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每天见面的日子过着过着,丁语恬对利仲祈的观感,即使再不甘愿,也还是慢慢的好转了一些些。
就算他对老人家的态度还是常常不耐烦,就算他还是不爱讲话,开口都是冷言冷语,就算……好吧,不管怎样,他至少天天到医院来看夫人。
“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丁语恬曾经私下偷偷问过夫人。
夫人叹了口气,“无所事事啊。要他去做的,他就是不肯。仲祈脾气这么拗,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虽是抱怨,但言语中充满宠溺,怪不得宠出一个这么古怪又不讨喜的霸王!
无所事事,那不就是当伸手牌吗?她实在没办法对这样的男人产生敬意。
周末下午,她特地煮了夫人想吃的皮蛋瘦肉粥,到医院去探望。
平日上班没有时间,一有空,她便努力挖空心思,要讨夫人的欢心。毕竟夫人身体一天天衰弱,只要有胃口想吃什么,丁语恬就算要上山下海去办,她也去了。
提着保温盒,才刚走进病房,某伸手牌的手就伸到她面前。
是一只好手;有肌肉线条但不夸张,肤色健康,修长有力。这样的手当乞丐,未免太浪费了。
“有什么好吃的?拿来。”口气还非常傲慢。
“不是煮给你吃的。”丁语恬已经放弃跟这个人客气了,她横他一眼。
“啊!来了来了!”病房里,看护和夫人一见到她出现,就很兴奋地喧哗起来,“我们正讲到你呢!”
“说到我?说我什么?”她闪过挡在门口的障碍物,来到夫人面前。顿时,脸上的表情柔和了,笑容涌现,连语调都轻软下来。
“吴太太在说,她们当看护的,都容易有静脉曲张,看久了以为人人都这样,后来看到你才发现,原来有这么漂亮的腿!”夫人说得兴高采烈,憔悴的面容都发光了,仿佛是在炫耀自身似的。
“对啊对啊,丁小姐的腿真漂亮,身材真好!”看护太太也热情地赞同着,“护理站的小姐也常偷看你,她们还说,有医生在打听你是谁呢!”
见病房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丁语恬只觉得耳根子一阵阵发烫,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转移话题,“那……夫人,要吃点皮蛋瘦肉粥吗?我下午刚煮好的。”
“当然要!”
她背转身子,努力若无其事地去张罗碗筷,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大家集中在她腿上的视线,偏偏今天穿了及膝裙,祼露的小腿让她超级不自在。
某人一直没有开口,但她感觉得到,他也在看她。
不管他,不管他……丁语恬一直催眠自己,一面盛好粥,端给夫人,又招呼看护也吃一点……
然后,有人说话了,嗓音低沉而带点嘲谑,“没有我的吗?”
丁语恬一听就火气上冲。又不是病人,也不是付出劳力照顾的看护,他来了就是坐在那儿看书看报纸,还敢开口讨东西吃!她辛苦煮的粥,不是给他这种人当点心的!
“真好吃,语恬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夫人一面吃,一面还要笑ⅿⅿ地火上加油,“仲祈,你也试试看!真的比外面买的还好,你吃了一定喜欢!”
这推销得也太露骨了,丁语恬超闷的。
“我是很想吃,不过丁小姐好像不太乐意分一点给我。”恶人先告状了。
这人讨厌!她忍不住又横他一眼。只见利仲祈斜倚在墙边,似笑非笑看着她,长发遮去了眉眼,看不清楚神色。
百般不甘愿地盛了半碗递过去,有人还要得了便宜卖乖,“就半碗?这么少?”
她板着脸解释,“本来就没有煮很多,抱歉。”
他笑意更盛,“没料到我也在这里?那就奇怪,我不是天天都在吗?”
“不,只是没料到会有人讨东西吃。”她忍无可忍,冲口而出。
利仲祈闻言没有发怒,反而仰头大笑起来。“这话好狠,把我当乞丐?”
丁语恬的脸涨红了,支吾辩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经这么一闹,气氛越发活泼愉快,当董事长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轻松的情景。他站在病房门口,安静地把一切收进眼底。
丁语恬就有这样的能力,虽然安静温婉,但是非常贴心,有种安定的力量。病重的老伴、孤傲又难搞的孙子、被工作与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看护……这些人聚在一起当然开心不到哪去,但只要有丁语恬在场,一切好像都奇妙地阳光了起来。
这样的好女孩,真的要把她卷入他们家族的纠纷之中吗?董事长已经有着深深皱纹的眉心,更是锁得紧紧,近来急速苍老的面容,有着难言的疲惫。
连他自己都累了,更何况这些年轻孩子们?
但有时,事情并不能预料或安排,谁知道连一向不给人好脸色看、孤傲到简直欠揍的利仲祈,会……
“董事长?您怎么站在门口?”吴太太看见他了,出声招呼。
众人都往门口看过来,他暗叹一口气,与老伴交换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
夫人被病魔与岁月无情摧残的脸上,却还有一双温柔的眼眸。当年,他就是被这一双美目、流转的眼波给迷惑,而转眼之间,好几十年就过去了。
时间之神仿佛开了一个大玩笑,红颜瞬间成了白发,而他,早已不是当年刚创立公司的年轻人。
“看来也是饿了,语恬,有没有剩下的?盛一碗给董事长吃吧。”夫人微笑说着,对沉默寡言的丈夫伸出手,握住那牵着她走过漫漫岁月的男性大掌。
能有知音伴侣如此,人生早就没有什么遗憾了,不是吗?
也许,只剩下一点点小小的、未竟的心愿与牵挂……夫人又望了丈夫一眼,两人的心意相通。
一切,也只能交给命运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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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语恬不是不知道夫人的用意,她早已敏锐地察觉了,这也让她更加的无法喜欢利仲祈,总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别扭跟古怪。
这日,当她来到医院,在病房门口就听到利仲祈发怒骂人的声响时,她对他的厌恶,更是有如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而来。
夫人是病人,又是长辈,年龄这么大了,他为什么就不能有耐性一点?口气为什么总是那么不耐烦?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大发雷霆了?
急步走进病房,护士正要帮夫人打点滴。而夫人已经有病容的脸上,此刻更是比平日更苍白几分,十分憔悴。
“怎么了?怎么回事?”丁语恬心惊,连忙问。
“有点感染,发烧了。先打点滴补充体力,抗生素会加在点滴里。”护士小姐俐落地轻拍夫人手臂,找血管要打点滴,一面简洁回答。
“为什么会搞到感染发烧?我人就在这里,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利仲祈愤怒地声声质问,“忍尿忍成这样,到底有什么好处?莫名其妙!”
“你能不能小声一点?这样吼叫,能帮上什么忙?”丁语恬听不下去了,她轻斥着。
“是啊,以后不要忍尿喔。”护士小姐把点滴处理好,和气地对夫人说着。
丁语恬心里乱糟糟的。看护太太白天常常趁夫人休息睡觉时出门去办事,忙东忙西的,不在旁边;而夫人却从不让男生动手处理自己的私密琐事,宁愿忍到看护太太回来,有人可以帮忙更换保洁垫或招呼她上洗手间时,才能小解。忍久了就像这样,造成泌尿系统感染。
“夫人,如果有需要,不要怕麻烦别人呀。”丁语恬弯身温柔地哄着夫人。
夫人的眼眶突然红了,仍不发一语。
“我坐在这里是当家具吗?为什么不叫我帮忙?撑撑撑,到底在撑什么?”利仲祈还在生气,瘦削的俊脸上仿佛有着风暴,气势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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