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玲儿端着三菜一汤,疾步从夜色中进了亮着点点烛火的小轩内,青菀坐在床榻之上,还是那副模样只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便又将视线落在了窗外,玲儿的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看了看青菀的样子,眨巴了两下眼睛,凑近玉瑶的耳边,低声道:“今个是除夕夜,我特地拿了点好东西过来。”她顿了顿,又看了两眼青菀,问道:“这几天来,姑娘总是这幅模样,姑娘是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玉瑶接过她手中的木质托盘,冷冷的睨了她一眼,低声道:“没事,我家姑娘好着呢,就不劳烦玲儿姑娘挂心了。”在玉瑶眼中玲儿是个假好心的人,所以从来都不予她好脸色看。
将玲儿打发走了,玉瑶站在餐桌前面,将那三菜一汤简单的摆在了桌子上,并用银簪子试了试毒,见没事,又侧头看了看青菀,脸上硬挤出了一点笑容,道:“今天是除夕夜,公主,玲儿姑娘给咱们送来了好吃的,虽说条件艰苦了些,可除夕夜,还是个让人高兴的日子,咱们得高兴些。”说到最后,玉瑶的声音都开始有些颤抖,看着依旧呆愣的看着窗外的青菀,心疼的无以复加。
青菀似是能够感受到玉瑶的担心,慢慢的转过了头,冲着她微微扬了扬唇角,点了点头,道:“确实,条件虽然苦了些,可咱们还是得高兴,因为咱们还活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了。”说着她慢慢的起身走到了桌子前,拿了把椅子坐下,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脸上的那抹笑容是那样的勉强,可是她还是维持着,一面吃一面还冲着玉瑶点头微笑,以此来显示此刻的快乐,想让她可以放心。
可是那种强颜欢笑的模样,玉瑶怎么会看不出来,她从小跟在她的身旁,青菀高兴或者不高兴,她怎么会不知道!自从来到这新王朝,她便从未见过青菀打从心底的笑过。立在桌子边上,看着她不停的往嘴里巴拉着饭菜,还要那样强颜欢笑着,玉瑶终是忍不住伸手用力的插住了青菀拿着筷子的手,哽咽着说道:“公主,您到底是怎么了?您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说出来,说给奴婢听,别总是闷在心里,奴婢……奴婢真的不想再看到公主你再这样下去了!”玉瑶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屈膝跪在了地上,缓缓的流着眼泪,低垂着脑袋,看着地面,继续道:“若是公主活着这样痛苦,那奴婢宁愿跟着公主去了阴曹地府,也不愿见着公主这样受苦。”
青菀嘴里咀嚼着吃食,唇角还是微微上扬,伸手将玉瑶扶了起来,望向她,轻轻一笑,道:“玉瑶,我只是在等待,安心的等待,其实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真的。”
“公主!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这些日子以来,你整日整日都睁着眼睛,连夜晚你都是睁眼到天明,再这样下去,机会还未等到,您的身子就扛不住了!公主!我求求您,求求您不要再这样折腾自己了,您已经够苦了!”玉瑶已是泣不成声了,她跪在地上整个人趴在了青菀腿间,整个身体抖动的厉害。
青菀长长的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她的头,用力的咽下了嘴里最后一点饭菜,浅浅一笑,道:“我只是想第一时间等到那个机会,不想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一个个的死人,玉瑶,我怕,我怕一闭上眼睛我便不想再睁开了。我心知已经没有任何机会,可是这一刻我真的还不想死……”
话音刚落,远处漆黑的夜空中,伴随着一阵轰鸣,炸开了绚烂的烟花,青菀的视线略略一抬,透过这毫无遮蔽的殿门,看着远处忽明忽暗的色彩,这新王朝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便会燃放这绚丽的烟花,青菀能够想象的到,在保和殿中,朱玄铭的一大家子是如何的热闹,迎接这全新的一年。而她却在这萧条的冷宫之中听着玉瑶在耳边为自己哭泣,这是何其的讽刺,她本可以不再这里的。
保和殿内,朱玄铭坐在主位之上,满面笑容,看着殿中美艳的舞姬卖力的舞蹈,时不时的拍手叫好。冯太后坐在朱玄铭的右侧,身着枣红色霏缎宫袍,上面绣着大朵大朵金红色牡丹,细细银线勾出精致轮廓。兴许是保养的极为得宜,半分都看不出她已是近五十岁的年纪。一头青丝梳成松松的飞星逐月髻,插上了两支赤金掐丝暖玉火凤含珠钗,垂下细细的羊脂白玉流苏。耳垂上戴着一对祁连山白玉团蝠倒挂珠缀,衬得脖颈愈发的修长而优雅,脖颈上挂着纯净的无一丝杂质的琥珀项链,腕上戴着独山透水的碧绿翡翠镯子,看上去极为雍容华贵。
她的视线同样落在那群舞姬的身上,只拿余光淡淡的扫视着这在场众人的表情,后宫的妃嫔自是必说了,各个面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只要仁武帝一叫好,就各个迎合着鼓掌拍手。倒是这些个亲王们,面上的表情多为苦闷,确实先帝才入皇陵没多久,这样喜庆的场合多多少少让有些还是沉浸在那份悲哀之中的人不太适应。
一秒记住www点dier22点com,最新小说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