
近前,师成欠了欠身,道:“诸位先请喝点茶,这是‘冰霞岛’异种,虽不及中原名茶香,但也颇为可口,诸位请试品尝!”
白如冰含笑说:“多谢了,我急着要见贵岛主……”
师成忙道:“关于这件事,师成职位低小,不敢做主,稍顷敝岛主自会派使者前来,后时当有安排的!”
白如冰道:“难道阁下不能替我们找只船……”
“夫人原谅!”师成欠身说道:“普通的渔船向不许近‘冰霞岛’一里内,只有岛上的特殊船只可以进出‘冰霞岛’,但那些船只只在迎接宾客时才由岛上放出,所以没有敝岛主的令谕,师成不敢也不能……”
白如冰截口说道:“不敢让阁下为难,那就算了,我还没有请教,贵岛主是姓……”
师成道:“夫人也请原谅,这只有敝岛主自己知道!”
白如冰“哦”地一声道:“这么说来,贵岛没一人知道贵岛主姓什么?”
师成道:“夫人,事实如此!”
白如冰道:“这倒是奇闻,看来贵岛主必有什么隐衷!”
师成微说道:“我不知道,也许是吧!’顿了顿,接道:“诸位请坐一下,我去……”
白如冰忙道:“请慢一点,我还有事请教!”
师成道:“不敢,夫人请垂询!”
白如冰道:“贵岛主是来自中原武林么?”
师成道:“是的,夫人!”
自如冰道:“贵岛主是中原何处人氏?”
师成摇头说道:“这个我不清楚……”
白如冰道:“听口音也能听出个八成!”
师成含笑说道:“不瞒夫人说,师成自蒙岛主恩典,进‘冰霞岛’任职以来,至今尚来有福份见到岛主……”
白如冰摇头笑笑道:“那就没有办法了……”顿了顿,接道:“这么说,贵岛也有很多人没见过岛主了?”
师成道:“是的,夫人!”
白如冰道:“听说贵岛主长年蒙着面……”
师成道:“是的,夫人!”
白如冰道:“好好的为什么要这样?”
师成道:“我无以奉告,夫人!”
白如冰道:“也许贵岛主有什么不得已……”
师成道:“有可能,夫人!”
白如冰微一抬手,道:“阁下请便吧!”
师成一欠身,告罪出厅而去了!
望着师成背影不见,夏侯洁摇头说道:“这人口风好紧……”
夏侯岚道:“不然,二妹,他根本不知道!”
白如冰点头说道:“岚儿说得对,他心目中只有岛主这两个字,没有别的!”
夏侯岚淡淡道:“这位‘冰霞岛’主不但高深莫测,而且很有御人之能!”
“那是当然!”
夏侯岚道:“不然他岂能使冥顽凶悍的黎族心悦诚服!”
说话间,师成又走了进来,这回他背后跟着十几名壮汉,每人手里都提着桌椅,进厅摆了起来。
师成则欠身笑道:“敝岛主特为诸位接风洗尘……”
白如冰道:“贵岛主太客气了!”
师成道:“粗茶水酒,海角乡野没什么珍品待客,当请诸位原谅!”说话间桌椅已摆好,他立即吩咐摆上酒菜。
转眼间酒菜送上,菜谈不上精美,但色香味令人垂涎,酒一色碧绿的,据师成说是“冰霞岛”“黎田岭”上的特产水果酿成。
酒菜摆上后,一名壮汉飞步入厅,近前躬下身躯,“禀师爷,锦衣使者到!”
师成告罪一声忙迎出厅去,未几,他陪着一名相貌清癯的锦衣老者行进大厅,那锦衣老者步履稳健,眼神十足,一望可知是位健者高手。
老者后面并肩跟着两名紫衣壮汉,他二人手中各捧着一只尺半见方的檀盒。
近前,师成为双方介绍,寒喧中,锦衣老者道:“敝岛主岛务缠身,未克亲自前来,特命老朽代表他向诸位致欢迎之忱,并致万分歉意!”说着,他举手肃客入席。
酒过三迎,锦衣老者一声轻咳开了口:“诸位的来意,敝岛主已然知晓,在此老朽先奉知一点,那就是敝岛主绝无庇护金玉容的意思……”
白如冰道:“只不知贵岛主为何假托‘温柔宫’……”
锦衣老者道:“事非得已,敝岛主怕的是诸位不肯交金玉容,为这件事,敝岛主也曾吩咐老朽代为向诸位致歉,请诸位雅量海涵!”
“好说!”白如冰道:“那金玉容现在贵岛么?”
“不!”锦衣老者摇头说道:“老朽已经把他带来了……”
白如冰“哦”地一声道:“那么他在……”
锦衣老者一招手,身后一名紫衣壮汉恭谨地把手中那只檀盒放在了桌上,锦衣老者提着盒子道:“夫人,金玉容就在这盒子里!”
白如冰讶然说道:“这是……”锦衣老者道:“金玉容的首级!”
举座颜色一变,白如冰伸手掀开了檀盒,她脸色一变,很快地又盖上盖子,凝目说道:“贵岛主这是什么意思?”
锦衣老者道:“金玉容跟敝岛主有仇,敝岛主所以远来‘南海’,也皆因金玉容一人,但敝岛主报仇雪恨不敢专私,特将金玉容首级奉上,一为取信诸位,二为请诸位把它带回中原……”
白如冰道:“贵岛主令人感佩!”
锦衣老者道:“夫人客气,这是应该的!”
白如冰目光投向锦衣老者身后,道:“请问使者,那另一只盒子是……”
锦衣老者淡淡说道:“那是敝岛一名叛徒的双耳……”
白如冰“哦!”地一声,道:“是……?”
锦衣老者道:“夫人见过此人,他姓魏名化!”
白如冰扬扬眉,举座震动中,夏侯岚道:“贵岛主的做法……”
锦衣老者含笑截口说道:“夏侯大侠,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夏侯岚道:“是我害了他!”
锦衣老者道:“敝岛主仁德,也看诸位的金面,仅去了他双耳仍把他放回了中原武林,这是最轻的惩罚!”
夏侯岚道:“我不便说什么了!”
锦衣老者欠身说道:“谢夏侯大侠!”
夏侯岚谦逊了一句,白如冰接口说道:“我请问,什么时候可获准进入‘冰霞岛’蒙贵岛主接见?”
锦衣老者迟疑了一下,道:“夫人,‘冰霞岛’向无外客,从来不跟外人来往……”
白如冰道:“使者的意思是……”
“不敢!”锦衣老者道:“这是敝岛主的意思,当日他收伏黎人时,曾对岛上的黎人许诺,在他岛上任内,绝不跟外界人来往,他也不出‘冰霞岛’半步,所以他如今不敢食言,不愿破例,请诸位带着金玉容的首级回转中原……”
白如冰方待开口,锦衣老者已飞快接道:“假如诸位预备在‘海安’多盘桓几天,敝岛主无任欢迎,也愿意竭诚尽地主之谊!”
白如冰淡淡说道:“谢谢岛主好意,可是白如冰仍请贵岛主破例许准,容我等去‘冰霞岛’谒见!”
锦衣老者含笑说道:“夫人,老朽适才说过!”
白如冰道:“我字字悉入耳中,不过我有非登‘冰霞岛’见贵岛主不可的理由!”
锦衣老者道:“老朽愿闻……”
白如冰道:“恕我直言,我不相信这是金玉容的人头!”
锦衣老者—怔讶然笑道:“夫人这话——难道敝岛主还会欺……”
自如冰截口说道:“我不敢说贵岛主欺人,使者该知道金玉容的名号!”
锦衣老者点头说道:“这个老朽知道,他的名号叫‘千面书生’!”
白如冰道:“顾名思义,众所周知,他的易容术独步宇内……”
锦衣老者笑道:“老朽明白了,夫人的意思是说这颗人头是别人的,而且是经过金玉容动手易过容的!”
白如冰道:“我正是这个意思!”
锦衣老者毫不在意,笑道:“假如是,夫人就登上‘冰霞岛’,仅凭金玉容的尸身,只怕也不能辨认那是否金玉容!”
白如冰道:“金玉容如果没有死,何来尸身?”
锦衣老者呆了一呆,道:“夫人,金玉容确实已经……”
白如冰道:“我说他如今仍好好的活在‘冰霞岛’上!”
锦衣老者汉眉微扬,倏又摇头笑道:“夫人如果坚欲上‘冰霞岛’,可以说个别的理由,何必在全玉容身上故意跟敝岛为难?”
白如冰道:“使者说对了,我另有理由,这理由极其重要……”
锦衣老者道:“老朽愿闻……”
白如冰道:“我怀疑贵岛主是我一位当年旧识!”
这话连夏侯岚等也听得一怔。
锦衣老者“哦”地—声道:“夫人那位当年旧识是……”
白如冰道:“自号‘断肠碎心偷生客’的夏侯一修!”
夏侯岚急道:“冰姨您……”
白如冰道:“岚儿,别Сhā嘴!”
夏侯岚还想再说,但他口齿启动,欲言又止,终于默然。
锦衣老者大笑说道:“夫人错了,老朽敢说敝岛主绝不会是……”
白如冰道:“使者怎知他不是?”
锦衣老者道:“老朽当然知道……”
白如冰截口说道:“使者知道贵岛主贵姓大名?”
锦衣老者呆了一呆,摇头说道:“这个老朽不知道!”
“是喽!”白如冰含笑说道:“那么使者怎知贵岛主不是复姓夏侯,双名一修?”
锦衣老者道:“老朽虽不知道敝岛主的名讳,但老朽敢说……”
白如冰道:“那是毫无根据的!”
锦衣老者话锋一顿,接道:“夫人又怎知敝岛主必是……”
白如冰道:“我适才说过,仅仅是怀疑!”
锦衣老者道:“世人这么多,夫人为什么单怀疑敝岛主……”
白如冰道:“我是有根据的!”
锦衣老者道:“老朽愿闻夫人的根据!”
白如冰抬手一指壁上那幅画,道:“那幅画可是出自贵岛主手笔?”
锦衣老者转眼看了看,毅然点头,道:“不错,那确出自敝岛主手笔,而且是敝岛主初来‘冰霞岛’练的残墨!”
白如冰淡淡一笑,道:“那么使者请看画中人的神态,是不是满脸凄然黯淡愁思?”
锦衣老者笑道:“老朽虽不通文墨,但也能看得出画中人的含意,因为这幅画的含意至为明显,夫人以为然么?”
“不错!”白如冰点头说道:“使者再请看那所题几行……”
锦衣老者截口说道:“天涯飘零孤独客,世上唯一断肠人!”
白如冰道:“这是不是贵岛主的自身写照?”
锦衣老者道:“这个老朽未敢轻言!”
白如冰道:“我愿意告诉使者,夏侯一修自号‘断肠碎心偷生客’。”
锦衣老者笑道:“夫人,恕老朽直言,那幅画并不一定是敝岛主自身写照,世上的断扬人也不一定只是夏侯大侠一位!”
白如冰道:“我承认使者所说是理……”
锦衣老者忙道:“那么……”
白如冰淡然接道:“我告诉使者,‘冰霞岛’我是一定要去!”
锦衣老者呆了一呆,道:“夫人老朽适才……”
白如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冰霞岛’该人人去得,我不必等贵岛主允准,我可以雇船闯,所以征求贵岛主助同意,那只是我不愿伤双方一直很融洽的和气!”
锦衣老者脸色微变,强笑说道:“既然夫人执意如此,那么容老朽将夫人的意思飞报敝岛主,请教岛主定夺便了!”
站起来微一拱手,道:“诸位请稍坐,客老朽告别片刻!”
白如冰抬手一拦,道:“使者到哪里去?”
锦衣老者道:“老朽要修书一封,差专人送回岛上……”
白如冰道:“那么,师大侠在此,使者何妨即席修书,口头传令,请师大侠找个人回‘冰霞岛,一趟!”
锦衣老者笑道:“夫人多虑了,‘冰霞岛’上没有一个计算人之人,既然夫人见疑,老朽尊命就是,师成,取文房四宝来!”
师成应声飞步而去,转眼间取得文房四宝进厅。
锦衣老者即席挥毫,笔走龙蛇,顷刻而就,他在信封上画上押,然后递向师成,说道:“派专人火速送回岛上去!”
师成双手接过那封信,如飞出厅而去。
师成走后,这里一席酒宴尚未完,一名身影魁伟高大,浓目虬髯的锦袍老者已大步入厅,师成紧跟在后。
高大锦衣老者与这一位锦衣老者互见一礼,然后那高大锦衣老者转注白如冰等肃然发话道:“老朽奉敝岛主之命,特来奉迎白夫人诸位入岛,船只已为诸位备好了,容老朽带路!”
两位二话没说,转身行出厅去。
白如冰一笑站起,道:“没想到贵岛主竟破例特准,白如冰等何幸如之!”带着夏侯岚等行出厅去。
行走间,夏侯岚逼近一步,低低说道:“冰姨,您这是……”
白如冰回目笑道:“难道你不以为像么?”
夏侯岚道:“我不能否认很像……”
白如冰道:“这不就行了么?”
夏侯岚道:“冰姨,事实上他老人家已去世多年……”
白如冰道:“我从来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夏侯岚还待再说。
白如冰已然又道:“就算不是,咱们上他‘冰霞岛’看看不很好么?”
夏侯岚摇了摇头,默然不语。片刻之后,一行人抵达码头,码头上,不见渔船,但见一艘双桅大船停在岸边,船上清一色十名身穿白衣,领绣银线的精壮汉子,一见众人来到,立即哈腰低头。
上了船,高大锦衣老者立即吩咐开船,船驶离岸边后高大锦衣老者转向白如冰欠身说道:“请夫人请位进舱歇息,半个时辰后船就可抵岛了!”
白如冰微一摇头,道:“多谢使者,白如冰等生长中原,从没有看见过海,有这难得的机会,我要站在船头好好饱饱眼福!”
高大锦衣老者道:“既如此,老朽不敢再讲!”
船行颇速,“冰霞岛’在眼界中越来越大。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风平浪静,只有偶而可在远处发觉一两个雪白的浪花外,一路上毫无颠摇之感。
“冰霞岛”到了,细看这庞大的海中岛屿,满眼郁郁苍苍,到处长满阴森的古森林,奇花怪草杂生其间,的确跟中原景象大不相同。
往里看,“五指山”横亘于中,连绵数十里,“黎田岭”高耸入云,烟雾弥漫,既险且恶。
舍舟登陆,岸上早就等着对对赤祼上身,光着脚的黎族壮汉,近十具软兜排列地上,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没一个有惊怪之色。
高大锦衣老者回身摆手,道:“‘冰霞宫’座落在‘黎田岭’上,山路崎岖难行,敝岛主已为诸位预备了代步之物,诸位请!”
白如冰称谢一声,与夏侯岚等各坐上一具软兜,前面高大锦衣老者一声令下,众黎族壮汉抬起软兜,健步如飞,直向“黎田岭”奔去。
一路之上,但见黎族土著三五成群耕作田间,对这些外来的客人视若无睹,原先那暴戾凶悍之气已一扫而净,如今所看到的是一片祥和景气。
这,看得白如冰等眼中,不禁一阵点头。
半晌过后,一行人登上了“黎田岭”,山势果然险恶,山路奇陡,怪石峨嵯,依崖开路,盘旋直上,人在软兜下望,崖下尽巨流怪石,一失足便会粉身碎骨。
饶是白如冰等俱是武林奇客,各具铁胆,看在眼里也不禁胆战心惊,暗捏冷汗,反观众黎族壮汉,则仍是健步如飞,毫不稍缓。
一行人越壁越高,渐渐进入了迷蒙的云雾中,在云雾中,或走羊肠,或穿古森林,耳边不时传来兽鸣猿啼,只觉雾气极重,沾衣欲湿。
半点不差,又半晌,眼前忽然开朗,再看时,各人的头发上都布满了细小的晶莹水珠。
往前看,一座石砌宫殿背倚孤峰,前临断崖,极其庄严肃穆,想必那就是“冰霞宫”了!
如今,在“冰霞宫”前的广场上,并肩站着三个人,那正是“疯傻二怪”与“南海骑鲸客”,不过他三人如今却是一色的黄|色衣衫,另外,在宫门四周还站着不少的执矛黎族壮汉。
前面高大锦衣老者一抬手,软兜在宫前广场上停下,他自己抢步上前,恭谨施下礼去:“禀二位相爷,贵宾们已到!”
“疯傻二怪”一摆手,与“南海骑鲸客”迎了上去。
近前,东方朔肃穆地欠身说道:“老朽东方朔、艾迟、西门望仅代敝岛主恭迎诸位佳宾!”
白如冰含笑答礼,道:“多年未见二位,没想到二位……”
蓦地,“冰霞宫”中传出一阵清越钟声。
东方朔忙截口说道:“敝岛主已由后宫往前宫候驾,诸位请!”侧身让路摆了手。
白如冰也未多说,含笑称谢向“冰霞宫”走去。
进宫门,过重廊,穿过几处门户,最后来到了一处,那地方,是个圆形的石宫,石宫顶上挂着几盏大灯,映射在四周光滑如镜的石壁上,照耀得满室通明。
两列竹子编成的桌椅对排着,一边是三位,一边是恰如白如冰等人数。
在白如冰等进入石宫的同时,另一处门户也转出了个人,那是中等身材,却略显肥粹的青衣人,一块青纱遮住了整张脸,只有在两眼处挖了两个洞,一双眸子炯炯发光,颔下长髯飘拂,举止颇为稳健。
在他身后,还跟着八名青衣小僮。
东方朔、艾迟、西门望三人一起躬下身去。
青衣人一摆手,笑道:“贵客远来,‘冰霞岛’增辉不少,诸位请坐!”
人挺随和,夏侯岚向白如冰瞄过一眼。
白如冰面泛诧异之色,望着东方朔道:“这位是……”
东方朔道:“敝岛主!”
白如冰“哦!”地一声含笑说道:“原来是岛主当面,白如冰失敬,在未谢座之前,请岛主先恕白如冰等唐突孟浪之罪!”
“岂敢!”青衣人道:“白夫人乃当令武林巾帼奇英,其他诸位也无一不是中原俊彦,有诸位做我‘冰霞岛’上的首临贵宾,我与‘冰霞岛’上的每一个人只有觉到荣幸,请坐!”
白如冰等称谢坐下,青衣人也落坐在对面中间一张竹椅上,东方朔、戈迟分坐左右,西门望却站在最下首。
坐定,青衣人传令献茶。
在献茶中,夏侯贞低声向道:“大哥,是不是?”
夏侯岚摇头说道:“不是,小妹,那怎么可能!”
一切待客之礼过后,青衣人轻咳一声开了口:“听敝岛使者上报,白夫人坚欲参观敝岛……”
白如冰淡然说道:“那是因为我原怀疑岛主是我当年一位旧识!”
青衣人道:“报告中说,夫人怀疑我是夏侯一修大侠!”
白如冰道:“是的!”
青衣人道:“那么夫人如今见到我了,是否仍……”
白如冰道:“我不愿讳言,岛主的身材跟言谈举止却不对!”
青友人微一点头,道:“那就好,请诸位参观过‘冰霞宫’后……”
白如冰飞快说道:“我有几件事,要就教于岛主!”
青衣人道:“不敢,夫人请说!”
白如冰道:“恕我冒昧,岛主是中原武林的哪一位?”
青衣人微一摇头,笑道:“我来此地多年,连自己都忘了当年的姓名,再说夫人在‘冰霞岛’上不过做一日之客,又何必问那么多?”
白如冰毫不在意,道:“是我冒失,岛主为什么远来此处……”
青衣人道:“夫人,这事关隐衷,恕我不便奉告!”
白如冰也未追问,笑了笑,道:“请问岛主,为何将‘琼州’改为‘冰霞’?”
青衣人道:“夫人,岛名不是我改的,是我这位左相的建议,当时我觉得冰霞二字颇佳,所以我就采用了!”
白如冰道:“这么说,这冰霞二字并不是代表着两个人?”
青衣人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夫人何指?”
白如冰道:“白如冰与柴玉霞!”
夏侯岚与夏侯贞为之一怔。
青衣人倏地笑道:“夫人误会了,应该不是这意思!”
白如冰道:“也许是我误会了,我再请教在‘海安’宾馆大厅中有幅画,可是出自岛主手笔?”
青衣人笑道:“涂鸦之作,贻笑大方,但不知夫人指的是哪一幅?”
白如冰道:“一位青在老者负手月下……”
青衣人“哦!”地一声,道:“天涯飘零孤独客,世上唯一斯肠人,可是?”
白如冰道:“正是!”
青衣人道:“夫人问那幅面是……”
白如冰道:“请问岛主,画中含意是什么?”
青衣人道:“不瞒夫人说,那是我自己的写照,来此的第三天,我散步宫外,负手月下有所感,因而……”
白如冰道:“岛主,夏侯一修自号‘断肠碎心偷生客’!”
“夫人!”青衣人道:“世间断肠不该只夏侯大侠一位!”
白如冰道:“固然,但那口气,那两句话,却是他的,他常说的!”
青衣人笑道:“这就巧了,夫人,我不愿多说,夫人请看!”抬手扯下覆面青纱。
青纱后那张脸,圆圆的,胖胖的,长眉细目,鼻子略显扁,嘴也略嫌大,哪里是当年第一美男的夏侯一修?
白如冰倏地笑道:“看来我是弄错了,这一趟也白跑了,白如冰自知鲁莽,当请岛主……”
“岂敢!”青衣人戴上面纱,摆手轻喝:“来人!”
只听室外一声答应,一名白衣汉子手捧一具上覆红布的漆盘疾步走进,青衣人笑道:“诸位来此是客,由千里之外光临‘冰霞岛’也至为难得,我为诸位预备了几样本岛土产,不成敬意,只是略表寸心,尚望夫人笑衲!”
夏侯岚站起接过漆盘,白如冰含笑称谢,道:“岛主太客气了……”
青衣人一笑站起,道:“五位入岛,在我来说已属食古破例,因之未敢久留诸位,我这就陪诸位到各处走动一下……”
做主人的既已站起,白如冰也只好跟着离座。
然而,她甫站起,脸上忽地泛异色,旋即一转平静,含笑说道:“岛主,我在此还有个不情之请,愿……”
“岂敢!”青衣人道:“夫人请说!”
白如冰道:“白如冰等鲁莽入岛,蒙岛主不加怪罪且赠厚赐,本不应再作要求,无奈白如冰自幼酷爱文墨,所以不惜贪多无厌,想向岛主索求一幅画儿……”
青衣人笑道:“夫人看重,令我深深汗颜,只是夫人话已出口,我不敢过份小气,容我命人去取,西门护岛!”
西门望那里一欠身,尚未答应。
白如冰已然快说道:“岛主,白如冰想请岛主即席挥毫,也好开开眼界,瞻仰瞻仰岛主高绝而神奇的笔法!”
青衣人身形微震,笑道:“夫人恕我不敢当场献丑!”
白如冰道:“岛主不必客气,白如冰再请!”
青衣人强笑说道:“夫人,不都是一样么?”
白如冰微一摇头,道:“岛主试知道,古今诸名家作品都有远近之分,那是绝不相同的!”
青衣人摇头:“夫人原谅……”
“岛主!”白如冰道:“白如冰三请!”
青衣人默然不语,旋即猛一点头:“好吧,我只有当场献丑了……’倏然轻喝:“来人!”
只听室外一声答应,随听步履杂乱,金铁交鸣,继之有人在外扬声说道:“禀岛主,已准备就绪!”
青衣人一笑说道:“白夫人,请!”
白如冰双眉微扬,淡然问道:“岛主要我哪里去?”
青衣人道:“我送夫人出‘冰霞宫’,下‘黎田岭’,离‘冰霞岛’!”
白如冰笑道:“我那画还没有……”
青衣人道:“夫人,如今这石室四围已布满了黎族勇士,我迎夫人入岛,如今也愿送夫人出岛,请夫人幸勿自误!”
白如冰笑了笑,道:“这倒很出我意料之外,不过我愿意告诉阁下,在我没见着贵岛那位真正的岛主之首,我绝不离去,也不惜流血五步,要怎样阁下看着办吧!”
青衣人怔住了,旋即他摇头笑道:“夫人好厉害,左右二相,退!”
他“退”字方出,身形未动,夏侯岚已闪电掠出,扑了过去,青衣人大吃一惊,挥掌欲击,然而夏侯岚比他快,“天魔掌”随手演出,五指已落在他左“肩井”!
那里“疯傻二怪”闪身扑救,轩辕极、冷天池双双横身拦截,挡在夏侯岚身前,“南海骑鲸客”西门望也欲抢救,白如冰倏然冷喝:“西门望,你敢动!”
“罗刹夫人”威名慑人,西门望一震还真没敢动。
转眼间“冰霞岛”上这几位都被控制住,白如冰笑道:“阁下,要是那位‘冰霞岛主’再不露面,今日我要血染这座‘冰霞岛’……”
话声未落,一声长叹由左边一处门户中传出:“如冰,你这是何苦,当我死了不挺好么?”
随着话声,那处门户内缓步走出一人,那是个青衫人,身材颀长,气度超人,长眉凤目的青衫人。
夏侯岚身形一震,不自禁地松开五指:“义父……”
那另一青衫人趁夏侯岚失神,反掌欲击。
这位青衫人轻喝说道:“不许动,退后!”
那青衫人恭谨躬身:“是,岛主!”低头往后退去。
白如冰适时颤声说道:“夏侯一修,果然是你……”
夏侯一修点头说道:“是的,如冰,是我!”
夏侯岚定过神来,失声叫道:“这,这怎么可能……”
夏侯一修一仰头,道:“岚儿,你看看!”
夏侯岚略一凝目,神情大震,骇然说道:“您怎么……”
夏侯一修叹道:“爹先告诉你,爹命大……”
他喉间有一道伤疤。
夏侯岚砰然跪了下去。
白如冰道:“夏侯一修,你承认他是你的骨血了?”
夏侯一修黯然说道:“我从来就没有否认过!”
白如冰道:“那你为什么说他是……”
夏侯一修苦笑说道:“如冰,我用心良苦,先前我只道金玉容真的已死,适时岚儿已然长成,我也预备随玉霞而去,我不忍心让他知道太多,所以我只说……”
白如冰道:“可是你这样反而害苦了岚儿!”
夏侯一修点头说道:“我知道,可是事先我没有想到……”
白如冰冷笑一声,道:“你还认我么?”
夏侯一修道:“如冰,我从来也没有……”
白如冰道:“那你为什么遗弃我?”
夏侯一修道:“如冰,你误会了,我……”
白如冰厉声说道:“多少年来的忍羞含辱,多少年来的胸中仇恨,只落得你这—声误会,夏侯一修,你……”她闪身欲扑。
岂料,夏侯洁一把拉住了她,悲声叫道:“娘……”
白如冰叱道:“放开我,我要替咱娘儿俩……”
“娘!”夏侯洁流泪说道:“怎么说我是爹的女儿,我能眼看着您跟爹拚命么?娘,好歹您听听爹的解释!”
白如冰叫道:“我不听!”
话虽这么说,但她并未再动。
夏侯一修适时说道:“如冰,我知道你现在正在气头上,那么我稍后再解释,如今我先给你看件东西……”探怀取出一物,那是一封信,接道:“这是在我未动身去接你之前,玉霞写的,你可以拿去先看看!”
白如冰冷哼一声,伸手夺了过来,抽出信笺—看,脸色立变,抬眼说道:“这真是我柴姐姐写的?”
夏侯一修道:“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贞儿一直跟着玉霞,你让她看看是不是玉霞的亲笔!”
白如冰突然流了泪,道:“不必让她看了,已听一修详述,愿效娥皇女英,兹催促一修动程接妹,有这几句已经够了,可是你……”
夏侯一修道:“如冰,那是适逢岚儿出世,我不能不留下来照顾玉霞,所以耽搁了,你只要再在那儿多等几天……”
白如冰道:“可是我没有,你知道我的性情……”一顿接道:“洁儿、贞儿,给你爹叩头!”
夏侯贞、夏侯洁双双流泪拜倒,夏侯一修颤声说道:“谢谢你,如冰!”
白如冰道:“别谢我,要谢该谢柴姐姐那封信,柴姐姐永远对找那么好,可是她……”倏地住口不言,低下头去。
夏侯一修那里扶起三个,道:“稍后咱们爷儿几个再说话,如今爹先让你们见见爹的救命恩人……”
夏侯岚一怔道:“您的救命恩人?”
夏侯一修点头说道:“爹爹自刎未死,不是他路过施救,爹就真的死了,早成一堆朽骨,今天也不会跟你们几个重逢了……”一顿唤道:“大和尚!”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檀樾又何必拖我和尚来?”
夏侯岚闻声刚一怔,夏侯一修适才现身那门户之内已转出一名枯瘦老僧,夏侯岚失声叫道:“和尚,是,是你……”
那赫然会是癫和尚,他含笑说道:“不是和尚还会是谁?我和尚跟檀樾一般地命大,金玉容把我丢在湖底,可是我和尚又浮了上来,可是当时他没有往寺后去,否则定可看见老檀樾,这—切都可以说是天意!”
夏侯岚道:“湖底一付朽骨,那又是谁?”
癫和尚道:“你下去过了?”
夏侯岚遂把“下湖”的经过说一遍。
癫和尚笑道:“那是跟和尚一起被沉湖底的可怜无辜,他不会武,也没和尚我这移|茓之能,金玉容一指要了他的命,和尚我人走了,只好把手镯留下陪他了!”接道:“我和尚这一趟湖底值得,杏则我焉知金玉容没有死,和尚我若不知道,老檀樾就更不会知道了!”
夏侯一修道:“实际上,当年收复黎族的是大和尚而不是我,我那时伤还没好,及至我伤好后,大和尚才告诉我金玉容没有死,同时他不时派人进中原打听消息……”
白如冰道:“既如此,那你为什么早不把岚儿……”
夏侯一修道:“不瞒你说,大和尚看准了我必是佛门中人,一旦金玉容伏诛,也就是我皈依佛门的时候,既如此,何如干脆让你们认为我死了……”
夏侯岚忙道:“这么说您就要……”
夏侯一修点头说道:“是的,岚儿,在,冰霞岛’我还有半天逗留,也就是说我跟你们也只能有半日相聚……”
夏侯岚身形倏颤,低下头去,夏侯贞双眉陡扬,道:“大和尚,你……”
白如冰轻叱说道:“贞儿,不得无礼,咱们只该为你爹高兴!”
夏侯贞没说话,也低下了头,癫和尚突然佛号高喧,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跟佛门无缘,和尚不敢引渡!”
白如冰赧然说道:“大和尚该说我煞气太重……”
夏侯一修含笑说道:“如冰,你不能去,你总该代我向上官、华两家为岚儿登门求亲!”
上官凤与华英刹时红了娇靥。
白如冰诧声说道:“怎么,你知道了?”
夏侯一修含笑点头,目光却投向两位姑娘,她两位上前盈盈见礼。
夏侯一修笑道:“在临走之前能眼见两位儿媳,我很值得安慰了,如冰,把那位私入‘冰霞岛’多嘴的老人家请进来吧!”
“不用请,我老婆子自己进来了!”
人影一闪,沙五娘已站在眼前。
夏侯一修含笑摆手:“吩咐下去,摆酒,咱们好尽半日之欢!”
于是,“冰霞宫”终于忙了起来了。
于是“冰霞宫”里也热闹了起来。
第二天天未亮,一艘巨舟悄悄地驶离了“冰霞岛”。
在“冰霞岛”港口,站着三个人举手相送,那是“疯傻二怪”与“南海骑鲸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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