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多大,人家来看你的。”宋平很讨厌这个女的。
“我这都一把年纪了,那不是老牛吃嫩草吗?”杜小伟乐。
“人家小姑娘都愿意,难道你还怕噎着不成?”某人开始冒酸水了。
“瞧你这酸样,瞧上人家姑娘追去呗。”
“谁说我瞧上她了?”宋平气愤,跟这人怎么就说不清呢。
“瞧不上,那火气干嘛这么旺呢?切!小气的,还收人家钱,也不说送人家俩包子吃。”
“我没瞧上她!”小孩脸都憋红了。
“谁信?”看着他家小孩火急火燎的样儿,杜小伟觉得心里倍儿过瘾。
“我……我……”宋平气急。
“哎呀,瞧这小脸委屈的,瞧上人家怎么了,小玲不是挺好的。”
“他哪里好!?”
“哪里不好了,挺水灵一姑娘。”
“卖猪肉的女儿哪里好,我最讨厌她了。”
“呦,卖包子的倒是笑话起卖猪肉的来了。”
宋平正想反驳,一群人熙熙攘攘的来他们店里买包子,一边还乱糟糟的说着话。
“听说那华御医把李妃给治坏了。”
“可不是,他师弟为这事都复出了。”
“是吗?就是那个人称江南怪医的严铁吧?”
“还能有谁,听说他们这次麻烦了。”
“怎么会,严铁可是有名的死人都能救活。”
“你知道什么,那皇宫里乱糟糟的,你以为医术好就能救活人啊?”
“嘘,小声点!这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嘿!怕啥,山高皇帝远的。”
“闭嘴,要死就死远点,别连累兄弟几个!”
“就是,洪七。他娘的闭上你的鸟嘴!”
“哈哈哈哈哈哈……”一群人又乱哄哄的笑成一片。
杜小伟脸色变了变,边帮他们装好包子边搭讪。
“兄弟几个是从南方来的吧?”
“是啊,老板我看你也像是个南方人啊。”
“唉,是啊,来北方有些年了,怀念家乡啊。”
“你家是?”
“都淹了好些年了,还提这些做什么。就是这北方的天气,却怎么都不如南方养人。”
“那是啊,不过劝兄台还是安心待在北方吧,南方不太平啊。”
“刚刚听兄弟几个说起那华御医跟严怪医,倒好像是十分传奇的人物,我在这北方小城,都没听说过。”
“好说,兄台若是有时间,一会儿同兄弟几个一起喝酒去,慢慢说给你听。”
“那好极,几位像是刚来这落风城,可有落脚的地方。”
“刚到,正要去投宿。”
“那正好,我引你们去一家实惠的客栈,地方干净,价格也公道。”
“哈哈!那真是麻烦兄台来,在下姓龚,大家叫我龚疯子。”
“龚大哥是爽快人!今天杜某做东请大家喝酒!”
说着一群人就往客栈去了。宋平想叫住他们,却又忍住了,半响才低下头撇了下嘴角。“钱都还没付呢。”
杜小伟一直喝到天黑才回家,从那群人那里打听到不少信息。根据他们的描述,还有自己记忆中的种种,他觉得那严铁就是老头没错。听说老头遇到麻烦,他心里有些忐忑。
宋平扶杜小伟上了床,给他拖掉鞋袜,盖了被子,然后又收拾收拾自己上床睡觉。看杜小伟似醉非醉的,闷闷不说话,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心里有些慌,他不喜欢杜小伟这样。
“我白天不是那个意思。”
“嗯?”杜小伟没能反应过来。
“我不是瞧不起小玲。”
“哦,我知道的。”
“我只是不喜欢她。”
“呵呵,”杜小伟笑,“你一整天就想这个了?”
“嗯。”其实不是的,我只是在没话找话说。
杜小伟抬手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我要去一趟南方,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不行!”
“要是不想一个人在家的话,回宋府去住一阵子可好?”
“我不回去。”
“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你不能丢下我,你去哪我就去哪。”
“这次去可能会有危险,你还太小了。”生命真的很脆弱,去南方对杜小伟来说是不得不去做的事,但是他真的不想让小孩冒任何风险。在宋府虽然日子不好过,但是也比外面安全很多。
“我不管,你说让我跟着你的。”
“这次真的不行,乖!听话!”
“那你为什么要去,你为什么又要丢下我去南方?”宋平生气了,他觉得很委屈很不安。
“记得我跟你提过的老头吗?就是这个屋子的屋主,他出事了。我受了他很多照顾,如果这次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总不能袖手旁观,我要去南方看看,能帮上多少是多少。”
“哥。”
“嗯?”
“带上我吧!哥……求你了!”
杜小伟最没抵抗力的就是这一声一声能直接砸到心底的“哥”
他不再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宋平悄悄起身。待他穿好衣服,杜小伟却出声了。
“把冻米糖的方子告诉宋老爷,顺便把家里存的几十斤干饭跟一些花生瓜子之类也一起带过去吧,我们可能很久才回来。”
“知道了。”宋平应了一声就出门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杜小伟也不多问什么,只是把全身冰凉的小孩圈在怀里。他心疼。这天下的儿女之于父母,并不都是一样重要。有人说过,我们每个人都是有价码的,只是价位高低不同而已。不用不承认,谁都有妥协动摇的时候。
“明天一早我们先去跟先生打个招呼,然后就动身。这一路,走出去了就很难回头了,你知道吗?”
“恩。有你在我不怕。”
“傻瓜,我算什么啊,只是一个卖包子的,人家一脚就把我踩扁了。”
“不会的!我们会好好的,带着老爷爷一起回来。”
“恩,还卖包子。”
“好。”
“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恩。”虽然答应了但是他还是不敢睡。他怕自己一觉醒来,杜小伟就不在了。等杜小伟睡熟后,宋平睁着眼睛,细细的抚摸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 颤抖的印上自己的吻,表情偏执得有些扭曲。
“你去哪,我便去哪。别想甩掉我!”
这个还未完全长成的孩子,给自己的灵魂打上了这样一个烙印,仿佛归宿,仿佛枷锁……
启程
“哥,你去哪我就去哪。”
“好。”
“哥,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不会,我去哪都带上你。”
“哥,你要说话算数。”
“哥说话算数。”我会一直带着你,直到有一天你不再愿意跟在我身边。
次日一早,杜小伟带上宋平去了一趟吴先生那里,说是要出一趟远门,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去书院。顺便把家里一些米面蔬菜也一起带过去,这些东西在家里放不久的,吴先生一家也很不容易,杜小伟说话姿态都很平和,没有给人留下一点施舍的感觉。
他们在城里买了一辆马车就上路了,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走。看着路边的风景从干枯的树干到浓绿的树木,杜小伟有些想知道,这里的南方是什么样子的呢,是不是可以看到很多自己以前生活中的痕迹。
他们没有请车夫,两个人轮流赶车,轮流休息。说起来杜小伟这一年多赚了不少银子,加上老头走之前给自己留下的,也算是小富了。但是再多的钱,只要你一出门走动,都觉得不够用的。这一路两个人需要花销,到了双月城需要用钱的地方就更多了。
所以他们一直住最普通的客栈,两个人一间,吃得也一点都不奢侈。杜小伟本身就不是奢侈的人,若是在平时,他也很愿意在小孩身上多花些钱,但是这次不行。
二月初的时候他们来到一个叫平湖的小镇,这个小镇不大,却是来往商贾的必经之地,所以颇有些买卖人家。只是很奇怪的,镇周围有很多乞丐,说是乞丐还不如说难民,因为他们大多都是拖家带口。
找了客栈安顿好以后,跟客栈里的小二打听了一下情况。原来前面的地界去年遭了洪水,死了很多人,庄稼也基本没什么收成,于是这饥荒一闹就是大半年,朝廷那点赈灾的粮食实在是杯水车薪。眼看春天要到了,很多难民都回家种地,但是这庄稼种下去要等到收成那也得好几个月呢,所以很多人干脆在外面做了乞丐。
“那来往的商贾可还经过那里?”
“去年以来就很少有商贾走这条路了,大多都走水路。”
“是不太平吗?”
“这人要是饿极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那你们本地人如果要去往南方走的哪条路?”
“客官那可是问对人了,前阵子我家一亲戚就从南方过来,走的就是小路,一路虽然辛苦,但是也算是囫囵个儿的回来了。”
杜小伟给小二些赏钱,他便把路线告诉了他俩。这一路翻山越岭的,他们把马车卖了,在这种小镇没能卖到好价钱,但是现在也不能计较这些个东西了。他们背了些干粮,一人买几双鞋子,然后再去药店买一些草药备着,两个人就上路了。
野外总是危险的,但是野兽比饥民好对付。他们俩都不会武艺,抓不到传说中是山鸡野兔,看到一些认识的山菌蘑菇,就摘一些晚上熬汤。但是因为季节不对,这些东西少得可怜,大部分的时候,他们都是啃干粮喝开水。
越往南方走,天气就会越暖和,杜小伟加快脚步,初春的山上,十分危险的。他们前面几天都还算平静,这天晚上照旧找了一个小溪边搭伙做饭。两人拾了些柴火,烧了一个火堆,把小铁锅架起来烧了一锅水,放几个白天在路边采来的蘑菇,加些调味料,把饼撕成小块在汤里泡一下,咕噜咕噜每人吃了一大碗。去溪边洗洗脸洗洗脚,在火堆边铺上干草,掏出毯子,两个人就窝下去睡觉了,走了一天山路,他们都累坏了。
睡到一半杜小伟被宋平的叫声惊醒,急忙循声过去。宋平这孩子半夜尿急,又不好意思在火堆边解决,跑到远一点的一块石头后面,一个不留神被蛇咬了。
夜里黑漆漆的杜小伟也看不清楚,托着宋平到火堆边上坐下,那条死蛇既然还死死咬着不放,杜小伟一把将它扯下来,在地上狠狠甩了两下。然后撩起小孩的裤脚查看伤口,还好这种蛇毒性不大,伤口没怎么变色,伤口也不深,但是这山路还要走很久,要处理得好一点。
宋平只觉得腿上一阵湿暖,低头就看到杜小伟帮自己吸伤口的毒素。胸口有点酸酸的又有点胀胀的。
清理完伤口,抹上一些药膏,从包袱里拿出干净的纱布裹上。然后就安抚小孩继续睡觉。这山上很危险,既然蛇都醒了,很多野兽也会相继结束冬眠,他们要加快脚步了。
不想,半夜杜小伟却再次被弄醒。宋平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整张脸都埋在他怀里上磨蹭,呼吸急促火热,整个身子都在不安的蠕动。杜小伟以为他家小孩做春梦了,这孩子发育比较晚,但是今年怎么说也十五岁了,做一个春色旖旎的梦,一点都不奇怪。但是一会儿就发现不对劲了。
“哥,我难受。”小孩满脸通红,说话也带着哭腔。
“怎么了,哪里难受?”虽然能猜到个大概,但是他还是不想面对这么乌龙的事情。
“热……好热……”
“乖,没事,很快就会好了。”嘴上安慰着,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唔……哥,好难受。”小孩却火急火燎的不给他犹豫的时间。
“哥哥帮你,没事,很快就好了。”杜小伟只好认命的将手探进小孩衣服,这孩子还没怎么长开,整个骨架子都还显得嫩嫩的,没有男人的力量感。
当自己被握住的时候,宋平激动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梦,但是多美好啊,在他亲爱的哥哥手里,他迫不及待的晃动自己的身体,急切的送上自己的唇,吻上对方的嘴角,下巴,脖颈,他想在上面狠狠的留下自己的印记……
“唔……哥哥!”他情不自禁的哼哼,“好舒服……啊!”
杜小伟直想找个沙堆把自己脑袋埋进去,这叫什么事啊……
第二天宋平醒过来的时候满脸通红,耳朵都红了。杜小伟也觉得十分尴尬。所以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收拾收拾就继续赶路了。只是以后杜小伟变得更加小心,从不让宋平离开他十步以上。
就算有危险,那也要两个人一起,如果只剩一个人面对这仿佛走不到边际的一座又一座的大山,他没有办法想象。
在山上走了十来天,他们并没有遇上大型的野兽,还有大概五天的路程,再过五天他们就可以平安到达下一个城镇,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人多的地方。
宋平这几天都不怎么说话,他从小长在城里,对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没什么概念。他觉得这个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很好,初尝情爱的他,还一直陷在那晚的幸福中无法自拔。一点也没有对于危险的警觉性。
脱险
杜小伟对老头充满了愧疚,当时老头离开的时候,杜小伟也猜到他要去做的事可能很危险,可能有去无回。只是当时的他在这个世界刚刚找到一点安全感,他不想去深想,也不想让自己卷入到那些危险复杂的事情中去。
如今再回头去看这件事情,他觉得自己实在很不上道,老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帮助了自己,他却在老头遇到事情的时候装作不知道。所以这一次,无论是否能帮上忙,他都要去Сhā一脚。义无反顾!
这一天黄昏他们来到一条小河边,比前几天见过的小溪宽很多,再翻过前面这座大山,他们就到络城了。夕阳撒在河面上,一阵晚风吹过,波光粼粼。今天天气比前两天暖了许多,走了一天山路他俩都出了一身汗,小孩一看到河就迫不及待的脱了衣服要下去洗澡。
“陌生的地方,不能轻易下水。”这是祖祖辈辈生活的积累。
“可是到了河边难道不洗澡?出很多汗呢!”
“在水浅的地方稍微洗一下就好。”
“你不洗?”
“洗!”不洗哪里受得了。宋平听后满意度眯起来眼。
“你别再往里面去了,小心些!”
“知道了。”满嘴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这么大的孩子都这毛病。
杜小伟只好紧紧跟着他,他以前听过太多关于谁谁在哪里溺水的故事,所以特别小心。可是他只顾着注意宋平,却没有发现危险正向自己靠近。等到宋平尖叫的时候,他已经被叼住手臂往水里拖了。
宋平疯了一般冲上去对着那条鳄鱼拳打脚踢,可是完全没用,那玩意儿皮糙肉厚。眼看着他拖着杜小伟一直往深水区爬去,宋平急得几乎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从水底挖出来一块石头,狠狠地对着那怪物的脑袋砸过去。这东西该死!这是他当时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鳄鱼也是欺软怕硬的畜生,被这么穷追猛打的,也只好放弃美味的食物潜入水中游走了。
杜小伟左边手臂骨折了。他疼得直冒冷汗却依然对宋平玩笑道:“没听说过有人能把鳄鱼打跑到。”
小孩还没缓过来,他微微张开自己干燥的嘴唇,看着杜小伟的手臂,嘴巴一张一合的,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回岸上吧。”也不知道这一带有多少这种东西呢,看来今天晚上是睡不好了。
到了岸边升了火堆,找几根直一点的树枝,让宋平去了皮把两头磨平。小孩现在愣愣的,杜小伟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做完了就在边上巴巴的看着。
“傻瓜!”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揉了揉小孩的脑袋。
“呜……”宋平一下子就哭出声来,他刚刚吓坏了,他看见那东西扯着杜小伟要把他拖到水里。他以前在宋府的花园里,看过一条蛇吃青蛙,先咬住一条腿,然后一口吞下去。他害怕杜小伟也会被这么吃掉,他绝对不答应!他怎么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乖,别哭了,把我的衣裳拿过来。”杜小伟已经穿不上衣服了,他这条手臂必须要处理,离络城还有很长一段路,若这样放着,到那里的时候这条手臂也该废了。
他在火堆边给自己上了些药,又吞了一颗药丸,以前没事的时候制的麻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他今晚得给自己接骨。
感觉到麻药开始发挥药效的时候,他在自己嘴里塞了块布咬着。右手在左臂上揉捏按拿,接骨他是第一次,以前就听老头给他讲解过,却不想自己竟是第一个患者。他这长期搓面团的手,能否把断裂的骨头搓好,他也不是特别有信心。
即使吃了麻药,他还是痛得全身湿透。却倔强得不肯草草了事,今晚如果处理不好,那以后可有他苦头吃了,弄个风湿什么的,有他受的。
按捏妥当了之后,让宋平拿了处理好的树枝帮忙把手臂固定住,用包扎伤口的纱布牢牢的缠了一圈又一圈。
宋平很紧张,整个人都微微发抖,动作却难得的平稳。他帮杜小伟穿好衣服,袖子不够宽,就把左边的衣袖割了,怕左臂受凉,又从包裹了取了衣服厚厚的裹上。忙完了,在火堆边铺好休息的地方,帮杜小伟摆好姿势盖上毯子。
杜小伟不一会儿就昏睡过去。小孩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哥哥看,如果这个人不在了该怎么办?刚刚如果被吃了怎么办?
不行!他不答应!谁也不许伤害这个人!谁也不许把他带走!他只能好好的待在自己身边,会说会笑,会生气,会做很多好吃的,会摸摸自己的头说:“傻瓜!”
隐隐的好像又有东西靠近,宋平警觉的看着四周,一双眼睛满满的都是杀意!又是那丑陋的东西!他捡起地上的树枝石头对着那东西的脑袋一通乱砸。“滚!滚远远的!”
于是,又一条鳄鱼被吓走了……
第二天,杜小伟开始有点发烧,他一直硬撑着,明明快走出这一片大山了,他不相信,会差这么一点点。
但是他终究只支撑了一天就晕倒了。宋平背着他日夜赶路,如果杜小伟醒着,一定不会让他这么干,夜里的深山该有多危险。
宋平只有十五岁,身板还十分瘦弱,背着一个二十七岁的大男人跋山涉水,那是别人没有办法想象的艰难。但是他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很害怕背上的男人坚持不下去。他只是很焦躁,他恨自己为什么不听话要下河,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看着他受伤却帮不上一点忙,现在背个人还走得这么慢,城镇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呢……
杜小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客栈的床上。宋平就这么直直的坐在床边,眼里布满了血丝,头发蓬乱,一脸的尘土都还没洗。
杜小伟勉强的扯出一个微笑,跟他说:“我没事!”
宋平不语,只是怔怔地落下两行泪水。
那一瞬,杜小伟觉得那两行泪水,沿着小孩满是尘土的小脸,一直流进自己心里。让小孩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然后拉着他进来自己的被窝,盖上被子。“睡吧,吃饭了我叫你。”就像他在家里经常说的那样。
宋平把额头抵在杜小伟胸膛,听着哪里鼓动着的心跳,安心的睡了。
看着他疲惫的小脸,杜小伟伸出右手Сhā曲他脸颊上未干的泪水,轻轻的吻上他的发顶,也跟着睡去了。那一天晚上他们都没有醒来,第二天宋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因为杜小伟手臂受伤的关系,他们决定在络城多休息几日。伤筋动骨一百天,杜小伟没准备耽搁那么久,十天半个月也是省不了的。
杜小伟断掉的手臂接得很好,接下来只要定时换药,好好养着就可以了。他对自己的手艺十分得意!右手给左手接骨啊!这天下有几个人能做到?
收留
络城离国都双月城只有一天的路程,是东方和北方去往国都方向的必经之地。此地风景宜人民风开放,各地的商人在这里聚居,也有南北方的各种特产在这里交易,也算是一个颇具规模的经济型城市。论繁华富贵,络城远不及国都,但是论经济活跃,却一点都不比国都差。
杜小伟在床上养了两日便带着宋平出门走动了,还是用树枝固定受伤的胳膊,用白纱布缠好吊在脖子上,无视来往行人好奇的目光,他开始观察这边的生活习惯和民俗风情。总体来说和北方差距不大,语言也没有障碍,除了一些自然条件不同引起的小差别。
小孩现在更沉默了,杜小伟一点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代沟吧,都说三岁一代沟,他俩整整隔了四个代沟。什么,要沟通?先搭四座桥吧!
他们这一天也像往常一样在街上瞎逛,走着走着遇到前面一群人在起哄,原来是一个小孩偷了几个烧饼。这孩子也蠢,别人如果偷了一个烧饼,拔腿便跑了,他却偷了一个又一个,直到被人抓包…… 杜小伟感慨:这世道的民风真是纯朴。
看那孩子也是个倔强的,被人围着踢打也不出声,抱着烧饼死活不撒手。其实杜小伟很讨厌小偷,不是一般的讨厌,以前几次遭小偷光顾,但是他运气好,警觉性高,几次都把小偷当场抓住。但是抓住又怎么样?人家偷东西的比被偷的都镇定,淡淡的把东西还给你,不紧不慢的转头走了。很不幸的,杜同学每次都被气得想跳脚,却也只有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掉。不然怎么办?大喊:“抓小偷啊!” 你觉得会有群众响应吗?
但是讨厌归讨厌,毕竟现在挨打的还只是个半大孩子,这群人也是十分的嫉恶如仇,丝毫不觉得他可怜。眼看着再打下去就残了,杜小伟只好帮他出头。
“算了吧,半大孩子的,真给打死了也实在是造孽。”
那群人还是愤愤的不肯罢休。
“人家李老头子卖几张烧饼不容易,这小偷真是不像话。”一个街坊申讨他。
“就是,我看他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种人打死了才好,见一个打死一个。”
“全打死了城里才清净。”
……
杜小伟头疼了,这络城里的人太仇视小偷了。也是,在这个来往商贾云集的小城里,偏偏又不是什么政治重地,官府的实力有限,小偷什么的,估计不少。
“家中老母最近在寺庙里祈福,你这畜生虽是该死,今天救你一命,也算了积个功德吧。”杜小伟状似喃喃自语,其实大伙儿都听得清楚。
“这李老头少了多少烧饼,我给补上,大伙儿看这样成吗?”
既然人家要积功德,这伙人也不好多说什么,而且这人举手投足又十分从容大气,搞不好是哪个有势力的大家族,该打的也打了,大家也都没什么异议,就这么散了。
人群散去,地上的孩子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这孩子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相貌一般,但是目光却十分刚毅有神。他深深的看了杜小伟一眼,又做了一个揖,然后步履蹒跚的往城外走去。
只那一眼就勾起杜小伟的好奇心,他觉得有这样眼神的孩子,不可能是懒惰贪小之辈。所以带着宋平跟了上去。
那人来到城外一处破败废弃的木屋,推开门进去,然后久久没有出来,杜小伟也不怕自己跟踪的行为被人发现,带着宋平大大方方的走进去了。
屋里空空的,连张床都没有,四个孩子就这么躺在草堆上,一人手里一张烧饼狼吞虎咽。杜小伟仔细观察了一下,除了街上遇见的,三个男孩一个女孩,年龄都差不多,十一岁到十四岁的样子。杜小伟奇怪了,感情这么好,但是年龄却这么相近,不可能是亲兄妹。
“我们是一个村里的孩子,山洪来的时候几个人正逃学到镇上玩。”那个受伤的孩子这么说。
杜小伟没有说话,也不需要多问,连日暴雨,山体滑坡把整个村庄掩埋的事情他也听说过。只是没有经历过,也没有跟受灾的人这样接触过。杜小伟走进去帮那几个小孩号了脉,检查了身体,道:“长期营养不良,身体亏损很大。但是都还年轻,以后可以慢慢养回来。”
“呵,拿什么养?”在沈七看来,杜小伟只是一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少爷,虽然他衣着没有很华贵,但是从举止看来,怎么也不像是从缺吃少穿的人家里长出来的孩子。
“给我帮忙吧,我会帮这几个孩子调理身体,但是不会白给。你们给我干活,也算是个营生,好过忍饥挨饿。”
“你要我们做什么?”一年多颠沛流离的生活使得一个十四岁的小孩也有了戒心。
“我就是个买卖人,过两天在这城里找一家小店,教你们一些手艺。我本人不在这里的时候,你们就帮我打理经营。”
沈七的目光中有疑惑,这个人很奇怪,找自己这些半大的小孩打理店铺,也不找人在边上看着。他哪里来的信心,自己能把事情做好?但是看着地上几个患难的朋友,他还是接受了,他们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这个世道也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太平。也遇到过打他们注意的坏人,上个月,有个老头硬要将罗金买了去当丫鬟,虽说是丫鬟,谁知道里面又有什么龌龊勾当。索性他们人多,几个小孩力气不大,合起来也不容易受人欺负。但是现在呢?他也快撑不下去了。而且这个人看起来好像可以信任,赌一把吧!
第二天,杜小伟带几个孩子到一个小院落中安顿下来,这里地段不好,风景也不好,房子也有些陈旧了。但是它便宜啊,杜小伟没有那么多钱可以折腾。
接下来几天,他白天在街上瞎逛看是否有合适的店面,晚上就给沈七教一些手艺,因为没有确定店面,就很难决定卖什么。杜小伟得了他绝对不会私自将手艺外传的承诺,就把自己知道的一点一点教给他。他相信这个孩子,长大后肯定是条铁一般的汉子。
杜小伟在宋城逛了几天,有几个店面要转让,只是转让费都贵。就其中一家还比较合适的,但是店面太大,靠近城门,靠近早市,四周通透却也是没有一点风景,本来是一家酒楼,但是因为经营不善,现在要转手。
说起来靠近城门是不错,但是靠近早市着实给酒楼掉了不止一个档次。早市卖什么的?卖菜呗,鸡鸭鱼肉的,还有附近农民挑来卖的土特产。还好早市的时间不长,不然就完全无法做买卖了。
最后杜小伟跟原来老板谈了价格还是把店面盘下来了。原因无他,还是因为便宜。
由于地段的关系,杜小伟把原来中高档的酒楼改成中低档次的面食店。墙上挂了木牌,明码标价。楼上的包厢都撤了,弄成大厅,一律的桌子凳子摆了。
既然决定做面食,杜小伟这几天就光教沈七这方面的东西了。店面交给宋平去整顿,什么东西要拆,什么东西需要去定制,交给宋平可以很放心的。小孩办事稳重,主要还十分懂得省钱。
面楼
开张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刘灿走到放着鞭炮的小楼下面,看到门上挂着的一个简单的木质原色牌匾,上面两个大字十分端正:“面楼”。他不禁莞尔。
刘灿那厮人模狗样的跟杜小伟打了招呼,然后大手一挥,就上来一帮玩杂耍的。不见有人这么送贺礼的,杂耍,亏他想得出来。不过杜小伟十分喜欢,杂耍啊,多吸引人,男女老少都要围过来凑趣,以后还怕没人认识面楼吗?
他在心里乐呵,仿佛看到某日有一对外来商贾刚入了络城,问路边玩耍的一群小孩:“这城里哪里有吃饭的地方?”
“去面楼吧,诺,就在那,好吃又便宜。”
某日一路人途径络城,问一个难得出门的妙龄少女:“姑娘可知道这城里哪里有吃饭的地方?”
该女子含羞带怯道:“前方有个面楼,大家都说不错的。”
某日一白面书生去往国都赶考,经过络城,问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老太太:“婆婆你知道这城里哪里有干净些的馆子么?”
婆婆裂开缺了门牙的小嘴笑:“去面楼啊,干净又实惠。”
杜小伟在心里大笑三声,觉得这刘灿真是十分上道。两人到楼上聊了半晌,杜小伟知道这厮在络城也有商号,于是就托他多多照应这家小面馆。毕竟再怎么能干,他店里都是几个半大小子在支撑。
刘灿说他的年糕生意做得不错,而且他们家在这边有商号,也是经常有刘家的人往来于络城和双月城之间,于是在面馆里加了年糕这一项。这络城商客云集,也可以做到一个推广的效果。
刘灿还有事情要办,于是没有久留,就说改天若是到了双月城到刘府去找他。杜小伟满口答应,但是心里却知道这刘府轻易去不得。老头这次惹上的是皇家,他刘府再有势力,也经不起这样的牵连。
果然不出半个月,面楼就在络城打响了名号。
面楼的面,那是非同一般不同凡响。那高汤,据说是加了许多滋补的药材的,具体加了什么没人知道,口味十分浓厚鲜美。面条的口味很多,每一种都别具一格,别的地方根本吃不到。牛肉的大肠的烧鸭的鸡丁的卤蛋的,还有便宜些的炸酱面葱油拌面,说着简单,但是别的面馆想要效仿,却没有那家能做出那样的口味。每张桌子上还摆放着给客人自己添加的胡椒粉辣椒酱以及酱油和醋。那胡椒粉跟往常街上买的也不一样,辣椒酱也是他们家独门配方。
面楼主要卖面,但是也有一些小菜,其中以卤味最为出名,鸭头猪脚鸡爪猪肚什么的,样样都十分地道。面楼还有一道十分便宜可口的小豆干,薄薄的豆干切成小方块,卤制得又辣又香,和着面吃十分开胃。
在面楼经常看以看到有些食客一边吸着鼻涕抹着眼泪,一边嚼着豆干吃着面条,筷子都停不下来。据说此景后来被编入络城八怪之一。
面楼的炒年糕也是一绝,据说他家的年糕是跟国都那边的刘家进的货。这刘家谁不知道,双月城有名的大家族,祖上跟皇家也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两年虽然没人在朝为官,却一直垄断皇宫里御膳房的供给,典型的财大气粗。去年刘家下面的商号刘记,开了一家年糕铺,据说当时几次卖到脱销,最后只能供给皇宫跟一些高官,平常人家有钱都买不到。
这面楼既然只是当做寻常的年糕来卖,切了丝加了一些时令的蔬菜,瘦肉丝,还有一些海边运来的干货,吵得十分入味。这刘记的年糕果然是不同凡响,入口又软有糯,细细的嚼了还有大米的香甜,却丝毫不粘牙。
说起这面楼,更奇的是,里面从掌柜到小二到厨房大师傅,全都是半大小子,其中厨房里帮忙的还是个十多岁的小丫头。老板也不露面,据说开张的时候大家见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但是那一天刘家的人帮面楼请来了一个杂耍班子,整整耍了一天。有这么个坚实的靠山,谁又敢招惹这新开的面楼。
杜小伟现在时不时会去面楼转悠一下,吃碗面什么的。面楼经营的不错,这个沈七尤其能干,平时虽然都在厨房里忙活,但是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也都可以自己拿主意。
还有在厨房帮忙的罗金,是私塾先生的独生女儿,以前她爹把她当男孩子一样教养,虽然是女孩,却十分有气节。很是难得。
掌柜沈墨的是个有些过分白暂的小伙子,这群人他年纪最大,性格也最沉稳。身体不如其它几个结实,但是贵在做事细心。
两个跑堂的男孩子,沈连长得憨厚了些,平时话少,但是笑起来却有酒窝,还会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颇为讨喜。另外一个沈云爱笑爱说话,长得也俊,生意不忙的时候,他就喜欢跟着店里的顾客东拉西扯,客人也十分喜欢这个外向的孩子。
杜小伟没有问过他们的老家,怕他们又记起那些不好的事。只是觉得这几个孩子个个都不错,他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这几个人里面,杜小伟最看好的依旧是沈七,他不是最能干的,不是最好看或者最聪明的,却是最刚毅最能扛事的。当其它几个都倒下的时候,他依旧拼着最后的力气去给大家弄吃的。杜小伟欣赏聪明能干的人,也喜欢好看的人,但是真正得他心的,还是刚毅有气节的人。所以罗金这个小姑娘,他也十分看好,交代了沈七,可以慢慢把食谱交给罗金。
以后若是自己有其他的想法,沈七是可以用到的人,相信罗金也有足够的能力管理这面楼。
眼看着在这络城耽搁了一个多月,杜小伟心里惦记着老头,所以找来沈七他们几个交代了些事,告诉他们如果遇到麻烦去找刘记的大掌柜。
然后就和宋平两个人收拾东西准备去双月城了。这次他在络城买了一个小院落,又盘下一个店面,来来去去花了不少钱。身上的银子已经去了大半,只是希望这个面楼生意能稳定些,这样他每个月都可以过来取一笔银子。
这络城离国都近,这一个月来,他也听说了不少事情。这双月国现在是楚家的天下,国主年迈,自从陈后去世之后,后位一直空着。这李妃是当今太子的生母,当朝李将军的独生女。李家一门忠厚,出了不少将才,可以说手里捏着这双月国大半的军队。
所以说这老国主辞世,太子继位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悬念的事情了。现在李妃病重,一直由华御医医治,却一直不见好转。太子十分不满,华御医的师弟严铁本来已经退隐多年,为了这件事复出。但是一年多了,也没听说李妃被治好的消息。
坊间各种说法都有,但是杜小伟整理了一下,基本上有用的信息就只有这些。老头作为医者被扯进这个权利中心,一个不小心就会当了炮灰。杜小伟也没有飞天遁地的本领,要救人,那还不是以卵击石。只好先过去看看,多打听些消息,最坏的结果,是他帮老头找一处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入土为安。
纠结
他们早晨出发,太阳下山前就到双月城外。看着前面大块的青石筑成的高大城墙,不由感慨,这么高的墙,再怎么样的绝世高手也很难翻过去吧?看来自己还是老实一点的好。
这双月城中的皇宫建成城中城的样子,外面有护城河,里面还有很高很高的城墙。杜小伟不了解军事,他不想不通如果哪天外城都被攻下来了,那皇宫再坚固又有什么意义?
这城里很干净,各个区域的也划分的非常清楚。
城东属于平民区,如果要买菜买生活用品什么的,都在那里。城西则属于高档消费区,其中靠蓝河的那一块,还是有名的烟柳之地。城南靠着双子山,建着很多高门大院,是高级住宅区。城北则是一些作坊,属于工业区吧。
蓝河从双月城的西北方向流过,有一个大型的码头。码头一边是烟花柳巷,另一边是各种作坊。
他们先在城东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这天子脚下,人民群众都很关心政治。杜小伟时不时听那些人高谈阔论,觉得这里的言论真是自由,只是都没有老头的消息,其它的他也不感兴趣。
住了六七天,他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老头进宫给李妃治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个女人那么能熬,这一时半会肯定也死不了。死不了又治不好,那就只有耗时间了,他们耗得起,杜小伟的荷包可耗不起。
于是他花了荷包中的大半,租了一个豆腐块那么大的小铺位,租期一年。然后又就近租了一个小院落。真的是十分“小”!这双月城离络城就一天路程的距离,地价房租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杜小伟觉得自己哪天要有了闲钱,可以去络城搞搞房地产,肯定稳赚。
但是那些是遥远的未来才需要去考虑的事,就目前来说,他只想着赚点小钱不至于坐吃山空。毫无创意的,杜家包子铺在双月城开张了。这双月城毕竟是大地方,好吃的好玩的自然是其他地方不能比的。但是咱家杜同学是谁啊,咱可是经过中华名族五千年文化积累的人类文明高度发展的社会主义现代化社会穿过来的。
古有李时珍尝百草,因为那会儿大家对百草的药性不了解啊。吃的也是一样,一个地方小吃,那是要经过祖辈多少年摸索积累改进才得出来的结果。就比如这最简单的端午节粽子,虽说是古时候发明的,但是古时候肯定比现在做的单一许多,且不说这粽子的形状是不是方方挺挺的四个角那么好看,光说这口味吧,那会儿的人八成不知道五花肉腌一下跟盐蛋黄裹在一起包粽子会很好吃。
包子铺开了快一个月,生意也还可以,这双月城的人家都算小富,买个吃的什么都很舍得。只是这小生意来钱毕竟不快,所以杜小伟存钱的速度也很慢,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上没钱,他没安全感。
而且这来双月城都一个多月了,老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他自己是无所谓,但是小孩读书才一年就出来跟着自己四处跑,对他的成长总是不好。于是他寻思着是不是找个书院给宋平读,反正读一天是一天,出事了直接跑路就好,又不是给人家做工还要担心拿不到工钱。
小孩现在说话不多,干活勤快,而且看他那样子,动脑子也很勤快。一个青春期的小孩,不吵不闹不玩叛逆,却如此勤快热爱思考。杜小伟觉得他家小孩长大后肯定不同凡响非同一般。
杜小伟把书院的事跟他说了,小孩只是略想一下就答应了,但是要求找一家里这边近一点的,他不喜欢晚上在外面睡。
说到晚上睡觉,杜小伟纠结了。自从上次那件事以后,杜小伟要求小孩自己睡,以前住客栈为了省钱也就算了,现在已经算是安置下来,院落虽小也还是有两个房间。
住进去的当天,杜小伟就去制备了两床被子,回来后分别铺好床,晚上就把宋平打发走了。别说,当天他真觉得一个人睡一张床有点空淡淡的冷清。
第二天,小孩顶着乌青的眼圈在他前面晃的时候,说不心疼是骗人的。但是杜小伟知道这次要妥协了那以后就更难办了,他以前也知道男人之间的那点事,但是总觉得离自己十分遥远。他不是看不出来宋平对自己的心思,但是这么大一点的孩子,他真能懂感情这回事吗?想想其实自己出现在小孩生活中的时间比较特别,在他冷的时候给他衣服,在他饿的时候给他食物,他之于小孩,是一个不错的依靠吧,是作为一个长辈一样的存在吧。
可是长辈跟伴侣怎么能一样,他希望自己可以划清这一条界线。暧昧这回事,当年他追女孩子的时候也没少做,杀伤力有多大他自己最清楚。有时候一段错误的感情,会毁了一个人的一生,有时候因为一时看不清自己的感情,会错失很多幸福。他不希望自己成为宋平人生路上的障碍,他希望小孩的一生可以平顺,不再坎坷,不用挣扎。
可是事情并没有如愿朝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第一天看着小孩乌青的黑眼圈,他可以硬一硬心肠当做没看到。
第二天看着小孩小脸发青,眼睛里满是血丝的时候,他跟自己说过两天就好了。
第三天,小孩看着他的眼神开始有些虚浮……
第四天。杜小伟看不下去了,早上卖完包子,就拉着他回屋睡觉。两个人。一张床。
午后的阳光透过门缝打在小孩有些憔悴的脸上,杜小伟凝视这个把手紧紧缠在他腰上的孩子。“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吗?”他在心底无声的问。“你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会让我产生什么样的误会么?你不知道吧?”
对于一个还不懂情爱的孩子,自己若是陷进去,那受伤便是必定的结局。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奇妙的情绪,叫做年长者的骄傲。上了年纪的人没有资本放纵,输得一塌涂地是他们没有办法承受的结局。
杜小伟今年二十七岁,他没办法办法自己有一天会跟在一个比他小一轮的孩子身后,有求并应,呼之则来的场景。而且一旦有了开始,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无论如何都卑微的不肯放手。
但是怎么办呢?他这么心疼……
真的没动心吗……
端午
因为节就要到了,杜小伟打算忙完这几天再去帮宋平找书院。他打听过了,这里的人也是要吃粽子的,但是制作十分简单,要么直接在糯米里加点盐巴,要么就加点豆子之类的,形状是三个角的那种。
杜小伟去了一趟刘府,因为再好的东西放在自己那个小小的包子铺也别想卖出什么好的价格,但是刘记就不一样了。怎么说杜小伟也算是救了刘灿那厮一命,借他的年糕铺卖几天粽子自然没有问题。虽然现在在和双月城没几个人知道杜小伟这号人物,但是他还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跟刘府有牵扯。所以他关了包子铺,住进了刘记年糕铺的后院,他俩只管包粽子,销路的事情就交给刘灿了。
人果然还是对新鲜的食物充满了好奇心,刘家又是富商中的领头人物,所以他家一推出别具特色的粽子,送了几串到宫里给上面的人尝尝鲜,接着就等着那些富商和官宦争相效仿了。
杜小伟这次做了十几个口味,毕竟这里是双月城,想要名号响,花哨一点准没错。绿色的粽子叶包成轻巧好看的四角粽子,腰身用棕榈树的叶子扎的。把棕榈树枝叶整个砍下来,抽去中间坚硬的叶脉,在太阳底下晒一天,然后放水里泡一下,拿来包粽子结实柔韧又纯朴自然。一串串的粽子挂在店里的木架上,每一串都在提手的地方捆了彩色的缎带,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口味,提着也十分方便。几天下来卖得最好的还是蜜枣馅的和盐蛋黄蛋黄五花肉的。
这一忙就是七天,等端午过了,他们也就不卖了。不是因为没人买,只是这粽子长期放在年糕铺里卖一不是个事,所以刘灿筹备着弄间粽子铺,反正双月城人多,大家又都有钱,不怕不赚。
说起来这粽子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而且还简单,一教就会,要是肯花时间琢磨,不教也可以会。但是刘灿还算厚道,让杜小伟抽几天教了两个能干的下人,然后开了店以后给了杜小伟一个大红包。
因为有些东西放在杜小伟身上不一定值钱,但是到了刘记那就是个小金矿。刘记的商号现在已经布满国内许多城市,国外也有不少。所以他再三交代,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事,记得一定要找他。
不过这个红包真的相当大。杜小伟的腰包一下子就鼓起来了。
端午节那天,杜小伟自己家包的粽子却又跟外面卖的不一样,他白天就让小孩去捡回来一些毛竹抽节的时候脱下来的壳,放在水里泡了,又仔细的把上面细细的白毛用抹布洗干净。下午就用这东西包了三串粽子,这样包出来的粽子有带着竹壳的独特香气,这种香味竹叶是怎么也比不上的。拿两串到刘记,让掌柜伙计几人分掉一串,给刘灿送去一串。家里剩下的一串,他俩自己吃。
当天晚上刘老太太看着这几天已经有点吃腻的粽子,没什么食欲。
但是刘灿知道杜小伟这家伙既然特地给自己送来一串,那绝对跟以前吃的不一样。于是他自己动手取了一个过来剥了壳,只觉得一股香味扑鼻而来,这种香味比起竹叶的清淡,要稍微浓厚一些,香味渗到糯米里面,吃起来分外可口。于是已经吃过晚饭的他又吃了两个才罢休。
刘老太太看他吃的香,也让下人给剥了一个尝尝,那知这一尝就停不下来了。最后还是刘老爹回来,见一堆的粽子叶,连忙命人把粽子收了起来。糯米这东西吃多了胃胀,其实不利于健康。
因为刘灿和他老娘都吃多了,到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都还没有食欲,被刘老爹狠狠的训斥了一顿,并且以后的几天都不准他俩碰粽子。
所以,那串凝聚了杜小伟对于那个红包的无限感激之情的竹壳粽子,最后都进了刘老爹肚子,人家多懂得节制,早上吃两个,中午吃两个,晚上再吃两个。哈哈。
人有钱了腰杆就直了,给宋平找书院底气也足了。只要他家小孩看上的,他绝对眼睛都不不眨一下,因为他现在不用担心束脩的问题了。
不过小孩找书院的标准是离家近,现在他家在城东,大书院也不能建在这种吵杂的地方。双月城总共三个书院,一个归官方管的,一个是富商说了算的,还有一个是平民书院。
最后一个最小,凡是家里有点钱的,谁不想把自己孩子往高处推啊?但是宋平图它近,就在城东和城北之间的交界地带,走路也就两刻钟。现在他每天早上带着杜小伟给他做好的午饭去学校,晚上下了学就回家吃饭。
他虽然起步晚,但是因为脑子好使,又十分勤奋,所以到了新书院,并没有比其他孩子落后许多。小孩子脑子如果开窍得早,那学起东西来自然是事半功倍,宋平就是这种人。
就目前来说,他们的小日子过得十分顺畅,生意也不错。唯一的遗憾是皇宫里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也不知道老头是不是还活着。现在杜小伟发现,他原来的想法太天真了,可能自己并没有能力,可以给老头找一块风水宝地让他入土为安。
宋平现在所在的那个书院,也有一些刻苦的有才华的学生,但是毕竟不如其它两个书院财大气粗,所以连着这个书院的学生也被另外两个书院的学生看不起。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些无谓的意气之争。
还好他们家小孩对这些事情不上心,也不用杜小伟头疼。
宋平个头在同龄孩子中算是比较高的了,但是依旧白白瘦瘦的没长开,对杜小伟以外的人,总是一脸冷冷淡淡。但是看在城里一些纨绔子弟眼里,那就成了“冷艳”。
双月城里那些二世祖从小荒唐惯了,什么下九流的东西没玩过,男风在他们眼里那都不算什么,有一些人还就偏偏好这一口。
宋平在这个书院待没多久,就被盯上了。还好他们书院的孩子比较单纯,也团结,不会看着同窗被别人欺负了去。所以开始的几个月大家都算是相安无事。
说起来宋平的人缘,那实在是不怎么样,但是杜小伟有心帮他弥补这一方面的欠缺。宋平的食盒比别人家的要大许多,不是他特别能吃,而是杜小伟坚持,并且交代,吃饭的时候要跟大家一起,不许离群。
没过两天他就明白了杜小伟的心思,小孩子不像大人那么虚伪客气,几个同窗围在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时不时总要伸筷子到别人碗里夹块肉什么的。宋平食盒里的饭菜永远精致而且量足,这些小孩一回生两回熟,久了就很自觉的帮他解决一些一看就知道吃不完的饭菜。
这样一来二去的,宋平身边也渐渐有了几个朋友。第一次看他跟别人一起下学回来的时候,杜小伟笑得眼睛都没了,以后做起饭来也更加起劲了。
其实杜小伟很不放心他家小孩,这双月城不像落风城那么单纯,他们又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若是出点事情肯定没人护着,受了委屈他自己肯定也不会说,要多交几个朋友,不然他一个小孩在外面出了事,都没个人给自己通风报信。
学子
每年的六月份是所有读书人的月份,六月,双月国考学。也就是各地的学生聚集到国家指定的几个城市,参加考试。没有什么要求,只要是双月国的国民就可以参加,但是每个人一生只能参加三次,三次不上,以后再没机会。考上的学生会被统一安排在双月城的苑,由国家安排的先生授课。每年六月,学子苑也有一场考试,考上的出仕为官,考不上的明年继续,但是如果三年过后还没能出仕,那只好从哪来会哪去了。
宋平说自己要去考学的时候,杜小伟犹豫了。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家的小孩是个人才,埋没了着实可惜看,另一方面,他又为小孩的未来担心,官场是一滩浑水,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而且他们现在的情况……
最后他还是不忍心堵小孩的路。人不风流枉少年,他不想让小孩在这个本因意气风发的年龄,跟着自己过畏畏缩缩的日子。所以他同意了,以后会怎么样,都由他去吧。
考学分笔试和面试两场,笔试要求不高,据说前国主当年定下来的笔试标准是“认识字,能写折子”。当然主考官也是要适当的淘汰一部分人,不然进入面试的考生太多,白白浪费考试的时间。
面试的要求就会相对高很多,每年进入学子苑的学生数目有限,各地都有分配到的名额数目,人数没达到没有关系,超出的话必须写折子向相关部门申请。
宋平考学那几天,杜小伟除了每天给他做好吃的,也没有表现得特别紧张。考上考不上,他觉得都没多少关系,但是小孩这次却表现得特别执着。杜小伟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他了,什么时候,这个怯怯的有点倔强的孩子变得越来越深沉,离自己似乎也越来越远了。只除了每晚依旧和自己睡一张床。
揭榜那几天,城里沸腾了,整天都熙熙攘攘的一刻也安静不下来。宋平一早就出去了,却一直到中午都没有回来,杜小伟有些担心,没考上吗?没考上也是正常的吧,小孩总共加起来也读书才一年多,其中大半时间都是在落风城里的小书院,到这双月城也还没几个月,跟其他不会走路就先识字的孩子比起来,那是一点优势都没有。
知道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小孩回来了,两个人静静的作者吃饭,杜小伟想安慰他几句,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国子学离这里有点远。”
“是啊。”杜小伟一时拿不准小孩到底想说什么。
“可是,我想住家里?”小孩抬起脸来看他,眼角眉梢,都有着淡淡的骄傲。
“那好,那便还住家里吧。”杜小伟笑,原来考上了啊。
“走路要将近一个时辰才能到。”
“坐马车吧,我去帮你找一辆。”城里有专门出租的马车,他可以去找一辆跟人家谈好价格,以后每天接送他们家小孩,花不了太多钱。
“好。”小孩笑,夕阳照在他那已经些微长出棱角的脸上,十分温暖。
因为各地的学子需要回家一趟,跟家人告别,准备盘缠之类的。所以安排他们九月初统一到学子苑报道。双月城里的考生这几个月等于放大假了,有些背景钱财的,尽可以风花雪月的游玩戏耍,一般人家的孩子,也可以在家松口气,或者温习功课为以后的考仕做准备。
宋平每天都在包子铺帮忙,平时都是杜小伟一个人忙前忙后的,每天都要半夜起来做包子,为他做早饭晚饭,下午还要处理一些肉啊菜啊之类的馅料,隔段时间还要做一次豆沙,一忙就是一整天。最近有宋平帮忙,果然轻松了很多。
小孩五官长得端正,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总是冷冷的,但是这些并不妨碍城里一些待嫁的姑娘芳心暗许。现在差不多整个城东的人都知道,杜家包子铺的弟弟考上学子苑了。时常有一些七大姑八大姨过来旁敲侧击问杜小伟的态度,他只是回说宋平还小,等几年再说。
南方的夏天十分闷热,他们家的小院落又窄又不通风,看着小孩小脸越来越黄,杜小伟有些过意不去。他现在已经很自觉的,把小孩当成自己的义务。但是再这个没有电的时代,杜小伟一点办法也没有。
宋平终于生病了,生长在北方的他毕竟还是很难适应南方的天气,杜小伟很着急,除了有些中暑,他也不知道小孩这一次为什么这么严重。小孩一天比一天没有食欲,整个人也越来越没有精神。明明没有什么大病,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杜小伟就是看不出来。
终于有一天杜小伟被热醒,看着缠在自己身上磨蹭轻哼的小孩,他想起来哪里不对了。男性因为生理构造的缘故,很多时候都显得比女性轻佻猥琐,那是因为他们有需求。而他们家小孩是个神人,从山里那一次到现在,杜小伟一点都没有发现他有自己纾解过的痕迹。
他这是想干什么,杜小伟一肚子火,就算是没有人教过,男孩子也可以遵循自己的本能安慰自己的身体,但是宋平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是看着他越来越憔悴的脸色,一肚子火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就这样过了几天,杜小伟觉还是忍不住了。一天睡觉前他决定和宋平聊聊。
“那个,你知道其实男的…… 恩,怎么说呢,就是未婚的男性,都会在需要的时候……那个,自我纾解。”杜小伟犹豫了半天还是把话说出口了。“你听懂吗?”
“懂。”宋平闷闷的坐在床边不吭声。
“那个,如果长时间压抑的话,对身体不好,可能还会损坏你以后的生育能力。”
“……”宋平脱了鞋子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你听到我在说什么吗?”杜小伟着急了。
“嗯。”
“嗯?就这样完了?”宋平极其不配合的态度让杜小伟有些生气。
“哥。”
“干嘛”不记得有多久,小孩没这么喊过自己了。
“我不行。”
“什么?”晴天霹雳,什么叫不行?难道那一次……
“哥,我一个人不行。”枕头里传出来的小孩声音闷闷的。杜小伟拿不准这个事到底有多严重,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哥,我不行,你帮帮我。”小孩转过脸来,眼神有些飘忽,表情也很不自在。
杜小伟沉默了,话都说到这份上,难道他真的可以硬下心肠来不管吗?
改变
杜小伟仿佛又看到那个脏兮兮的小孩,站在他的包子铺门口,手里拿个一个铜板要跟他买包子,明明知道肯定买不到了,却固执的不肯收回自己的手。
杜小伟第一次见面就不忍心让这个孩子失望,以后的无数次,他更不舍得让他失望,就只有无止休的纵容他,哪怕他对自己说谎。因为他知道这个执拗的孩子不会收回自己的手,就像这一次,无论真假,他都不肯停止伤害自己,直到杜小伟妥协。
杜小伟脱了外套上床去了,他把小孩翻过来,然后吹了灯,放下蚊帐。
“这里,不行了吗?”他轻轻的抚摸小孩说自己不行的地方,用最低沉的嗓音问道。
“唔……不知道。”小孩的呼吸明显的紊乱了。
“我来帮你看看。”这么精神,怎么可能会不行呢?杜小伟笑。
“啊……哥!”宋平其实知道,自己的谎话没能瞒住他哥的眼。但是他对自己妥协了,一想到这个他就很开心,但是又止不住的慌乱。为什么呢?
“我看挺好的啊,怎么会不行了呢?”杜小伟其实心里还是有气,他家小孩不错啊,竟然已经学会骗他了吗?竟然已经学会逼他了吗?
“唔,哥……好难受。”宋平开始的时候还能老老实实的装死鱼,到后来就不管不顾了,他扯下杜小伟的脖子,凑上去满头满脸的乱啃,可是觉得不够……
终于,他把吻停在了杜小伟的唇上,很软,暖暖的湿湿的,舌头伸进去……好甜…… 杜小伟想推开他,但是长期的压抑已经让这个小孩失去了理智,只好加快手里的动作。
那一晚,宋平一直不肯停歇,一直缠着杜小伟说难受。嘴里一直叫着哥,却没有说一个喜欢。因为他不敢。他和杜小伟之间有一条线,他小心翼翼不敢跨过去丝毫。虽然他不知道跨线的结果是什么,但是他赌不起。
以后的日子里,宋平也会时不时缠着杜小伟说难受,杜小伟也认命了,每次都会帮他弄,只是不让他过多的触碰自己的身体,一个吻,已经是极限。
其实他也知道这样的坚持没什么意义,但是可不可以让他也任性一次,即使自己已经二十七岁。可不可以再给他一点时间挣扎一下,即使明知道没有多少意义。
夏天虽然难熬,但是时间总是会过,当人们渐渐可以感受到秋天的气息的时候,学子苑开始报到了。初一初二两天是新生报道,初三休息一天,初四开始授课。杜小伟让宋平初二再去报到,经验告诉他初一这天肯定人山人海。
接下来的一阵子,宋平读书,杜小伟卖包子,日子依旧平静的过着。只是老头依旧没有消息,只是宋平也会时常眼角含笑的期待夜晚的到来。
学子苑里其实也有分派系,还是像以前一样,当官的瞧不起有钱的,有钱的瞧不起没钱的。宋平属于没钱的,但是他跟没钱的那个小团体又走得不是很近,以前和他同个书院的还有一个小孩考进学子苑的,只是平时跟宋平关系很一般。所以理所当然的,杜小伟好不容易帮他积攒起来的那点人气,这会儿又得归零了。
宋平完全无所谓,在他的世界里,现在就只有两件事,考仕,还有杜小伟。他却不知道,在学子苑这个小社会里,离群是极其不合时宜的。
第一次看到宋平沾了一身灰回来的时候,杜小伟只是默默的烧水给他洗澡,晚上仔细把他擦伤的地方抹了药。这种事别人帮不上他,如果他在学子苑都混不开,以后到了官场又会怎么样?
以后次数多了,杜小伟虽然心疼,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在心里着急,这么久了,还是没有一点好转吗?
直到有一天,宋平伤得尤其惨烈,眼睛都乌青了,嘴角也破了皮。杜小伟依旧没有多问,仔细的帮他检查了身体,还好,没有大伤。第二天一早,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包子铺门口,说是找宋平一起去学子苑。
然后再过一阵子,宋平受伤回来的次数渐渐少了。天气开始转冷的时候,宋平突然让杜小伟给他做些奶黄包,要带去学子苑。杜小伟笑了。
他的包子铺是不卖奶黄包的,那东西太麻烦,只是偶尔也做几个让小孩带到学校里当点心,虽然学子苑有午餐,但是他家小孩在长身体,容易饿。
后来他就会时不时的做点好吃的让宋平带过去,有时候是奶黄包,有时候是冻米糖,有时候也会做点月饼什么的。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年关将至的时候,宋平已经很久没跟人打过架了,眉眼也渐渐开朗起来。杜小伟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原来让他去考学是对的,这个年岁的孩子,就应该有一群年龄相当的朋友,无论是对酒当歌指点江山还是拉帮结派出去玩,都比一个人闷在家里好。
这一年冬天,双月城流行一种叫挑棍的游戏,常常可以看到一群小孩,围坐在街头某块石桌边上,一把棍子,在太阳下玩一个下午,直到家里人催着回家吃饭。据说是从一些高官家里传出的。
杜小伟看在眼里,从来不多说什么。这东西本来就简单,也不能指望它赚钱,传了就传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敏感如他,不可能没发现很多事情正在悄悄改变着。只是这些对于小孩来说,都挺好。对于自己吗?他也不知道。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他现在也迷茫了。
杜小伟今年虽然快二十八岁了,但是这么些年来,除了工作那段时间遇到一些人际间的利益关系,其实他的世界很单纯。他以前最不喜欢听别人说的话就是,这个社会如何如何现实,自己多么多么不得已。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懦弱不坚定的人才会给自己找这样的借口。
这样的杜小伟,并没有意识到,那些官宦富商的儿子们,会给自己的小孩带来什么样的改变。他以为,他的小孩是坚定的。
其实宋平确实比其他的孩子坚定许多,他有脑子有想法,他的妥协和别人不一样。宋平认为只要自己内心的坚持不曾改变,暂时的对别人虚与蛇尾,并没有什么关系。也就是男人常说的逢场作戏。
其中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小孩用钱多起来了。一群朋友出去,虽然他一般都不会去充大头,但是花销多少也是要的,而且衣服什么的,总不好太过寒酸。这些在杜小伟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基本上他现在赚的钱,还够小孩花销,而且面楼生意很好,每个月都会托刘记的人带一笔银子过来给杜小伟。所以他们家现在,基本上能算小富。
年假里,宋平也不怎么出去了,成天的在杜小伟身边跟前跟后,穿上旧衣服帮他干活。实在是很贴心很讨人喜欢,左邻右舍的,都夸他勤快懂事,杜小伟也很高兴。
风波
内向的人在情感上一向吃亏,宋平也不例外。无论多细心体贴的人都很难做到面面俱到,杜小伟也不例外。
对于他们的夜晚,开始的时候宋平只觉得幸福满足。但是没过多久,他就觉得有些酸涩了,因为杜小伟一直都不肯让他近身。再久一点,他心里的空洞和不安就越来越严重。直到年后那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几乎无法忍受了,自己一定很难看吧,他觉得自己很尴尬很丑陋很下贱。
但是再怎么样,他还是无法停止索求,好像吸毒一样。明明那么恶心堕落,自己还是甘之若饴。他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恨杜小伟,为什么他要这么纵容自己,为什么不肯干脆纵容到底?为什么……他不肯呢……
初九那天晚上,宋平依旧依旧缠着杜小伟说难受。
“不要吹灯,就给他亮着好不好?”
“恩。”虽然有点尴尬,但是杜小伟同意了。
宋平动手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慢条斯理。
“刚换的,别给弄脏了。”他冲杜小伟笑道,脸上有着讨好,有着羞涩。
杜小伟刚刚走到床边,他就缠了上来,跪在床上,双手抱住杜小伟的脖子,脸埋在对方颈窝,身体贴上去轻轻磨蹭。
杜小伟在床上坐下来,他就张开双腿跨坐上去。两条腿笔直修长,在灯光下闪着嫩粉的光泽。
情况好像有些失控,杜小伟脑子也开始混乱了起来,他依旧直奔主题安慰小孩。昏暗的灯光下,小孩光祼的背上渗出的汗水,反射出点点萤光,他紧紧的抱着自己,很烫……
小孩突然抬起脸来看他,眼神专注美丽,仿佛夏夜里的星空。柔软的唇印上自己的……
杜小伟几乎要沉沦了……
终究,杜小伟还是把小孩推开了,看着他受伤的眼神,一时间烦乱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小孩不甘心的看着他许久,最后披上衣服,背着他躺下了。
那一天杜小伟心里很乱,小孩比他小了整整一轮,还是个男孩子。他心里有着深深的罪恶感,觉得自己很猥琐下流。
第二天,宋平一直没有搭理杜小伟。下午的时候,学子苑的一个同窗来找宋平出去玩,杜小伟认识他,陈富的儿子陈斌。这个陈富在双月城了也算是有点名头的富商,听说旗下的商号也有不少,在城西开了一个酒楼,生意挺好。
宋平跟他打声招呼就出去了,出去也好,不然杜小伟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出去散散心,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当做没事发生一样,照旧过着跟以前一样的日子。
可是直到深夜,宋平都没有回来,他这一次肯定很生气吧。杜小伟觉得小孩应该是在跟自己闹别扭,男孩子,一个晚上不回家,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可是他依旧整晚都没睡着。
直到第二天中午,宋平回来了。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扶着墙走过来,杜小伟连忙出去想把他搀进来,却被一手甩开了。杜小伟懵了一下,再抬头看小孩,发现他脖子上有咬痕,一个个霸道的牙印。
他彻底的无措了,只是跟在小孩后面进了门,然后烧了一大桶水。
“去洗一洗吧。”宋平没有出声,趴在床上躺着,把脸埋在枕头里。
杜小伟想把他拉起来,却再次拜狠狠的甩开了。再去拉他,再被甩开,再去拉他…… 终于宋平转过脸来看他。
“别碰我!脏!”小孩怒吼。
“傻瓜,你怎么会脏呢?”杜小伟把他抱在怀里,手臂一点一点收紧。
“脏!脏!脏死了!”小孩在他怀里歇斯底里的发泄,不停的挣扎,杜小伟只有用力把他抱紧,让他不要伤害自己。
“呜呜……好脏……脏死了……”小孩终于哭出声来,杜小伟吊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没关系,洗干净就不脏了。我们去洗澡好不好?”
给他脱衣服的时候小孩又闹了一会儿别扭,折腾了小半天,杜小伟给他洗好澡,换了衣服,然后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一直等到小孩睡着才离开。
杜小伟去了一趟刘府。
“那个陈富你有印象吗?”他没有去动茶杯,刘灿一来他就直接问。
“知道,他们酒楼也从我们商号进货。刘灿也不跟他多说,杜小伟不是喜欢绕圈的人。
“如果,想把他从双月城挤走,难吗?”
“有点,那要看你拿什么来换了。”刘灿笑得满脸奸诈。
“我帮你弄一家酒楼如何?”
“真的?”杜小伟的手艺他是知道的,这是这个家伙从来不肯教别人,只在自己家里做了吃。他打这个主意不是一两天了,只是一直没什么对策,现在人家自己送上门了,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自然,我要陈富一家在双月城里待不下去,还有他在学子苑的儿子陈斌。”杜小伟这话一出口,刘灿马上就抓到重点了。这个家伙那么怕麻烦,今天既然主动提出这样的交易,除了宋平还能因为谁?
“那酒楼你什么时候帮我弄?”刘灿趁热打铁,煮熟的鸭子,不能给他飞了。
“你先找一家店面,十六开始筹备如何?”小孩十六开始上学。
“那就这么说定了。”
“那陈富?”
“最多一个月。”
“就这么说定了,我家里有事,先回去。”杜小伟说完就走了,他怕小孩醒来看不到人会多想。
“真冷淡啊……”刘灿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慢悠悠的喝着茶感慨道。
接下来的几天,杜小伟就差把他家小孩贡起来了,包子店过了年就没有开张。过几天还要帮刘灿忙酒楼,就更没时间了。
“哥我不想去学子苑。”
“不想去就在家里玩几天好了。”
“这样好吗?”
“这个要你自己拿主意。”杜小伟笑道。
“我还是去吧。”他不想落下学业,六月份他还要考仕。
“嗯。”杜小伟没有把酒楼的事情跟宋平说,反正他早晚也是要知道的,只要跟那件事有关,他都尽量不在小孩前面提起。
十六很快就到了,早上把小孩送上马车,他就往刘灿府里去了。
酒楼
刘灿这厮动作很快,这才没几天功夫,店面就已经弄下来了。而且地址还偏偏就在刘富的“同福楼”对面,这地段的店面那是寸土寸金,杜小伟觉得刘灿这家伙也可以算是双月城一霸了。
让刘记的人传个话,把沈七调过来。他来的话自己就会轻松很多。
面楼那边生意一直不错,去年秋天因为忙不过来,沈七招了一个伙计。来双月城之前,把沈连调到厨房帮忙,这个杜小伟没有意见,然后又招了一个跑堂的。
沈七的手艺不错,经过这差不多一年的历练,他做的面点之类的,都很地道。但是作为一家开在双月城最繁华地段的酒楼,光有一个沈七还远远不够。
杜小伟平时做的都是一些家常菜,现在要给酒楼整出一个菜单,他也很吃力。只好一边做着,一边教着,一边整理了。他们酒楼的一楼,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修葺装潢了以后空白的放着,没有挂名画,也没有摆设名贵花草。只是每天一早,来往的人都发现那上面会多几个小木牌,上面写着一道道奇怪的菜名。
杜小伟一边教着刘灿指定的两个厨师,一边画了草图让下面的人去订做一批铁板回来。既然要做,就要做得有特色,好奇心人人都有,就算再不好吃,开始的时候也是会有很多人来尝鲜。何况他教出来的厨师,还是刘灿精挑细选的,怎么可能做得不好吃?
刘灿给酒楼取了一个很骚包的名字,叫“天上人间”。杜小伟没有意见,他能有什么意见,要是给他取,估计不是叫“酒楼”,就是叫“菜馆”。
铁板系列出来的时候,杜小伟让刘灿过来品尝一下菜色,这个系列有十个菜,以铁板牛肉、铁板茄子、铁板鸡丁为主打。其他几道也就是凑凑热闹,口味还可以,但是并不十分凸显铁板的优势。
刘灿最喜欢铁板牛肉,一边吃还一边吩咐下面的厨师现做一份,他尝了一筷子,觉得基本吃不出什么区别。于是命人把这盘菜送到刘府孝敬老太太,必须在它变冷以前送到他老娘手里。看着下人火急火燎的跑出去,杜小伟很无语。
看来铁板菜算是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砂锅系列,砂锅可以做煲,可以炖汤,也可以做干锅。杜小伟主要还是想做干锅和煲,汤的话,到时候再推出瓦罐汤好了。他现在不怕菜太多,只怕太单一,不够花哨不够热闹。
等砂锅到的时候,他已经和沈七两个人已经把面点小菜整理的差不多了。就是凉菜品种还太少了些,除了一些卤菜,还可以做点泡菜,现在把白菜萝卜泡下去,应该还能赶上开店那天上桌吧。
干锅鸡、干锅鸭、干锅小羊排杜小伟都还熟悉,但是总觉得还不够,后来又加了几个煲,牛腩土豆煲、排骨芋头煲、牛肉粉丝煲等等。就这么又凑齐十来个菜。可是还远远不够。
接着就是鱼了,蓝江河里的鲤鱼草鱼鲫鱼,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来的品种。红烧清炖水煮松子鱼,他把自己所有知道的都挖出来给这个酒楼了。
还用一种鱼肉结实刺又特别少的鱼做成熏鱼,把鱼去鳞洗净以后,切成小指头粗细那么厚的鱼皮。用生姜、料酒、酱油腌制半日,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晾晒半日。当天晚上,在锅里加了白糖不加水,放了木架子把鱼片铺在上面,盖上锅盖,烧上火。不一会儿再打开锅盖就发现。鱼片表面已经被熏上古铜色,而且香味四溢,再晾晒一日,就可以收起来待用了。这么做好的鱼肉,只要在客人点到的时候,加点姜丝、料酒蒸一下,就已经很美味了。
等这些都忙得差不多的时候,刘灿让人整理整理开店了。新店开张,一般都会请一些请朋好友过来捧场,“天上人间”也不例外。只是不同的是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那些亲朋好友依旧日日来那里报到。
杜小伟推出的几个系列的菜肴在双月城火了,对面的同福楼越来越冷清了。但是这些还远远不够,每晚回去,看着小孩抑郁的样子,他就觉得这陈富一家可恨,哪怕是走在街上不小心看到一眼,都会提醒他发生在小孩身上的那件事。但是他必须忍耐,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
陈富看着对面的酒楼每日里人山人海,自己家却门可罗雀,日子过得很不顺心。从那家酒楼开始筹备,他就一直盯着了。看到杜小伟每天从里面进进出出,一打听,就知道对方是城东的杜家包子铺老板。
前两天他托了几个朋友去对面去凑了一下热闹,当然所有的钱都是他掏的,那班孙子一点没跟他客气,几个人胡吃海喝的花了不少。但是打包回来那两个菜,他自己也尝了,跟“同福楼”的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当然,他们自己家酒楼才是地下那个。
想着这里面肯定有那包子铺老板一份,他早听说了,城东那个杜家的包子铺,口味独特,一直生意都很好,只是人家就光卖包子,而且每天都还只卖那么一点,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他又打听到这杜老板有个弟弟在学子苑读书,还跟他儿子有些往来,于是他晚上就找了陈斌谈话。
“那城东包子铺杜老板的弟弟你可认识?”
“认识。”陈斌初闻这个名字的时候瑟缩了一下,该不会他那点事让他老子知道了吧?不该啊,谁有脸告这种状。于是假装镇定的回答道。
“他哥有两下子,现在帮人在我们家对面鼓捣了一个酒楼,你若和他相熟,就多多套近乎,看能不能挖几个菜谱出来。”陈老爷只顾着想自己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儿子的异样。
“这个……”陈斌犹豫了,因为做贼心虚,他今天反应没有平时快。只这么一下,就被他老爹逮个正着。
“怎么回事?”陈富厉声问道。
“爹,我跟他弟弟…… 那个……”陈斌很少见他爹这么严厉过,一下子就泄了气。
“逆子,还不老实招了!”他只是想吓唬一下他儿子,只是没想到吓唬出来的,既然是那么一出。
陈富给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狠狠的甩了他儿子两个耳光。
“整个陈家都得败在你手里!”说完就甩手走了。
这个陈斌却不知好歹,在他看来宋平他哥哥不过是个卖包子的,难道还能翻了天去。而且这事他爹都知道了,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到学子苑里跟平时几个臭味相投的同学说开了。
幸好事情过去有一阵子,宋平身上的痕迹早就已经退了。这陈斌再怎么说,也难以让人信服,可是无风不起浪,所以大部分同学都将信将疑。就算是这样,也对宋平造成了十分严重的打击,有些见风使舵的,已经开始疏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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