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出去的路,我可以发誓绝对不会有错!”司徒星翔有些焦急地道。
知道出去的路,然后一群人直接出去?出去了离开这埋骨之地,神魂便能注入铭牌,他们就可以趁机溜出神魂域空间……
苏寒锦瞟了司徒星翔一眼,心中暗道,少年,太天真了好么!
神魂域的铭牌其实是无法抢夺的,在现实世界里,那是一块牌子,然而进入神魂域时,它便是神魂的一部分,虽然也是玉牌的样子,但与个体无法分割,因此,能够遇到逆天强者神魂震慑使得其无法动弹,无法将神识注入铭牌离开,却没有人能够将铭牌抢走对其彻底控制,直到宴引的阵法出现,只不过,他的阵法也无法将神魂与铭牌剥离开来。
在神魂域内,苏寒锦对司徒星翔和金钟良丝毫不惧,但若离开这里,她目前的实力与他们相比还有很大差距,至少,她完全不是凌天寒的对手。所以,她自然不会冒失地离开这埋骨之地,得想一个周全的法子,将他们彻底控制。
不知道出去之后,这埋骨之地的限制是不是还会存在,这个时候是不能问司徒星翔的,不管他如何回答,苏寒锦都不会相信,为了自保他满嘴胡话也说不准,她想了想,便觉得唯一的方法是狐离天用神魂一直将他们震慑住,然后她是不是要去抓一群魂蛛,用蛛网将他们彻底困住。
苏寒锦先是动手收了几件魂兵,旁边的狐离天也没客气,选了两件外观漂亮的,其余的貌丑他看不上眼,也就任由苏寒锦全卷了去,待最后一件收走之后。盛放魂兵的石台从中间陡然一分为二,石台裂开之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两个漆黑的洞口。
黑洞一眼望不到尽头,连神识也无法窥见其中,苏寒锦尝试了一下之后看了一眼狐离天,便见它也沉声道,“感应不到!”
站在洞口外面,她能够清楚感觉到里面渗出的寒气。也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哀嚎声。两条通道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却有一条生路,一条死路。狐离天转头瞄了一眼司徒星翔,司徒星翔立刻道:“左边是生路!”
狐离天便笑了一下,反问道:“当真?”
没等司徒星翔回答。它用一道尾巴卷住了他的身体,随后将司徒星翔拖到了左边的洞口,“你什么都知道,就进去探路好了!”
司徒星翔本来是被苏寒锦的彩丝捆住的,如今又被狐狸尾巴裹着,强大的威压震慑着他,使得他完全无法动弹。而现在,狐狸尾巴裹着他到了洞口,威压仍旧释放到最大,让他浑身僵硬什么都做不了。偏偏那尾巴并不停顿,在洞口面前扫了两下之后,又将他递了进去。
他是否该庆幸自己没有说假话,这边的确是生路。然而为了体现主角获得机缘之后的强势,这生路里。也是有危险的,虽然对于主角来说并不危险,但对于如今的他,却是极凶!他在通道之中,心情紧张得要命,结果还听到洞口外面,那一人一狐让人崩溃的对话。
“你的尾巴伸得好长!”
“恩,你的彩丝也不短!”
继续往前,遇到了诸多陷阱,均被那条狐狸尾巴和彩丝击溃,这个时候,司徒星翔都有些动摇了,莫非,金钟良的成神之路真的可以复制,他心头惶惶,脑海之中,苏寒锦的话在一遍又一遍的回荡。
她要成为神。
司徒星翔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看见了洞口的一扇古朴大门。推开这扇大门,就能够离开埋骨之地,回到神魂域空间,在神魂域内,只要他想尽一切办法分出一缕神识注入铭牌,也能就此脱身,大门近在咫尺,只是想到自己身上的重重禁制,司徒星翔只觉得离开是无比的艰难。
只见捆着自己的狐狸尾巴上射出一排银针,咄咄咄地Сhā到了门木上,下一刻,木门轰然倒塌,阳光从洞外撒入,驱散了寒冷,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光,司徒星翔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稍微好受了一些,他奋力挣扎,想要控制一缕神识注入铭牌,然而没有丝毫的效果。此时的他,被制得死死的。
也就在这时,远古逆龙操控着金钟良的身体,化作一道闪电想要冲过那通道,却在入口处被拦下,狐离天自然不会管什么世界崩塌,在它眼里,金钟良是它离开神魂域的关键,自然要牢牢控制。
“没想到,在你我威压之下,这人还能动弹,险些被他骗了!”狐离天眼睛一瞪,伸出利爪朝金钟良咽喉抓去,然而在靠近他之时遇到了阻挠,渀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将他牢牢护住。
“这乌龟壳倒是硬得很!”远古逆龙的实力与它相当,此时不攻只守,用尽全部力量保护住金钟良的神魂,连狐离天都无可奈何。
苏寒锦便尝试着将神识注入铭牌之中,发现仍旧是不能之后才道:“不能让他离开这里,在这里神识仍旧无法注入铭牌!”她想了想,便道:“将那人拉回来!”
说着,她魂丝一扯,狐离天见状,尾巴也往回一收,司徒星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地阳光离自己越来越远,出路明明就在眼前,然而他却无法把握,在神魂域内,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折,让他一直高高在上的心态土崩瓦解,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他同样也有些好奇和困惑,穿越过来作为最底层最渺小的炮灰苏寒锦,曾经到底经历过些什么,作为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蝼蚁,她如何能成长到现在这样,难不成,穿越者都会是天道的宠儿?
他一直觉得抱紧金钟良的大腿,就能顺风顺水,然而现在,司徒星翔幡然醒悟,力量,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可靠的。
“只能将人困在这里?”狐离天很毛躁地原地走来走去,“还得时时刻刻用神魂力量盯着,这样很累呀!”
“用魂蛛呢?”
魂蛛的蛛网专门控制神魂,若是用一大群来吐丝结网,不知能不能将他二人困住。
“能困住他,至于这个,倒是棘手得很!”狐离天看了一眼司徒星翔,又瞧了一眼金钟良,随后又道:“能困住的这个直接杀了就是,而另外那个!”它摇了摇头,“杀不得,又奈何不得……”明知道是个宝山,却无法进山采宝,实在是憋屈得很!
“你守在这里,将他们困住?”苏寒锦话音刚落,就见狐狸炸毛眼睛眯成一道细线,她嘴角一扯,又道:“当初宴引利用阵法强行抢夺铭牌,是用阵法将人困住,利用神魂与铭牌合一的缘故,通过控制人来控制铭牌夺舍对不对?既然如此,你要好好看着他的神魂自然是没错的,又不是我需要肉身,需要的是你!”
听到她说宴引,狐离天更是暴怒,“若是那宴引还在,此时万事都解决了!可以直接夺了这小子的舍,哪里需要如此麻烦!”
“这些,沉焰也是能做到的!”司徒说金钟良可以办到,沉焰当初在阵法上能够将金钟良耍得团团转,苏寒锦自然相信他能够办到,只是这个时候,沉焰不在。然而她有时候会想,哪怕他回到域外,但神魂域的铭牌在身上,为何从未进入过此地,是因为在域外有限制无法进入,还是有其他原因呢?
苏寒锦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而道:“沉焰能够帮助你离开神魂域。”
想到那个沉焰,狐离天就觉得浑身发寒,那家伙的实力他自然知道,此时苏寒锦说他能够办到,狐离天潜意识就信了,“他能办到,那他在哪里?”
“他有要事要办。”苏寒锦沉吟片刻,“闭关十年!”
“十年?”
“如今能够容纳你神魂的恐怕就只有这具肉身,但你觉得他会自己设阵将自己的身体拱手让出么?你又不懂阵法,没准就被他设计给害了,而若是沉焰出手,自然不会有这些顾及!”见狐离天迟疑,苏寒锦又道:“别忘了,他要杀你,易如反掌!”
狐离天冷哼一声,虽然表情不好看,却是没有反驳。
“你将这两人看住十年,十年之后,我们便助你入现实世界!”苏寒锦盯着狐离天,一字一顿道。“立誓为证!”
狐离天将金钟良打量片刻,随后又看向苏寒锦,片刻之后才道:“好,立誓为证,我会在这里看住他。”它头一歪,看向司徒星翔,“这个看着碍眼,也没多大用处,不如直接杀了!何必浪费时间!”
司徒星翔顿时心头大惊,他该如何说,他有用?如今剧本改写,之后的剧情到底会如何连他都无法预料,最重要的是,他目前完全想不出什么东西能打动狐离天,就在他心头忐忑求助地看向苏寒锦之时,就见苏寒锦瞟他一眼,缓缓道:“他有先知的能力,日后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在外面的时候,司徒星翔虽然言语讨厌,一副高高在上的礀态,但他到底帮过她,也帮过天玄剑门。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是金钟良的对手,他完全有能力将她抹杀,但他没有这么做。而他与她一样是穿越者,虽然苏寒锦的确很讨厌他,但这个时候,她到底无法狠下心去杀他。
苏寒锦看着司徒星翔,眉头微微一皱,冷声道:“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司徒星翔眼神一变,他想要说些什么,就见她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金钟良,“如今,你还觉得他靠得住么?”
421、仇人上门
还靠得住么?司徒星翔只觉得心头一震,逆龙传承不完整,青龙的传承也没有,甚至于兵器还有一些东西都被其他人夺走了,他还靠得住么?靠自己?凌天寒从前是最接近于神的人,但他一直无法迈出最后那一步,因此,神让他重新入世历练,从最底层开始,磨练心智。没想到,这一次的重新历练,竟让他遭遇了情苦之劫。
他是神最得意的弟子,重新入世也没有花太多的时间便再次站到了巅峰,然而,这一次他仍旧受困,且困得更深。上一次他重情重义,这一次,更是深受情难折磨,只是他不善表达,将一切藏于心底,越积越深。这样一来,他的心境其实比上一次更加不稳。
神会决定以身证道自行入世,其实与得意弟子为情所困也有一部分原因,而金钟良同样从最底层的青莽山开始修行,凌天寒,自然就是他的引路人。
对了,如今的金钟良不仅是逆龙传承不完成,青龙传承得不到,他甚至连引路人都没有了,司徒星翔心头微酸,他不是真正的凌天寒,他只知道那些设定好的捷径,却教不了他其他的东西。靠自己,从前的凌天寒都做不到,他可以吗?
他是何其幸运,才能穿到凌天寒身上,或许,真的能够靠自己,毕竟,他没有所谓的情劫?
“我可以吗?”司徒星翔傻傻站着,神情显得极为迷茫。苏寒锦看在眼中,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头对狐离天道:“我还有要事,暂时离开神魂域,这十年。就交给你了。”
狐离天点头应了,随后嘀咕道:“天天呆在这里,还得时刻警惕着,得多费神多无聊!”
“我有时间就进来看你!”苏寒锦随口道,她说完之后就听狐离天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扯了扯嘴角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进入了生路的通道,穿过那黑暗的深洞,朝着远处的光明飘然远去,钻出洞口的那一刹那。天高云淡,埋骨之地的压抑骤然消失,只觉得浑身舒畅。
这个时候,不仅是神魂域的铭牌,连狐离天的魂珠都可以使用了。她手心里攥着那个石榴石一样的珠子。看着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苏寒锦眯着眼睛想了想,随后用彩丝包裹着魂珠,掷回了通道的那一头。
“这个还你!”她与狐离天修为相当,哪怕是魂珠没有在手中,狐离天也奈何不了她,同样。如今要依靠狐离天看守金钟良,她自然也不会用魂珠毁灭狐离天,倒不如还给它,做个顺水人情。
彩丝裹着魂珠。递到了狐离天面前,神识感应到那狐离天眼睛眯成了一道细缝,看着面前的魂珠半晌没有动弹,苏寒锦松开魂珠正欲收回魂珠之时。却见狐离天冷喝了一声,“慢着!”
狐离天眼睛黯沉。它伸出爪子将月牙玉套在了彩丝之上,“暂时我用不着,便宜你了!”
苏寒锦心头一喜,用彩丝将月牙玉裹紧之后收回,将月牙玉握在手里,她才沉声道:“多谢!”
……
苏寒锦出了埋骨之地却没有立即离开神魂域,她去抓了数十只魂蛛,随后又将它们驱赶到了埋骨之地的通道口,命令它们在通道中结网,这样一来,也多添了一层防御,若是狐离天一时不查让人溜了,这些蛛网虽然不能将金钟良困住,却能阻拦他片刻,而这一瞬息的功夫,狐离天要将他再次拦住也够了。等到做完这一切,苏寒锦将神识注入神魂域铭牌离开,待神魂回到肉身,她便发现自己掌心里出现了一块血色的月牙形玉佩,而丹田识海之中,更是有诸多还未认主的魂兵。
重回天玄剑门,她粗粗感应了一下,竟发现掌门他们皆不在门中,苏寒锦眉头一跳,难不成发生了什么大事。只是门中极为平静,各处弟子也都没有任何异常,才让她稍微放宽了心。
即便如此,苏寒锦也直接起身想要出去问个究竟,出去之后,她便看到生命之泉那里有一点儿小水洼,应该是有三天没有收集,饕餮又去了哪里,竟然连生命之泉都不顾了?
苏寒锦出去之后逮着一个弟子就问,“掌门他们去哪里了?”
被问到的弟子先是一愣,随后惊喜地道:“玄锦师叔,您出关了?掌门他们三日前出发去了界湖!”
“界湖?”
“对!听说沧海界有大量修士通过界湖进入云海,所以……”那弟子一双浓眉一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目中寒光毕现,“掌门和几位长老,自然要去会会从前故人!”
一同前去的不仅有掌门和长老,玄如墨和紫灵韵这些也去了,还有从前丹生子等人也是一道前去,因此如今天玄剑门之中,倒是没剩下什么大能,只不过有祖师爷坐镇,有药仙门和昆仑都交好的天玄剑门,此时哪怕门中空空,也是无人敢来惹事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从前无时无刻都想着报仇,只可惜我们一直躲藏在地宫之中,玄青长老他们牺牲,自然是希望天玄剑门能够发扬光大,那时候藏于地宫没有实力不敢轻举妄动,免得招来横祸,如今天玄剑门在云海界站稳脚跟,本来我们就想着派一队人马前往沧海界报仇,没承想,他们竟然自己上来了!”该弟子面露喜色,“这样一来,还不会违背规则,秩序不会找我们麻烦,而我们修为也不会受到限制,可见老天都在帮我们呢!”
“界湖?”苏寒锦点了点头,“我也立刻过去!”当初她在药仙门便知道天地间有个秩序出现,代蘀天道规则处理那些违规之人,而天道虽然崩塌,却并非一时全部消失,她通过界湖回到沧海界,修为仍是会受到一些限制,而她做不到将那几个门派强者聚集到一处一网打尽的话,引出秩序的真仙就只能是吃不了兜着走,同样那时候回去也不知道沧海到底是何局势,妖魔大军与人类修士斗得如何,倒不如努力提升实力,日后要蘀师父报仇,才能做到一击必中。
如今这些人通过界湖到达云海,若是还活着的,自然也在其中,想要报仇更是轻而易举了。想必以如今天玄剑门在云海界的地位,要杀几个仇人,云海界修士不会多管闲事的。而那些秩序真仙,更没有理由出手干涉。
苏寒锦召出白泽,骑着白泽离开天玄剑门,朝着界湖狂奔而去,此时,她还不晓得,界湖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422:杀敌
沧海界这一次进入云海的人的确不少,足有几千人之多。因为妖魔大战的缘故,沧海界修士等阶提升也是很快,从前极为罕有的渡劫期,在金钟良的战部之中更是不少,而大量的杀戮和战斗让他们的实力大大增强,可以说,此次上来的每一个修士,都是从尸山血海之中走出来的强者。
本是想着等金钟良得到传承回去之后带领他们一起上来,这样才能做到万无一失,然而如今等了许久也没有任何消息,到后来竟然失去了与他的联系,自然引得一干人等担心不已,众将士不愿坐以待毙,纷纷请愿渡湖寻找统帅下落。
此次渡湖过来的是金钟良的第一战部尖刀,共两千五百人,统领为花弦乐,同样还有隐部幽灵,擅长暗杀的组织,共五百人。若是按照原定计划,金钟良成功获得那些传承,他的实力足以在云海界站稳脚跟,再加上凌天寒的帮助,这些战部断然无人敢出手干预,只是如今花弦乐和一众部下实在太过担心金钟良的安危,便带领第一战部和隐部渡湖前往云海。
他们乘坐的也是灵舟,当初金钟良受到天玄剑门灵舟启发,回去之后也着手设计灵舟,因为材料的原因,造出的灵舟虽然要弱上不少,但穿越界湖倒也算是有惊无险,这样一来,就避免了修士被界湖的风暴分散开。
如今的云海界界湖处又有了各门各派的修士驻守,花弦乐一行人的出现,立刻在界湖掀起了风浪。各大门派驻守在界湖的修士都不多且实力大都一般,基本上每个门派都只有一两名,此时看到这杀气腾腾的数千修士顿觉兹事体大,纷纷向门派传回消息。藏月的位置离界湖最近,他们最先得到消息,而藏月派收到消息之后便想到这一行人是从沧海界上来的,其中或许有天玄剑门故人,因此就像天玄剑门示好,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玄玉玑,倒没想到天玄剑门对此极为看重,门中重要人物纷纷出山,赶往界湖。
云海界地广人稀。哪怕是一刻也不耽搁,玄玉玑赶到界湖也是三日之后,沧海界修士已经有不少浸泡过了登天池,唯有那些资质绝佳的修士,如今仍旧泡在登天池中。仙剑门老祖凌霄子便是其中之一。
他从前是仙剑门老祖。如今,是隐部幽灵的首领,虽说是金钟良的部下,却很受他敬重,也正因为此,在金钟良那里他也得到不少好处,不乏灵丹妙药。让自己的修为境界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连资质都比往常有所提高。
在登天池内呆得越久,获益也就越多,也更利于将来的修行。他本来觉得自己年岁已经不小了,然而在登天池里的浸泡,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脱胎换骨一般,身体拼命的吸收灵气。滋养肉身筋骨,让他每一寸血肉都获得新生!一定要坚持住。多呆一瞬,也能有更多的好处!
登天池,凤凰涅槃,一步登天!
现在,他已经在池中泡了四天,虽然有些吃力了,但并不算太过痛苦,他还可以继续坚持,凌霄子双目紧闭,他觉得自己至少能够撑够六日,这样的资质,自然是极好的了。然而突然间,凌霄子感觉到头顶上空一阵异样,他摸爬滚打数千年,警惕性超于常人,感觉到威胁之后想要离开原地,却又不舍得离开登天池,因此便急速后退,在池中引出一道长长的水波,只是即便如此,那威胁仍旧没有避开,他神识完全感应不到,只是直觉和多年来生死边缘徘徊的经验告诉他,他现在形势十分危急!
虽然心有不甘,到底是性命要紧,他想要大喝一声敌袭,然而嘴唇还未张开,就见到一道剑光突然出现,直指他的面目,那剑出现的极为突兀,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捕捉到一丝一毫,此时也是寒光乍现,他虽是看见了,却完全无法躲闪开。
只是一剑,从他眉心刺入,从后脑击出,顷刻间,将其彻底抹杀,连元神也是瞬间毁灭,凌霄子满脸震惊,缓缓地朝后倒去,咚的一声跌入登天池中,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神识仔细感应才会发现,他的眉心之中,有针眼大小的一个伤口。
那是玄玉玑的剑。
“啊!那人死了!”界湖之中,各大门派修士皆是震惊不已,任谁也想不到,会有人被击杀在登天池中。而此时此刻,那些已经浸泡过登天池,在旁边休整的战部更是一脸震惊,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慌乱,顷刻间凝结成战阵,并有数人飞遁入登天池中,将凌霄子的尸身给捞了上来。他们的速度极快,只能看到一道道黑影,这样的实力亦让人觉得十分惊奇,没想到沧海界竟然有如此厉害的修士,并且,数量还这么多!
“来者何人?”这个时候,战部的将领大都还在登天池中,出声询问的是尖刀部的一个小队队长,他虽然极为紧张,但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带领战部结成了防御阵型,阵型一出,他们的实力也瞬间大增,随着他一声怒喝,只觉得杀气腾腾,犹如一柄染血的利刀!
相比之下,驻守在这里的云海界修士还要慌乱得多,在界湖的范围内,还属于下界和上界的交界处,因此,从未有过修士在界湖直接动手杀人的情况,没想到现在不仅是杀了,他们还无人发现到底是谁动的手,自然心头就有些惊慌,谁知道那杀人凶手,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此时此地,修为最高的当属幻剑门的陈昌,他心头一沉,也同样道:“来者何人!”
“天玄剑门玄玉玑!”虽然是一道出发,但最先赶到的是掌门玄玉玑。他远远便看见了仙剑门凌霄子,便立刻决定用凌霄子的鲜血,祭奠天玄剑门牺牲的亡魂。
听得回答,幻剑门陈昌先是一愣,转念想到天玄剑门似乎也是从沧海界上来的,这应该是他们的私人恩怨,他自然不愿Сhā手,因此便道:“原来是玄掌门,久仰久仰!”
“客气!”玄玉玑现出身形,一袭白袍被界湖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虽然手中并无武器,但此时那么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沧海界修士走去的时候,沧海界修士便觉得仿佛那步子踩踏在他们心上,又仿佛是踩上了他们的脊梁,踩踏了他们的傲骨!明明他什么都还没做,甚至连威压都没有施展,却让人感觉到心惊肉跳!
领头的那个队长名叫姚远,从前是个散修,却也听说过天玄剑门玄玉玑,知道他素有君子如兰的美名,此时见了,只觉得见鬼了,这哪里是君子如兰,分明是一柄凌厉的剑,还未出窍,便已有了慑人的锋芒!
他深吸口气,勉强道:“没想到,在这里能够从遇沧海界故人!”天玄剑门以前就与仙剑门不和,所以玄玉玑此时才会击杀凌统领?此仇必报,然而此时还有一部分人正心无杂念地浸泡在登天池中,他们这些人的实力恐怕不是玄玉玑对手,便只能暂时克制,与其攀攀旧情。
玄玉玑在离他们的战阵还有三丈远的时候停了下来,姚远眼皮一跳,他们的战部注重的是配合,虽然个体实力比玄玉玑弱上太多,但用阵法和法器联合在一起,加上长久的配合和磨练,以弱胜强轻而易举。此时虽然时间仓促,他们结阵给人的感觉也是仓惶凌乱,却不知这样的情况他们也遇到过多次,而他们尖刀部的每一个修士,都具有布阵设伏的能力,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布下了陷阱。
若是玄玉玑直接靠近,他们的阵法亦能发动,利用统帅给他们的仙器和这诡变的阵法定能将玄玉玑暂时困住,哪晓得此时他竟然停下了,难道,他察觉到了异常?姚远眉梢一抖,暗道天玄剑门玄玉玑,果然有些真本事。
“天玄剑门当初好歹也是名门正派,没有丝毫理由便随意杀人,岂不是污了自己名声!”姚远话锋一转,“妖魔大军进攻沧海,天玄剑门撇下整个沧海界,独自前往云海,如今更是这般迎接故人,当真叫人寒心,莫非……”
姚远顿了一下,瞄了一眼四周看热闹的云海界修士,沉声道:“天玄剑门当真遁入魔门?”
姚远从前是散修,对修真大派围攻天玄剑门之事了解不多,只听说当时的情况是他们查出天玄剑门有一个采阳补阴的女淫魔,各大门派想要对峙,奈何天玄剑门不肯交出那人,还龟缩在护山大阵之中,最终引得统帅出手,破除阵法,却没料到,他们已经做好准备,打算乘坐灵舟逃跑。
那一战极为惊天动地,他当时虽未在场,却听得无数人口口相传。天玄剑门到底有无同妖魔勾结其实并无定论,只是之后魔族大军从天玄剑门出现在沧海界,而天玄剑门却弃沧海众生不顾自行离开,自然使得他们在沧海修士中的形象大损,不少修士心中都已经将他们划作了魔道!如今玄玉玑的行为,更是让他们愤怒!
对于姚远的质问,玄玉玑丝毫没有理睬,他只是抬头,视线穿过前面的众人,遥遥地投到了阵法中央那人,他静静看着,片刻后道:“乐空,别来无恙!”
乐音门老祖乐空,正是当初参与围攻天玄剑门的渡劫修士之一。
423:灵魂人物
被点到名字的乐空身子一颤,随后冷声道:“玄玉玑,当初你天玄剑门丢下沧海众生独自逃走,现在出手,莫不是想要杀人灭口?只是你们天玄剑门的行为沧海修士人人皆知,你把我们杀干净,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玄玉玑并不理睬,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诋毁和嘲讽一般,他只是微微侧头,看向了阵法尾部的一人,淡淡道:“剑无尘!”
剑无尘,则是瀚海剑派的老祖之一。同样,也是当年围攻天玄剑门之人。玄玉玑也并不想将沧海几大门派修士赶尽杀绝,他要杀的,自然是当初那几个领头之人,如今出现在云海的只有三人,凌霄子、乐空和剑无尘,既然如此,便直接取了这三人性命,以告慰几位长老和牺牲的弟子在天之灵。
玄玉玑抬手,挥出手中长剑,那剑极为神秘,无影无踪,根本无法捕捉,一剑刺去,玄玉玑也是微微愣住,倒没想到,他们有仙器护体,这阵法有如此强大的防御力量。
殊不知此时姚远脸色发白,玄玉玑一剑便使得他们的阵法险些被击溃,而护阵仙器更是有了裂纹,他都完全没有把握,能挡得住玄玉玑的第二剑!
就在这时,登天池中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却是一人冲出水面,在空中猛地旋身之后,水珠尽数消失,她衣袂飘飘,怀抱琵琶,脚踏碧色丝绦。
此人正是花弦乐。她还能继续浸泡登天池,然而此时此刻,却无法再继续下去了。花弦乐神情清冷,看着玄玉玑的眼神也是锐利如刀。她手指按住琴弦,待一个音调弹出,脚下丝绦忽然化作青蛇。朝着玄玉玑吐出一道道毒液,玄玉玑身子瞬间腾空,然而顷刻间,漫天雾气陡然出现,瞬间扰乱了众人视线,连他也不例外!不仅是眼睛,连神识都陷入混沌之中,没有视觉,也没有听觉。使得他无法辨别周围任何事物。
他的身子腾空而起,却仿佛遇到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拦了他的去路,玄玉玑虽惊不乱,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将他牢牢护住。
与此同时。登天池内剩余的沧海界修士纷纷从池中起身,借着那雾气的掩盖,融入战阵之中。
陡然间,战斗阵型大幅度改变,已经从防御变成了进攻,而属于隐部的五百修士,则是原地消失。哪怕是云海界修士,也只能感应到若有若无的气息,一时无法将那些修士完全锁定。
青蛇的毒物虽然厉害,却只能干扰片刻。多是用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待到玄玉玑的眼睛和神识恢复清明之时,他看见战阵已经完全改变,而他自己。则被围在了中央。
幻剑门陈昌见状,顿时一愣。随后提剑便上,这个时候,他自然明白该如何选择,一个是有大背景的天玄剑门玄玉玑,一边不过是沧海界的低阶修士,虽然这战阵看起来很厉害,目前驻守的云海界修士或许不是他们对手,但他们没有靠山,仅凭这些人,难不成还能在云海界翻天不成!他也给自己门派发了讯息,想来马上就会到了,待人来了,这些沧海界修士自然会被一网打尽!到时候是杀是留,自有门中长老定夺!
岂料他还未靠近,便见玄玉玑身上威压陡然爆发,从那中间散开,犹如一道道海浪铺面而来,尽管并非对着他,也让他觉得颤栗不安。与此同时,他手中出现一道光影,黑色的影子犹如一道细线,Сhā入了那剑阵之中,只是一瞬间,便听得一声惨呼,陈昌看着那被瞬间击杀的修士,只觉得目瞪口呆,在如此严密的防守之下,他还能做到一剑斩杀!
陈昌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只觉得那里也是隐隐发凉!
花弦乐脸色大变,她完全没有想到,在这样的阵法之下,玄玉玑还能瞬间斩杀了剑无尘!他的实力太强,虽然那威压只制住了他们一瞬,然而那一瞬的代价,却是一人的死亡!他的下一个目标自然是乐空,乐空是乐音门老祖,也是她花弦乐极为尊敬的长者,她断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她立刻弹奏琵琶,曲声高昂,是激励斗志的战魂之曲。一瞬间,战阵中的修士只觉得斗志昂扬,阵法迅速变化,凌厉的攻击朝着玄玉玑轰击而去。
玄玉玑并不愿意取他人性命,因此每一次出手,都是将人击退或击伤,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感觉到太大的压力。只是乐空处于阵中,被牢牢护住,他先前那一剑穿透阵法防御直接将人斩杀,耗费了他不少的灵气,此时很难再施展第二次。
几千人的轮番攻击,战阵凝结之后,个体实力也是激增,玄玉玑没有伤人性命,如此他们的反复攻击,使得他的灵气消耗加剧,玄玉玑眼神一凛,他并非迂腐之人,既然对方不知好歹,他也不会再坚持,出手便狠辣许多,只是没想到这阵法之中还有能人,有人在阵中施展木系治疗之术,使得阵中修士能够得到快速的恢复,同样,还有人施展静心凝神之术,使得他们在杀戮之中格外冷静,再加上花弦乐的战曲鼓舞士气,玄玉玑眉头紧锁,长久下去,他或许会被这战部活活耗死!
只是这阵法极为巧妙,头顶的天空更是被一层结界笼罩,玄玉玑将灵气催动到极致,手中长剑一声长啸,剑光大盛之后,捅破了天空的结界,然而他脱身的瞬间,感觉到四面八方,数百道极为森然的气息朝他轰击而来,那是一直隐藏在侧的隐部,他们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使出的更是配合无数次,击杀了无数强者的最强杀招!
玄玉玑身侧陡然环起数道剑影,与此同时,他身上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用来挡住那些攻击,与此同时,他趁着战部结界被损坏,正在变幻阵法的那一瞬间,施展出大擒拿手,竟要强行将乐空从阵中扯出!
“老祖当心!”花弦乐冷声喝道,手中琵琶猛地变音,无数道光弧朝着玄玉玑的手轰击而去,然而这样,仍旧没有阻止到玄玉玑,只见乐空被那大掌提起,直接拎在了空中!
“噗!”乐空喷出一口鲜血,脱离了战部的他,与玄玉玑的差距委实过大,此时直接被他的大擒拿手捏死,也算是死得极为惨烈。
乐空的死让尖刀战部的修士双目通红,犹如一匹发狂的饿狼!
玄玉玑只是用一层灵气护壁挡住隐部的攻击,他利用那一刻出手击杀了乐空,而自身的灵气护壁也被五百隐部击碎,使得他也受了点儿伤。
花弦乐面沉如水,她眼睛死死地盯着玄玉玑,片刻之后,咬碎了一颗丹药。那是他们通过魔族魔晶提炼出来的丹药,能够让人的实力瞬间提升十倍!只一瞬间,她的修为便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这样的提升,对于玄玉玑来说,仍旧是不够看的,然而,三千战部的同时提升,也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难不成堂堂天玄剑门掌门想逃?”花弦乐轻弹琵琶,曲调平缓,而她的声音却是异常阴冷,“玄掌门杀人偿命,今日尖刀战部拼尽全力,也要将你的命留下!”话音刚落,曲调猛然拔高,如泣如诉,让玄玉玑神情都有片刻恍惚。他刚刚耗费了太多的灵气,此时花弦乐的神魂攻击,使得他眉心一阵刺痛。
她的个体实力与玄玉玑相比并不强,然而那个战阵,能够将她的攻击扩大数十倍!丹药配合战阵,如今的沧海界修士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让云海界修士目瞪口呆,只觉得那群人的实力已经超乎了想象。
“拿命来!”无数道声音同时响起,汇集在一起,犹如天雷阵阵,震得他脑子嗡嗡作响。无数道慑人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玄玉玑想要抽身已是不易,然而就在这时,数道雪亮的剑光一齐袭来,将那些攻击尽数化解!
“掌门!没事吧!”赶来的是紫霄真人等二十余名天玄剑门修士,他们没有玄玉玑的速度快,却也并没有落下太多。
“那是什么……”紫灵韵看着不远处的阵法,只觉得那阵法上空有一个巨狼的黑色虚影,隐隐能够感觉到凶煞之气。于是她道:“当初你们指责我天玄剑门勾结魔道,如今,你们身上,才有这魔道的凶煞之气!”
“我们击杀了那么多魔族,自然会有魔煞之气!不像你们天玄剑门,丢下沧海众生独自逃走!”一人高声回应,与此同时,数十道攻击从左侧袭来,就好像那饿狼伸出爪子,朝着它们挥出利爪。
战斗打响,战阵犹如一柄锐利的尖刀,每一次进攻都极为强悍,而天玄剑门修士配合默契,也没有落到下风,双方形成僵持之局。然而准确的来说,天玄剑门是稳占上风,因为他们知道,对方是服用了极为古怪的丹药的,而那种丹药,肯定有药效消失的时候,恐怕消失之后,还会有极强的反噬作用。
他们的猜测并没有错,花弦乐没有想到,天玄剑门的这二十余人,实力也强悍到了如此地步。她不担心魔晶的药效会消失,因为这药效会持续很长的时间,她唯一担心的,是曲枫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
此时此刻,战阵中间,最为辛苦的应是曲枫,服用了丹药的修士极易容易入魔,因此,他的净化之术便要持续不断,才能使得他们的心灵不被魔气侵蚀。曲枫不倒,这战阵便能够坚持,一旦他倒下,这些服药的修士,就会变得极度危险。
曲枫,才是尖刀战部的灵魂人物。
424跳梁小丑
“云海界修士,就任由天玄剑门为非作歹残杀无辜么?在界湖对下界修士动手,难道没有违背云海界规矩?”战部之中,一人高声道。[本文来自]那人所处的位置在贪狼阵的前爪处,乃是前锋位,此时手中兵器与其他人配合默契,一时虽然不能对天玄剑门修士造成实质伤害,却也能够将他们牵制住!他见旁边又来了几个云海界高阶修士,其中两人实力极为高深,顿时嚷道,希望云海界修士能出手干预。
天玄剑门一言不发直接斩杀他们三名修士,这等行为,云海界修士难道坐视不理?若说先前那些修士修为一般,不是玄玉玑的对手,所以不愿Сhā手,如今赶来的这几人,实力却极为强悍,若是能够得到云海界修士相助,他们也不会这般艰难!
“你们当初围攻我天玄剑门,害死我门中长老和弟子才是滥杀无辜!今日我们是蘀门中牺牲的长老们报仇雪恨!”紫霄真人声音洪亮,将那人的高呼瞬间压下。
与此同时,一道暗影突然出现在尖刀战部那喊话之人的眼前,待他察觉想要反抗为时已晚,鞭子已经直接抽到了他脸上,虽然阵法渀佛抵挡了大部分的攻击,他仍旧是受伤不轻,一张脸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拳头大就是规矩!这是你们当年所谓的正派围攻天玄剑门之时,教会我们的规矩!”血染冷眼看着那人,一鞭得手之后还欲再抽,就见那战部陡然变幻阵型,刚刚被抽打的修士竟然隐藏在其中,一时无法锁定其踪迹。
花弦乐眉头一皱,“天玄剑门往日乃沧海正道大派。然而所有线索俱都表示他们窝藏女魔,本是想让他们给全天下一个交代,是黑是白讲清楚就是,没想到天玄剑门龟缩于护山大阵之中,不解释也不交人,自然是心中有鬼,是以沧海正道才会联合起来,要天玄剑门给个说法,哪晓得破阵之后。就看到你们畏罪潜逃,还引出了妖魔大军,使得沧海修士损失惨重,暂且不论你们是不是真的与魔道勾结,妖魔大军来袭之时。你天玄剑门径直逃走,弃天下苍生于不顾,便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凌统领、剑无尘和乐空老祖,皆是击杀过无数妖魔,为保护沧海铲除妖魔大军立下过汗马功劳,却被你玄玉玑直接斩杀,此等仇怨。今日非报不可!”
战部的攻击并没有停下,花弦乐一边弹奏琵琶,合着那曲调冷声说道,她声线本就清越。配合那曲子的意境,让人先是感受到英雄陨落的悲凉,随后又是胸中又是满腔的愤怒,那是复仇的火焰。在整个战部之中熊熊燃烧,头顶上空的饿狼。亦如浴火重生!
“报仇!”
“杀啊!”
整个尖刀战部化作一柄雪亮的利刃,朝着天玄剑门的修士轰击而去,要将天玄剑门一行人撕得粉身碎骨,要蘀死去的三位修士报仇!他们头顶的黑狼猛地往前跃出,张开了血盆大口,利爪挥出,要将他们彻底绞杀。旁边的云海界藏月派修士见状,顿时心头一凛,那两位修为颇高的强者顿时祭出武器,同时叫道:“当心,玄掌门,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沧海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没有人会去刨根问底,他们只需知道,天玄剑门的修士身上并无魔煞之气,是真真切切的正道修士,同样,大部分都是剑修。他们只需知道,天玄剑门与昆仑和药仙门交好,更是有真仙界最强者坐镇!他们只需要知道,真仙界秩序那么多真仙都来恭贺天玄剑门的开宗立派大典,他们无法分辨当年沧海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非黑白孰对孰错,难不成秩序的真仙还分不清楚?
因此,哪怕这一群人说得天花乱坠,也是无人会信的,这就是一场滑稽的表演,他们一直在观看,无非是不想打扰,让天玄剑门修士解决往日仇怨,若是需要帮忙,他们定然会出手!
“魔煞之气凝结而成的饿狼,我看你们已经被魔气侵蚀,恐怕不久之后就会堕入魔道!”藏月派长老冷喝一声,手中射出数道寒光,劈向了那空中狰狞扑向天玄剑门修士的饿狼!
花弦乐,她怎么也想不到,如今的天玄剑门,在云海界已经站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而这高度,决定了他们这群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只是跳梁小丑!
他们已经不在同一境界,渀若天上地下云泥之别,所以无需多说,既是报仇,一剑斩了就是!
天玄剑门此时人数不多,却也结了剑阵,血染、伍魏秉和丹生子几人被护在中央,却也并非只是被保护着,他们如今修为也是不错,在其中能够起到不小的作用,加上丹生子几人中也有会木系治疗术的修士,因此这个时候,天玄剑门的修士身上基本都没有什么伤,眼看那战部不顾一切地冲击过来,玄玉玑等人瞬间变幻阵型,化作了一柄锐利的利剑,滔天的剑意对上了尖刀,冲击过去之时,将那战阵撕裂开了一道口子,直接冲到了阵心的位置!
“防御!”
他们在沧海界击杀妖魔,每一个人的提升都是极大,却没想到,天玄剑门在云海界的提升,比他们只强不弱!
雪亮的剑锋直指阵中,那里有隐藏在人群之中的曲枫。
“破!”玄玉玑早已看出一些端倪,只是那阵心之中有极为强大的结界阻挡,使得他无法感应到其中的具体情况,此时趁势攻进,却没料到阵中躲藏的竟然是曲枫。
他自然记得曲枫,不仅他记得,在场的天玄剑门修士,也大都记得。他轻喝一声,剑阵稍微收势,在离曲枫丧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破开,将周围的修士尽数重创,然而就在这时,战部的反应极快,将受伤的修士迅速带走,并且眨眼结成合围之势!
利剑Сhā入战阵,给战部造成重创,而战部迅速反扑,想要将这利剑吞没!
“半神之器,千丝万缕,开!”花弦乐目中也是布满血丝,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天玄剑门的突袭使得他们损失惨重,若费尽力气还不能将这些人留下,尖刀战部颜面何存!她足下丝绦化作千万道丝带,战部的修士更是飞快地变幻阵型,千万道丝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天玄剑门修士牢牢锁住,与此同时,数道身形突然凌空飞起,踩着那丝带朝着中间的天玄剑门弟子靠近!
而其余修士皆是伸手放在丝绦之上,灵气顺着掌心涌入丝带之中,使得每一道丝带都犹如一条条活灵活现的青蛇。那些赤足踩在青蛇身上的身影,瞬间迸发了超出本身数百倍的力量。
“借汝之力,成吾之愿!”
花弦乐长发散乱,在空中漫天飞舞,她手指疯狂地拨弹琴弦,连手指渗血也浑然不觉。整个阵法中间散发出极为恐怖的力量,让藏月派两个返虚后期的长老都睁不开眼,只觉得那阵法之中的力量,有毁天灭地之能,不弱于半步大乘!
“半神之器?这是,沧海界刚刚上来的修士?这等力量,简直是超乎想象!”藏月派两位长老对视一眼,皆是心有余悸。这下,该如何是好,要知道,天玄剑门玄玉玑,也不过返虚八层修为!
那疯狂的琴声让玄玉玑等人头晕目眩,神识有片刻恍惚,然而也在此时,悠扬悦耳的琴音突然响起,虽然声音很轻,却并没有被完全掩盖。那是阵中的伍魏秉,他盘腿坐下,双目紧闭,整个人渀佛睡着了一般,但是手指飞快地拨弹琴弦,与花弦乐的琵琶声对抗!
片刻的清醒使得玄玉玑认清形势,脱离剑阵,人剑合一,一剑斩向了花弦乐,那剑光犹如游龙出水,将浩海大海也一分为二!花弦乐面前的碧色丝带被一剑划破,而长剑兀自不停,一直割裂着那丝带,发出嘶嘶的声响!
千丝万缕可是接近神器的存在,竟然被划破了!花弦乐只觉得眉心发凉,然而她没有任何停顿,这个时候,她不能停!十名借了其余修士力量的隐杀者,在琴声的指引下,已经一齐发出了致命一击,哪怕她自己会死,天玄剑门的那一行人,也绝对活不了!
玄玉玑,你要如何选择?若是你立刻返回,或许还有机会挡下部分攻击,若你不回,哪怕我死,也会拉着他们陪葬!花弦乐猛地睁开双眼,这饿狼阵内,一切都催发到了极致,外面的那些云海界修士,也无法出手阻拦,玄玉玑,你要如何选择?
花弦乐冷笑一声,坦然地看着那无形的剑破开丝带,感受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杀意,然而就在这时,她脸色猛然大变,只是一瞬间,脸上血色尽数退去,她的一张脸,霎时苍白如纸!
叮的一声,琵琶弦断!
那是谁!竟然能够悄无声息地突破战部的最强之阵,只是一剑,便逼出了十名借了战部所有修士之力的隐杀者!
“噗!”花弦乐呕出一口鲜血,喷溅在了碧鸀的丝带之上,更显触目惊心。
425:完胜!
嗤嗤嗤……
丝带被划破到了尽头,花弦乐只觉得眉心一凉,身子往后倒去!而她身后不远,小瑶更是喷出一口鲜血,她双手举起,掌心冒出一团团的幽幽绿光,那是木系治疗术的治愈之光。
“吼!”
一声怒吼从空中传来,那声音震耳欲聋,使得众人皆是心中发颤。外面云海界修士已经有些懵了,远远地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也就算了,如今,那盘横在空中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还有他们都能够感觉到拿战阵之中传来极为恐怖的气息,阻拦了藏月派两位长老,那个人,就握着剑一步跨入,只是一剑,惊鸿剑光犹如一道闪电,片刻之后,又化为凛冽寒风,所过之处,冰封千里。
十道身影被冻在了绿色丝带之上,那几人已经极为靠近中间的天玄剑门弟子,甚至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武器,然而此时此刻,竟成了一座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叮!
他手中的剑发出一声欢悦的鸣叫,下一刻,丝带上的冰雕纷纷碎裂,那些人,仅仅一个照面,就被瞬间抹杀!
“江云涯!”
玄如墨看着手持焚心剑的江云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从前是师姐的剑奴,自己还鄙夷过他,然而之后又被他的剑道修为折服,他也从一个剑奴,变成了天玄剑门弟子尊敬的剑道修士,只是后来,他消失了,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众人眼中,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当初大家都知道他在界湖拼命提升修为,疯狂练剑,只是为了前进一步。只想着总有一天能够突破界湖的风暴,却寻找师姐。可是师姐回来了,他却没有回来。
师姐说他去寻找自己的路,所以没有回来。而现在他回来了,已经到达了自己无法企及的高度。玄如墨忽然觉得自己渺小犹如一粒尘埃,他从前便知道自己与他们有差距,如今却觉得这差距越来越远。师姐从前也是离开师门,在一次又一次的历练,一次又一次的危险之中成长。江云涯也是,也是离开师门,寻找属于自己的路,所以他们才能取得这样的成就,玄如墨忽然觉得。自己也不应该一直在门中闭关修炼,他要走出去,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路……
这一次回去之后,他便要离开师门,用手中的利剑披荆斩棘,开辟自己的道路,否则的话。只会被甩得越来越远!此时此刻,玄如墨眼里能够看见的仅仅是那惊鸿一剑,那让人心颤的剑意,和远方的荆棘路。他甚至都没有发现,从前自己心仪的少女,此时也受了重伤,嘴角已经有了血迹。
小瑶脸色也是惨白。她一直在施展木系治疗之术,刚刚更是施展禁术替花弦乐分担了部分伤害。此时的她受了重创,心神震荡,喉中腥甜。
她眼神涣散,看到曲枫也是灵气枯竭勉力支撑,下一刻仿佛就要衰竭而亡之时,小瑶咬紧嘴唇,不再管那花弦乐死活,朝着曲枫冲了过去。
“哥!”
也就在这时,头顶上空发出了一声吼叫,声音隆隆,震得底下众人心神一颤。那是江云涯的逆龙,此时身体仍旧不大,与远古逆龙仍有不小差距,但对于底下的修士来说,却极为庞大,犹如一片阴云罩在头顶。
远处的云海界修士只觉得难以置信,这小小界湖,今日所发生的事情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先是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又见了传说之中的半神之器,如今又出现了这等怪物,这一连串的刺激使得众人都有些懵了,还有那持剑之人,明明刚刚那战部散发出来的气息强大无比,连藏月派两位长老都不敢靠近,他却面色不变,一步跨入了那汹涌翻腾的万千丝带之中。
只是一剑,便破了那凌厉杀招,只是一剑,便将那极为强大的十位修士,尽数斩杀!
此时他静静站立,虽是如此,身上却散发出强大的气息,就仿佛有风暴正在酝酿。界湖的风吹得他发丝轻扬,先前被他的剑法和剑意震慑,现在才有人注意到了他的脸,顿时只觉得心脏被谁紧紧攥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男子,竟是俊美如斯,犹如天神下凡,让人呼吸都停滞,只是反应过来之后,却又觉得不敢多看,仿佛多看了一眼,就是对神的亵渎。
高空上,逆龙发出了兴奋的吼叫,它的眼睛锁定了战部魔煞之气形成的饿狼,此时一双眼睛了散发出幽幽绿光。因为花弦乐的琵琶声断,借力的十位隐杀者死亡,再加上统帅生死未卜,这个时候的尖刀战部,是前所未有的混乱,而空中的狼更是飘渺黯淡,看起来元气大伤,虚弱无比。
然而这并不影响逆龙对那饿狼的兴趣,它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吼叫,随后扇动肉翼,双翼间刮出一道劲风,将那本来就黯淡的饿狼,吹得只剩下一缕轻烟,也就在这时,逆龙猛地吸一口气,竟然将那轻烟吸入口中,随着狼形消失,底下的沧海界修士纷纷瘫倒在地,就好似体内的力量被尽数剥夺了一些,丹药的反噬使得他们浑身虚软无力,灵气更是完全枯竭,只能倒在地上任人宰割!
逆龙吸收了那魔煞之气,倒算是救了曲枫一命,因为曲枫的灵气已经透支,身体到达崩溃边缘,然而他一直支撑着没有倒下,他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一起战斗一起对抗妖魔出生入死的兄弟堕入魔道,所以他凭着一口气在支撑,而现在魔煞之气被逆龙攻破吸收,他身子一软,倒入了身后小瑶怀中。
江云涯手中的剑再次挥动,斩向了那些还未消失的,将天玄剑门弟子困在中央的绿色丝带,斩断数根之后,本就极为虚弱的花弦乐再次呕出一口鲜血,意识完全消失,直接昏死过去。而她的意识消散,便使得千丝万缕收回,成为一条破碎的丝绦,落在了她的身侧。
沧海界战无不胜的尖刀战部,金钟良的第一战部,在这一刻,完败!
426:人质
江云涯从罗刹族出来之后就回了沧海界,然而在看到天玄剑门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心脏骤然紧缩,脑中一片空白。那是一片废墟。
曾经的天玄剑门,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倒塌的建筑,干涸的血迹,遍地杂草,而那些杂草丛中,有一些低阶灵兽在里面躲藏着,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响动,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迹。飘渺问剑峰仿佛被一剑砍成两段,周围的七座岛屿,毁坏更加严重。天玄剑门经受了怎样的打击,才能毁到这样的地步。
天玄剑门的人呢?他没有停留,立刻离开寻找到一个人类修士,并向其打听天玄剑门情况,得知他们早已经离开前往云海界之时,江云涯才平静下来,通过界湖前往云海。
他以为自己会寻找很久,没想到刚刚进入云海界,就看到了天玄剑门的故人。而他们,正被数千人围攻!江云涯已经把自己当做了天玄剑门弟子,哪怕他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剑奴,之后也并没有拜任何人为师,因此,天玄剑门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也正是这个原因,他的第一击,就是必杀之招。
仅一剑,便将十位隐杀者彻底绞杀!眼下,那些修士俱都虚弱地倒在地上,大部分失去了意识,小部分还在哀嚎,但由于力竭和药物的反噬,此时也没有反抗能力,连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做不到,他们本是高高在上,人人称赞人人敬畏的尖刀战部,就是那位凌大能也说,哪怕他们进入云海界,实力也不容小觑,也正是这个原因。他们才对进入云海界丝毫不惧,只觉得进入云海不过是换一个战场,再创辉煌,将尖刀战部的威名传遍三千界,然而没想到,刚刚进入云海,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打击他们的不是别人,还是从前沧海界落荒而逃的天玄剑门!三千战部并非都是散修,其中也有参与过当时围攻天玄剑门的门派精锐,天玄剑门与魔道勾结本就说不清楚。之后妖魔大军更是从天玄剑门出现,这便说明,天玄剑门肯定有人设了魔界祭坛。并用人命血祭,才打开了魔界通道,这样一个与妖魔勾结的门派,在云海界竟然有了这么高的地位,云海界的其余修士。对他们的行为听之任之,任由他们屠杀沧海界修士!
若是统帅在就好了……在每一个战部成员的心中,统帅金钟良都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是他带领战部对抗妖魔大军,是他炼制出了半神之器,也是他炼制出了各种高阶丹药。更是他拯救了沧海界,如果统帅在,他会击杀这些沧海界恶徒。并狠狠地教训云海界修士吧,只是,统帅现在到底身在何处……
姚远眼神涣散,只觉得自己已经支撑不住了。兴许是回光返照,在最后的时刻。他身体里仿佛突然涌现出一股力量,支撑着他撑起身子。眼神冰冷地看向玄玉玑,“统帅会为我们报仇的!天玄剑门作恶多端,必被灭门!”
玄玉玑本身在思考如何对待这些沧海界修士,他不是视人命如蝼蚁的嗜杀之人,而这群人中,肯定有当初并未参与围攻天玄剑门的修士,只是眼下这名修士所说的话让他极为不喜,眉头聚拢在眉心,片刻之后舒展开,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
“灭门?当年在沧海界,天玄剑门险些灭门!”玄玉玑仰头望天,整个人在那一刻散发出无尽悲凉,“玄长老他们也是在那时牺牲的!”说到这里,玄玉玑转回视线,看向了那说话之人,“说起来,当初强行破我护山大阵的人,正是你们的统帅——金钟良。”
若没有那个破阵之人,沧海界正道门派也根本不会联合起来围攻天玄剑门,因为他们破不开护山大阵,对天玄剑门毫无办法。玄玉玑手指轻轻按着剑柄,眼睛里幽光闪现。
“金钟良!”听到玄玉玑的话,江云涯握剑的手一紧,他可以想象,当初天玄剑门遭遇灭门之祸事,金钟良在其中起到了怎样的推动作用,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却也知道,天玄剑门有护山大阵,乃当初的祖师爷所留,几乎无人能破。而金钟良,就是破阵之人。
在罗刹界时,他就应该将金钟良杀掉!江云涯目光幽冷,他的逆龙感觉到杀意,在空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长啸。
身后,紫霄真人厉声道:“老夫等他上门!”说完之后,他径直冲出一剑刺入姚远心口,直接将其斩杀!他手拿一柄剑尖还在滴血的长剑,站在东倒西歪的人群中央,“还有谁想死,尽管开口,送你们团聚!”紫霄真人一身煞气,当初几位同门自爆时的场景一直在脑海中回放,他眼睛通红,身上杀意更重,“你们这群颠倒黑白的畜生,若不是你们想要灭我满门,我们岂会被逼离开沧海界,在离开之时,还牺牲了那么多兄弟,如今还来倒打一耙,辱我天玄剑门!有魔煞之气的是你们这群畜生,不是我天玄剑门!与妖魔战斗就会产生魔煞之气,简直放屁,你当天下修士都是傻的不成!”
他话音刚落,就引得周围云海界修士纷纷附和,正道修士击杀魔修,斩妖除魔,也不会是杀得越多,自身体内也跟着产生魔煞之气,他们这样的,借助魔煞之气形成自己的力量,分明是与魔界脱不开干系,乃是入魔之兆!
对待这样的修士,自然不能心慈手软!然就在这时,异变陡生,本来昏迷的花弦月身边的半神器千丝万缕再次动了,以飞快地速度缠上了站在人群之中的紫霄真人,绿色丝带将他脖颈死死勒住,只是瞬间,就让他的脸变得通红,双目微微凸出!
花弦乐咳嗽一声,挣扎着坐起,目光阴冷,她吐出一口血沫,“不要轻举妄动,那是半神之器,如果我愿意,哪怕我死了,紫霄真人仍旧活不了!”
她受伤极重,替身木偶都已经完全毁坏,若不是那替身木偶,此时她早已经是个死人了。这个时候,她不能死,她不能让尖刀战部全军覆没,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金钟良悉心教导出来的,尖刀战部的铠甲武器,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心血,她不能让他们全部毁灭。花弦乐只觉得心头绞痛,她浑身轻颤,再抬头时,眸子一片冰冷,视线扫过那些人,她嘴角勾起,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来。
玄玉玑、紫霄真人、紫灵韵、玄如墨、丹生子、伍魏秉……
“孽徒,你也在此!”
被花弦乐这么一喊,伍魏秉嘿嘿一笑,“刚刚我弹箜篌对抗你的琵琶曲,难道你不知道?”他其实对花弦乐一直没太大的好感,当初也不过是语言上调戏过一两回,不过那时候他也不讨厌这个人,甚至还有几分欣赏,毕竟他是爱美之人,只是后来那次,他好似不受控制一般去为她出头,结果被关禁地,引得他内心生出极为反感的情绪,最重要的是他被关禁地了,且是因为帮她,这个师父居然都没去看他,关心他一下,自然使得伍魏秉更加不待见他,虽不至于生厌,却也是绝对不喜欢的。
如今看她发丝散乱,满身血污,周身狼狈,脸上的表情更是阴冷,原本极为出挑的容貌此时也是大打折扣,伍魏秉这个以貌取人的家伙,自然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说话也就略毒了一些。
“几十年不见,怎么长成了这样!”他呵呵一笑,“差点儿没敢认!”
花弦乐气血翻涌,只不过这个时候她没心思来管这些,而是继续道:“判出师门,投靠了天玄剑门!当年破阵围攻天玄剑门,若你们是清白的,天下修士自然会还你公道,结果呢,你们畏惧潜逃,而魔界大军正是从你天玄剑门紫霄岛上出现的,这些,难道不是你们勾结魔界的证据?”说到这里,花弦乐喘一口气,冷冷扫视云海界修士,手中用力一扯,就将紫霄真人拖扯在地,“紫霄真人就是紫霄岛岛主,那岛上祭坛底下还有那么多尸骨,恐怕就是你杀死的,如今,迫不及待地想要杀人灭口么?”
紫霄真人被勒得面如金纸,然而这个时候,他心神一晃,这本就是他的心结,哪怕已经潜藏在心底深处,却仍是一个无法解开的结,此时被花弦乐点出,他眸中竟是盈出血泪,看起来模样极为惨烈。
“师父!”紫灵韵心头焦急,朝着花弦乐喝道:“贱人,休要胡言乱语颠倒黑白,快点儿放开我师父!”
却见花弦乐莞尔一笑,瞄了一眼紫灵韵道:“君子红颜剑,你背叛金郎,断然不会有好下场!”
紫灵韵身子一抖,当年在剑冢之中发生的事情,也是让她耿耿于怀,若说一开始还有几分小女儿心态,之后金钟良带人破阵,她心中便只剩下厌恶,如今被提起,只觉得好像是被揭开了伤疤,让她极为难受却碍于师父在她手中,不能轻举妄动。紫灵韵冷哼一声,随后抬起头来,眼神凌厉,“我看不上眼的男人,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当成宝!”
427:星辰大海
在花弦乐心中,金钟良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强大的男人,因此,紫灵韵的话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影响,她冷笑一声,眸中透出浓浓的鄙夷。
花弦乐本是不愿扯这么多的,但是她是在拖延时间,使得自己的神魂稍微恢复一点儿,这样才能真正控制千丝万缕,若是他们刚刚敢冒险出手,她还不一定能够真的瞬间击杀紫霄真人,至少,并无完全把握。
半神之器,岂会简单损毁,这千丝万缕,就是她现在最大的依仗!
如今觉得时机已到,花弦乐话锋一转,“放他们离开,否则我立刻灭他元神!”
此时这群人要如何离开?最快的逃离方式是从界湖回到沧海界,花弦乐继续道:“小瑶,去拿丹药给他们服下,送他们返回界湖!”她料定紫霄真人在自己手中,天玄剑门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因此吩咐小瑶道。
小瑶和曲枫并没有服用那魔晶提炼的丹药,所以这个时候,尖刀战部受伤最轻的便是小瑶。小瑶听得花弦乐吩咐,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开始拿丹药救人,花弦乐顿时松了口气,冷眼看着对方,一手扣住千丝万缕,另外腾出一只手,拿出一枚丹药服下。在之前神魂没有恢复的时候,她是不敢这么做的,看到对方对紫霄真人看得极重,她的心也平静了许多,思维也更加清晰。
花弦乐咽下丹药,便觉得有一股灵气涌入了四肢百骸,让她周身的疼痛尽数消失,这种丹药也是瞬间爆发,并非将伤势完全治愈,而是一种麻痹的效果,事后有极为强烈的反噬力。她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哪怕之后修为大跌,这时候,也得护住剩下的尖刀战部!
吞下丹药之后,花弦乐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了许多,她看着尖刀战部的修士一个个坐起,脸上也浮现出笑意,而此时,对于紫灵韵等人来说,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刺眼。
“小瑶。当初他们围攻天玄剑门,置我们于死地,如今。你要帮他们?”玄如墨实在忍不住,出声问道,若说之前因为剑道之路,他将心中的少女藏于心底,如今。看到那个听花弦乐的话,不停地用丹药救助尖刀战部的小瑶,他只觉得心头难受得很,声音涩然。
小瑶手一颤,手心握着的丹药还滚了一颗,咕噜噜地滚到一边。她不敢转头去看,只能低声应道:“哥哥说,战部服从统帅命令是天职!”
“当年那些人害苏姐姐。我自然是要帮苏姐姐的,可是,害苏姐姐的,并非尖刀战部,而凌统领也死了。他们救过我和哥哥,他们还打跑了妖魔。救了整个沧海……”小瑶声音越来越低,眼眶湿润,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我们一起经历过无数次战斗,我和哥哥,都是尖刀战部的一员。”
她在尖刀战部受到很多关爱,这里的每一个修士都对他极好,曾经他们小队被妖魔围困,灵气全无之时,姚远队长还将仅有的灵气丹让给她,几乎这里的每一个修士她都治疗过,同样,她也受到过这里每一个修士的保护和帮助,所以,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的,就好像,哥哥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入魔一样。
与妖魔战斗的那几十年,每一日都在浴血厮杀,从前的那些岁月就显得无比的遥远,遥远到她险些遗忘。这个时候,在她心中,孰轻孰重,她分得清的,只是即便如此,小瑶也觉得很难受,她不敢面对他们,更不敢哭,既然已经选择了,就不应该哭泣。她甚至在心中庆幸,这个时候没有看到苏姐姐,她现在不愿也不敢面对她。
服用丹药之后,恢复了一些的修士坐了起来,俱都一脸怒容地瞪着天玄剑门,却在这时,听得花弦乐又道:“你们现在立刻进入界湖!”
此时他们都浸泡过登天池,哪怕现在身体虚弱,返回界湖也并不算太过危险,至少比逃到云海界要安全得多。沧海界还有数百战部,天玄剑门这几个人,哪怕有通天本领,也对付不了那么多修士,更何况,若是他们下界动手,秩序不会不管,引出秩序真仙,天玄剑门难逃一死!
“统领!”
“立刻进入界湖!”花弦乐继续道,“军令如山!不得违抗!”
战部修士目中泛出莹莹泪花,“统领!”
“还不快走……”
“是!”
一行人缓缓退去,进入界湖返回沧海界。本是出来寻找统帅,哪晓得出师不利,刚刚进入云海就遭此大劫,若是统领出事,他们哪里有脸见统帅大人!
看着人渐渐离开,花弦乐眼睛闪亮,脸上的笑意渐深,然而就在这时,她的笑容猛地僵住。
苏寒锦神魂超乎强大,远远就感应到了界湖的情况,花弦乐挟持了紫霄长老?她一眼看出那捆住紫霄真人的东西极为不凡,心头暗道若是能瞬间抹杀其神魂,失去了神魂牵引控制,那绿色丝带才不会攻击到紫霄长老,场中的人都在花弦乐感应之内,任何轻举妄动都使得她有足够的时间反应,临时之时杀死紫霄真人,但她不一样,她离得太远,她能够感应到他们,而花弦乐完全感觉不到她。
苏寒锦无比庆幸自己有两件绝世魂兵,魂剑用来直接抹杀花弦乐的神魂,而彩丝,则可以缠住那绿色丝带,只是她觉得花弦乐作为女主之一,或许有特别的本事,她不敢拿紫霄真人的性命冒险,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而不引起她丝毫注意?
苏寒锦想到了她好久不曾用过的分身。因为她每一次面对的都是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她的分身在后来很少使用,上一次似乎还是在乐音门,然而这个时候用来正好,不会引起花弦乐的注意,同样,分身也是由神识控制,自然能够运用魂兵,想到这里,苏寒锦祭出分身,飞快地靠近界湖,魂剑刺出,一剑破其元神!
与此同时,彩丝捆住绿色丝带,暂时的压制使得其没有对紫霄真人造成严重的伤害,花弦乐元神已灭,肉身缓缓倒地,竟是死不瞑目。
神魂域内,昏迷的金钟良陡然转醒,他满身杀气,连远古逆龙都无法压制,顷刻间被他夺了肉身。
他给花弦乐点过心血魂灯,所以,这个时候,他知道花弦乐已经陨落了。金钟良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心如刀绞。他眼前,是花弦乐的音容笑貌,他误入湖中,看见月光下沐浴的仙子,她神情清冷,犹如一块千年寒冰,可是那块寒冰,被他捂化了,在他身边,化作了一滩温水,她是他的爱人,也是他的左膀右臂,他们并肩战斗,一起杀敌,然而现在,她死了。
金钟良喉中发出呜咽之声,而他眼中,是止不住的血泪。花弦乐死不瞑目,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因此,心血魂灯显示在他脑海中的画面上也看不出任何迹象,他似乎感觉到凌厉的杀气,肉眼无法看见的敌人?肉体丝毫未伤,直接斩杀元神!金钟良猛地抬头,口中喃喃道,“肉体丝毫未伤,直接斩杀元神!魂兵,是魂兵!”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寒锦!金钟良用拳头狠狠地砸着地面,而下一刻,他觉得自己的拳头很沉,沉到他抬不起胳膊,紧接着,一个声音阴测测地道:“哟,醒了!”
他因为花弦乐的死苏醒,愤怒和悲伤之下,俨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这个时候,金钟良才明白,他困在神魂域内无法离开,还有一只极为强大的狐狸看守着他。他勉强转移视线,便看到不远处,司徒星翔正脸色惨白地盘腿坐在那里,他双目紧闭,不晓得在干什么。
金钟良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他不能困在这里,他要离开,要出去为花弦乐报仇,因此,他打起精神,冷冷道:“看守我们,她给了你什么条件?”金钟良嘴唇一抿,“我能比她给得更多,做得更好!”
狐狸是阴险狡诈的生灵,他一定能够说服它,打动它的,金钟良目光一凛,心中暗道。
……
界湖,成功击杀花弦乐和救下紫霄真人之后,苏寒锦的本尊也即刻赶到,现出身形之后,自然引得一阵欢呼。
“师姐!”
“玄锦师叔!”
江云涯身子骤然紧绷,他握剑的手,又紧了一些。
头顶上,小逆龙忽然缩小身形,它绕着江云涯飞了一圈,随后又十分好奇地打量着苏寒锦,似乎对她极为有兴趣,片刻之后就飞到了她身边,用肉翼轻轻地试探性地拍着她的肩。
它拍了一下之后,看到苏寒锦转过头来,冲自己笑了一下,顿时身子一僵,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苏寒锦眼疾手快地将它捞起,它连忙从她手中挣脱,离开半丈距离之后,又偷偷摸摸地飞了回去,用肉翼小心翼翼地拍了一下她另外一个肩头。
这是逆龙?苏寒锦当年看过江云崖后背上的图案,好像就是这么个东西,他得到罗刹界传承了?
苏寒锦望向了江云涯,恰好看到他转过头来,他神色平静,眼睛却出奇的亮,犹如星辰大海。
428:两个傻子
恩,看到江云崖之后,苏寒锦就已经确定他的确获得了传承,他现在的气息极为强大,至少,修为是在她之上。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江云涯,更没想到,性子冷清的江云涯,会有这么一个,这么一个奇葩的逆龙。
苏寒锦被小逆龙左拍右拍地拍了好几次肩,她搞不懂那逆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让她陪它玩?只不过这个时候,她还是想知道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沧海界的修士刚刚进入云海,按理说实力应该很弱,他们怎么就挟持了紫霄长老呢?还有那丝带,杀了花弦乐之后,那丝带就是无主之物了,苏寒锦想要走过去将那丝带捡起来,她正要迈步,就见逆龙嗖地一下飞过去,将丝带抓住给带了过来,邀功似地停在了苏寒锦面前。
不是说灵兽这些相处久了都会像主人的性格么,逆龙本身与江云涯是一体的,一起出生一起长大,然而这性格差距委实也太大了些……
看着抓着丝带,扑腾着肉翼,一双眼睛亮得像灯泡一样的逆龙,苏寒锦默默地汗了一下,随后伸出手,想要接过那条丝带。
手指接触到丝带的那一刻,苏寒锦明显感觉到周围那些火热的视线,是了,半神之器,周围还有不少云海界修士,对这东西自然是极为眼红的,哪怕他们现在什么都不说,回去之后没准会背地里玩阴的,毕竟半神之器对修士的诱惑之大,哪怕是真仙界修士也会动心,为一件半神之器抢得头破血流。她想了想,大大方方地将那丝带接过收入储物空间之中,接着伸出手想要摸摸逆龙,夸夸它听话。没想到手伸出去就落了个空,小逆龙缩回脑袋,仍是眼巴巴地瞅着她,却是打定主意不让她碰的。
紫灵韵噼里啪啦地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原来是金钟良的尖刀战部,原文之中他的战部就极为厉害,先是击溃进攻沧海的妖魔,后来又陪着他征战天下,有如此实力她便觉得也说得通了。
紫灵韵说完之后,紫霄真人也转醒过来。他脖子上几道深深的勒痕,被那半神之器千丝万缕所伤,一时灵气难以恢复。看起来有些骇人,紫灵韵见状,又将花弦乐骂了几遍,正骂得起劲忽然觉得有些冷,一转头。就看到掌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正温和地看着自己,她顿时觉得头皮一麻,立刻噤声了。
玄玉玑便问道:“出关了?”
“恩!”苏寒锦立刻恭谨答道。
“怎么过来了!”语气虽然淡淡的,但苏寒锦总觉得里面还有些不满意的意思。她抬头,看掌门表情没有异样。顿觉自己多心了。
“凌霄子、剑无尘、乐空已死!”玄玉玑继续道,“此次进入云海界的只有这三位!”
“那剩下的……”苏寒锦还没说完,就被玄玉玑打断。“剩下的,也由我处理。”他顿了一下,“我是天玄剑门掌门!”
这是天玄剑门的仇怨,并不应该让你一人承担。
他作为掌门,如果做得还没有她多。岂不是愧对满门弟子。玄玉玑轻轻叹息一声,随后道。“先回去吧!”他轻声吩咐之后,转头与云海界几大门派修士客套了几句,同时也对藏月派两位长老表示感谢,这才带着一众人先行回去,苏寒锦一声不响地跟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去看曲枫和小瑶一眼。
其实她一直知道他们在那里,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感应到了,她看到小瑶在花弦乐的吩咐下救助那些沧海界修士,其中不乏有当初围攻天玄剑门的人,她一直记得很牢,她记得其中的好多张脸,所以,这个时候,苏寒锦不想多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当初所付出的,并不一定比金钟良多。他们与金钟良出生入死奋斗了几十年,苏寒锦自觉是比不上的,所以她没说什么也没去打招呼,当然,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花弦乐,却不会对曲枫和小瑶动手。
不管是因为当初的交情,还是因为,小瑶才是仇千凛真正的妹妹。虽然仇千凛不是沉焰,但因为他,沉焰才能存活,而那时候,沉焰自己都分不清谁是谁,更何况她呢!
殊不知此时小瑶抱着昏迷的曲枫,身子微微颤抖,整个人都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心情无比的紧张,只盼着哥哥能快点儿醒过来,她听到了苏姐姐的声音,却不敢回头去看,只觉得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却咬紧牙,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之前她不敢面对丹鼎门的师祖和师叔们,但还没有现在这么忐忑,如今的她,恨不得缩成一团,让自己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苏姐姐问起来,我要如何回答?明明知道,当初沧海界好多人,逼得他们走投无路,他们才会离开沧海界的,而那时候,玄青师父、还有几位长老和那么多弟子死在了那里,他们都是那么好的人,可是后来,金大哥也救了她和哥哥,并且说她是很厉害的人,并不愚笨,让她能够和哥哥一起,成为第一战部尖刀部的成员,她证明了自己不是哥哥的累赘,而是真正的战部一员,不能缺少的一部分。他们一齐对抗妖魔,守护沧海界,几十年来,互相守护,同生共死的情谊啊……
所以,她不能看着他们死。后来,金大哥还浪费了那么多珍稀药材为她治病,虽然现在还未完全痊愈,但她也觉得自己的脑子比从前要清明得多,金大哥说,等他回来,他就能彻底治好她的,届时,她能够想起从前的往事,她能够成为一个健康的人。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小瑶死死地揪住衣襟,脸色惨白,牙齿已经将嘴唇咬破了皮。她心中羞愧难当,可是总觉得若是重来一次,她还是会救人的,既然如此,何必要做出现在这副样子,小瑶伸手抹去泪珠,另外一只手拉着曲枫的手,低声喃喃道:“哥哥,若是重来一次,你也还是会这样的对不对?”
当年,他们可以不顾一切危险,去天玄剑门找苏姐姐,想要帮忙出一份力,如今,他们也不会忍心眼睁睁看着战友死亡。最难分辨就是情,小瑶深吸口气,她已经做好了被苏姐姐质问讨厌,甚至要击杀她的准备,却没料到,她听到他们说,“回去吧!”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提及她。
小瑶忽然觉得很恐慌,这样的恐慌,是她之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等她猛地转头,就看到天玄剑门的修士已经离开,而唯一留下来还在与几位云海界修士交谈的掌门玄玉玑,她听到他说,这两个一个是儒修,一个是丹修,身上并无魔煞之气,是极为不错的苗子。这个时候,尖刀战部还活着的修士都已经离开了界湖,其余的都是已经陨落的修士,她抱着曲枫昏迷的身体,只觉得孤零零的无依无靠。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愿意护在她身前,只是现在,那人已经走远……
小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而这个时候,曲枫幽幽转醒,艰难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了,别哭了,我没事!”
“苏,苏姐姐不会理我了!”
曲枫的手微微一僵,他垂下手,咳嗽两声之后道:“恩!”他抬头想要看看走远的人影,然而他极为虚弱,视线更是模糊不清。他只能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花弦乐的尸身。
天玄剑门杀了花弦乐,金钟良势必不会罢休,这仇怨无法解除,他们将成为最大的敌人。一边是金钟良,一边是苏寒锦……
曲枫觉得自己的心很沉重,他犹豫了一下,忽然道:“小瑶,我们不回去了好不好?”
天地如此之大,他们无法选择站在哪一边,只能离开,两不相帮……
如今曲枫的实力也极强,否则哪能撑起整个战部,再加上小瑶的辅助能力,他们只要小心翼翼,亦能做到天地任逍遥的!
“不回去了,去哪里?”
“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或者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开一片灵田,让你种草药炼丹,只做想做的事情好不好?”
“好!”
……
苏寒锦虽然离开了,神识却一直感应着曲枫和小瑶,听得他们之间的对话,苏寒锦轻叹一声,此时这两人还被云海界修士盯着,哪有那么容易脱身,她倒是让掌门开口,提点一句这两人实力极为不错,并且与天玄剑门并无仇怨,但实际上,没准他们还想从他二人身上打探出战部的秘密呢,果然俩傻子凑一对,总觉得世界上好人更多!
苏寒锦这般想着,就决定再出手帮他们一把,既然他们想远离纷争,她便帮个小忙好了,这么想着,她便准备让白泽出去将那二人载着带出界湖,送到无人之地,没料到刚刚唤出白泽,就见江云涯瞄了她一样,随后那逆龙呼啦啦地变得巨大无比,犹如头顶上飘了一坨黑云。
429:远行
黑云飞了回去,爪子一伸,将曲枫和小瑶抓起来扔到了背上,云海界修士想要阻止,那怪物传出来的气息却是让人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怪物将人给抓走了。其中一个修士想要给人留下神魂追踪印迹,结果刚刚出手,就受到了威胁,那怪物所发出来的威压让他两股战战,险些瘫倒在地,罢了罢了,其余修士也不敢再探,只能任由他们离开。
苏寒锦虽然要离开云海界去寻找青龙的传承,时间也十分紧迫,但她不会傻到在外面就交代一切,把魂兵这些东西拿出来一一发放,等到回到天玄剑门,进入禁地之后,才开始逐一交代,几件魂兵都掏出来给了掌门,她有魂剑和彩丝已经足够了,其余的魂兵也并不适合她,交给掌门,她相信掌门一定能够将这些魂兵最合理的分配下去。同样,苏寒锦也将生命之泉的秘密告诉了掌门,而这个时候,她才想起询问一下饕餮的下落,结果被告知饕餮嫌弃天玄剑门没什么好吃的,独自外出觅食了。
连生命之泉都不愿看守了,就为了吃,饕餮果然是这天地间第一吃货!苏寒锦要远行,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自然就要出发了,她等着收集了第二日的生命之泉,将泉水收好以备不时之需,这才离开。
此次远行,不知何时才是归期。
离开山门的时候,苏寒锦看到江云涯的小逆龙正眼巴巴地瞅着她,而江云涯,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下,也冲着她淡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浅得仿佛是幻觉一般,还未来得及绽开,就已经消失了。
苏寒锦手里还握着月牙玉,她有想过将这件东西交给江云涯。只是她想尝试一下,力量总归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会觉得可靠,虽然她其实是信任江云涯的,但她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江云涯绑在一起。她总觉得召唤骨兵并非一口气就要全部召出来,若是可以一点儿一点儿的增加,或许她的肉身强度也能承受呢?不管怎样,还是要先试过才知道!
江云涯一步一步往上走,不多时,便与她站在了同一石阶上,只是两人之间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而小逆龙,就在两人中间扑腾着肉翼,一下飞到苏寒锦面前。一下又返回到江云涯身边。
江云涯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若是她不开口,估计就会一直沉默下去了,想到这里,苏寒锦便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见江云涯仍旧没有说话的意思,她便道:“昨日界湖,多亏有你相助,我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了!”她说完之后,见江云涯眉头微微一皱。接着微微侧身让开,她抬脚便走,只是迈了一步又恍然大悟。自己是打算走到山门,随后骑乘灵兽离开的,如今已经到了山门,她自然不会用走的,因此。苏寒锦招出白泽,白泽脚踩祥云要飞入空中。然而苏寒锦却发现白泽发出一声惨叫,它猛地扭头,头上犄角尖出现紫色电流,苏寒锦还来不及阻止,就见一道紫色电弧飞了出去。
小逆龙刚刚咬着白泽的后腿不让它离开,如今被白泽这么一电,它身子瞬间僵硬,啪嗒一下,又掉地上了。这可是逆龙,罗刹界的东西,会这么轻易地被白泽击伤?苏寒锦用神识一探,便发现小逆龙浑身上下毫发无损,至于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明显是装的。若是心头没那么大的压力,她或许会停下来逗逗它,只是这个时候,苏寒锦心情其实还是很沉重的,她的时间不多,修为却低,现在,甚至修为比不过江云涯,所以,她没有时间浪费了。
想到这里,苏寒锦冲着小逆龙挥了挥手,“再见!”
今日一别,何日再见?江云涯薄唇微微一抿,他终是上前一步,轻声道:“我同你一道。”说起来,他真的不如自己的那只逆龙。它喜欢不喜欢,都毫不遮掩。
而他做不到。
“我要寻找的地方,不允许传承以外的人靠近。”苏寒锦想也没有想,直接拒绝了。却见江云涯仍是站在自己身前,寸步不让,他脸上没有其他表情,只是微微蹙眉,一手指着逆龙道:“它的速度很快!”
见到江云涯手指过来,小逆龙瞬间从地上翻身爬起,飞到苏寒锦身侧爪子揪出她的衣角,忙不迭地点头,两只眼睛更是晶晶亮。
“它有逆龙血脉传承,熟悉三千界。”
苏寒锦眼睛一亮,就见江云涯微微偏过头去,“不过是很多年以前的三千界。”
罗刹一族封印在罗刹界那么多年,所熟悉的,自然是远古时代的三千界了。小逆龙哼哼几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结果就听江云涯自顾说道:“当初你救我,指点我去罗刹族,我会报恩!”
他的手里凭空出现了焚心剑,紧紧握住剑柄才会觉得心安,“我会跟着你!”
潜在意思是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都会跟着你。话音刚落,小逆龙已经陡然变大,将苏寒锦拉扯着甩到了背上,这等霸气侧漏的动作,让苏寒锦和白泽都哭笑不得,既然如此,她也就不矫情了,直接乘坐逆龙离开了天玄剑门。
“逆龙,你知道灵玉界的界湖在哪里么?”虽然苏寒锦脑中有龙墓的地图,但实际上在没有到达那个界面的时候,地图上只有一个小圆点,周围没有任何标识,所以她必须到了灵玉界才知道,而到底是不是在灵玉界,其实她也不知道的,只不过那个时候,青龙的眼泪所形成的界湖是通往的灵玉界,她才打算去灵玉界碰碰运气。
逆龙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江云涯在身后淡淡出声,“它说它知道。”江云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而他的语调平淡,吐字像是吐的石头一样硬邦邦的,与那逆龙欢愉的叫声实在是相差太远,也让苏寒锦没来由地惊了一下,更是引起了小逆龙的不满。
江云涯额角微微一抽,他与小逆龙心意相通,或者来说,小逆龙与他本是一体,他是它,它也是他。虽然各自有意识,但他们一起出生一起长大,一起经历疼痛和考验,他们是一样的。
小逆龙忽然扭转头,双翼展开,在空中滑翔,头却很扭曲地拐了过来,蹭了蹭苏寒锦的脸,苏寒锦愣了一下,开玩笑地道:“你的逆龙要被我拐跑了!”
“恩!”他轻声应道,随后缓缓阖上双目,有些情绪,或许会从眼睛里表达,所以,他选择闭上双眼。
一时间,沉默异常,苏寒锦便坐在逆龙上打坐调息,心法运行一个周天之后,她又问道:“小逆龙,你没有名字吗?”每次都叫小逆龙,很奇怪的。
结果不问还好,一问,逆龙便咆哮一声,还转过头来,很是凶悍地盯着江云涯,苏寒锦顿时明白,江云涯压根就没想过给它取名字,她回头看了一眼江云涯,就见他眉头紧锁,很难得的脸上有了很愁苦的表情。
下一刻,他抬起头来,“它要你给它取名字。”
苏寒锦自然也不大会取名字的,她有些犹豫地问道:“江江?”
逆龙咆哮一声,眨眼飞出千里之外。很显然,它对这个名字极为不满意的。
只是江云涯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就叫江江好了!”
至于逆龙的反对意见,反正它也没办法和她直接沟通,就直接无视好了。
430:劫匪
逆龙江江的速度很快,它所得到的传承知识是很久以前的三千界,如今岁月变迁,沧海化作桑田,所看见的一切几乎已经与它传承之中的完全不一样,转了几圈之后一直没摸到界湖,小逆龙也就有些不高兴了,它先前可是用爪子拍胸脯保证自己能找到,如今转了几圈也没看到界湖,只觉得脸都烧红了一样。
兴许是受到小逆龙的影响,江云涯觉得自己的耳根子也有些发烫。逆龙飞行起来的时候,体积极为庞大,他虽与苏寒锦同乘逆龙,但此时离得算远,她盘腿坐在他前方,长发绾起高髻,白皙的脖颈犹如一块上等的美玉。他缓缓扭头,移开视线,只觉得心跳似乎有些加快,唯有紧了紧手里的剑,才能换得平静。
因为没找到界湖,小逆龙性子就急了,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肉翼扇动卷起狂风,犹如一道黑色闪电划过,撕裂天幕。不知何时开始,天色变得灰蒙蒙一片,天空上涌起了层层黑云,苏寒锦注意着周围飞快翻滚流淌的黑云,只觉得有些异样。她神识感应不到异常,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只能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时刻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江云涯的神魂强度与苏寒锦相比还是相差许多,所以这个时候他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只是看到苏寒锦的样子,他眉头微微一皱,随后也握紧了手里的焚心剑,与此同时,逆龙江江的速度也稍微慢了一些,它的肉翼不再扇动。而是向上合拢,像是两堵墙将坐在它背上的人挡在中央,形成了保护姿态。
“咦!”
一个极为细微的声音从云端传出,那声音轻柔飘渺,虽是带着上翘的尾音悠扬婉转,却仍是轻轻的,犹如羽毛落入湖面一般没有溅起一丝水花,只是明明是很轻的声音,传入耳朵里之后。像是在脑海中炸开一般,无数个咦字在耳边回荡,震得人脑子嗡嗡作响。
声音彻底消失之时,周围翻滚流淌的黑云就像是煮开了的沸水一样,陡然间波涛汹涌。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喷涌而来,将逆龙周围彻底笼罩。
“轰隆!”
一道雷声从云端炸响,苏寒锦心头一颤,难不成是天劫,只是这个时候,他们这一行人谁会需要渡天劫?还是有人在渡劫,他们恰好闯入了对方的结界。或是被人设伏,引入结界来挡天劫?
苏寒锦眉头紧锁,她仔细感应周围的动静,不对。不是天劫,这并非是劫云。
“江江,能冲破这里么?”
逆龙发出一声咆哮,随后速度继续加快。与此同时,那个女声再次响起。“哟!”
这一次,苏寒锦捕捉到了发声的方向,对方既然在装神弄鬼,她也不再客气,直接祭出彩丝朝着那说话的方向攻去,只是彩丝射出落了空,她没有攻击到任何目标。
“两个返虚期修士,到底如何发现我们的?”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十分疑惑。
“恩,倒有几分本事。”一个男声从云端传来,若说那女子的声音轻柔,这男声就犹如雷鸣,震得人头晕耳鸣。苏寒锦倒还好些,江云涯只觉得气血翻滚,口中已经有了几分腥甜气息。察觉到了江云涯受伤,逆龙后爪一蹬,脑袋昂起,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
“咳!险些遭了畜生的道!”那男声再次响起,紧接着一道银色光芒从云层中射出,朝着逆龙一剑斩来!
“叮!”苏寒锦手持问心剑,将那飞剑挡住,她只觉得虎口被震裂,握剑的右手都止不住的颤抖,这是修为上的差距,这挥剑之人,必定是真仙界修士。
“竟能挡我一剑!那再接我第二剑,若是你能接我三剑,今日就饶你不死!”男子声音再次传来,与此同时,他的第二剑也随之而来,那一剑卷起旋风,将周围翻腾的黑云尽数绞住,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苏寒锦右臂颤抖,勉强提剑迎上之时,就见一道雪亮的剑光已经先她一步,江云涯整个人如白鹤一般飞起,人剑合一,迎向了那道黑色剑芒。
焚心剑寒光凛冽,冰封千里,对上那黑色漩涡并没有落到下风,他一剑破掉黑色漩涡之后,脚尖一点儿,身子继续往前冲,再次斩出一剑。只是这一次,江云涯绝对自己的剑劈在了一堵坚硬的墙壁上,哪怕他施尽全力,也无法攻进去半分。
“常年打雁,今天差点儿被雁啄了眼!”那男声变得有些阴森,“返虚期修为就有这等实力,看来,留你们不得了!”来自云端的声音犹如雷声阵阵,磅礴的压力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使得苏寒锦也觉得有些气血翻腾,江云涯则是从空中坠落,身子重重地摔在了逆龙的背上。
这个时候,江江合拢的肉翼飞快地扇动,肉翼震动发出极大的声响,哗哗的响声渐渐掩盖雷声,也就在这时,之前发出声音,紧接着又没有继续说话的女子突然发出一声轻笑,“这是什么灵兽,竟然这般厉害,不如捉来给我当坐骑!”
苏寒锦觉得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锁定着她,像是要将她剖开一般。
“这男的俊,女的俏,你我都比不上呢!身上还有那么多好东西,看来,有半神之器的消息也不假!”女子轻笑一声,手中出现了几个银色的金属环,她单手结印,飞快地变幻几个手势之后,手中的金属环飞出四个,分别攻向逆龙江江的四肢,要将江江四肢扣住!苏寒锦提剑迎上,只是那女人也是大乘期以上修为,她问心剑挡住其中一个金属环便已经尽了全力,而另外三个,仍是撞向了江江。
逆龙爪子一挥,将金属环拍飞,只是拍飞之后,那金属环又再次缠了上去,它动作极为灵敏,那金属环一时半会儿奈何它不得。而这边,苏寒锦问心剑对上了其中一个金属环,问心剑穿入金属环中,金属环从剑尖一路滑下,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哼!”女子不满的怒喝声响起,“在你的威压之下,那返虚期的女子还能动弹,莫非你怜香惜玉了?”
“她神魂强大超出我想象,不晓得身上有些什么秘密!”男子回答之后重重地怒喝一声,“去!”
黑云翻滚,犹如两座合拢的大山,朝着苏寒锦挤压过去。与此同时,剑上的金属环陡然迸出耀眼的金光,金属环瞬间变小,牢牢地箍在了问心剑上。
黑云挤压,苏寒锦一动不动,她灵气注入问心剑,手腕一翻,问心剑在她手中转动,与那金属环摩擦出耀眼的火星。
“不自量力!”云上女子心中冷笑,她的锁天环乃上品仙器,与半神之器一步之遥,攻击性相对来说弱一些,但防御和控制极强,哪怕那剑也是仙剑,想要逃脱锁天环的束缚,简直是痴心妄想!
啪,啪啪!空中响起几声脆响,声音同样不大,却在那一男一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前一刻还金光闪闪的锁天环,光芒瞬间黯淡,金属环上出现了极为细微的裂纹,随着那长剑的光芒大盛,锁天环上的裂缝越来越多,啪啪啪的声响更是越来越急!云端上的女子顿时大惊失色,强行施力要夺回锁天环,却没想到,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止了她,锁天环被吸附在了那细剑之上,她竟是无法收回!
吞噬之力!
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问心剑的吞噬之力爆发,将那锁天环牢牢吸附,并且强大的震动使得锁天环上裂缝越来越多,瞬间碎成了无数的碎片,碎片本是朝着四周溅去,然而下一刻又仿佛被一只手给牢牢攥住,细小的碎片涌入问心剑的光芒之中,使得剑身的光芒愈加耀眼。
“你,找死!”
女子一怒之下,手腕上剩余的锁天环纷纷袭了过去,与此同时,那隐匿身形的男子也双目泛光,不管不顾地伸出大手,竟是要以擒拿之术直接抓走苏寒锦手中的问心剑。
他的手上冒出金光,虚幻的手掌破云而出,朝着苏寒锦的问心剑攻击过去,然而那剑芒锐利无边,苏寒锦身上腾起七道护身剑气,勉强护住了自身,同时分身悄悄显出,紧握魂兵准备出击,问心剑在格挡金属环的同时,也化作银龙,飞刺那虚幻的掌印,剑气逼人,那男子只觉得剑意汹涌,一时竟不敢用手硬接,他手微微一偏,却在此时,被逆龙的一爪抓来,将他幻出的虚印直接击碎!
他怒意嗖地腾起,手中长剑猛地翻转,一道剑弧朝着苏寒锦飞击过去,然而就在这时,逆龙发出一声咆哮,一直因为强大的威压无法动弹的江云涯,他浑身的血液陡然升温,瞬间翻滚沸腾。
然而就在这时,空中庞大的灵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使得那一男一女对视一眼,眸中皆是震惊之色。
431:半神之器惹的祸
小逆龙回到了江云涯的体内,而此时的江云涯,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修为节节攀升,眨眼之间,便从返虚期突破到半步大乘之境!他的身形也陡然变高,除了面部,其他祼露在外的皮肤表面生出整片的黑色硬甲,而脸上则是青筋凸起,白皙的皮肤底下像是有蚯蚓在蠕动,显得极为触目惊心,而他眼眸之中一片幽蓝,犹如罗刹深海。
刚刚那俊美如谪仙的男子,眨眼便成了这等模样,让那隐藏在黑云之中的女子目瞪口呆。他们今日,到底遭遇了什么怪物?
江云涯身子腾空,将那剑弧击得粉碎,随后手中长剑化作万千光影,朝着那隐藏在云层中的两人轰击而去!
“轰!”仍旧是先前遭遇的那铜墙铁壁,只是这个时候,并不能像上一次那样,抵挡住江云涯的剑。
上一次,他难以寸进,这一次,焚心剑穿透那堵神秘的阻拦,直接刺向了男子面门!
“蹬蹬蹬!”男子后退数步,身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因为听底下人汇报,说云海界有半神之器现世,并且在一个返虚期女修手中,所以他们才会下来抢夺,本以为不会费吹灰之力,却没想到如今半神之器还没到手,他们各自的法宝都有损坏。男子目光森冷,他的飞星盾竟被戳破了个窟窿,而这伤他法宝之人,只是一个低界修士!
“死!”他厉声喝道,反手一剑,挑开了迎面而来的剑尖,与此同时,他的剑尖上冒出数道金色电芒,缠上了江云涯手中的焚心剑!
“碎!”金色电芒发出嘶嘶的响声。无数道金芒侵入了焚心剑的剑身,像是要将它撕裂成无数碎片。
江云涯不退反进,灵气继续催动,焚心剑剑身陡然出现冰霜,将那些金色电芒也瞬间冻住。
“雕虫小技!”男子左手一拍剑柄,一股大力顺着剑身冲撞过去,他要将那冰封的剑直接震成碎片!然而就在这时,那冰霜覆盖的长剑陡然发出一道亮光,紧接着熊熊火焰燃烧。一道火龙朝着他呼啸而来。男子心头一惊,眉宇间杀意腾腾,挥剑斩下那道火龙,仍旧被剑气所伤,一小部分穿透他的灵气屏障。在他脸颊上化作一道血痕,与此同时,一缕头发被剑气割落,因为有火,他的头发还被烧了一片。
……
这边,与逆龙合二为一,并激发血脉力量的江云崖暂时与男子斗得旗鼓相当不相上下。而另外一边,苏寒锦应付得就有些吃力。对方被吞噬了一个锁天环之后,就极为小心,无数个金属环从四面八方攻击。若不是白泽也出现抵挡,她恐怕会更加吃力。
那一个个金属圆环攻击猛烈,一击不中离开也极为迅猛,问心剑完全没有机会再次吞噬。而那些攻击,一次比一次凌厉。只是苏寒锦发现她的分身没有受到攻击。似乎对方并没有发现,因此她此时虽然应付得吃力,却没有失去信心,只待那人露出破绽,便用魂兵攻出最强一击!
“来了!”
此时黑云滚滚,苏寒锦其实并没有看见对方真身,只能锁定到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但目前的情况是,那人的攻击越来越急,显得有些急躁,也正是这个原因,苏寒锦发现对方露出了一个破绽。
魂剑锁定那气息,直接轰向了对方元神!神魂的力量远胜于她自身修为,这一次的偷袭,倒打了那女子一措手不及。
“啊!”女子惨叫一声,一时不察,神魂竟被苏寒锦击伤!只不过她反应极快,迅速锁定苏寒锦的虚身,数个金属环合为一体,成了一个银色光柱,轰的一下击中了苏寒锦的分身,击中之后,金属环又立刻散开,苏寒锦只觉得自己被五马分尸一般,疼得身子弓起,险些没换过气来。
虽然伤了对方元神,但她的分身也被彻底击毁!
而这时,一旁与江云涯缠斗的男子身上怒气更盛,口中唤道:“玉娘,当心!”
那蝼蚁竟敢伤玉娘元神!要知道,如今他们的修为,元神受伤,比肉体受伤要严重得多,恢复要大量的丹药滋养不说,还需要时间。见到玉娘元神被伤,男子不再有任何克制,灵气催动到最大,手中长剑重重斩下,一剑破开江云涯的攻击,下一刻,无数柄飞剑朝着苏寒锦飞了过去,每一剑,都有撼天动地的威能。
“张鹤,你!”被称为玉娘的女子低呼一声,随后眉头一皱,右手出现了无数银针,也朝着苏寒锦急速射出!与此同时,她左手掌心向上,一个黑色石碗出现在她手中,她左手一挥,石碗飞上高空,犹如一个罩子,将那片滚滚乌云连着他们所有人兜头罩下。
他们的确乃真仙界修士,虽并非秩序中的一员,却也对秩序十分了解。真仙界修士进入下界,抢夺下界修士的法宝,自然也算是违背了规则的,因此他们才弄出这等阵仗,企图瞒过真仙界秩序的耳目,也正是这个原因,他们才从头到尾都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形相貌,出手也极为小心,免得引起注意。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张鹤竟然使出了这一招!
“剑星如海!”乃是他的成名剑招!
玉娘这才祭出石碗,将所有的攻击尽数掩盖!这石碗乃她从秘境之中艰难获得的,只能使用三次,这便是最后一次了,从前两次使用,都使得她化险为夷并且获得莫大好处,所以她一直很珍惜,不得万不得已绝对不会使用,没想到,此时竟然用在了这里!目的只是为了掩饰他们的行动,使得他们不会被秩序盯上。最让人生气的是,对方只是两个低界的返虚期修士!其实她与张鹤的修为在真仙界也算中上水平,比秩序里的很多修士修为都要高,然而秩序里也有几个极为强大的怪物,他们实在不愿与其对上。
半神之器,若那半神之器十分鸡肋的话,他们此次损失就惨重了,不轮如何,这两个低阶修士都必须死!
苏寒锦心头狂跳,她要逃回白玉葫芦吗?即便她能逃掉,江云涯也逃不掉,所以,她不能逃!那样的攻击带着强大的杀意,她甚至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苏寒锦将手中长剑催动到极致,与此同时,神魂的威压也释放出去,希望能够阻他一阻。
她修为太低,神魂虽强,但在现实真正对上强者,所起到的作用也是极为有限的,然而这个时候,却真的让那两人微微愣住。那强大的神魂力量,难道是引出了真仙界强者?
就在这时,江云涯体内飞出一道黑影,他的身体犹如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如同一只被箭支射中的白鹤,从空中往下坠落。苏寒锦彩丝迅速将他缠住,吊在了空中,而她要面对的那些剑影和飞针,则被扑过来的黑影完全挡住。
“嗷!”
所有的攻击都击中了江江,它庞大的身躯瞬间变得血肉模糊,肉翼被利剑刺得千疮百孔,左翼更是险些被削掉,悬在身侧,看起来触目惊心。逆龙江江遭受重创,本是一体的江云涯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此时他眼神涣散,被彩丝缠住吊在空中,江云涯勉强抬头,只觉得视线极为模糊,他眼睛眨了数下,长睫抖动,然而终是无法支撑起眼皮,重重垂下。
“不能睡,不能睡”脑子里这个声音在不停地回荡,然而阻挡了两个真仙界修士的致命杀招,江云涯此时的身体和神魂都受到重创,已经到了极为危险的境地。
“噗!”江云涯呕出一口鲜血,彻底的昏迷过去,与此同时,逆龙从高空坠落,苏寒锦此时已经无力去拉它。
“死!”张鹤和玉娘不愿再拖延时间,再次同时攻出,目标正是苏寒锦。而这个时候,苏寒锦已经割破手指,将血液和神识一道注入了月牙玉中。
只是一瞬间,苏寒锦便觉得自己被月牙玉抽干了力气,周身的血液都顺着指尖涌入月牙玉中,那月牙玉内出现一缕一缕的血丝,眨眼间,又变成一片血海。
血液汩汩地流入月牙玉中,险些不受控制!
不能被夺走!她身体虚弱,神魂却是极为清醒,只觉得月牙玉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抢夺她的生命力,而她则是要与其争夺,控制那些力量不被月牙玉完全收走。
她不是要召出万千骷髅兵,她只需要几个就够了。骷髅兵最弱的都是半步大乘以上修为,而大部分都是大乘期以上,这样的话,定然能够阻挡许久,这两人很明显不愿意暴露身份,拖延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这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就在对方攻击将至的那一瞬间,一具高达数丈的骷髅陡然出现,那攻击撞击到骨架之上,也仅仅只是划出了几道细微的划痕。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张鹤和玉娘同时出声,声音里隐隐带着颤音。这两个低阶修士本身战斗力极强,身上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实力已经超出了二人想象。
这个时候,哪怕是后悔,也已经晚了。
432:疯狂
苏寒锦完全没有想到,她召唤出来的竟然是里面最后出现的那具最为厉害的骷髅架子,而那骷髅,其实是域外天魔的尸骨。当时在神魂域的沙漠之中时,天魔并非完全是骨架,看起来还有血有肉,如今从神魂域召出来,就彻底成了骨头架子,只是这骨架极为高大,苏寒锦绝对不会认错。
“这是什么?”
这就是域外天魔的尸骨,被苏寒锦从神魂域中,通过月牙玉为媒介,召唤到了现实里。只是她虽然召唤出了骷髅天魔,却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指挥它。她只能不停地传达自己的意思,“击杀那一男一女!”
骷髅骨骼巨大,手上并没有任何武器,然而它的双手,就是最强大的武器。骨节分明的大手朝着玉娘一掌轰去,骨指戳破她面前的灵气屏障,直接刺向她面门。
眼看骷髅天魔并没有胡来,苏寒锦才稍微松了口气。而相比起她的放松,玉娘和张鹤则觉得全身都绷紧了。
那手指就犹如利剑,巨大的威压让玉娘觉得喘不过气,她手腕上的金属环陡然飞出连成一片,挡在了自己身前,只是她还未松口气,就见连在一起的锁天环被五根骨指串在手上,活脱脱的成了几枚戒指一般,她立刻收拢锁天环,想要将这骷髅手骨绞碎,然而锁天环箍紧的那一瞬间,啪啪啪数道脆响齐发,她的锁天环,尽数碎裂,而那骷髅的大手,毫发无损!
大手指头戳向她脸时,一道剑光袭来,骷髅天魔只是伸出另外只手,直接将那剑尖拍飞,与此同时。它虚空一抓,将张鹤抓到手中之后指节收拢,顿时将张鹤的肩头捏碎,血肉模糊。
当初在神魂域内,苏寒锦和狐离天两个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天魔制服,而在神魂域内的苏寒锦极为强大,狐离天更是神魂域王者,远比现在的张鹤和玉娘要强大得多。这个时候,他们完全落了下风,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逃!”两人迅速地决定逃跑。“玉娘先走!”张鹤沉声道,此时他右肩已废,左手持剑。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落在剑身上,随后又施了燃烧寿元的自毁之术。
他这一剑便气势汹汹,剑身上爆发的巨大威能,让骷髅天魔也不敢硬抗,它侧身闪躲。而玉娘则趁此机会,夺路而逃!苏寒锦此时极为虚弱,但是她没有完全将一切都压在骷髅身上,她没有丝毫放松一直注视着场中动静,与此同时,魂剑也时刻准备着。想要找到机会趁势攻击。玉娘飞遁逃走,苏寒锦的魂剑便立刻朝她一剑劈去.
与此同时,那骷髅天魔竟然甩出一截骨指。把手指头当做暗器,朝着那逃走的女修飞射过去。
那玉娘之前就被伤了元神,此时仓惶逃离,虽然周身灵气屏障已经激发到了极致,却仍是敌不过天魔手指头的攻击。那一截手指直接捅破了她的灵气屏障,从她的后背穿透之后。染血的手指又自行回到了骷髅天魔的手中,而苏寒锦的魂剑时机正好,在灵气屏障被击破,她身体受重创元神因此更加虚弱的那一瞬间,直接攻击她的元神,一时间,发挥出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一击必中,元神陨落!
“玉娘!”张鹤心头悲愤,虎目之中已经有了盈盈泪光,虽然刚刚玉娘毫不犹豫地弃他而逃,但他丝毫不悔,而现在,玉娘竟然先他一步陨落,神魂俱灭!
既然玉娘已死……
张鹤咬断舌头,再次喷出鲜血,含糊道:“燃我所有寿元,今日必将你们碎尸万段,为玉娘报仇!”
他周身腾起血雾之光,本是中年男子相貌,霎时间变得鹤发鸡皮,满头白发,身子伛偻,然而周身的气息却极为强大,在他四周,更是形成了狂风骇浪。周围的黑云再次沸腾,云层之中,更是有电闪雷鸣,数道雷电环绕在他身侧,他抬手击出一掌,金色电芒轰地一下撞到了骷髅天魔身上,将他的白骨瞬间烧成焦黑一片。
张鹤目中精光闪过,他左手持剑,长剑挥出的同时,受伤的右手也猛地甩出数个圆球,嘭嘭嘭数声炸开,冲天的火光将骷髅天魔包围,也就在这时,他手中的剑带着电芒,朝着骷髅天魔一剑刺去。
“轰”的一声巨响,苏寒锦只觉得月牙玉发出一声低鸣,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再次不受控制的涌入了月牙玉中。
火光之中,骷髅天魔一脚踢出,将张鹤一脚踢飞,那张鹤伛偻的身子被踢出数丈远。
张鹤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处,他狂笑两声,身子猛地在空中旋转,随后化作一道流星朝着苏寒锦攻击过去,然而他快,骷髅天魔的动作更快,抢先一步冲到了苏寒锦面前,却不料他在空中再次扭转身形,目标竟是被苏寒锦先前用彩丝拉住,之后用彩丝拖着放到身后不远处的江云涯。
她因为本身极为虚弱,没有什么能力施展结界将其护住,只有让白泽守在他身侧,然而如今张鹤的攻击,便是白泽也阻拦不住。
骷髅天魔再次甩出一截手指,击入了他的后背,然而他口中喷血,仍旧去势不减,喉咙发出赫赫笑声,仅凭着一股意念,要将江云涯彻底轰杀。
张鹤双目血红,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杀不死你,我也要杀了他,让你余生受尽痛失所爱的折磨!在他心里,这两个低阶修士,自然是一起的,就如同他与玉娘一样。
他后背渗血,身上却仍旧是雷电环绕,以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将自己化作最后的惊雷,要与江云涯同归于尽。哪怕是骷髅天魔施展出擒拿之术,也无法将疯狂的张鹤拖回。
苏寒锦手中的彩丝仍旧是缠在江云涯身上的,然而她的拖拽也来不及了,江云涯已经被他牢牢锁定,完全无法动弹。刚刚小逆龙替她挡住了攻击,苏寒锦一咬牙,立刻瞬移过去,堪堪挡在了江云涯身前,也就在这时,疯狂的张鹤周身的雷电直接冲破了她的灵气屏障,击毁了她的护体千面,同时他伸出手,将苏寒锦牢牢抱住!
“死吧!”这是张鹤在这世界上最后的意识。
雷电之力并没有对苏寒锦造成太多伤害,她无法挣脱,甚至运转起掌心雷雨诀吸收雷电,而张鹤本身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的执念使得他化作一道闪电轰击过来,但他却永远也无法料到,那闪电对她造成的伤害不大。她能够吸收他的雷电之力,她也会掌心雷雨诀!
张鹤的尸身轰然倒塌,苏寒锦虽然吸收了雷电,但她也是无比虚弱,还损失了大量的鲜血,此时也直接瘫软下去,半边身子压在了江云涯身上。
鲜血仍旧在浇灌月牙玉,苏寒锦只能在脑中不停地命令,“回去!”
骷髅天魔身形一晃,随后原地消失,而这时,月牙玉终于停止吸收她体内的鲜血,但这并不代表完结。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月牙玉内喷薄涌出,犹如脱缰的野马在草原上狂奔,冲撞进了苏寒锦的身体之内。强大的力量使得她周身剧痛,几乎要暴体而亡,苏寒锦强忍着疼痛,取出一滴生命之泉喝下之后,便觉得一股清泉涌遍全身。
她的身体再次成了战场,一边是使用月牙玉之后发狂的暴虐之气,而另外一边,则是生命之泉的治愈之力。
无法形容的剧痛让她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然而下一刻,苏寒锦强打起精神撑起身体,她手腕颤抖地掰开江云涯的嘴,往他口里滴了一滴生命之泉,紧接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逆龙江江的身边,爬到它身上,往它的口中也滴入了一滴,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径直倒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旁边,受了轻伤的白泽极为警惕地守护在侧,苏寒锦若是能够回到白玉葫芦自然要安全得多,然而这个时候,她却直接倒在了外面。只希望现在,不要再出现什么趁火打劫的逆天强者了。
“啪”的一声,黑色的石碗从空中坠落,摔得四分五裂,与此同时,天空的黑云尽散,露出了一轮骄阳。
433:收获
月牙玉对修士的肉身要求极高,那等狂暴的力量,就仿佛体内的灵气在身体内部陡然炸开,而在之前,使用月牙玉也要消耗大量的鲜血,因此身体本来就极为虚弱,被那么一冲撞,哪怕是大乘期修士都难以活命。
苏寒锦修炼了天心残卷,肉身重塑非比寻常,只不过即便如此,她也皮肤龟裂,险些暴体而亡,若不是恰好有生命之泉,一条命就这么交代了。她不晓得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身体仍旧有些虚弱,但神清气爽,周身灵气满溢,经过生死之战,她修为竟是直接提升到了返虚七层。
如果是从前,这等修为她还会欣喜不已的,然而如今时间所剩不多,她身上担负的东西实在有些沉重,苏寒锦眯了眯眼睛,此时也是夜晚,头顶的夜穹星辰密布,漫天星光洒落,清辉幽淡,为这夜又添了静谧。
说到静,苏寒锦陡然觉得周围静得有些异常,她刚刚苏醒,一时还有些恍惚,此番心神一震,便已察觉,自己身在结界之中。她虽是昏睡过去,但似乎睡得不错,身下万分柔软,苏寒锦低头,便看见自己身下压着的是逆龙。
江江已经醒了,却一动也不敢动,从头到尾都没有挪动一步,最主要的是其实它的身体是很强壮的,自然龙身并不柔软,因此它还要控制一下身体,使得被她压着的那一部分变得柔软一些,如此坚持下来,倒让它觉得那一片地方酸涩无比,只是即便如此,它也没有丝毫不满。
如今见到苏寒锦醒了,江江才讨好地哼哼了两声,等到苏寒锦从它身上起来,它才立刻缩小,在原地拍拍肉翼跺跺爪子。苏寒锦见它受伤的肉翼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才放宽了心,她神识感应了一下四周,便看见前面不远处放了两个储物袋子,应该是那两个修士所有。
那两人皆是真仙界修士,身上法宝众多,苏寒锦也不客气,直接虚空一抓,将两个袋子俱都拿到了手里。那男的应该是个剑修,手中的飞剑是仙剑上品,并且不是一柄,而是一套,足有十柄。里面还有一面黑色小旗,不过巴掌大小的旗面,上面用金线绣了一朵流云。
苏寒锦注入神识一探,便知这小旗就是生成那漫天黑云遮人耳目的东西,连秩序都能瞒过,应是厉害无比。她此时虽未将这法宝收为己用,心中却是动了心思。之后又找到了一面银色盾牌,虽然已经有些损毁,但也是高阶中品仙器,修修补补也能用。除却这些,这男子储物袋里便没有什么亮眼的东西了,虽还有一些灵石丹药和材料,但这些放到修真界里能引起诸多人争抢的东西,却已经入不了苏寒锦的眼了。
她将东西放下,又开始探另外一个储物袋。与那男子的储物袋相比,这女修的储物袋里的宝物则要多了许多,高阶丹药数不胜数,高阶的炼器材料也有不少,同样仙器更多,高阶仙器便有五件之多,其中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鼎,竟是给人一种极为神秘之感,拿在手中没有丝毫重量,然而心头却觉得沉甸甸的,像是有威压一般。
那青铜鼎周身像是生了铜锈,看起来极为沧桑古朴,同样也是因为这些锈迹,苏寒锦完全感觉不到应该属于仙器的光芒,但她绝对不会认为这青铜鼎是凡品,若是如此,那女修也不会将其收在自己的储物袋中了。看过这些法宝之后,苏寒锦又将注意力移到了角落的一个木盒之上,她神识感应,没有发现不妥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却没料到,女修已死,那木盒上还有一股极为强大的禁制。
“破!”苏寒锦用神识强行冲击那道禁制,以她目前的神识强度,竟也费了一番功夫才将禁制彻底破开,待她破开禁制之后,苏寒锦打开木盒,随后便觉得有些失望。
那木盒之中,装的竟然是一个破玉片。那玉片残缺不全,神识扫过,没有任何反应,盒子外面的禁制那么强大,里面总不可能装一个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苏寒锦想了想,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到玉片之上,结果,那玉片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她拿着玉片端详许久,找不到蛛丝马迹之后,只能怏怏作罢。她这边一件一件查看储物袋里东西的时候,江云涯也从结界之外走进,他与逆龙心意相通,此时自然知道苏寒锦已经醒了,因此才从外面赶了回来。
江云涯是出去寻找界湖的,小逆龙觉得应该就在这附近,或许是因为他们在天上的缘故,所以漏过了一些蛛丝马迹,江云涯苏醒过后,发现自己身上伤势已经复原,并且修为还略有提升,而江江更是得了莫大的好处,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他那时候是昏迷的,最后的意识便是苏寒锦拽住了他,醒来之后发现那两个修士都陨落,而苏寒锦却昏倒在了江江身上,他便知道,在他昏迷之后,她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战斗。
“这两人的东西是你整理了的?你有没有看中的?”见到江云涯回来,苏寒锦径直问道。储物袋放在她身侧不远,其中有些东西本身是他们祭出来使用过的法宝,又呆在储物袋里,自然是江云涯放进去的,苏寒锦便知道江云涯已经看过,但里面的东西,她却也肯定,他是一件没有拿走的。
“没有。”
江云涯从来没有使用过剑以外的法宝,若说从前的衣服有简单的防御作用,如今这些在罗刹界里穿出来的衣服,却是一点儿防御能力都没有了,因为罗刹族的肉身强悍,他们根本不屑依靠外力。
江云涯不要,苏寒锦自然也不会勉强。“丹药这些还是有用的!”说完之后,苏寒锦将那女修袋子里除却丹药以外其他的东西扔进了自己的储物发簪,随后将装着丹药的袋子丢到了江云涯面前,江云涯伸手接过,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收入囊中。
击杀了两个真仙界修士,苏寒锦捞的好处也不少,她见时间不早,逆龙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拿出一份地图,指着上面的一个光点道,“我们去这里看看!”
苏寒锦并不相信司徒星翔。
所以在逆龙说自己知道灵玉界的界湖之时,她就选择了信任江江,只是如今转了几圈也没有找到界湖的具体位置,苏寒锦才决定去司徒星翔当初所点的位置去看看。
飞了半日之后,苏寒锦到达了司徒星翔所指出的位置,不出所料,那里,也没有界湖。她顿时心头冒火,先前是觉得不愿意完全信他,如今真的得知对方是骗她的,苏寒锦只觉得怒意顿生,恨不得将司徒星翔给一剑斩了。
这个时候她没有丝毫头绪,云海界广博,难不成要一寸一寸的搜索,那得耗费多少的时间?
苏寒锦神色阴沉,旁边的江云涯看在眼中,片刻之后才道:“罗刹海深处有通往很多界的界湖!”
只是他也并不确定是否有她想要找的灵玉界。
而就在这时,江江突然嗷嗷乱叫,江云涯眉头微微一皱,将江江的咆哮声解释了一下,“灵玉界如果有真龙和龙墓的话,界湖会被真龙破坏消失也不一定。”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应该如何前往灵玉界,苏寒锦皱眉思索,难不成原文之中,金钟良仍旧是通过虚叶前往灵玉界的?如今虚空兽一族在朝圣之途上,唯一一个流落在外的只有虚叶一人,而正是因为这穿越三千界的大杀器虚叶,金钟良才省了诸多麻烦,想到这里,苏寒锦脸色愈加阴沉,她身边没有一只虚空兽,要如何才能前往灵玉界呢?
本以为获得青龙传承并不困难,毕竟她得到了青龙的认可,又拥有龙珠,却没料到,连寻找界湖都处处受阻。
龙珠!
苏寒锦掏出龙珠,将那白色的珠子握在手里,只觉得冰凉沁人。不晓得,这龙珠会不会对界湖有所感应和提示呢?她神识注入龙珠就犹如石沉大海,探索无果之后只能作罢,将龙珠握在手中把玩,没过多久,本来冰凉的珠子倒被她握得有些温热。
“那就去罗刹海看看吧!”苏寒锦叹息一声后道,她现在想不到什么办法,也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然而就在这时,苏寒锦觉得掌心一痛,竟是被那龙珠给烫了。
紧接着,她发现周围的环境变得雾气蒙蒙,大雾顷刻间出现,凉风带着湿意,吹起她一缕发丝,扫到了旁边江云涯的脸。只是这个时候,苏寒锦浑然不觉,她只是有些怔怔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一小片湖泊,觉得实在难以置信。
一直以来,苏寒锦所遇到的惊吓都比惊喜要多得多。她几乎没有撞上过那种天上掉下来的机缘,所以此时突然出现的湖泊,苏寒锦的第一反应就是有诈,她警惕地搜寻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也就在这时,龙珠的温度烫得她手都握不住,这并非普通的烫,而是一种能炙烤神魂的灼热力量,苏寒锦一时没有注意,龙珠从手中滚落,却并非直接落到地上,而是朝着那湖泊径直飞了过去。
434:假死
咚的一声,龙珠滚入湖泊当中,苏寒锦不再迟疑,也一头扎进了界湖之中。有龙珠才能入龙墓,此时不管这湖泊当中有什么,她都顾不得了。
江云涯反应极快,见到苏寒锦入湖,他也立刻跟上,却不料,明明只是一步之遥的距离,他跨入之后,那湖泊瞬间消失,而他的脚底下踩着的,已经变成了一片贫瘠干涸的土地。那陡然升腾起的浓雾又瞬间消失,一时间,霞光万丈,射得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眼睫轻颤,剪断了霞光,也在他脸上,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就在之前,凉风吹拂,雾霭深深,她的发丝还拂过他的脸庞,然而现在,他什么都没有抓住。微微麻痒的感觉还在,人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吼!”逆龙江江狂暴不已,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咆哮。肉翼扇动,狂风肆虐,一时间飞沙走石,树木被连根拔起,一片狼藉。江云涯看着脚下的土壤,目中幽蓝一闪而过,他挥出焚心剑,一剑斩出,将面前的土地径直破开,深深的沟壑蜿蜒,犹如一条狰狞的地龙。
……
苏寒锦进入了那湖泊当中,她并没有觉得有多大危险,就好像浸泡在温水之中,周围的水波轻荡,像是一只温柔的大手,在轻轻地抚摸她的肌肤。她的呼吸渐渐平缓,跟上了那水波的节奏,如此一来,便觉得呼吸之间,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流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让她备感舒服。
她像是一个裹着被褥的婴孩,被放在摇篮之中。一只大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同时,也在推动那摇篮,左右摇晃之间。苏寒锦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个极为温暖的梦。
梦中,有她所在乎的一切。那种梦境使得她的心情越来越平和,呼吸也越来越缓慢,神识也缓缓沉睡,到最后,呼吸都完全消失,她气息全无,若不是身上还有体温,与死尸并没有什么分别。
只是这个时候。苏寒锦脑海之中,那指引龙墓的地图已经开始发光发亮,无数道细线形成的涓涓溪流在地图上显现,犹如大树的根须一般错综复杂,而那根须之中。有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朝着龙墓的位置靠近。
那个红色的光点,正是苏寒锦。
此时的她已经是假死状态,所以并不需要自己去寻找,而是被龙墓的神秘力量引导,直接朝着龙墓过去,她的身体在灵玉界的地下河流里漂流。朝着龙墓的位置靠近,只是,那一道道河流错综复杂,要进入龙墓。还需要一段时间。如果这段旅途当中不出现任何差错,她便能顺利的到达龙墓。
这是龙的墓地,对逝去青龙的指引。
……
古朗月一直偷偷地追踪凌天寒,因为害怕暴露。而凌天寒的修为又比他高,所以他一直不敢离得太近。同样,因为对这个凌天寒有了怀疑,他也发现,凌天寒的行为有些异常,就好比,如果是从前的凌天寒,哪怕他离得再远,也很有很大的风险暴露,然而现在,他跟了这么久,凌天寒都没有察觉的迹象。同样,最开始的时候,他是知道逍遥引一直追着凌天寒跑的,为何后来又不追了?莫非,她也察觉到了什么?又或者,逍遥引被什么事跘住了脚步?有什么事情,能拖住她呢?
古朗月一路追踪,心中的怀疑也越来越大,然而此时,他看着面前的禁制,只觉得难以置信,神情变得更加严肃。
他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跟着凌天寒摸到了这里。
这里极为隐蔽,而那禁制,却是无比的强大,强大到古朗月觉得自己没有丝毫把握能够破阵,这禁制,乃凌天寒的手法无疑。难道他想错了,这的确是凌天寒?那他为何装作不知,莫非是故意引他过来?而那天玄剑门的剑意,又应该作何解释?
古朗月心头一惊,脸上神情也一变再变。种种疑点都让他觉得不是,而此时的禁制,却又将从前的猜疑推翻。古朗月心头万分纠结,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他也不愿就此离开,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他倒要看看,这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潜意识里,哪怕有那独特的禁制,他仍旧觉得对方并非凌天寒!然而古朗月在外面足足等了半年多的时间,也没有见到凌天寒出来。
难不成他在闭关修炼,在如此强大的禁制中闭关修炼的话,倒也能说得通,修士闭关修炼,没有十年半载是出不来的,若是冲击境界的话,时间恐怕只会更久,古朗月没有丝毫的把握能闯得过凌天寒的禁制,此时自然不能在这里继续耗下去,古朗月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那处禁制,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小心翼翼地跟了这么久,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罢了,再等一月,若是对方仍旧不出来,他只能暂时离开。
古朗月闭上眼睛,再次进入了入定之中。眼看一月将近,他正欲离开之时,却见一个少女满面愁容地出现在禁制之中,待看清那少女相貌,古朗月顿时眼睛一亮。
传说之中的虚空兽族!
禁制当中的少女,自然是虚叶无疑。她跟随金钟良凌天寒到达此处,知道金钟良要进入神魂域内接受传承,本以为花费不了多少时间,却没料到,如今已有半年之久。
凌老前辈说的是他要闭关修炼,让金钟良进入神魂域之后,去寻找他的一个朋友,难道是那个朋友不可靠么?虚叶只觉得心慌意乱,她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然而却没有丝毫办法。
虚空兽能自由出入三千界,然而没有铭牌,也无法进入神魂域。虚空兽族与世无争,族中长老也不愿他们与人接触,因此,虚空兽本身,自然是没有神魂域铭牌的。浮云岛上,更没有能够制作铭牌的晶石。
当时凌前辈说的是接受传承花不了多少时间,而那时候她极为虚弱,所以也没有讨要一块神魂域的铭牌,如今她就是想进去看看,也是不能的。
虚叶实在担心,便想着去找凌前辈问问了。然而每一次的联系都得不到回应,这样就使得她的情绪更加不稳定了。
凌老前辈并没有与金钟良在一处,他在禁制之中的另外一个山洞里闭关,山洞外面也有强大的禁制,然而这些禁制虽然强大,对于能够撕裂三千界的虚空兽来说,想要突破并不算太过困难。
这一次,虚叶终于忍不住突破了结界,本以为突破结界之后,闭关修炼的凌前辈肯定会有所感应,她也做好了迎接对方怒火的准备,却没料到,她看到的凌天寒,与金钟良一模一样,皆是一具躯壳。
“凌前辈,凌前辈……”
这是,元神出窍之态啊!难道说,凌前辈其实也进入了神魂域?
凌前辈察觉到危险,所以进入神魂域帮助金大哥?只是现在他们都没出来,到底在那里面遭遇了什么?她虽然知道,他们暂时都没有生命危险,因为肉身并没有异常,但虚叶却是极为担心,她坐立不安,心跳犹如擂鼓。
只是这个时候,她能够去向谁求助?
435:桃花瘴
传说中的虚空兽族极为纯善。
流传下来的玉简上虽是如此记录的,但人们都会自动理解为,虚空兽族单纯好骗,如果遇到,无异于一场大机缘。也正是这个原因,虚空兽族都只居于浮云岛上,轻易不会出世。
而此时,有一个虚空兽族出现在这里,古朗月面色一沉,心中便有了一些猜测。刚刚入世的虚空兽是极为好骗的,但此时看她神情紧张,几次都已经到了禁制外围,甚至有一次已经踏出了禁制一步,却又退了回去,目光望着禁制之中,显得极为担忧,这就证明,这只虚空兽已经有了牵肠挂肚之人。
那人会是谁?难道是那里面的真假凌天寒?古朗月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头,随后眼神微微一眯,望向那虚空兽族的少女,眸中杀意毕现。只是下一刻,他忽然又展颜一笑,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微微摇头,才将那人的影像驱散。
那虚空兽忧心忡忡坐立不安,难道是凌天寒出了意外?古朗月忽然跨出一步,身形显现,站在那禁制外面,沉声道:“秩序古朗月拜见首领,今日前来,有要事汇报!”
古朗月声音朗朗,在禁制外面一遍接一遍的回荡,虚叶自然听到了,她瞪大眼睛看着外面的人,心情十分紧张。虚空兽族其实能够分辨大善与大恶,它们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灵魂,只是,人心难测,欲望的沟壑永远也无法填满,它们的能力会给人带来天大的机缘,所以,离开浮云岛的虚空兽,被骗的才会那么多。然而在最开始的时候。它们选择的人,也是纯净无暇灵魂温暖之人。而后来,哪怕对方变了,虚空兽却因为情根深种,自己也傻了。
虚叶失去了半颗妖珠。哪怕后来被各种各样的仙草灵丹滋补,资质也大不如前,最重要的是,她如今已经无法感受到对方的灵魂,就好比此时。外面出现的那人,修为极为强大,但她无法通过灵魂来分辨,他是好是坏。只是隐隐能够看到些许轮廓,似乎并不是那么惹人厌恶。
他是正道真仙。还是凌前辈的秩序中人。虚叶看清他衣服上那个小小的标记之后,心中的喜悦还是多过担忧的,她站在禁制之中,冲着古朗月道:“凌老前辈正在闭关……”
虚叶有些犹豫,是否应该向此人求助,结果就听到他道:“此事非同小可,还望通传一声!”
这般的对话。凌天寒还未出现,古朗月已经确定对方出了什么意外,否则的话,他在此现身。就已经能够引起对方注意了,毕竟,像凌天寒那等实力的修士闭关,岂会不留下一缕神识。关注外面动静。想到这里,古朗月又放松了一些。他往前一步,看似极为担忧地道:“莫非首领此次闭的死关,既如此,我们便只有另寻他法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欲走,前脚还未迈出,就听得身后那少女有些着急地道:“等等!”
……
见到这人要走,虚叶便有些急了,心中也觉得他的确只是来汇报什么事情的,应该没什么恶意,他是秩序的真仙,是凌前辈的部下,还知道凌前辈这处禁地的位置,应该极为忠心才是,而看到他,她也没有那种对极恶之人的恶心和厌恶感,心中便对其有了几分期待,她希望他能够帮助自己,哪怕仅仅是给她一块玉牌。
古朗月回头,眉头一挑,语气淡淡地道:“何事?”只是下一刻他又恭谨了一些,“莫非首领闭关之前,有要事交待?”作为一个真仙界修士,对虚叶这等修为的虽然不会面露鄙夷,却也不会有什么亲近之心,若他显得极为热情,恐怕会适得其反,只不过牵扯到首领的话,他自然要态度恭谨一些。
虚叶微微抿唇,一手扯着衣袖,有些紧张地道:“前辈,可否给我一块神魂域铭牌!”
金大哥曾告诉她人心险恶,这个时候,她险些告诉他真相,求他进入神魂域帮忙打探一下,临到最后,虚叶还是忍住了,她只是说自己想要一块神魂域的铭牌。
“凌前辈在闭关,我闲着无事,想进入神魂域内修炼神魂!”虚空兽并不撒谎,因此这个时候,她声音极轻,轻到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然而古朗月听得很清楚,他微微一笑,随后便道,“好!不过我身上没有,待我回去取来!”
“多谢!”虚叶自然欣喜无比,一双眼睛里微微泛光,满是感激之色。却在这时,听到对方又问,“莫非首领也在神魂域中?”
“嗯!”因为心存感激,虚叶答得也是极快,等她反应过来自己透露了消息的时候,却见那人已经原地消失了。他会回来,并且给她一块神魂域的铭牌么?
古朗月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凌天寒在神魂域内。古朗月并非孤家寡人,他背后还有一个很大的势力,以他们真仙的能力,想在神魂域内找一个人,并不困难。而这神魂域,是无法作假的,如果真的是夺舍的话,在神魂域中,那人就不会是凌天寒,只能是他自己,所以,这个时候,他只需要进入神魂域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凌天寒,就知道,是不是夺舍了。
而等他确定之后,拿着神魂域的铭牌回来找这虚空兽,定然能通过她突破禁制,找到凌天寒的肉身,到时候,一切便在他掌握之中。
……
苏寒锦一直处于假死的状态。她身上生机全无,顺着地下河流,往龙墓的方向过去。
冬日的河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而此时,冰面上,有一人正凿开冰面钓鱼。他身子瘦小,衣着单薄,头上戴了个斗笠,此时坐在冰面上,脸色青白,身上更是披了一层厚厚的雪。
灵玉界灵气极为浓郁,而他们世代居住的桃花谷,更是灵气浓郁,哪怕平日里懒散,修为也进展极快。然而十年之前的一天夜里,一切都变了。
桃花谷一夜之间出现了瘴气,族人想尽办法,也无法将那些毒瘴气驱散,而之后,瘴气一日比一日浓厚。族人怀疑那瘴气之下隐藏了什么妖物,然而进去捉妖的族人,无一返回,哪怕族中最为厉害的修士,进去之后,也没有回来过。
不得已,他们只能搬出了桃花谷。大部分的族人也被迫迁移,离开了这世代居住与世无争的清幽之地。但是他不能离开,梁渊吸了吸鼻子,他的父亲和哥哥都进入了桃花谷捉妖,并且都没有回来,他不能离开,他要等他们出来。
当年他们进入之时,梁渊不过七岁,修炼也并不刻苦,然而现在,他即是想好好修炼,也是困难无比,一是无人教导,二来,如今这桃花谷外,灵气也是越来越稀薄了。那桃花谷中,仿佛蛰伏着一只凶兽,将谷内的一切生灵俱都吞入了腹中。
因为灵气极为稀薄,与他从前修炼时的差距极大,如今只通过吸收灵气已经不足以果腹,正是如此,他才会选择在湖中钓鱼。这冰面下的灵鱼暂时还未受到桃花谷的瘴气影响,每一条的灵气都极为充裕,用来果腹和修行都是不错的。只不过,他今日似乎没什么运气。
“梁渊哥哥,今天有收获吗?”
一个裹着动物皮毛的小姑娘手里挽着个篮子,蹦蹦跳跳地朝他走了过来。
“云娣,你来了!”云娣也是留下来的族人,如今也才十岁,她出生的那一年,她的父亲也进入了桃花谷捉妖,再也没有出来。
桃花谷中的族人与世无争,其实都没有点什么魂灯的习惯,他的父亲和哥哥,还有云娣的父亲都是最早进入的那几人,所以没有点过魂灯,也就是说生死不明,虽然明知道后面去的点过魂灯的俱都灯灭,他们却总觉得还有一丝希望,因此不愿离开,就这么一直等了下去。等到现在,留下来的也就只剩下了他、云娣和云姨。
坐得太久,梁渊身上的灵气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保暖就成了问题,此时他冻得浑身发紫,脑子也昏昏沉沉的,若不是云娣过来叫他,梁渊觉得自己或许会冻死也说不定,好歹也是修士,竟然会因为没有灵气而冻死!
他吸了吸鼻子,想要换个姿势,却在这时,感觉到鱼钩钩到了什么东西,顿时,他不敢动了。
这鱼竿是很久以前爹爹炼制的,还是个不错的法宝,只要有鱼上钩,一般都不会落空,只可惜经常在这一带钓鱼,那些灵鱼都颇有智慧,基本不会出现咬钩的情况,这也是他的日子越来越艰难的原因。
“有了?”云娣本来在冰面上行走,看到梁渊的神情,顿时极为紧张,身体缩着都不敢动了,她一双柳叶眼瞪得溜圆,糯着嗓音小声问道:“哥哥,有鱼了?”
梁渊轻轻点头,左手伸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感觉到鱼儿上钩,他顿时大喜,猛地拉杆。
“好重,是条大鱼!”
436:龙棺
梁渊身上没有多少傍身的法宝,当初老爹会炼器,却只喜欢炼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这些年没有趁手的兵器使用的时候,总是在想,若是当年老爹炼制的都是兵器该多好。然而现在,梁渊却是无比的庆幸,他的钓竿是高阶法宝,否则的话,那大鱼肯定会溜掉。
这里的湖叫凛玉湖,冬日的时候,厚厚的冰层下能够捕捉到的鱼也就只有银鳖鱼了,这种鱼很有灵性,越大便越有智慧,甚至可以修炼成妖,肚腹之中会藏有灵珠,就跟蚌壳里孕育珍珠一样,那灵珠里灵气更多,若能得一颗,能修炼一整月了。
梁渊现在也不觉得冷了,将身体里最后的那一点儿灵气拼命灌注到鱼竿之中,手上能感觉到鱼的重量,他心头狂喜,精神头也更足了。旁边的云娣也是一脸喜色,眼巴巴地瞅着冰面,眼看梁渊哥哥动作有些吃力了,她也脱下皮毛披风,走过去帮忙拉杆,就在这时,鱼线被拖出水面,一个重物砸在冰面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那是什么?”看到被鱼钩钩住的东西,梁渊心情十分糟糕,他以为是一条有了智慧甚至有灵珠的银鳖鱼,却没料到,钓上来的是个冰坨子。催动这鱼竿是要耗费灵气的,将这东西拉上来,更是让他体内的灵气耗费一空,他现在手脚发软,浑身上下没多少力气,仿佛连脚趾头都不能动了,只能呆呆地看着那冰坨子,脸色也愈发的难看起来。
相比起来,云娣要好得多,她小心翼翼地移动过去,凑进了那一大块冰仔细看。盯了好一会儿才道:“梁渊哥哥,这冰里,好像有个人?”
“人?”梁渊强打起精神,慢慢地挪开步子,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每迈出一步都异常沉重,等到走到那大冰块面前,他支撑不住,直接跪倒下去。小手一不小心按在了冰块之上。
“咦!”梁渊惊异地抬手,看着自己微红的掌心,一脸诧异。
“哥哥,怎么了?”
梁渊没有回答,他双手都按在了冰块上。之后脸也凑过去,贴在了冰面上。他并不觉得冷,相反,他还能感觉到温暖和舒服。今天是阴天有雪,天气是很恶劣的,所以他才会冻僵了,然而现在。皮肤贴着这块钓上来的冰,梁渊觉得自己仿佛沐浴在了春日的暖阳下,那冰块里传来的缕缕灵气,就像是春日的和风轻抚柳条。让他觉得有一只手,在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耳朵里似乎还听到了让人心安的歌谣。
只是下一刻,梁渊直起身子。抬手拉了云娣一把,使得她也蹲了下来。“来,摸摸!”
云娣才十岁,她出生的时候桃花谷就已经有毒瘴气了,灵气稀薄资源匮乏,她的修为是非常弱的。刚刚因为帮忙解开了一会儿皮毛披风,现在披上也觉得冷嗖嗖的直哆嗦,把手放到冰上?云娣犹豫了一下,在梁渊鼓励的眼神示意下,将小小的手掌也贴了上去。
“啊!”
云娣也惊呼了一声,“好暖和!”
两个小孩抱着冰块休息了一阵儿,梁渊便觉得自己身体里的灵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精神饱满过,而云娣也是一样,也丝毫不觉得冷了,鼻尖上还有了一点儿细汗。
“我们把这个弄回家去!”梁渊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地道。“云姨见识多些,或许知道这是什么!”
“可是这里面,好像有个死人!”先前被这里面的温暖和灵气所感染,云娣都险些忘记了,这冰块里还冻着个人,现在灵气足了,她也尝试着感应了一下,发现这冰块里的人生机全无,应是个死人,要抱个死人回家么?
“不许胡说!”梁渊双手合十,朝着远处最高的那座山峰拜了三拜,“这是龙神来救我们来了!”他们感应不到生气,肯定是他们修为太低神识太弱,他连里面的人什么样子,是男是女都看不清楚,只能勉强看到一个轮廓,又如何能肯定,这就是个死人呢!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将冰块扛回了家,因为体内灵气恢复,扛着这么大一坨冰也不觉得累,相反因为接触着那冰,两人还觉得神清气爽,平时里要走上一个时辰的路,今天半个时辰就到了。
桃花谷的人都离开了,如今剩下的就他们三个,也就住在了一起。
“娘!”
“云姨!”
两人同时出声呼唤,片刻之后,一个布衣钗裙的女子就从石洞里钻了出来,她脸上有些青灰色,虽然嘴角勾着笑,眼睛里却没有太多的神采,显得黯淡无光。
桃花谷的瘴气越来越浓烈,似乎不再局限于桃花谷中,他们如今已经搬到桃花谷外几十里远,依然能够感觉到那毒瘴之气。她偷偷回去看过,一路上所有的植物都枯萎,土地干涸裂开,到处都是一片死气。她没敢走得太近,在桃花谷外十里远就不敢再进一步,只是即便如此,她也险些回不来。
那里面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吸力,要将她吞噬,若不是她因为记挂着两个孩子突然爆发,挣脱了那巨力的束缚,恐怕现在,也已经被吸入了桃花谷中。
云姨眼角有些湿润,在这里等着,无非是因为对方生死不明,所以自欺欺人的等了下去,只是现在,还能等么?云姨摇了摇头,随后笑着道:“你们两个,这是搬了个什么东西?”
因为之前对抗那吸引里,云姨此时也是灵气耗尽极为虚弱,她甚至没注意到,那冰里还冰冻着一个人。
“娘!”云娣和梁渊将冰块放好之后,欢快地跑到云姨面前,将她拖到了冰块旁边,“你摸摸!”
云姨虽然有些奇怪,却也依言将手放到了冰块之上,下一刻,她脸色大变,“这是,这是……”
“怎么了?”梁渊本以为云姨会与他们一样欣喜无比,却没想到,她一脸震惊,竟是极为惊慌。
“你们从湖里找到的?用你的鱼竿拉上来的?”
“对啊,云姨你怎么知道!”
云姨心头咯噔一下,随后立刻跪下,砰砰砰地磕头,动作极大,额头上已经出了血,梁渊和云娣都十分迷茫,就在这时,听到云姨厉声道,“跪下,磕头认错!”
直到磕得头晕眼花,云姨才让他们停下。“这是冰封龙棺,里面是回归天地间的龙神,它是要回到龙的墓地的,却被你们拦截了!”只是虽说如此,她也觉得这冰块与传说中的龙棺有些不同,神龙虽然不会以真身进入龙棺,却也只是尸身变小,然而再小,也不会只有这般大小,难道陨落的是刚出生的幼龙?
“趁着龙神还未发怒,我们快将这东西送回去!”云姨出声道,然而话音刚落,就听自己的女儿笑着道,“娘,你看,这枯了的草居然都开花了。”
云姨见到云娣手指的地方,顿时瞳孔猛地一缩。
冰块在融化,化出的水滋润了周围的土壤,地面上的枯草竟然在这冬日发芽开花,一时间,这石洞周围,灵气浓郁,碧草盈盈,各色碎花点缀其间,星星点点的颜色在那片苍翠中涂抹,像是一幅春意盎然的画。她有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象了,而这样的景,让她微微怔住,脑子里浮现的是十年前的桃花谷。
绿草茵茵,山花漫漫。
这里的灵气因为那毒瘴之气里的东西变得越来越稀薄,这龙棺的出现,莫非是上天派来救他们的么?云姨抿着嘴唇,看着面前已经开始融化的冰块,叹了口气道:“送回去吧!”
龙棺里是陨落的神龙,即是死的,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虽然梁渊和云娣都并不情愿,但也不敢违背云姨的意思,两人又抬起了冰块,云姨则还简单的施了个法诀,希望能够阻止这冰块的融化,只可惜她的法诀并没有效果,冰块仍旧在融化,雪水滴在路上,所过之处开了越来越多的野花,一路蜿蜒,像是一头静卧的巨龙。
云姨是觉得有些可惜的,她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走过的路,看着那路边摇曳的花朵,也起了一些其他的心思。神龙已死,龙身遍地是宝,若是能将它留下,梁渊和云娣都能够修炼,那冰水收集起来,也能支撑他们活好多年,只是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她猛地看到,桃花谷那边黑气汹涌,像是在空中形成了一只利爪,目标,正是他们的方向!
这些浓郁的灵气,刺激了桃花谷中那蛰伏的怪物?云娘心头一惊,只觉得浑身冒出冷汗。她猛地甩了下头,以为那黑气是自己生出的幻觉,然而等到再次抬头,便看见黑气又近了几分,这时候,她才真的慌了,大声道:“你们先走,快躲起来!”
“娘,怎么了?”
“云姨?”
云娣扭头看着自己娘亲的背影,因为今日吸收了太多的灵气,她的脸蛋儿都红扑扑的,像个苹果,柳叶眼睛里星光闪闪,笑成了小小的月牙。而梁渊也转过头,他先是看了一眼云姨,接着便顺着云姨的视线,看到了那渐渐逼近的黑云。
437:龙神
“还不快走!扔下冰块,躲起来!”被梁渊称做云姨的女子大声喝道,此时她的脸已经雪白一片。这一次去桃花谷,差点儿就出不来了,她本身消耗就很大,只是强撑起精神来迎他们,虽然刚刚碰了那冰块稍稍恢复了一些,然而她之后又拼命的磕头,现在更是虚弱无比。
她其实已经想过离开了,那桃花谷内的瘴气越来越厉害,周围的一草一木都在受影响,她会觉得那里的怪物在渐渐苏醒,吞噬周围的一切。却没料到,因为这龙棺,会使得那怪物提前出来,而此时,她心中丝毫没底,躲起来,躲到哪里?
那瘴气所过之处,灵气干涸,寸草不生,他们能躲哪里?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整个灵玉界都会被它吞噬?
梁渊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眼睛鼓起,看着那汹涌的黑气,只觉得浑身颤抖,只是脑袋却很热,像是全身的血液都涌进了那里,使得他双目泛红,脸也涨得通红。他咬紧了牙,忽然出手将云娣推开,而自己则背起冰块,朝着凛玉湖狂奔过去。
他是男子汉,那黑雾的目标明显是这个冰块。所以,他只要背着这冰块,那黑雾就会追着他,云娣和云姨就有机会逃生。梁渊这般想着,就如此做了,他觉得自己背上背的不仅仅是冰块,还是云娣和云姨活下去的希望,所以他的手勒得很紧,哪怕那冰块对他来说十分大,他也没有松手。
“梁渊!”
“哥哥!”
他跑得很快,灵气运转到极致,足尖轻点,身子也变得无比轻盈。这冰块,比他想象中似乎变得轻了许多。这个时候。梁渊还能分出神识注意身后的情形,他发现随着他的狂奔,那黑气也改变了路线,朝着他的方向追了过来,他虽然心中忐忑酸楚,却是松了口气,脚下的步子也更快了些。
“死就死吧,若我死了,你们一定要离开桃花谷。去寻找那些已经离开了的族人!”
云娣想哭,却被自己的娘亲死死地捂住了嘴。她搂着她,将她拖到了不远处的凹地里,并把她压在身下,而自己则紧紧地缩成一团。云姨勉强拿出一个法宝罩在两人身上,那是一个防御型法宝,她们躲在那铜钟里,看到黑气转移了方向,黑气形成的鬼爪,朝着梁渊的方向追了过去。
铜钟之中,小小的呜咽声一遍又一遍的回荡。
虽然背着一坨冰。但梁渊丝毫不觉得沉重,相反,狂奔的状态下,灵气有很大的消耗。却也以让他觉得震惊的速度在恢复,与此同时,他觉得身上的冰块融化的速度加快,他整个人都已经被那雪水淋得湿透了。只是被这样的水包裹着并不觉得难受。反而让他觉得温暖和心安,就连身后的那黑气。都不再让人惧怕。
或许他不会死,他们都不会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就已经到了凛玉湖,身上背的冰块越来越轻,梁渊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触到了柔软的皮肤。
……
苏寒锦本来在做一个十分温暖的梦,梦里有她所在意的一切,她在那梦境之中,只觉得天宽海阔,心情也格外轻松。然而突然间,她觉得梦境变得十分颠簸,让她极为难受,而周围的温度也渐渐降低,本来包裹着自身的温暖似乎消失了,就像是上一刻还是暖阳融雪,下一刻就变成了寒风凛冽。
苏寒锦睁眼醒来,视线还有些模糊,身前的影子并不太清晰,等她眨了两下眼,才觉得周围的一切清晰可辨。她不是入了那湖泊之中么,然后,然后就睡了过去,还做了个美梦?
她这是,在一个男孩的背上?他背着她,并不算吃力,脚底生风,在冰面上狂奔。苏寒锦神识一扫,赫然发觉身后不远处逼近的魔气,顿时脸色一变,手在男孩背上一撑,紧接着一跃而起,脚下踏上了问心剑。与此同时,她伸手将男孩拎起,直接提在了手中。
用跑的,实在是太慢了!
梁渊傻傻愣住,他没想到,自己背着的变成了一个女子,且是生得如此美艳,不过相比容貌,更让他吃惊的是她站在剑上,就好像站在山巅俯瞰苍生,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强者气势,比她的容貌更加吸引人。
这是龙神派来救他们的?真的是龙神派来救他们的!灵玉界有真龙,所以他们信奉的是龙神,虽然梁渊从未见过真正的神龙,但桃花谷的祭台那里,他感受过龙神的气息,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极为相似,使得他恨不得立刻跪下来拜上几拜。
只不过这个时候他被对方拎小鸡一样的抓在手里,梁渊憋红了一张脸,嗫嚅着道:“龙神,龙神……”
苏寒锦看着那逼近的魔气,只觉得那气息无比强大,而她同样感觉到,那魔气所经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这样的魔气,比从前她说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强大,就好像,司徒星翔口中描述的域外天魔。
也就在这时,一直在白玉葫芦里养精神的寂月轮突然自己蹦了出来,圆圆的盘子在看到那汹涌而来的魔气之后,也是抖了两下,紧接着它猛地蹿向高空,圆盘陡然变大,朝着那团黑气轰出了一束强光。
寂月轮出来之后,来宝也跟着出现了,它也变成了一个小盘子,站在了苏寒锦的肩头,看到寂月轮发出强光,还很得意地摇了几下。
寂月轮修养了很久,如今恢复得也不错,它对着那汹涌的魔气施展了净化的力量,然而,效果几乎没有。那魔气只是有片刻停顿,白光射入,没有将黑气击溃,反而被黑气所包围。
“好厉害,好恶心,好脏!”寂月轮一连说了三个好,它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好熟悉!”
好熟悉……
苏寒锦也觉得好熟悉,那黑气里到底隐藏着什么,会让她觉得异常的熟悉呢?她没来由的心跳加速,皮肤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竟是对那黑气之中的东西,有本能的恐惧。
却在这时,那黑气之中忽然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嚎叫,紧接着,黑气迅速退回,又缩回了桃花谷内,在里面翻滚涌动,发出一声接一声不甘的怒吼。
“龙神,你好厉害!”梁渊心头高兴得很,他只晓得,根本没有看见龙神亲自动手,就是那空中的圆盘发出了一道光,结果那黑气就退回了桃花谷,这果然是上天派来救他们的!
苏寒锦却丝毫没有半点儿放松,她心跳犹如擂鼓,身上的汗毛都根根竖起,哪怕那黑气退下,她身体的异样也未曾消失。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要管了,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跟她没有干系,她现在要做的,只是去龙墓而已。
要去龙墓,自然要知道要看看脑海之中龙墓的地图,只是她看到那张地图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并非是一张真正的地图,而是密密麻麻的网,就像是大树的根须一样,纵横交错的一道道细线,无数道细线汇集到中间的某一点儿,而那个位置,就是龙墓的位置。
这样的地图,与她所想的差距太大,苏寒锦只觉得头大如牛,她是进入界湖的,随后失去了意识,莫非是在湖中流动,而现在,为何又上了岸?
苏寒锦神情不悦地询问了面前的男孩子,得到答案之后,脸色更加阴沉。她是被人从湖里捞出来的,那时候被冰封在冰里,生机全无。如果没有猜错,她那时候在龙珠的帮助下,差不多伪装成了死去的龙,所以才能够顺流而下,顺利的进入龙墓。
如果没有被他拦住,她现在肯定在前往龙墓的路途中,要不了多久,就会到达目的地。难道是好事多磨,她竟然被面前这男孩用鱼竿给钓了起来,而现在,身体已经恢复了生机,如何再入龙墓?
事情已经发生了,对方还是个孩子,苏寒锦想起了从前那个世界的熊孩子,此时对这男孩也套上了熊孩子作死的名头,对方虽是无意,却坏了她的大事,只不过她现在也不能怎样,总不可能把人打一顿或者杀了,只能无奈地离开。苏寒锦走到冰窟窿的位置,紧接着掏出龙珠把玩,想试试能不能通过这样的方法,再次进入那种沉睡状态。
当时是怎样发生的?她握了许久的龙珠,随后龙珠发热,一片湖泊陡然出现,苏寒锦将龙珠放在掌心揉搓,不晓得是不是冰天雪地的缘故,许久之后也没任何变化,这让她十分丧气,莫非是因为那一处本来就有界湖的缘故,如今都已经到了灵玉界,自然不可能还有通往灵玉界的界湖,那她该怎么办?离开灵玉界,回去在界湖重新来过?
苏寒锦低着头呆在冰窟窿的旁边,心情极为沉闷,却在这时,听得身后那男孩怯怯的声音响起,“龙神,您,您生气了?”
苏寒锦没有理他,自顾揉着额头,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如同那张地图一样,也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而同一时间,域外的高塔之上,两个人正在对弈。
飔暗手指微微一颤,捻在手中的黑指突然滚落在棋盘上,他眉头蹙起,随后伸手将棋子再次捻起,冲着对面的沉焰笑了一笑,声音有些阴沉地道:“大祭司,有颗棋子不太听话。”
438:信仰之力
域外天魔的王飔暗两指捏着那枚不听话的棋子,手上未见用力,却有黑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里落下。待他将棋子准确的放入棋盘上时,那粒纯黑的棋子虽没有损坏,但光芒略显黯淡。
沉焰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那棋盘,片刻之后轻轻落下一子,与此同时,他动作轻柔的将那粒被吃掉的黑子挪开,落到旁边的石台上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飔暗脸上的笑容一滞,只不过下一瞬间,又再次浮现。若说之前的笑容里带着不满和阴沉的情绪,如今那笑容就充满了玩味,啧啧叹道:“靠近那个变数,棋子好像都会变得不听话。”说完之后,他眼睛直视着沉焰,似笑非笑地道:“大祭司,你说是不是?”
沉焰像是没有感应到对方的视线一般,仍旧是静静地看着棋盘,缓缓道:“该你了。”
飔暗皱了皱眉,啪的一下,落下一子,“那可是千万年来,第一个能够进化成为域外天魔的魔族,不能因为那变数毁了!”落子之后,飔暗伸出手指揉了揉太阳茓,他的手指格外修长,此番撑着太阳茓轻轻按着,却并非十分苦恼的模样,反而眉头眼角微微上挑,脸上挂着淡淡的冷笑,斜睨着稻草人身体的大祭司,显得有些邪魅。
这个受人尊敬的大祭司,回来竟是这副模样。飔暗见沉焰仍旧沉默,他收敛了笑容,面色平静地盯着沉焰看了很长时间,见他无动于衷的落子之后,顿时心里有一股戾气生出,他手上稍稍用力,那黑子便化作了粉末。口中呵出一口气来,粉末飘香沉焰的方向,然而却仿佛遇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无法靠近,最终落在了棋盘上。
直到此时,沉焰才抬起了头。他的身体仍旧是那个草人,自然看不出任何表情,只不过飔暗觉得有些沉重,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压在了他身上一样。
他眉头锁得更深。“那变数让我心头不安,大祭司,不如在这高塔上设坛预言一番?”
“天命已乱,我亦再无预言之眼!”沉焰沉声答道。
听了这话,飔暗也不再看那棋盘。反而站起来走到了外面,仰头看头顶的天空,“我倒觉得,现在这变数有些碍眼。”
哗啦一声,棋瓮突然歪倒,棋瓮中的白色棋子滚了一地,滚得远的顺着石台边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接一声的脆响。
飔暗并不回头,而是继续道:“虽说那颗棋子不太听话,但若真的把变数除去了,倒也省心不少!”他说完之后。掌心摊开,出现了一根黑色的长笛,长笛在手中转了两圈之后,他将笛子移到嘴边。只是还未吹奏,就感觉身边已经有人并肩站立。
沉焰如今穿的是域外天魔大祭司特有的袍服。极为厚重,然而此时站在他旁边,厚重的黑袍被风吹柔了一样,随风而动,而他周围,却散发出一股极为阴冷的气息,沉重的压了下来,使得他们两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祭司他一枚翻飞,而他自己,就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哪怕域外的狂风呼啸,身上衣服也是丝毫不动。
“大祭司,你要为了那变数,对我下手?”
听得这质问,沉焰只觉得头有些痛,不是思绪繁杂不明,而是真的疼痛,就好像有一根针在刺他的头部一样,耳边飔暗的质问还在继续,他便觉得更痛了,抬手想要揉揉眉心,却在靠近的时候又垂下手,侧过头去瞥了飔暗一样。
飔暗顿时觉得有一道冷光射来,让他身子微微一颤。
“她必须活着。”
还要活得幸福。
沉焰说完之后,从高塔上纵身跃下,只见一道黑影没入沙漠之中,眨眼便只剩下一个黑点,瞬间就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气息也无。等到人消失了,飔暗周围的威压也彻底消失,他眼神晦涩地看着大祭司消失的方向,良久,缓缓转身回到棋盘旁边。
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纵横相间,飔暗脸色一变,随后伸手一拂,将整个棋盘彻底打翻在地。只是下一刻,他再次捻起一子,轻轻摸擦那颗棋子的时候,神识也缓缓注入了棋子当中。
那个变数,对大祭司的影响实在太大。要杀了她么?天道规则渐渐减弱,他虽是身处域外,如今却也能够勉强感应到一些三千界的讯息,正是如此,才能让他发现那个险些走投无路,却又有极大潜力的魔。
当年神将天魔一族困在域外,魔界再无天魔,然而现在,却有一个魔,有可能以自身的机缘,进化成域外天魔。这是难以想象的,然而,却真的存在了。所以,飔暗会暗中指点并加以控制,指引他出现在灵气最为浓郁的灵玉界。用灵玉界为摇篮,孕育出一个新的域外天魔。之前,那个棋子不太听话,竟然不顾一切地想要对付那个变数,自然被他阻止,然而现在,他却不想阻止了。
只是飔暗犹豫之时,看到地面上那些洒落的棋子,瞳孔猛地一缩,随后身子后退了半步。
黑白子凌乱的滚在地上,然而就在此时,棋子悬浮在离地两寸的位置,那些黑子,被白子一个一个的吞噬,眨眼间,黑色便少了大半……
“沉焰!”
飔暗眸中冷光乍现,他冷喝一声道:“你的实力的确是天魔一族最强的,但你别忘了,你的力量到底从何而来!”
因为是祭司,所以是族人的信仰。是族人的付出和信任,才使得你的力量凌驾于其他天魔之上。他心中愤怒,脸上露出极为诡异的笑容,只是终归曲指一弹,将那枚黑子射入了棋瓮之中。啪的一声,棋子击穿了棋瓮,射向了荒漠之中,眨眼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他不能赌。脑海之中,飔暗想起了当年在往生界,他试图作假伪装成沉焰欺骗那变数,结果沉焰挣扎醒来,只说了一句话,“为自己活!”
“以身为棋,却也是颗不听话的棋子呢!”飔暗抬脚,将脚底下的一粒白子踩得粉碎。
……
灵玉界,苏寒锦将脑海中的地图给临摹了出来,那就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画出来给梁渊看了一番,对方也没瞧出个什么名堂。待她询问了灵玉界的地下河流之时,梁渊更是觉得惊骇,他知道桃花谷附近有几条河,但远远没有地图上那么多。指望不上这小孩子了,苏寒锦也不再管他,而是用神识感应地下河流,密密麻麻的地下河犹如血管一样在她脑海之中浮现,搅成了一团乱麻,实在无法分辨。
这样的话,到底如何是好!她手中握着龙珠,一时想不出办法,坐在冰面上发怔,结果就听到一个女声怯懦地道:“龙,龙神的本命原珠!”
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在她不远处站着,见她回头去看,那女人顿时噗通一声跪下,“龙神显灵了!”她这么一跪,梁渊和云娣也赶紧跪下叩头,而就在这时,苏寒锦发现那龙珠有了温温的热度。
“信仰之力。”寂月轮在一旁解释道。
只要修士大乘飞升之后,便能拥有的力量——信仰之力。这个苏寒锦曾经知道一些,在修士飞升之后,原先界面的门派大都会建祭坛,塑雕塑,挂画像,焚香祈愿,就连当初玲珑真人也说过,她每一次去昆仑赌博,都不忘了给夏越川燃上三柱香,而玲珑真人飞升之后,药仙门也是同样为之,到处挂满了玲珑真人的画像,这些,就是信仰之力。真仙界的修士大都会庇护一些修真门派,有的明有的暗,汇集信仰之力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而真龙的实力本来就强大,灵玉界的修士信仰龙神,所以龙会有信仰之力也并不奇怪,只是此时苏寒锦只是捏了个龙珠,就能够感觉到信仰之力,倒也让寂月轮觉得有些吃惊了。
龙珠微微发热,感觉与上一次她昏睡假死之前有些相似,苏寒锦同样感觉到自己仿佛身处在温泉之中,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她,而她体内仿佛多了一些东西,滋养着她的经脉,让她觉得自己的修为都有了一些进步,虽然微不足道,却能够感觉得到。莫非,那龙墓之中的传承,都与这信仰之力有关?
只不过片刻之后,龙珠的温热又消失了,恢复了从前的冰凉,苏寒锦仿佛从梦境中醒来,看见身前跪着的三人,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龙神,您是来帮助我们的吗?”
女子感受到了苏寒锦打量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问道。
苏寒锦觉得手中握着的圆球微微一热,然而也是瞬间消失,她都险些以为那是错觉了。
寂月轮再次出声,“告诉她你的名字。”
苏寒锦微微皱眉,静静地看着冰面上跪着的三人,他们眼睛里那希冀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舒服,但她也没有移开视线,而是一字一顿地道:“我叫苏寒锦!”
439:抉择
听得龙神自报姓名,三人均是一愣,下一刻,云姨再次带头叩头,而身后的梁渊和云娣也连忙跟上。这下,苏寒锦便知道他们的名字了,信徒云璧、梁渊和云娣。
同样,她还知道了他们心中愿望,这种感觉,实在是怪异莫名。
苏寒锦疑惑地用神识继续询问寂月轮,“那真仙界那些修士,每天得听多少的愿望?”
“想听就听,想看就看!不想管自然也可以不用管。有信仰之力就行了,其实谁管得了那么多!偶尔显露一下仙迹,就已经能让很多人全心全意地信奉了!”寂月轮有些鄙夷地道,“不过也不是所有真仙界的修士都需要信仰之力的。”
“足够强大的人,不在乎这些。”顿了一下,寂月轮又道。
原来的凌天寒其实就不需要这些吧,想到这里,苏寒锦没来由的想到了凌天寒,只是凌天寒已经被司徒星翔占了躯壳,苏寒锦又是唏嘘不已。
“不过龙神的信仰之力比人类修士要强大的多。”寂月轮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是灵玉界修士世世代代信奉的龙神,若是能帮他们达成心愿,那信仰之力会更加强大!让你修为提升更快!”
苏寒锦沉默了。这三人的愿望其实很一致,大概就是“希望自己的亲人还活着,若是死了,就要龙神做主,为亲人报仇,除去那桃花谷内的妖物,他们不想背井离乡离开桃花谷。”
苏寒锦抬头看了一眼那桃花谷,眼神里是深深的忌惮。
她其实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潜意识里,会觉有有些胆战心惊,这样的情况很少出现在她身上。因此苏寒锦倒也有些好奇,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呢?
“那桃花谷里的东西是魔物!”之前寂月轮冲出来对着那里的东西发威,苏寒锦就已经肯定了,她继续与寂月轮交谈,“那魔物你净化不了?”
“以我的能力,普通魔物要净化是小菜一碟,高阶魔物要费些力气,若是域外天魔。哪怕我全盛时期也不会是其对手,不过若是在主人身边,以他的纯善为滋养,我也会厉害一些的。”说到这里,寂月轮摇了下身子。“还有一种我很难对付的,就是由人入魔的魔物,你知道的!”
苏寒锦浓密纤长的睫毛猛地眨动一下,她想起了一个人。
不对,应该说,她想起了一个魔。那种让她熟悉又潜意识里有些惧怕的气息,真的很像那个魔。苏寒锦抬头看向那桃花谷,神情复杂,“难道说,那里面的魔物。是廖长青!”
廖长青没死。当初司徒星翔曾说他吞噬了自己的部下,然后聚集力量逃脱,他还活着,活在天地间的某一处地方。被仇恨彻底主宰,化身成恶魔。等待机会报复金钟良,同样,他也不会放过她。
他在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到了这个人,苏寒锦没来由的确定那桃花谷内的魔物就是他,只是他现在在做什么,为何会追了她一会儿之后又退了回去?苏寒锦嘴唇紧抿,她此时的嘴唇有些红,在冰天雪地里颜色显得格外的扎眼,梁渊偷偷看着,就觉得她的嘴唇像是从前桃花谷内的桃花瓣,而她整个人,又像是一根傲然迎雪的苍松。
这就是他们所信仰的龙神呢!梁渊眼角含着热泪,他其实知道自己的父亲应该是凶多吉少,他不愿离开,一是心头还有万分之一的奢望,同样,他真的很想报仇啊!梁渊心中想到,眼睛里水雾一片,苏寒锦觉得手中的龙珠又热了一些,她扭头看了一眼梁渊,接着又转回视线,遥遥望向桃花谷。
桃花谷的上空,黑气笼罩,那一片的天空都是墨染的黑,浓得看不到真正的天幕。
寂月轮对魔物是极为厌恶的,而那桃花谷的魔物,散发出来的气息比它从前遭遇过的要恶心千万倍,这个时候,它其实不想就这么离开。因为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若是就此离开,任由这魔物成长,倒最后会形成无法控制的局面。只是它也知道,苏寒锦并非什么良善之人。她不会因为看到魔物现世,就会出手阻止。
它是正义的寂月轮,却没想到,会一直跟着这么一个人,非善非恶的这样一个人。只是有些时候,它无法指责,自己也无法分辨对错,这也是之后,它一直呆在白玉葫芦里比较沉寂的原因。
“龙珠发热之后,你才进入假死状态。或许完成了他们的愿望,信仰之力能够使得你再次进入假死状态,受到龙墓的召唤。”寂月轮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
苏寒锦嘴唇抿得更紧,眼神也更加的晦暗不明。那一双眼睛里,仿佛也酝酿着一场黑色的风暴。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桃花谷的一切生灵都被那黑气吞噬,而现在,这边的灵气也是尤为稀薄,她甚至觉得,这里的灵气还不如当初的青莽山,但灵玉界并非是这样的,苏寒锦还记得,当初进入灵玉界时,她还被灵玉界的灵气浓郁程度给惊了一下。同样,在这三人的愿望之中,她也知道,从前的桃花谷不是这样的,这里的灵气,极为的浓郁。
这一切,都是桃花谷里面的那个怪物造成的。
他在通过这些方法,使得自己更加强大。那天空的黑雾就像是一个黑洞,在不断的扩大吞噬周围的一切生命。
生灵涂炭,寸草不生!苏寒锦陡然想到了域外天魔,难道他,在往域外天魔的方向进化?
“魔族会进化成域外天魔么?”魔界的魔族在血池里通过不断的吞噬其他魔物进阶,会不会,最终进化成天魔?
“不知道,大概会吧!”域外天魔的事情太过久远,它了解得也并不多,所以此时也给不了肯定的回答。
苏寒锦心头一跳,廖长青是恨不得将她拨皮拆骨食她血肉的,刚刚被追赶的那瞬间,她也感觉到了那黑爪疯狂的恶意,让她心惊肉跳的恶意,所以才会觉得无比的熟悉。若是等他继续强大,真的成长为天魔的话,她的麻烦就更大了。
“我们现在杀过去,胜算能有多大?”苏寒锦在心头估算了一下,那黑气和传出来的威压,感觉修为都在她之上,至少是半步大乘的实力。
寂月轮同样思考了一下,随后很认真地说道:“五五之数!”它能够感觉到那魔物的力量,如果以现在他们的能力的话,胜负对半。“它的力量在增长!多拖一天,就会更强大一些!”
苏寒锦眼睛一眯,所以,她面临抉择,是进去把那魔物干掉,还是置之不理,先离开这里另想办法寻找龙墓呢?
苏寒锦拳头握紧,“干了!”
440:听话的棋子
既然决定要闯,就得做好万全的准备。苏寒锦先是花时间修复了千面,这一次千面损坏并不算太严重,她从前也修过,这次修补起来就是轻车熟路了。修复千面之后,她也把之前从那两个真仙身上得来的飞星盾也给修复了,当时他们储物袋里就有很多的炼器材料,倒省了不少事。至于从花弦乐手里拿到的半神之器,苏寒锦却是没有办法去修补了,这个时候也派不上任何用场。
仍是虚身开路,苏寒锦前往桃花谷一探究竟。
那是黑气弥漫的桃花谷,神识感应也只是一团模糊。越往内,便能发觉灵气越稀薄,周围的草木皆是枯死的迹象,等到继续靠近,就会发现地面干涸寸草不生,灵气更是一丝也无,分界线极为明显。而这时,她的虚身还未前进到桃花谷内,只是在谷外徘徊。
云璧说黑气的影响每日会往外挪动一尺,从未出现过黑气陡然出现追击人的情况,而苏寒锦发现虽然那黑色的巨爪冲出来抓她,但路上所经过的地方,并没有被彻底吞噬,如此可见,那魔物对她的执念有多深。想到这点儿,她默默地扯了下嘴角,心中对桃花谷魔物乃廖长青的事实更加确定。
只是为何会突然退回?而且回去之后会发出十分凄厉不甘的惨嚎声,是因为他不能离开桃花谷太远的距离么?否则会受到伤害?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可以将对方引诱出来,设伏击杀?想到这里,苏寒锦本身回到了之前那魔爪退回去的位置,与寂月轮商量一番之后,在寂月轮的指点下设了一个困魔的祭坛。而寂月轮,这一次也豁出去了,要拿出全部的实力,与那魔物一战。
本身设伏,虚身仍在桃花谷外围监视,想要看清谷内动静。然而此刻那黑气极为平静,头顶上的阴云更像是凝固了一般,纹丝不动。
他现在在做什么?在吞噬修炼?
阵法布置也是一日,等到那边埋伏设下。苏寒锦便想着将虚身化实做诱饵,引桃花谷内魔物出动。只是待她暴露自己的位置和气息之后,预料之中的事情并未发生。
桃花谷内黑气仍旧是极为平静,想象之中不顾一切的攻击并没有过来。苏寒锦眉头微微一皱,难道是对方已经受了伤?她还记得当时的咆哮和惨嚎。心头便有此猜想。或者,要再靠近一些?
苏寒锦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了一步。只是这个时候,她反倒是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暗骂一声,“傻子!”
虽然不想承认,但苏寒锦却知道,其实她潜意识里对廖长青有些惧怕的。她不怕疼。甚至也不怕死,在极度危险的时刻也能够保持冷静,但在心底深处,对廖长青一直忌惮。或许是因为最开始穿越过来。对她最大的威胁就是他,时刻提防着他,怕暴露身份,怕他那偏执疯狂的爱情。又或者是之后他入魔,行事更加诡异血腥。险些将她吞吃入腹,所以,这个时候,她才会那么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前挪,险些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苏寒锦沉下气来,体内灵气运转到极致,时刻做好遁走的准备,朝着那谷内大喝一声,“廖长青,我知道是你!”
一声怒喝过后,桃花谷上空仿佛凝固了的黑云突然颤动了一下,犹如冻结的水面上,有人用石块砸出了一个窟窿。苏寒锦见到有反应了,顿时又道:“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你,今日,便做个了断吧!”她说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往前踏了半步。
……
桃花谷内,一个极为庞大的身躯瘫倒在地上的深坑之中,而那坑中,满是透明的液体,那液体之中蕴含着极为浓郁的灵气。浸泡在液体之中的那是个人,身上却布满了黑色鳞甲,身形更是极大,犹如一座卧倒的小山。此刻那巨人脑袋动了一下,随后喉咙了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哼声。
在那深坑的旁边还有一个深坑,不过里面的液体却是暗红色,黏稠的腥红液体上汩汩的冒泡,时不时,浮上一截断肢……
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而那味道,让他心中生出更加暴虐的怒意,想要把那味道彻底撕碎。只是他很不舒服,脑子像是被绞碎了一般,他是谁,这又是哪里?
他本来除了吞噬,什么都不知道,然而这个时候,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问,“我是谁,那又是谁?”
“廖长青!”
外面又是一声怒喝,那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使得他缓缓睁开眼皮,鼻子微微一抽,长长的吸了口气。紧接着,他坐了起来,因为这样的动作,使得他大半个身子露出了水面,他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紧接着从那深坑里彻底地爬了出去。身体暴露在外,他觉得浑身刺痛,头部更是剧痛无比,然而他并不把这些疼痛放在身上,而是重重地吸气呼气,发出极大的声音,引得周围的山石纷纷滚落,就连地面,也随着抖动。
那味道让他眼冒红光,杀意更浓。他正要迈步朝那气息而去,就在这时,脑海之中,有一道阴冷的声音告诉他,“回去,回到池中!”他下意识地转身,结果脚刚刚踏进坑边,又收了回去,身子更是再次转向,面对桃花谷外的那道熟悉气息,他喉中发出一声接一声的低低嘶吼,利爪上闪烁凛冽寒光。
“回去!在没有进阶成功之前,勿生事端!”那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尖锐无比,让他身子一个踉跄,双膝更是一软,整个人轰隆一声直接倒在了水池之中,溅起大片的水花。
苏寒锦自然能够听到谷内的动静,但她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些奇怪,面露狐疑之色。里面发生了什么?她屏息凝神,神识再次冲击那黑云的屏障,这一次尽了全力,似乎看到了谷内一些轮廓。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传来,巨大的震动使得她神识险些受创,若不是撤出及时,恐怕会遭了他的道。
刚刚在那谷内,有两个深坑,其中一个里,装了个奇怪的东西,因为神识只侵入一瞬,又被黑气影响弄得很不清晰,苏寒锦只觉得那里面有一大坨东西,那时候,都没注意到是个人。只是她神识的侵入使得坑中的巨人再次挣扎着爬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接一声的怒吼,震的深坑中的液体汹涌翻滚,旁边血池之中,更是浮起无数断肢残骸。
“嘭!”放置棋瓮的石台被劈做两半,碎石飞溅,散落一地。飔暗眸光阴冷,脸色煞白,嘴角边亦有血丝溢出。天道渐渐崩塌,规则逐渐缩小,他们也蛰伏等待,等待希望,等待重归三千界的那一天。只是他乃天魔王,哪里安心就那么等待,在规则之力减弱之后,他便一直尝试用神识去侵入三千界内,天道未崩塌之前,他神识侵入同样的域外往生界都极为困难,伪装沉焰不成,还受了重创,然而现在,他能够看到三千界中的魔。
天魔王说起来是魔族的最高王者,所以对三千界的魔族都有威慑,同样,也能够与其建立联系。只是没想到,那所谓的神将天魔一族驱逐之后,魔界实力竟然那么弱,弱到他难以置信。
当年的魔族,竟然会凋零至此,让他觉得,魔族,无一人可用!直到他发现了魔族明翼王——廖长青。
那时候,廖长青濒死,神智模糊。他身受重创,虽然吞噬了一些魔物强行提升了修为,然而之后就已经完全透支了,没有魔物补充,没有任何灵药修复,他全身经脉尽断,连简单的修炼也做不到,只能等死。想到那时候神志不清,脑中残余意识只有无尽仇恨的廖长青,飔暗冷笑了一下,大手虚空一抓,又是一枚黑子落入他掌心。
他指点他,让他进化成域外天魔,自然是希望他能成为一颗强大听话的棋子,如今,他已经让廖长青成为自己在三千界的眼睛,这一点儿,便是现在的大祭司也还做不到,因为魔界只有一个廖长青,而早已被他捷足先登。本来一切也按照他的发展进行,廖长青本身就失去了自我意识,只听命于他,然而那变数出现,竟然出现了变故!他已经失去了意识,却还受本能驱使~
飔暗目光黯沉,手指收拢,将那枚黑棋牢牢握住,同时另外一只手狠狠抓住了旁边天魔侍卫的肩膀。
“唔!”那天魔侍卫发出一声闷哼,被天魔王冷冷一瞥,顿时咬牙受住,只是额头上大滴大滴的落汗,脸色也瞬间苍白。相比之下,本来脸色雪白的飔暗则面色红润了许多,他握着黑子的手背上出现了层层细鳞,紧接着,一道黑气缓缓地注入了那棋子之中。
桃花谷内,廖长青再次发出了一声惨嚎,那声音凄厉无比,让谷外的苏寒锦心头猛颤,远处一直跪着祈福的云璧三人更是瑟瑟发抖,最小的云娣坚持不住,身子一歪,被那声音震得昏了过去,脸色苍白如纸,眼鼻口均有鲜血流出。
而受了天魔王攻击的廖长青,更是身子瑟瑟发抖,蜷缩成了一团。
“滚回去!”那道声音在脑海中再次响起,让他抱着头,发出阵阵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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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无名指的束缚——拾旧业重走设计路,小首饰也能有大名堂,“这位爷请自重,本店卖金卖银卖珠宝,不卖女东家!”
441:天魔上
“滚回去!马上就要成功了,不要多生事端!”阴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廖长青双手捧头,身子在水坑之中翻滚,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哀嚎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寒锦听着那声音,心头的不安逐渐扩大,而因为心悸和不安,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只是那声音一声接一声凄厉无比,让苏寒锦的心情绞成了一团乱麻。
难道是他在修炼什么功法,就好像她从前修炼的天心残卷一样?如果这个时候,趁机出手,是不是胜算更大?这个时候,她没有办法将他引出来,于是只能自己进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苏寒锦想到这里把心一横,虚身直接进入桃花谷内,结果黑气沾染上之后,虚身仿佛被腐蚀了一样剧痛难忍,而她的虚身比本体要弱上一些,最重要的是,虚身上没有太多护体法宝,这个时候,竟是连那黑气都无法突破。
苏寒锦顿时将身体再次虚化,不敢再往前深入
“那魔物正在关键时刻,不要犹豫了,我们一起出手!”寂月轮感觉到里面时强时弱的气息,它意识到里面的魔物此番在经历某种对抗,正是最好的时机,也顾不得呆在布下的陷阱之中了。
寂月轮冲了出去,与此同时,苏寒锦的本身快速地朝着桃花谷靠拢。在法宝和寂月轮的保护之下,她顺利的进入了桃花谷内,看到了在深坑之中打滚的巨大魔物。
那魔物抱着头在坑中打滚,口中发出阵阵哀嚎,虽然气息已经大变,身子更是与从前没有一丝相同,苏寒锦却能够认出来,那就是廖长青。只是那样貌让她心头发寒,整个人也呆了一瞬。
廖长青。竟然变成了这样。他曾经是一个人,如今几乎没有半点儿人样!就在她震住的那一瞬间,抱着头痛苦不堪的廖长青忽然停了下来,他脑袋后仰,一双眼睛陡然睁开,死死地盯着苏寒锦。
他全身都被黑鳞包裹,脸上也不例外,被那么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苏寒锦觉得心跳骤然加速,紧张和不安再次扩大。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苏寒锦手中问心剑发出一阵耀眼的亮光,与此同时。寂月轮飞升到半空,圆盘迅速涨大。
廖长青的瞳孔竖成了一道细线,而那细线还在缩短,最后凝成了眼中的一点,就好像血海之中。唯一的两点清明。在苏寒锦亮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那雪亮的剑尖,之后便不愿在挪开。
有那么一个人,曾一次又一次的想杀他!甚至是在他刚刚救她之后!
有那么一个人,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毫不犹豫地冲他拔剑!那个人。曾经是他的魂牵梦绕的梦姑……
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一些记忆的片段,明明他的脑海里已经充斥了那阴冷的声音和无边的黑暗。却又在那黑暗中亮起了一丁点儿的微光,就好像漆黑的夜里,摇曳的一盏油灯,冷风吹拂,那灯忽明忽灭。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冷风扑灭!
周围是冰冷的石棺。他坐在那石棺之中,修炼身外化身。他知道有人闯了进来,却因为在修炼之中,一时无法中断。石棺之中,他知道她很弱,弱到如果她敢攻击他,会连他的防御屏障都破不开,所以对她置之不理,却没料到,缩在角落里的她会慢慢地朝他靠拢,她明明细微弱神识太低,却也在那阴暗的石棺当中,摸到了他的身边。
他记得她靠着他,害怕的将头埋在他的胸膛上。他记得她呼出的热气和柔顺的发丝让他脖颈发痒。他记得在过了许久之后,她冰凉的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轻轻地触上了他的肌肤。那时候的每一次接触,在之后的岁月里他都一遍一遍的重温,他怎么会忘了!
她的吻顺着他的额头一路往下,她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胸膛,从最开始的冰凉,渐渐变得越来越火热。掌心传出的热,甚至烧到了正在秘境中修炼身外化身的他身上。温热的唇瓣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烙印,她也从开始的生涩,变得越来越大胆。
她唤他梦郎,骑乘在他身上上下起伏,用她胸前绵软,去紧紧贴着他的脸,险些让在秘境中修炼功法的他出现意外,只是那时候,他丝毫不怪她,甚至有些懊悔,因为他没有丝毫回应,他很想在她唤他梦郎的时候,柔声答应一声梦姑。
他知道她很弱,弱到若是攻击,连他的护体屏障都破不开,然而就是在那黑暗的石棺之中,她用这样的方法,破了他的心防。只是后来,因为修炼的缘故,他的本身渐渐僵硬,而在身外化身的关键时刻,他甚至渐渐失去了与外界的感应。
他依稀记得,她微弱的抽泣声,她抱着他逐渐冰凉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唤他梦郎。
等他终于修炼成功,肉身解封苏醒之时,他看到石棺内有了一个出口,他笑了,因为她没有死在他身边。她活着离开了。
他找了她那么久,期间也寻找了无数个替身,他记得她的脸,但他知道,她一定不知道他到底长成什么模样,因为在那石棺中有禁制,她那时候那么弱,根本感应不到她,就连他,也看得格外朦胧。所以只能他多费心一些,到处找她。眉眼像的,脸型像的,嘴唇像的,声音像的,他找了很多的女人,但最后发现,其实都不是她。
他身边不缺女人,也不缺别人的尊敬和敬仰,因为他天资聪颖,修炼资质极高,因为他是浑元城城主的关门弟子,因为他是浑元城人人称赞的廖长青!
“我是谁?”他浑身明明很痛,然而他却咬牙忍着,没有继续在水坑里翻滚,只是僵硬地躺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不远处那提剑的人,看着剑光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惊鸿一剑,犹如一头张牙舞爪的银龙一般朝他扑来,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血红的眼睛里眼珠猛地转动,竟是形成了两个深深的漩涡!
“该死!”飔暗怒喝一声,随后双手同时用力。
“唔!”被他死死按住肩头的天魔侍卫发出一声闷哼,被按住的胳膊以下竟然迅速干瘪了,而天魔王飔暗也是一脸凝重,他要的是一个强大的天魔傀儡,不能在快要成功的时候功亏一篑!神识注入黑子,飔暗的神情也变得有些疯狂。
“你谁也不是,你是天魔,是天魔一族的希望!是血腥和杀戮,是疯狂和毁灭!”阴沉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神识侵入廖长青脑海的同时,飔暗终于控制不住,对罪魁祸首变数出手!
同一瞬间,桃花谷内,在苏寒锦的剑尖靠近仰面倒下,头后仰着死死盯着自己的廖长青时,他身下的池水猛地窜起,犹如海浪一般掀起数丈高,旁边的血池之中,更是瞬间击出一道血剑,来势汹汹,带着杀戮和血腥气,朝着她轰击而去。
那气息极为强大,苏寒锦一剑堪堪刺穿那堵水墙,不敢托大挥剑格挡,飞星盾也瞬间出现在身前,那飞溅的血水溅落在飞星盾上,竟然直接将飞星盾烧出几个凹坑!
天魔王顿时眼神一暗,接着指尖在黑子上一点,又是几道血剑从血池中飞出,朝着苏寒锦飞射过去!苏寒锦知道那血水厉害,飞星盾催动到极致,问仙剑光芒暴起,将那几道血剑瞬间斩破,飞溅的血水这一次更多,使得飞星盾再次受创,盾面上已经有了大大小小数十个凹坑。最深的一个已经被腐蚀穿透,一滴血水撞击到了苏寒锦的灵气屏障之上,使得她的灵气屏障微微颤动,直接弱了一些!
“哗!哗!哗!”仿佛有一看不见的人在血池上挥剑,击起一道又一道的血剑,苏寒锦应付起来顿时有些吃力,就在这时,天空中一直在准备的寂月轮终于不再继续扩大,它的银盘几乎掩盖了整个天幕,隔绝了桃花谷上空的黑色阴云。寂月轮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阴森黑暗的桃花谷照得亮如白昼。
被强光照射的血水陡然激烈的翻滚起来,便是另外一个深坑里面的液体,也是汩汩地冒泡,底下的廖长青身子再次蜷缩起来,肉身和神识同时受创,那样的疼痛使得他再也无法保持不动,他翻了个身,趴在池边,双手死死地Сhā入泥地之中,然而头依然是昂着,眼睛死死盯着与那血剑对抗的人。
银光和血光在他眼前交织成一片,他的神识又渐渐模糊,似乎要迷失在那一片光与影之间。
忘记一切,成为真正的天魔,获得强大的力量,就能够复仇!复仇,从高高的神坛上被打落之后,他就一直输一直输,哪怕堕落成魔,哪怕人性丧失,吞噬魔物,哪怕生食人类修士,只为获得力量,但他仍旧输了,仓皇而逃!他要复仇,要获得强大的力量,要复仇!仇怨将他的脑海填满,廖长青身上黑气暴涨,身后更是出现了一大片黑色阴影,阴影花为利爪,朝着天空中的银盘一爪抓去!
442:天魔下
寂月轮身上那镂空的花纹上有一道金线开始迅速的旋转,它也将自己催发到了极致,耀眼的光芒合成一束,与那魔爪对撞,在空中汇集在一起,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净化的光芒使得廖长青形成的魔爪渐渐变淡,剧烈的碰撞更是让他身后的虚影猛烈颤动,他自己,后背更是一片血肉模糊。但他仿佛不知道痛一样,利爪猛地一抓,将银盘上划出五道深深的划痕!寂月轮身子一荡,发出的光芒也弱了几分。而这时,底下的血剑攻击则是越来越烈!
飔暗脸色苍白,他的时间不多,而他身边,那个天魔侍卫已经半身都干瘪了,像是被掏空了身体里的力量。飔暗手势迅速变幻,化作无数道虚影,随后合为一指,食指指尖一抹冷光显现,朝着那黑色棋子重重压下!
轰的一声,血池之中的血液冲天而起,无数断肢随着那血水一起升到空中,下一刻,则是犹如浪头一样,朝着苏寒锦压下。那样的力量,让苏寒锦脸色一变,她飞快地后退,却在这时,另外一个深坑之中的液体陡然消失,在她身后冲破土地蹿出,拦截了她的去路!
云海界,正在大吃大喝的饕餮身子一抖,旁边一个青年修士眼疾手快地抢了一块肉,三两下塞入肚中之后道:“夜饕啊,没想到我这个身体,竟然还能从你手里抢到肉!”
这青年,正是杀人夺舍并给金钟良挖了个大坑的夜旻君!
“出事了!”本想着苏寒锦如今的实力,能伤她的不多,所以它就自己去转悠了,却没料到,还没悠闲几天。这苏寒锦竟然又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它与她订了契约的,在生命遇到威胁之时感应尤其强烈,饕餮顿时一脸惶恐,“苏寒锦出事了!”
“苏寒锦,那死丫头?在哪?”
“太远了!”因为契约的缘故,在这等生死关头,它自然能感应到一些,然而等它仔细感应。却发现隔得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完了!”饕餮身子一颤,若是她出事,它受到的惩罚相当严重,贪吃误事。早知道,就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啊!
“守护契约?”夜旻君脸色一变,却飞快地掏出几样东西,开始布置阵法,他动作极快,身子绕着饕餮飞快地穿梭,使得饕餮头晕眼花。不满地道:“不要转了!”此时它知道自己已经赶不过去了,而那等威胁,它总觉得自己赶过去也无济于事,心中想不明白为何她不论走到哪里都能招惹这么多危险。它堂堂凶兽饕餮活了这么多年,唯一一次最惨烈的,也不过是被那人打伤封印,而这苏寒锦。真真是个霉星,走哪倒霉到哪!
它都有些绝望了。已经做好了契约失败受创的准确,却见夜旻君在它旁边晃动,一道道残影让它心情更加烦躁,却在这时,夜旻君停了下来,刚刚还好好的,如今却是脸色惨白,身子瘫倒在地。
而它发现自己周围出现了一个阵法,灵气纷纷朝阵内汇拢,像是将周围的灵气都抽干了一样,与此同时,周围的那些树木瞬间枯萎。
“这样的阵法,会引出秩序!”饕餮脸色大变地道。
“引就引,罪不至死!”夜旻君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缓缓爬起来坐在阵中回复灵气。
饕餮感动地看着他,就见他翻了个白眼,“要不,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怎么你还好好的?”夜旻君瞪着饕餮道。
“刚刚那一瞬间格外心悸,但现在,似乎好一些了呢……”
“滚,你去死吧,臭狗!”
“骂谁呢!”
“你,蠢货,饭桶!”
……
前狼后虎,将苏寒锦围在中央,白泽也察觉到危险,陡然现身,站在了她身后,犄角间雷光大盛,朝着身后的水墙轰了过去。天空中的寂月轮圆盘猛地一抖,朝着两堵水墙迅速压下,那两道滔天骇浪中传出的气息极为恐怖,让它都觉得恶心战栗,但它没有丝毫犹豫地攻了下去,也就在这时,它看到,苏寒锦的肩头上,立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盘。
那是来宝!
苏寒锦问心剑化作万千剑影,朝着那血液形成的血墙攻了过去,碰撞之时,剑身发出一阵悲鸣,却在剑光被吞噬的瞬间陡然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再次撞上了血墙。
那血光微微停顿,下一刻,里面的断肢残骸爆炸,发出嘭嘭嘭的声响!
飞溅的血肉就是最强的利器,将飞星盾彻底摧毁,捅破了苏寒锦的护身屏障,连刚刚修复的千面,也有很大程度的损伤!
天魔王飔暗嘴角一勾,笑容在嘴边绽开,却又瞬间凝固。
廖长青已经再次被牢牢控制,苏寒锦则是Сhā翅难飞,他耗费了这样大的力气,虽然损失极大,但这结果,却也是让他极为满意的,却没料到,最后一瞬,异变陡升。
廖长青翻身站起,三两步穿过那道血墙,挡在了苏寒锦的面前。那些血液对他来说是滋养之物,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伤害,但是因为他的阻挡,苏寒锦逃过一劫。
他刚刚不是已经被完全控制,神智完全消失的吗?他能够感觉到,他的脑海之中自有杀戮和仇恨,除了这些,什么都没剩下,为何现在会这样?
在他还有意识的时候,飔暗知道他恨不得将苏寒锦剥皮拆骨,要生食她的血肉,将她的肉一口一口的咬下来,然而失去了意识之后,他竟然会救她?这到底是爱是恨?他完全不懂,这到底是什么!虽然不懂,但他心中怒火腾起,按着那天魔侍卫的手再次用力……
此时,那天魔侍卫已经半身干瘪,在他继续按下的时候,也仅仅是剩余的左眼微微转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就在这时,一道狂风袭来,他看到大祭司骑乘着怪鸟从天幕上划过,啪的一声,一颗石子儿击中了天魔王的手背,而他身子一松,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他嘴唇一开一合,许久才吐出一个声音,“大祭司……”
沉焰盯着天魔王,声音冰冷,“我说过,她必须活着!”
“噗!”天魔王本来就消耗极大,他在域外,通过廖长青,以廖长青为媒介动手击杀苏寒锦,使得他自身都无法支撑,才会像天魔侍卫借力,若是在沉焰发现之前能够将对方抹杀,他不相信,大祭司会为了一个死人抛弃全族,与他反目,然而他却没想到苏寒锦实力极强,更没想到,失去意识的廖长青竟然会替她挡住攻击,而如今,被族人拖住进行祭祀的大祭司,竟然回来了!
他喷出一口鲜血,面如金纸。“怎么,想杀了我?”
他先是呵呵一笑,接着转而哈哈大笑,明明七窍都有鲜血流出,却笑得异常的开怀,一手捧腹一手指着沉焰道:“你让她为自己活,却别忘了,你是为族人而活,为我而活!”
大祭司,在天魔一族,就是这样的存在。飔暗手中还捏着黑子,这时体力已经透支,然而这个时候,他仍旧以血祭之术将最后的那一点儿神识注入了黑子之中,此时的他,神情无比疯狂!
血浪再次凝结,没有先前的那般气势,却形成了一柄剑,两个深坑里的液体合二为一,两柄巨剑,朝着苏寒锦和廖长青轰击过去,他便是舍了那颗棋子又如何?如今,那变数才是域外天魔一族最大的威胁,能够影响到大祭司的最大威胁!甚至,在他心中,苏寒锦比那预言中给天魔一族带来最终毁灭的金钟良威胁更大。
“滚开!”那血剑对廖长青的并没有多少攻击效果,因此,他只能加大了对他神识的控制!“你不是要杀她要撕碎她吗?现在,就是机会!”
廖长青眸中火光摇曳,他很疼,疼到站立不稳,他只能看着那血剑穿过自己的身体,朝她袭击过去。他的确想杀她,疯狂地想要杀了她,然而,却不想其他人杀她。
她只能死在他手里!他是谁?
他是廖长青!本来僵硬颤抖的身子陡然绷紧,他反手伸出,竟是抓住了血剑的剑身!
飔暗脸上的神情更加疯狂,神识再次注入黑子,要将廖长青的识海彻底毁灭。要让那血剑,将她诛得魂飞魄散!只是下一刻,他疯狂的神情陡然转变成难以置信,飔暗僵硬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沉焰,随后身子后仰,缓缓朝下倒去。嘭的一声,飔暗倒在了地上,手心摊开,那一粒不满裂纹的棋子咕噜噜地滚到了一遍,最后卡在了角落的缝隙之中。
桃花谷内,两个深坑都完全消失,之前装有无色透明的那一个,底下竟有一处灵气泉眼,一缕一缕的灵气,朝着那泉眼之中汇集;而另外那个装满鲜血的深坑之中,如今只剩下了遍地尸骨。
那些,应该就是桃花谷内,梁渊他们的族人。
血剑凭空消失,廖长青只觉得脑中的疼痛也减轻,他的身子霍然倒地,嘭的一声,摔得周围的泥土四溅。
苏寒锦目瞪口呆地看着廖长青倒下去的身体,久久没有发一言。(
443:陨落
天上的黑云渐渐变淡,久违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洒在了被黑云笼罩了十年的桃花谷。冬日的阳光并不烈,光线投过还未散尽的云层,更显朦胧,而桃花谷内的一切,在那蒙蒙的光下,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这里,寸草不生,灵气全无,坑中的尸骨并没有腐烂,断肢残骸铺了厚厚的一层,让人头皮发麻……
寂月轮见状,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炸开,浑身像是黏了很多血腥东西一般,让它难受至极,这里的污秽,让寂月轮恶心得要命,它看向昏死的廖长青,圆盘上的亮光便闪了又闪。
寂月轮此时也极为虚弱,它泛起白光朝着廖长青冲了过去,然而刚刚飞出,身子就被苏寒锦伸出的两指夹住,一时动弹不得。
“放开我!”
苏寒锦微微一顿,随后松开了手。
廖长青本身是人,由人入魔,寂月轮对他的伤害就弱得多,再加上它这个时候本来就极为虚弱,又没有主人在身边补充,苏寒锦也不算什么纯善之人,它恢复得就极为缓慢了,之前它的光芒还使得廖长青后背受伤,如今攻击数下,竟连廖长青的鳞片都没有破掉。因此,它转头气哼哼地道,“过来,一剑宰了他!”
苏寒锦手握问心剑缓缓上前,在他头部不远处停下。
“动手啊!”
她提起剑,剑尖对着廖长青的眉心,剑光微微泛起,一剑刺入,却又在离他眉心一寸处停下。
“下一次,再拼个你死我活吧!”苏寒锦收了剑,视线落在重伤昏死的廖长青身上。心情格外沉重。此时,她感觉得到,它受伤很重,神魂更是受了重创,这神识的创伤,到底由何而来?
刚刚廖长青挡在她面前,抓住那血剑的那一幕给了她极大的震撼,他从前不是恨不得将他撕碎么,为何会救她?不管怎样。他救了她,而现在,她知道一剑将他斩杀才是永绝后患,但是刚刚剑尖却真的无法刺入,有一些零碎的记忆更是从脑海中涌现。“青莽山,古墓,梦郎!”她有媚娘的记忆,却体会不到她那时候的情感,同样,她对从前媚娘的一切都很排斥,只是在问心剑刺出的那一瞬间。竟然想起了那时的一些记忆碎片,苏寒锦脸色微微一变。
她甩了下头,想起当时他挡在她身前,徒手抓住血剑。也是在那一刻,他的神识才会遭受毁灭性的重创!
就好像,有人在命令他,控制他。而他拼命抵抗,所以被毁灭!这也能够解释。为何他伤的是识海。是谁在控制他?苏寒锦有些发呆地盯着廖长青,却又并非在看他,她的眼神飘忽不定。
廖长青此时的身形和样子,都有些像域外天魔。
他是在朝着域外天魔进阶?那控制他的人,会不会是,域外天魔……
苏寒锦抬头望天,心情格外沉重。
看到苏寒锦这个样子,寂月轮发怒了。
“他是魔!无恶不作的魔,杀了数不清的人,你确定,你不动手?”寂月轮声音陡然拔高,它飞到半空,与苏寒锦形成对峙之势,“我忍了那饕餮,也忍了之后的那附身青龙上的天魔,是因为没有亲眼看见他们作孽,所以我忍了,如今,这魔物,我忍不了!”
寂月轮声音极为沉重,“差点儿忘了,你从前也是魔!也有无辜性命死在你手中!”它声音扬起,“你爱的更是魔!还是天魔。”
说到这里,寂月轮看了一眼苏寒锦肩头雾气蒙蒙显得十分不开心的来宝,顿了一下又道:“这个魔头,几次三番的要置你于死地,这个魔头,手中的人命数以万计,它的污秽比我从前所见的任何一个都多,这么好的机会,你当真要放过他?”
她真的要放过这个机会么?
苏寒锦眼睛微微一眯,垂下的手手指动了几下,悄悄握成了拳头。却在这时,看到廖长青的身体渐渐缩小,身上紧紧裹住的黑鳞也消失了大半,至少,露出了一张完整的人脸和大半个胸膛。
下一瞬间,他猛地睁开眼,金色竖瞳眯成了一道细线。
“苏寒锦!”
沙哑的声音想起,苏寒锦手中长剑再次显现,而这时,廖长青忽然笑了一下。
被那声音引诱,他已经放弃了自我,却没想到,居然能找回来!只是这个时候,他浑身不能动弹,神识更是重创,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或许唯一庆幸的是,那执刀之人,是苏寒锦!
“要杀我?”他呵呵一笑,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疼得吸了一口凉气。“想很久了吧?无时无刻都想杀了我,现在,终于要如愿了,不是很高兴么,怎么还不动手?”廖长青声音黯哑,只是他觉得,或许不用她动手,他也撑不住了。
“不对!”廖长青又自嘲地笑了一下,“你不会无时无刻地想着我,是我会无时无刻地想杀你!”他仰面躺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寒锦,声音低沉地道,“恨不得将你的肉一口一口咬下吞入腹中,恨不得将你狠狠压在身下蹂躏,恨不得咬破你的血管,喝光你的血,吃光你的肉!”
苏寒锦看得出廖长青此时已经油尽灯枯,之前他还是魔物身体还看不太出来,如今渐渐恢复人形,才发现他已经到了尽头。难道是他所修炼的那东西的反噬?进阶没成功,所以将他的身体彻底掏空了么?
“你毁了我的梦姑!”廖长青眼神涣散,声音低沉沙哑。
“你也毁了我!”这句话,却只是动了动嘴皮,没有说出口,他在心中默默说的。
只是说完之后,他的神情更加恍惚,视线飘渺,看着面前握剑的女人,他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临死之前,前尘往事纷至沓来,而他仿佛明白,自己当初的偏执和疯狂。
他高傲自负,认为他喜欢的人,必定会喜欢他。他是浑元城廖长青,多少女人巴巴地跟着他,而他喜欢她,在那时刻,他觉得是对她莫大的恩赐,是她一生的幸运;他资质上好,年纪轻轻成就金丹,因此他认为年轻一辈,无人能胜过他。所以他接受不了她不爱他,金钟良超过他。他更接受不了,自己心底深处的梦姑,寻觅百年的梦姑,是青莽山淫魔媚娘。
他被不甘和仇恨主宰,恨越来越大,恨苏寒锦,恨金钟良,恨不得将所有的修士都杀光。然而这个时候,临死之时,那恨却弱了,悄无声息的弱了。
至少,他杀了江漓儿,那是他彻底成魔之后生食的第一个人。
视线越来越模糊,身前站立的女子的身影也越来越淡,那张清冷的脸却在他眼前越来越清晰,宛如初见。
那一年,在隐雾山里,乘着那散修徐子息所造的代步法器,轻纱飘摇,他擒住她的下巴,狠狠的吻了下去。
她手中长剑的剑光反射了阳光,显得格外的耀眼,耀眼到让他无法再睁开眼。
或许他那时候恨得最多的,是为什么不是你。
“我去见梦姑了。”
他唇间吐出这样的话来,眼睛再也没有睁开。其实他不是想见梦姑,或许真正想见的,只有混沌凶兽,混沌一直陪伴他左右,却在最后逃亡的时刻,被他吞噬。
原来,他真的毫无人性。
廖长青眼睛闭上,眼角有一滴泪珠滚落,他周身的黑鳞消失,身体渐渐恢复了人形。
寂月轮咦了一声,“人性泯灭堕入魔道,最后,竟然能恢复人身!”
苏寒锦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件白袍,搭在了廖长青的尸身上。
她没有动手,但是他死了。
她没有动手,她也没有救他。她的储物空间里有生命之泉,苏寒锦手指微微一颤,随后低声喃喃:“你会见到梦姑的!”
……
梁渊胆子大,看到桃花谷内的黑云散去,阳光出现,便觉得龙神显灵,已经将妖物击杀,他让云娣和云姨在外面暂时等着,自己先行进入了桃花谷。
走了一段之后,便看见了静静站立的龙神,他轻轻地喊了一声未见反应,便将视线转移到了别处。而这时,他看到了不远处的深坑,深坑之中,是密密麻麻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眼睛陡然瞪大,随后强忍着害怕朝那深坑靠近,那些尸体并未腐烂,依稀能够辨认。梁渊一具一具地仔细看过去,眼睛里开始淌泪,他已经看见了几个熟悉的人,他还看到了云娣的父亲。
最后,梁渊身子一颤,不管不顾地朝深坑过去,抱着一具尸体嚎嚎大哭,这个时候,苏寒锦才从恍惚中回神,低头看了一下廖长青的尸身,随后乌金火放出,一把火将他烧了干净。
火焰熊熊燃烧,瞬间,将一切化为灰烬。
这个青莽山故人,纠缠了她这么久的噩梦,这个世界上她心底深处惧怕的男人,死了,他早早入魔,却在临死之前,寻回了一丝人性。
旁边,寂月轮满意地念叨:“焚烧一切罪恶的火焰,净化这世间的污浊!”
444:赌徒
廖长青死了,化成了灰烬,桃花谷的黑云散去,洒下一片淡淡的霞光。
她惧怕他,从前他就有极强的控制欲,在入魔之后,她更是觉得每一次遇上都是命悬一线,用厌恶和恶心来形容他丝毫不为过。只是现在,苏寒锦眼前还浮现着那一把火,寂月轮所说的焚烧一切罪恶的乌金火,火光之中,那个曾经的恶魔,化作了烟雾和灰烬……
人生就像是一场戏,他的一生充满了偏执和仇恨,落幕之时,终于放下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苏寒锦心头怅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云璧抱着昏迷的女儿云娣进来,看到那深坑中的尸体,顿时泪如雨下,她将女儿放到地上之后,也跌跌撞撞地往那深坑之中走了过去,呜咽声在桃花谷内回荡。
那哭声不大,却让苏寒锦觉得心情愈加沉重,她不忍再看,转移了目光,打量着这被魔气笼罩了十年的桃花谷。周遭死气沉沉,没有一丝活物,而在那桃花谷正中央的位置,苏寒锦发现桃花谷内有一个残破的祭坛,祭坛上是一根歪倒的石柱,而石柱上,则缠绕着一条龙。这个,应该是他们祭祀龙神的祭坛吧,看到那祭坛,苏寒锦心头一动,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呼唤她一样。
她稍微迟疑了片刻,便朝着那祭坛走了过去,与此同时,龙珠再次出现在她掌心。
随着她一步一步的靠近,心里的感应就越强烈,而龙珠也开始发热,那温热的热度从龙珠传递到掌心,使得苏寒锦本来僵硬的身体也得到了些许好转,而心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终是抛到了脑后。
苏寒锦站到了祭台面前,那石柱虽是歪的,却没有倒塌,而柱上雕刻的龙没有损坏,依然栩栩如生。苏寒锦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地搁在了石柱的龙上,她下意识的抚摸龙身,从龙角开始,手指拂过龙头。龙须,龙身和龙爪,最后又落在了龙尾之上,手指顺着雕刻的石龙游走,只觉得有一股淡淡的灵气顺着她的动作传递到她的体内。让她觉得格外舒服,就好像有一缕清风在轻柔地抚摸她一般,与此同时,她左手手中的龙珠,则是越来越热。
一道光芒从石柱上升起,缠绕在石柱上的龙瞬时犹如活物一般,绕着石柱往上游走。待完全脱离石柱之后,石龙的身体变得透明,嗖的一下窜到空中,本来不算大的龙形在空中时陡然身形变大。在空中盘旋时还发出一声响亮的龙吟……
苏寒锦不知道,此时她的身体也在发光,而在她的头顶,更是盘旋着一道龙的虚影。白泽站在她身后。看着空中那龙的虚影,眼睛里有盈盈泪光。
它知道。那是青龙。青龙的龙魂滋养了苏寒锦的神识,在龙神祭台上,它的虚影闪现,下一刻,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到龙吟,云璧和梁渊也都反应过来,他们同时跪下,朝着苏寒锦的方向虔诚地磕头。
“多谢龙神,让我达成心愿!”
“多谢龙神,替我父亲报仇!”
在那一刹那,苏寒锦觉得有一股力量涌入了她的身体内,同时手中的龙珠再次灼热,让她觉得滚烫无比。苏寒锦神情恍惚,依稀看见祭坛下再次出现了幽幽水波。脑海之中地图再次显现,下一刻,苏寒锦脑子里一片空白,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那一场让人心醉的梦再次出现,她在那一片温暖的包围中,朝着龙墓的方向前行,地图上的那个光点,则是越来越明亮。
同一时刻,域外。
天魔王飔暗的身体倒在了地上。为了除掉无法掌控的变数,飔暗本就耗尽心神,甚至还依靠族人的力量去支撑,然而没想到那变数的能力巨大,最重要的是,还能够影响已经深受他控制,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棋子。这样的结果让他杀心更重,却在关键时刻,被沉焰攻击了。
那个变数,果真是最大的威胁!天魔一族的大祭司,也会被她蛊惑!
“大祭司,你要守护的是我,是天魔一族!”
“这是你的使命,从你从血池里爬出来,接受洗礼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你的身上,有每一个族人的鲜血……”飔暗倒下之时,眼睛死死地盯着沉焰,他唇间勾出一抹冷笑,随后,彻底失去意识。
沉焰的手突然按住胸口的位置,片刻之后,他才缓步过去,在天魔王的身边布下阵法。天道崩塌,域外的天空虽然下过一场细雨,然而灵气仍旧稀薄,与从前并无太大区别。天魔王受了如此重的伤,已经昏迷过去,只是他虽没有生命危险,恢复却是极为缓慢。
沉焰觉得自己心上圧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这次虽然将其阻止,却不会看着他死,他是不能对飔暗动手的,因为他是王,而他是大祭司。
沉焰摇了摇头,随后拿出了两粒丹药。当初拥有这身体之后,他离开之前也拿了一些丹药材料,只不过穿过域外,那些东西都毁得差不多了,如今剩下的丹药也是不多。
沉焰给天魔王和那个天魔侍卫各自喂下一粒丹药之后在阵中坐下,他的稻草人身体里每一根中都有大量的灵气,因此这个时候,他就是阵眼。
他得救他们,因为他是大祭司,因族人而生,为天魔一族而活。
云海界,饕餮咚咚乱跳的心终于归于平静。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它趴在阵法中央,好半晌才喃喃道。
“真没事了?”夜旻君看着它,皱着眉头问道,等到看到它又乐滋滋地开始吃东西的时候,夜旻君便觉得它所言不假,他扯了扯嘴角道:“我就说了,那丫头气运不弱,肯定能够化险为夷!”
只是下一刻,夜旻君陡然反应过来,他一脚踹到了饕餮的肚子,“还吃!既然没事还不快逃,吃个屁啊你!”说完之后他迅速动手破了阵法,只是还没来得及离开,就感觉到一道强烈的威压从头顶上空直接压下。
“天罚?秩序?”
“走!”夜旻君与饕餮迅速分开,各自朝着一个方向飞遁,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冷漠骄傲的女声从空中传来,“想跑?乖乖领罚,别浪费我时间!”话音刚落,就见两道光芒分别射向了夜旻君和饕餮,在接近他们之时,轰然炸开,化作万千丝线,要将他两个都牢牢束缚住!
看到夜旻君和饕餮都有反抗之力时,那声音便显得有些惊愕,“咦,实力不错!”等到夜旻君和饕餮又迅速靠拢一致对敌之时,那声音极其不满地道:“真麻烦!”
玲珑真人无法再偷懒,脸色不善地出现在空中,而这时,她才正眼看了一下自己要惩罚的人。准备来说,是一人一兽。
“哟,是你!”
这饕餮她还有几分印象,是黄络身边的魔兽?“既是你,我就懒得动手了,咱来赌一把如何,若你们赢了,这次我便不追究了!”玲珑真人笑着道,浑然忘记了自己身为秩序的一员,应该要遵守的规矩。
“赌?”夜旻君抿嘴一笑,毫不犹豫地道:“好!”
说到赌,谁能胜得过他夜旻君,他心头狂笑,看着玲珑真人一本正经地道:“奉陪到底!”
饕餮顿时无语地趴到了一边,它知道玲珑真人奢赌如命,同样,夜旻从前也是个赌徒,这两个人撞到一起,恐怕得输到一方裤子都不剩下才算完,它掏出些食物默默地啃着,对那两人之间的赌博,实在是一点儿围观的兴趣都没有啊!
……
“还赌什么?”夜旻君神采奕奕,兴高采烈地道。
玲珑真人一脸颓色,脸色发青,实乃乌云罩顶之像。她从头输到尾,储物空间里的好东西都被掏空了大半,这真是让她无语至极,她的福星呢,她的黄络呢?
“我就不信了!就赌这个!”玲珑真人将身上佩戴的护身玉佩也给摘了下来,正要扔出去下注的时候,却听一个声音冷冷道:“还闹!”
听得那熟悉的声音,玲珑真人眉头一皱,随后便觉得后背隐隐发冷,她故作镇定的转头,就看到夏越川神色漠然地站在她身后,语气嘲讽地道:“你胜不过他!”
“胡说八道!”玲珑真人将手中的玉佩扔了出去,眉头一挑,冲着夜旻君吼道,“继续!”
夜旻君便随便拿出一件之前赢了的东西,正要扔出去的时候,身子陡然一僵,心头暗骂了声晦气。他抢的这身体修为一般,如今被那人冷冷一瞥,竟会觉得无法动弹。
“不赌了!”夜旻君瞄了那人一样,撇了撇嘴道。
“为何不赌,这次我必会翻盘,今日我算过一卦,赌运亨通,定能反败为胜!”玲珑真人皱着眉头道。
却听身后夏越川冷冽的声音再次出现,“必输无疑。”
“为何?”
夏越川眉头一挑,狭长的眸子微微一眯,“因为你今日参赌之前,没有为我燃上三柱香。”
玲珑真人:“……”
445:大乘
本是因为发现有人违反了天道规则,结果却因为奢赌,不仅没惩罚违规者,反而自己大出血,输了大量法宝和材料。夏越川制止之后,玲珑真人先是格外不满,只是下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些异样。
从前她也是十赌九输,但总能胜那么一两回,这一次,赌了这么久,居然一次没有胜过,最重要的是,她以往一直输的话会改日再战,这一回,却被这男子三言两语地忽悠,莫名其妙的给赢走了这么多东西!她是中了他的激将法?还是……
玲珑真人仔细地感应四周,随后似乎察觉到了一点儿端倪。莫非是,阵法?传闻有一种风水聚运之阵,只是她并未见过他布阵,刚刚她怕他出老千,就一直用神识将其锁定的,完全没见他耍花招,对方修为只不过是返虚后期,岂能瞒住她的眼?玲珑真人眉头紧锁,凤目里光芒凛冽,威压展开,从心里上对他造成威慑和暗示,等到对方神情自若,并无异常之时,她才有些狐疑地转过眼,望了一下夏越川。
待她转移视线,夜旻君的手指微微一动,心头松了口气。他一手摸着另一只手的袖子,正欲笑一下的时候,就发现夏越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夏越川眼睛明亮,眼神深邃,那目光极为深意,像是要把他剖开一样。
难不成被发现了?就在这时,玲珑真人也转头过来,眼睛盯着夜旻君,嘴唇上缓缓勾出一个笑容来。
“阵法宗师?”玲珑真人往前踏了一步,正要继续开口,忽然就脸色一变,“天劫!”
如今。也唯有修为进阶渡劫,才能出现这般的神雷了。
天空上陡然出现了大量的乌云,乌云滚滚遮天蔽日,衬得天空极为低矮,乌云压下,越压越低,云中有阵阵雷声,犹如野兽怒吼一般,使人心中生出一种不可对抗的恐慌感。
夏越川脸上的神情依旧极为平静。只是他亦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后微微皱眉思索,片刻之后沉吟道:“离开这里!”这天劫非同小可,哪怕是他们对上,也并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玲珑真人点了点头。随后朝着夜旻君微微扬起下巴,“小子,这饕餮要渡劫了,你得离开这里,否则的话……”她话还未说完,就见夜旻君已经动了。
他在布阵!
此时饕餮的身形没有变大,仍旧是小狗那般大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然而他们不会因为它身形小而忽视它,此时它的身上的毛发根根竖起,散发出极为强大的威压,而毛发上竟像是有雷电附着在上一般。偶尔发出一道接一道的紫色电光,还伴随着吱吱的声响。
布阵的人身形极快,让人很难想象一个只有返虚后期的修士,能够有这么强大的阵法造诣。他已经快到让玲珑真人都看不清他的身形。偶尔能够捕捉到他衣袖间的淡淡纹路,在灰色的衣袖上乍然出现光芒。让夏越川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这人,周身皆设阵法,便是那衣袖里也暗藏玄机,衣袖上更是另有乾坤,难怪玲珑真人会输得那般惨,还一直不肯撒手。只不过那阵法倒也并非出千,而是借运之阵,说到底玲珑真人偏运太好,所以才导致输得这般惨烈!
只不过,夏越川却是不想说什么,这一次她输光了,也算长长记性了。他侧头瞄了一眼玲珑真人,嘴角微微一勾,随后又看向夜旻君,眼神便冷了下来,却又因为他继续布阵的动作,凛冽的眼神也逐渐化为惊讶,到最后隐隐有了几分赞许。
而玲珑真人看不清夜旻君的动作,她一时没有瞧出什么名堂,只知道随着他的动作,那饕餮身边已经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连环阵法,与此同时,大量的灵气蜂拥过来,使得这一片区域的灵气浓郁程度,已经能够与真仙界媲美。
这到底是什么人,能够有这样的实力?
玲珑真人扭头看了一眼夏越川,她在对方眼睛里,同样看到了惊讶和赞许,能够让夏越川这人都肯定的低阶修士,这世上,当真不多!玲珑真人抬头看天,接着又道:“快些离开,那神雷就要落下来了,以你的修为,被这雷劈中必死无疑!”
夜旻君此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布阵之中,根本没有听到玲珑真人的话,他很紧张也很着急,时间实在太过紧迫,这饭桶成天只晓得吃,连自己的天劫都给忘了,不然的话他还能早做准备,助它一臂之力!如今时间太紧,他哪怕是阵法宗师,能够布出的阵法也是极为有限的。
眼看一道道闪电在空中盘横,虽还未落至这一处地方,却也耽搁不得了。
“走!”夏越川低声道。
玲珑真人眼看对方无动于衷也不再劝,正欲离开之时,就在他将刚刚赢的自己的那些法宝纷纷甩到了那饕餮身边,“雷劈下来别傻着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接,这里有不少好的防御法宝,扔出去抗雷!”说罢之后,夜旻君踩着飞剑飞速遁走,竟是比玲珑真人还快上几分,玲珑真人顿时眼睛一瞪,冷哼一声飞射出去,夏越川摇了摇头,待人离远,脸上才露出一抹淡淡的无奈笑容。
饕餮没有想到,自己被封印那么久,实力大大下降之后,竟然还有望冲击大乘境界,若是能够顺利渡劫,它的实力也能大幅度增加,它只觉得周围的灵气疯狂的涌入它体内,而待人走后,它的身体也渐渐变大,压扁了周围的一切,仿佛一座小山凭空出现,压平了所在的山头。
乌云罩顶,电闪雷鸣,狂风呼啸,那啸声,犹如惊天的咆哮。酝酿许久的神雷终于落下,只是一击,便劈开了夜旻君临时布下的阵法,连环阵犹如鞭炮一样一个一个接着炸裂开,使得远远看着的夜旻君眼皮一跳,忍不住道:“这么厉害!”
“天劫越强,成功渡劫之后实力也就越强!”玲珑真人看着远方的天空,虽然隔得老远,此时仍旧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不由自主地说道。夏越川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望向天空下那犹如小山一样的饕餮,低喝了一声道:“凶兽!”
却见玲珑真人和夜旻君同时看了过来,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说道:“上古凶兽饕餮,生性贪吃,远古时代,曾是天魔族爱宠!”感觉到身旁传来的杀意,夏越川才抬了下眼皮,“我不会动手。”
玲珑真人便转头安慰性地看了一眼夜旻君,“放心,别看他仙风道骨的模样,其实是死要钱!否则的话也不会让昆仑变成云海界最大的商会……”说道这里,她磨了磨牙,咬牙切齿地道:“每次我去昆仑赌博,都输得倾家荡产!都是因为他死要钱!”她冷哼一声,“没什么好处的事情,能不动手,他指头都不愿意多动一下!”
当着低阶修士的面,戳穿夏越川的真面目,让玲珑真人觉得无比舒畅,而也就在这时,第二道神雷再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抵挡那神雷的竟然是玲珑真人的那些法宝,一件又一件地往外抛出,看得她肉疼不已,偏偏刚刚才嘲笑了别人死要钱,她此时也不能表现得太心疼,只能板着脸看着神雷下的饕餮,想着如何能从它身上捞点本钱回来!
第二道神雷劈下,刚刚得到的那些仙器法宝被尽数摧毁,还有余威击打在它的防御屏障之上,让饕餮发出了一声怒吼。它脚踏大地,重重地踩了数下,使得周围地动山摇,巨石滚落,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第三道神雷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在第二道神雷刚刚落下之后又直接劈下,那雷电犹如一道火龙,轰的一下从天而降,直接击溃了它的防御屏障,饕餮发出一声怒吼,利爪伸出,朝着神雷一爪抓去!“轰!”雷电接触到它的身体,陡然炸开,犹如在它身体上点燃了一把火,风助火势,那火眨眼覆盖了整个山头,让远处看着的夜旻君心头一跳。
“雷还没完!你过去只是添乱。”玲珑真人缓缓道,她盯着饕餮,脸上神情有一丝异样。她当初飞升的雷劫并没有这么厉害,她一直极为骄傲,如今发现自己比不过黄络身边的一条小狗,顿时对黄络的身份就更加怀疑了。
第四道,第五道同时劈下,那火海之中,他们已经看不清饕餮此时到底如何,没有看到它反抗,也没有看到它发出任何声音,夜旻君心头焦急,这一次却是夏越川制止了他,“你过去帮不上忙,雷云都还没散,它应该无事!”
第六道、第七道间隔了许久,同样,饕餮没有任何反应,雷云却仍旧未散,迎来了第八道神雷。
待到最后一道劈完,乌云散尽,霞光漫天,饕餮从那火海之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它回头,口中呼出一口热气,那火海便骤然熄灭,而它脚下踩过的每一片土地,都是灵气四溢,步步生花,本来已经烧秃了的山头,随着它一步一步走过,成了漫山花海。
446:认亲
饕餮渡劫并没有太过困难,虽然极为难受,但它受两道雷就喝一滴生命之泉,竟然也就这么给熬了过来,如今身体出奇的好,浑身上下充满了灵气,而修为更是突飞猛进。
它现在,也已大乘!它昂首阔步地朝着夜旻君过去,从前实力与这老友不相上下,如今,却是远胜于他,饕餮觉得甚是扬眉吐气,走起路来也是趾高气扬。
看它的样子,夜旻君便明白它心中所想,顿时冷哼一声,袖子一甩,在他面前布下一个小小阵法。
饕餮一时不察,一脚踩空跌进了陷阱之中,对上夜旻君脸上阴险的笑容,它也是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隆隆,再次震得地动山摇。旁边的夏越川本来一脸冷漠,此时,却是微微扯了下嘴角。
这样的友情,倒是让人心生羡慕。如今饕餮已经大乘,它显然是发现了那陷阱的,却仍旧这般大咧咧地踩了下去。虽是凶兽,却并没有大多的凶煞之气,夏越川微微颔首,随后转身离开。
玲珑真人本欲跟饕餮也赌上一赌,没想到还未开口,就听到夏越川的声音冷幽幽的飘了过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那声音冷冰冰的,惊得她浑身一僵,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有些无语地扯了下嘴角,终是冷哼一声掉头跟上。
……
沧海界,仙剑门。
逃回沧海界的尖刀战部修士聚集在一起,他们个个脸色神情悲愤,本是前往云海界寻找统帅,却没料到还未走出云海界界界湖,就损失惨重。
“天玄剑门!”仙剑门掌门凌云一掌拍下,将椅子拍得粉碎。因为愤怒。他目眦欲裂,额头上青筋鼓起,手背上亦是如此。然而一次一次的商讨,皆没有讨论出任何方法对付天玄剑门,这使得他心情更加沉重,只觉得一口浊气淤积在心中,气愤难消,日夜积压,如今已是让他极为难受。气息都紊乱了。
当年凌天寒一人一剑击败仙剑门掌门,至此结下仇怨,本以为将天玄剑门赶出沧海界,仙剑门终于在他手中再次扬威,而孙儿金钟良更是将仙剑门推上了沧海界人人仰望的高度。他心情自然格外的好,却没料到,这一次战部损失如此惨重,就连花统领和凌老祖也惨遭毒手,花弦乐可是他乖孙子的心头肉……
想到这里,凌云就觉得更加焦虑了。然而商量了这么久,也想不出对付天玄剑门的方法。他只觉得心中压了一块巨石,让他日夜无法喘息。
天玄剑门,在云海界地位极高。
天玄剑门,如今的实力已经远在他们之上。不过几十年的时间,他们竟已经差了这么多。凌云皱眉,心中烦闷不堪,招手让人倒了杯灵茶。端起之后又不想喝了,啪的一声将茶盏捏得粉碎。
他咬牙切齿地道:“玄玉玑!”
旁边。凌水烟过来将那些残渣水渍收拾干净,她穿一件颜色素淡的长裙,头发简单的用木簪挽了个发髻,看起来极为淡雅。此时的神情也是极为不安,眉头微微皱着,苍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忧色。
她皮肤白皙,脸上更是白得有些透明,能够看到一些青色的血管,年龄看不出大小,依然十分年轻,但有一股经过岁月沉淀而出的气质,看着有几分舒服。
江云涯坐在大殿外面的一棵大树之下,静静地打量着那大殿之内的人。他看着的那一个,是凌水烟。
在离开罗刹岛之前,他爹给他讲了许多从前的事情,也讲了他的娘亲凌水烟,他们之间的感情,之后如何克服困难,何时凌水烟腹中有了骨肉,他们被迫分开,孩子身上的玉佩……而还有一些事情,却是以金钟良的角度来诉说的,因为金钟良曾经把那些事情告诉给他爹的。他不善言辞,不喜说话,也不屑解释,但在那一刻,幽冥王絮絮叨叨地诉说那些往事,语气温和,他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关爱。
所以他也说了,幽冥王所提及的玉佩,是他的。金钟良拿来认亲的那一块玉佩,是他从小就贴身佩戴,最后被师父拿去当做了定情信物,赠与了小师妹。没有玉佩,金钟良还是纯阳血脉,还成功拥有了远古逆龙,只有罗刹族人才能拥有逆龙啊,这个怎么可能还有例外,只是想到那玉佩是江云涯从小贴身佩戴的,当时的幽冥王脸色并不太好,只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让江云涯过来看看他的母亲,并为他捎带几句话。
江云涯一出来,自然是去先寻的苏寒锦,哪怕那时候他到过沧海界。
他一直知道对自己来说,什么才是更重要的。血亲,之前的百年他一个人饱受痛苦孤单的长大,而之后,他也只不过才开始接受幽冥王,并且并不算亲近,因为他记得,幽冥王曾很喜欢金钟良,而金钟良,是她的敌人,那就是他的敌人。
至于凌水烟,在他心中,这个人并不重要。所以哪怕他到过沧海界,也并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直接去了云海,寻找苏寒锦,直到她再一次在他眼前消失,江云涯才出现在沧海,他看着沧海界的修士诋毁天玄剑门,看着他们整日商讨,苦苦思索如何对付天玄剑门,只觉得一切都是笑话。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连他这个一直坐在树下的人都发现不了,谈什么报仇,谈什么对付天玄剑门。江云涯本来是准备直接动手的,他并不在乎什么天道规则和秩序的惩罚,只是在那一次,他决定动手的时候,凌水烟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忧伤的看了一眼他所在的方向。
那一眼,让江云涯心头猛地一颤。而他肩头的小逆龙,也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凌水烟看。
江云涯以为自己毫不在意的,但事实上,他生出了亲近之心。那是血脉上的吸引,他在她腹中呆了那么长的时间,她是他的娘亲。江云涯在树下坐下,他很沉默,他静静看着,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心中隐隐有了一些莫名的渴望。
小逆龙江江,则是隐匿了身形,偷偷地飞到她身边,绕着凌水烟一圈接一圈的转圈。
凌水烟一直在担心金钟良的安危,待得知花弦乐惨死的消息之后,她更是心情沉重,如今也清减了许多。她很瘦,站在窗边看着远方,衣衫被风吹起,更显得格外单薄。而这个时候,江云涯想起幽冥王口中的凌水烟,那时候她很活泼,一双眼睛像天上的星辰一般闪亮,笑容明媚如山花烂漫,整日无忧无虑的,就像是天上的一片云。
现在的凌水烟,与幽冥王口中所说的相差实在太远。或许,从他们分开,从骨肉分离的那一刻开始,她脸上便再无笑颜。
江云涯这样静静地看着,日子久了,小逆龙便发出了一声声的哀鸣,没有江云涯的允许,它不能在凌水烟的面前现身。
“哎!”听得凌水烟的叹息声,江江有些焦躁地扑腾着,它好想站在她的肩头,用头蹭着她的脸,安慰她不要伤心,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血肉相连,它在她身边,就能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江云涯眼神微微一闪,他朝着凌水烟的房间走了过去,在她窗户边停下,与她只隔着一丈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凌水烟如今的修为是渡劫后期,断然不可能发现他的,所以他站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有些迷茫地逐渐靠近,直到走到了她的窗户边上,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窗户,仅有一尺的距离。
447认亲下
凌水烟一直看着窗外,她担心金钟良,担心父亲,担心整个仙剑门和战部。 凌水烟知道金钟良给他们点了魂灯的,她难以想象,钟良得知这个消息时该有多么痛苦。他现在到底在哪里,为何还不回来,是遇到了危险吗?
凌水烟的心情极为沉重,然而某一刹那,她身子忽然轻轻一颤,而后将头微微伸出些许,看着面前的空地,神情有些异样。
“谁在那里?”她神识明明感应不到任何异常,然而这个时候,却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有些心神难宁,却并非恐慌,而是一种捉摸不透的情绪。
明明她不可能看到他的。江云涯看到凌水烟的神情,只觉得心跳似乎也快了一些,周身的血液也开始沸腾,让他白皙冷漠的脸上,也渐渐多了一点儿血色。
“是钟良回来了吗?”凌水烟语气极为激动,她看着窗外,本来充满忧虑的脸上此时也浮现了一抹笑容,而她的眼睛也骤然点亮,让江云涯想起了幽冥王口中所说的星辰之光。
只是这光芒,却是为金钟良而点亮的。江云涯眉头微微一皱,脸颊上生出的那抹红又迅速的退去,他微微垂目,长睫轻颤,片刻之后复又抬头,在凌水烟面前显出身形。
霎时,凌水烟脸色大变。沧海界回来的战部将云海界界湖所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讲了出来,为了想出办法对付天玄剑门,他们仔细的分析了天玄剑门每一个修士的实力和能力,其中最难对付的自然是玄玉玑和那个后来出现的江云涯。
当年,江云涯在剑冢争夺之时露过脸,他的容貌太过惊艳。很多人都有印象,凌水烟当时也远远看过一眼,如今也是有几分印象的,她看到突然现身的江云涯,脸上先是有些惊恐,紧接着一脸警惕,目光冷冽,她手中长剑拔出,怒喝道:“是你!”
江云涯抬手设下禁制。这般动作,让凌水烟心头一颤。她眉毛拧起,手中长剑横在身前,厉声道:“你……”
话没说完,就看到江云涯的肩头突然出现了一头小龙。正瞪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眼睛里雾气蒙蒙,眼神也极为委屈,像是要落下泪来。
或许别人不会认识那小龙,但凌水烟不会,她身子有些踉跄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长剑啪地一下掉到了地上。
“逆龙!”
她不会认错。这是罗刹族人特有的逆龙,江云涯,竟然是罗刹族人,罗刹族人。现在可以离开罗刹岛了?凌水烟先是一喜,下一刻,她又是一愣。因为她想起来,江云涯与金钟良一样。是从青莽山界上来的修士,只是他被天玄剑门收入了门下。
罗刹族还有流落在外的族人?凌水烟只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她死死地盯着江云涯的脸,心中涌起了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只觉得那让人惊艳的脸上,有一些莫名的熟悉感。她从前并没有仔细看过他的容貌,她对什么貌美的年轻男子并不在意,那时候,她的一颗心都放在了儿子金钟良身上,那是她的寄托,也是她的希望,是他们爱的结晶。
那眉,那眼,曾经刻在她心头的那人的相貌,在江云涯的脸上依稀可辨。凌水烟只觉得身子一软,差点儿站立不稳,就在这时,江江忽然飞了过去,用小爪子提住了她的肩,让她不至于摔倒。
凌水烟抿了抿毫无血色甚至有些干裂的唇,颤声道:“你是……”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在指尖快要触碰到江云涯脸的时候才猛地停下,她收回手捏紧拳头,再次问道:“你是罗刹族人,你,到底是谁?”
“江云涯!”他一字一顿,吐词清晰地说道。
江云涯伸出手,掌心出现了一个透明的水晶圆球。他将那圆球摊在凌水烟面前,“他给你的!”
凌水烟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他口中所说的他到底是谁。她没有问,直接有些颤抖地伸手将圆球拿到手里,输入灵气之后,她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传来,顿时泪如雨下。
“阿烟,这么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那声音她无比熟悉,是她夜里梦中,经常梦到的声音啊。凌水烟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却也止不住自己的哭声,这是分别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拥有对方的消息,她误入了罗刹海,遇见了一生所爱却被迫分开,倒最后,寻觅多次,也再也无法渡过罗刹海,她甚至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再无希望见他,然而现在,她终是听到了他的声音。
只是继续听下去,凌水烟虽然极为激动,眉头却也蹙起,心中极为震惊,无异于在她心头炸了一道春雷。
江云涯是她和他的骨肉,而金钟良并不十分确定。金钟良的体内没有逆龙,最后却收走了族中的远古逆龙。然而他收走之后,就不告而别,这样,使得他不太高兴,总觉得他回去,只是为了那逆龙。等到听到那玉佩属于江云涯的时候,凌水烟手一抖,那圆球竟一时没有捏稳,从她手中滚落。
江云涯是她的孩子,他体内有逆龙,他极为优秀,还获得了逆龙的传承,冲击了传承之地,而那玉佩,是他从小就贴身佩戴之物,并不属于金钟良啊……
凌水烟怔住,下一刻才伸手去捞那圆球,没想到小逆龙动作更快,一口将那圆球叼住,衔在嘴里飞到她面前,有些得意地扇动肉翼。它的身体缩得很小,口中衔一个小球,便撑得一张脸都鼓了起来,模样看起来格外的可爱。凌水烟脸上泪痕未干,此时却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让小逆龙极为兴奋,想要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结果差点儿被圆球噎住。
等到它把圆球吐出,有些害羞地看着凌水烟手上沾着的唾液时,却见凌水烟并未嫌弃,而是微微低着头,看着小逆龙柔声道:“涯儿!”
不知为何,她不敢去看江云涯,更不敢与他对视,她心有喜悦,却也有愧疚,只觉得心脏被无数道线紧紧勒住一般,让她心痛不已。小逆龙与他是一体的,她知道的,所以这个时候,她的温柔倾注在了小逆龙身上。
“涯儿!”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轻轻抚摸小逆龙的头,本来小逆龙十分温顺地看着她,却在这时,身子快速一闪,从她掌心挪开,随后扑扇着肉翼,有些委屈亦有些迷茫地看着她。
“涯儿……”凌水烟再次落了泪,面前的这个人,是她的孩子啊。他受了多少的苦,从前的她并不清楚,当初她是认为金钟良是自己的孩子,身体里却没有逆龙,证明他是属于罗刹族内血脉低等的族人,她还庆幸他没有出生在罗刹族,她也庆幸因为没有逆龙,他成长不会受到那么多伤害,然而现在,她知道,江云涯体内有逆龙,她很难想象,他到底受了多少苦。
凌水烟知道,小逆龙既是江云涯,它会受到江云涯的影响,所以此时它很迷茫困惑,明明很亲近她,衔着珠子亲近她,却在她的手伸出去之时挪开了。她要面对的是江云涯,他是她的孩子。
凌水烟终于抬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江云涯的脸,“涯儿,你受苦了,娘对不起你。”她伸出手,虽有些忐忑不安,却仍旧颤巍巍地朝着江云涯伸了过去,还未靠近,就见江云涯眉毛蹙起,往后退了一步。她手悬在空中,却是并没有缩回,只是眼泪止不住的下落,小逆龙有些不安地发出啾啾的叫声,它如今还小,虽然也是极为强大,但想要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却还需要江云涯,之前它所说的话,他大部分都会转述给苏寒锦,然而现在,他却是闷不吭声,让逆龙江江十分着急。
不知为何,它很喜欢面前这个女人,它总觉得靠近她就能感觉到温暖,很想亲近她,偏偏江云涯并不亲近他,明明他心里也不排斥和有些渴望的,江江不满地回头瞪他一眼,被江云涯冷冷一瞥,顿时有些委屈地甩了两下尾巴,爪子无力地下垂着,连肉翼都不动了,身子也故意往下掉,那委屈的样子让凌水烟愈加心疼,连忙伸手将它接住,只是等她想要摸摸它的时候,却见它身子扭了扭,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了。
“咕噜噜……”
而这时候,江云涯终于开了口。
“它不喜欢你摸它!”江云涯淡淡道,结果话音刚落,就见小逆龙肉翼伸开,像是斗鸡一样朝他飞了过来。江云涯眉头微微一皱,继续道:“它的头只能一个人摸!”本是平淡无奇的话,等到说完,反应过来的江云涯才微微一愣。刚刚江江生气了,所以他才很认真地复述了一遍他所说的话,却没想到,它说的是这个。
它不是不喜欢凌水烟摸它,而是不能摸头,它的头只能一个人摸。他不用问也知道那个人是谁,因为他们心意相通。江云涯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有些快,他忽然伸出左手按住自己的心口,紧接着右手出现了焚心剑,剑柄握紧之后,才能觉得有一丝平静。
……
448:星辰
“怎么了,不舒服了么?”凌水烟见到江云涯这个样子,她本就苍白的脸上现在更是一丝血色也无,凌水烟连忙掏出丹药瓶,拿出最好的丹药出来,只是倒出来的时候,她手都在发抖,瓶子都拿不稳当。
她的孩子,受了太多的苦,她的孩子,她记得,曾经还是天玄剑门的剑奴!他受了多少的苦,忍了多么难熬的疼痛,受了多少的白眼和委屈,才走到了今天,而她,竟然没有认出他。
凌水烟只觉得心如刀绞,她颤抖着递出丹药,“孩子,不舒服么,这个是上好的丹药,你尝尝看,还有这种,灵气丹,这种……”她一件一件的往外掏,然而江云涯至始至终没有伸手来接,凌水烟声音哽咽,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娘没有照顾好你,娘没有认出你,对不起……”
手在颤抖,丹药一时没有拿好,便有几粒滚到了窗棱上,又跌到了地上,其中一粒,更是落在了江云涯的脚边。他神情清冷,在这时,看着凌水烟的神情,忽然也觉得心头微微一滞,他眉头蹙起,眼睛盯着凌水烟看了一会儿,忽然弯腰将那粒丹药拾了起来。
其实他本不用弯腰的,他能够有很多方法直接将那丹药拿起来,然而那个时候,他选择了弯腰。他并不擅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也并不喜欢多说什么,只是看到凌水烟满是泪痕的脸,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一点儿什么。
江云涯捡起了那颗丹药,见到上面染了灰尘,他将那颗丹药举在自己面前,神情清冷表情漠然地……
吹了一口气。
凌水烟本来因为江云涯捡起丹药的动作而稍微止住了的泪水再一次决堤了,她的孩子这般样子。不正是说明他曾经受了太多的苦难,所以才会有这样冷漠的表情,他的脸上没有金钟良那种温暖开朗的笑容,这样的他,更让她心疼。
体内拥有逆龙却没有罗刹族的修炼功法,没有逆龙宝匣,他无法解除血脉的封印,活下来的每一天,都受尽了疼痛折磨。她想握着他的手。她想摸摸他的脸,她想拥抱他,只是她知道,这个时候,他不愿意接受她。
她想要伸手。然而手只是微微抬起,又缓缓垂下。凌水烟觉得心绞痛难忍,她这段时间本就心情沉重,身体不适,今日受了刺激和伤痛,她实在支撑不住,就那么昏了过去。
江江眼疾手快将她拖住。江云涯见她昏迷,终于闪身越过那窗户,将凌水烟的身子接住之后,抱着她的身体走到床边。将她放了上去。
她比他想象中更加瘦弱。江云涯将人放下之后,手还保持着那个抱人的姿势,他觉得她好轻好轻,身子格外的单薄。这个人。是他的娘。他明明只是来转达幽冥王的话的,却不知不觉地在这里呆了这么长的时间。看了她那么长的时间,或许,潜意识里,他的确对她有一些渴望,这是血缘的力量么?
江云涯静静地站在她床头,看到她睡觉也紧紧皱着的眉,忽然觉得心头有些酸涩。他回过身,将之前的那些丹药瓶和丹药都捡起来,一一嗅了一下分辨,随后选了一粒养神丹,给凌水烟喂了下去。
之后他默默地看着凌水烟的脸,只觉得昏迷之中的她,也是眉头紧锁,眼角更有泪珠滚落。江云涯弯腰下去,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眉心,待到她眉心舒展开,他才转身欲走。
话已经转达了,这里,他不应该继续停留。他本以为自己如今的修为已经极为不错了,能够与她并肩,却没想到,再一次遇到了那么大的危险,而他也再一次与她失去了联系。
他的实力还不够,远远不够。这一次,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他已经不想再继续浪费了,然而江云涯正欲离开之时,江江咬着他的衣服不让他离开,与此同时,本来已经昏迷突然转醒,她勉强撑起身子,伸出手拉住了江云涯的衣袍,“涯儿,是娘的错,是娘的错……”
江云涯不喜与人接触,除了她。然而这个时候,被凌水烟拉住,他心中并没有厌恶,他只是觉得自己不知道如何面对,若是转身,他应该说什么?
他回过头,眉头蹙起,片刻之后才道:“不要想着找天玄剑门报仇,你们远远不是天玄剑门的对手。”如果想去找天玄剑门报仇,无异于送死。他不希望她去送死。
江云涯顿了一下,手中焚心剑再次现出,寒光凛冽,一如他此时的神情,“若是对天玄剑门动手,我不会手下留情。”
凌水烟神情一滞,接着满脸凄苦,一时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死死地攥紧江云涯的袍子,怎么都不愿意松开,她不舍得松开,她只觉得,只要一松手,这孩子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若是其他人,江云涯一剑斩下不会有任何负担,至少,他可以削掉自己的那一处衣角,反正也只是普通的袍子。然而此时此刻,面对凌水烟,他下不了手。最重要的是,江江很生气,它已经趴在了凌水烟的身边,死活都不愿意离开了。
它还想再呆几天,察觉到江云涯情绪不好,脸色也有些难看,江江本是生气地瞪着他的,片刻之后又变成了委屈,可怜巴巴地用爪子捂着脸,眼睛里竟有豆大的泪珠儿滚落下来,一如他此时的心境。
他其实也很不舒服。
“涯儿,娘给你做几套衣服好不好?”凌水烟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挽留,因为手里死死攥着江云涯的衣袍,她便如此说道,然而说完之后,对方并无回应。
房间内寂静无声,凌水烟神情哀伤,但她不会放手,她不愿放手。只是她知道,若是他真的要强行离开,她是留不住他的。她的实力,远逊于他。
就在她担心的面白如纸,呼吸都有些困难的时候,她听到江云涯淡淡的恩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却让她微微一怔,随后咧嘴一笑,那笑容还有些痴傻,却极为幸福。
……
灵玉界,沉睡中的苏寒锦渐渐恢复了意识。她发现自己仍旧被冰封着,顺水流下,难道又出现了什么意外?苏寒锦心头一惊,然而下一刻,她发现,自己的位置与地图上所标注的龙墓,已经极为接近了。
周围的水极为玄妙,那水中竟是有星星点点的光,此时她犹如身处天上的银河,周围是闪亮的繁星。而龙墓,则是那颗最耀眼的星辰。
448:喂鱼
行至地图上标注龙墓的位置时,苏寒锦身上的冰封已经化了,她立刻在周身罩上一层灵气护壁,随后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一片光幕。那应该是一个结界,却是肉眼就能够看见的,就像是一层玻璃,虽隔了两个世界,但又能清晰的看见对面的一切。
光幕后面,两条金色鲤鱼在欢快的游动,鲤鱼鳞片颜色都是金灿灿的,看不到一点儿杂色,在水中游动时,流线的身体甩出一抹一抹的金光,在水中圈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线。
鲤鱼时不时用鱼唇亲啄一下那光幕,就好像上面有什么它们喜爱的食物一般。苏寒锦只觉得那光幕有些亲切,而光幕背后隐藏的东西,对她来说又格外吸引。心底深处在叫嚣着,要过去要进入其中,一刻也不愿耽误。是尸身亡魂流落在外那么多年,对魂归故里的强烈期盼,她手握龙珠,此时手中的龙珠也亮得让人无法直视,温度更是灼热得发烫。
苏寒锦负手而立,屏息凝神,用神识细细的感应面前的光幕。虽然心底有强烈的渴望,但一路坎坷走过来,已经让她养成了谨慎的习惯,哪怕这时候,龙珠的强烈渴望和龙墓所散发出来的温和气息让她心神放松,她也要打起精神,自己确定到底有没有异常。光幕外的金鲤游动的速度渐渐加快,鱼尾摆动所甩出的金光更是组成了一个图案,苏寒锦觉得那像是两头张牙舞爪的金龙,而待金龙形成,她便感觉到一股庄严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两头金龙,金色的眸子不怒自威的盯着她,随着它们的游动。仿佛随时都要扑杀出来一样。
这样强大的威压,让苏寒锦都微微蹙眉,只是她没有任何动作,任是静静地与那金龙对视,她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没有丝毫的胆怯。神识迎上了那威压,犹如一股柔风缓缓地吹了过去,化了那铺面而来的刚冷。下一刻,游动的金鲤身形一滞。之前形成的威压,骤然消失。
此时看着那金龙,苏寒锦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威胁,就好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审视一样,所以苏寒锦平静下来。唇角微翘,笑容徐徐绽开时,那两条金鲤都停止了游动。因为静止,金光所形成的龙形也缓缓消失,就仿佛在水里化成了烟。就在这时,一条金鲤忽然凑到了光幕之上,鱼唇紧紧贴着。一开一合间,还吹出了水泡。
这样子,让苏寒锦想起了以前在公园里等待投食的锦鲤,她默默地扯了扯嘴角。随后往前一步,鼻尖儿几乎触碰到了那光幕。苏寒锦不知道这金鲤应该投喂什么,她拿了一块上品灵石出来,将其贴在了光幕上。紧接着。她发现贴着灵石的那一处光幕陡然凹陷下去,却并非出现坑洞。而是将灵石融合进去,她手中一空,灵石已经进了金鲤的嘴里,金鲤欢快地吞咽消化,周身鳞片闪闪发光。
另外一条金鲤立刻游了过来,鱼唇张得老大,紧紧贴着那光幕,让苏寒锦格外无语,只能再拿出一块灵石。结果等到这一条去吸收的时候,先前那一条又贴了过来,身体都趴在了光幕上,鱼鳍也紧紧贴着,哪里像是鱼了,就像是个金色的赤脚蛇。
一块一块的灵石扔了出去,苏寒锦对灵石的需求不大,当初在药仙门的时候更是还剩了不少没处花,只是现在这两条金鲤像无底洞一样怎么都塞不满,待到她已经塞得不知道塞了多少块灵石的时候,苏寒锦才猛地意识到,这里是龙墓,过来的都是受到召唤的死龙,怎么可能需要投喂金鲤才能进入其中,她不应该期待把鱼喂饱了通关啊!
当初家里养鱼的时候,老把鱼给撑死,如今看着两条金鲤肚子也是鼓鼓的,她顿时收了手,这两条金鲤应该是龙墓的看守吧?要是给撑死了,她罪过就大了。
苏寒锦不喂了,那两条金鲤就可怜巴巴地贴在光幕上,嘴唇一开一合,虽然没有声音,苏寒锦却觉得那口型似乎在说,“求投喂,不要停!”
而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那两条金鲤真的有脚了。金色的小爪子贴在光幕上,而之前的鱼鳍,却是消失了。难道是,鲤鱼化龙?鲤鱼跃龙门能成龙,在这个世界里,金鲤莫非也是能进化成金龙的?苏寒锦有些震惊,她身上的灵石虽然品质很不错,但仅仅一些灵石,就能让鲤鱼有这么大的变化?她看着光幕背后两个可怜巴巴的乞讨者,片刻之后,将所有的灵石都一古老地扔了进去,连带着还有一些灵丹,甚至还采了白玉葫芦内的几朵雪莲,尽数贴在了光幕边……
这一下,两条金鲤都忙活起来,根本不管她了。苏寒锦没能进入光幕,而那金鲤一时半会儿恐怕也不会搭理她了,想到这里,她扯了扯嘴角,便盘腿坐下,开始运转心法修行。
灵玉界本身就是灵气浓郁远超其余界面,龙墓门口的灵气更是格外浓郁,在此修炼事半功倍,苏寒锦一时进不去也不浪费时间,直接修炼,体内灵气缓缓运行,不多时,便是一个周天。只是她也留有一分神识注意着光幕那边的情形,待到两只金鲤将所有的灵石和灵药都吞了之后,那两条金鲤也开始静止不动,缓缓地停在水中,就像是玉石雕成的一般。这样的静止持续了数日,待到第七天,苏寒锦才发现,其中有一条金鲤动了。
此时,它已经不能称为金鲤了,应该是一头小小的金龙,不过只有手臂粗细,是头上有角的四爪金龙。它虽是醒了,眼睛也睁开,但身子蜷缩在一起,在水中盘成了一个圆圈。另外一只也是如此,比第一只晚了近一刻钟的时间,却也是变成了金龙,朦胧地睁开眼。等到第二只一睁开,第一只就发出一声长啸,哪怕是隔着光幕,苏寒锦也能感觉到水波荡漾,下一瞬间,大量的灵气蜂拥而来,她本身也在修炼的,因此,在这个时候,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鱼跃成龙,沐浴在那一刻它们身体内释放出来的灵气和威压之下,苏寒锦的修为,再进一层,如今,则是返虚八层。这样的轻松进阶,对于三千界大多修士来说,都是极为逆天的,然而对于时间紧迫的苏寒锦来说,根本不够,只不过她眼睛睁开之时,眸子里光芒璀璨,心道这龙墓的传承果然够吸引人,她还没入其大门便能进阶,若是进入其中,岂不是实力飞跃提升,果真不愧是为金钟良准备的升级宝地!
见到两条小金龙已醒,苏寒锦再次手握龙珠走到了光幕旁边,就见那两头金龙对视一样,身子快速游动,在光幕那边形成了一个金色的漩涡。漩涡形成之后,苏寒锦觉得自己已经握不住手里的龙珠了。
她没有阻拦,任由那龙珠被漩涡吸引,穿透光幕,进入了漩涡之中。同一时刻,光幕微微一暗,苏寒锦伸出一指试探,就发现手指能够穿透光幕,她心头一喜,大步跨入光幕,只觉得进入的那一刻,光幕之中无数光点涌入她体内,让她神清气爽,而待她穿过光幕的那一瞬间,顿觉天地变幻。
在外面,她看到仍是一片水域,看到的是两条在水里欢快游动的金鲤,然而等她进入之后,苏寒锦赫然发现,这里哪里是水域,这分明是一片广袤天地。天高地阔,草长莺飞,本以为龙墓里哪怕是灵气充裕,也是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儿声响,唯恐惊了龙魂,却没有想到,这龙墓之中如此生机盎然。
PS:
下午回来之后一觉睡到8点- -于是先说个晚安。。。
450:升级
站在那天地之间,苏寒锦只觉得呼吸之间,每一口气都让人身心受益,哪怕是并没有运行心法,那灵气也随着呼吸吐纳进入身体,随着皮肤表面进入体内,让人神清气爽,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舒坦。
湛蓝的天空上飘着缕缕白云,如丝如絮,将原本有些沉默的蓝点缀得格外轻灵;脚下的野草也长得茂盛,能够到达膝盖的位置,微风一吹,犹如一片起伏的绿色海浪。时不时能看到各种各样的灵兽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苏寒锦是用神识看的,那些小兽并没有发现她,大都极为悠闲,偶尔有一两只神识敏锐的,抬起头来左顾右盼,没发现什么异常,又低下头去悠闲的吃草……
远处则有茂密的树林,继续往外则是悬崖峭壁,神识望过去,还能看到绝壁上的涯洞,每一个洞口都盛了暖阳,远远看着五光十色,一点儿也不会让人觉得阴冷。
微风吹拂,苏寒锦站在入口处,忍不住张开双臂,任由那些灵气涌入。待了一会儿之后,苏寒锦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她便踩在了绿草上,也就在这时,青龙的尸体自行出了白玉葫芦,与它一同出来的,还有白泽。
沉焰的神魂曾经附着在青龙的尸身上,因为对敌也受不很多伤,青龙本是尸体,受伤之后无法恢复,如今这龙身,看起来就极为破碎的。青龙的尸身出现之后,旁边的两头四爪金龙似乎都惊了一下,绕着青龙的尸身盘旋,龙鳞上洒下了细细的金沙,覆盖在青龙的尸身之上。
那些金沙并非让青龙的尸身恢复,却犹如在那尸体上覆上了一层纱衣。使得那些可怖的伤口被金纱遮掩,朦胧之中,青龙的身体掩映其中,此时看起来也格外柔和。
金龙的身上发射着阳光,又有一束光线落在了青龙无神的眼睛上,那一刻,它的眼睛被点亮,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充满了生机。与此同时。先前被吸入其中的那颗龙珠也突然出现在青龙面前,慢慢的进入了青龙的身体里。
霎时间,青龙的身子悬浮起来,像是被一股巨力拖起,两只小金龙绕着它游来游去。随着它们的动作,那青龙也像是在左右摇摆,宛如活物。
旁边,白泽抬头注视着空中恣意飞舞的青龙,眼眸中缓缓地流出眼泪,晶亮的泪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寒锦心中震撼,却也有些诧异。这里是龙墓,但她用神识感应,也没有看到有巨龙尸骨,那些龙尸去了哪里?像是为了解答她的疑惑。下一刻,青龙的身上的金色薄纱被风掀开,犹如云烟一样在空中飞散,而青龙的尸身。也在那一瞬间化作了淡蓝色的沙,被风吹散。飘向空中,落在草尖儿,浸进泥土,甚至,飞向了远处绝壁上的涯洞……
不到片刻,青龙完全消失在了这片天地之间,微风吹过,草叶沙沙,像是有一道龙吟在空中出现,苏寒锦听得并不真切,只觉得那声音空灵飘渺一闪而过,却见白泽忽然双腿跪倒,头埋在长草之中。
那是,青龙在跟白泽道别么?
过了一会儿白泽才抬起头来,说道:“它已经回归了这天地,彻底的融入了这天地之间。”白泽说到这里,静静地看着苏寒锦,“主人,我想留在这里……”
神龙陨落之后回到龙墓,尸身神魂消散,却并非消失,而是滋养了这片天地,成为了这天地之间的一部分,这就是为何这里的灵气会如此浓郁,一草一木都生机勃勃的原因,白泽想要留在这里,就是因为这片天地之间,有青龙的存在,只是它是苏寒锦的灵兽,想要留下,必须要主人同意。
苏寒锦并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直接解除了契约,还了白泽的自由之身。白泽本来就是跪着,此时对着苏寒锦磕了三个头,随后朝着草地深处跑去,看它的样子,竟像是在追逐一片被风卷走的草叶……
苏寒锦唇角微微一勾,随后便打算寻一块地方闭关了,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可怕,并且有神龙的精气,在这里修炼,修行速度恐怕是外面的几十上百倍,完全就是一块修行圣地,她陡然觉得,成神并非遥不可及。只是她缓缓前行寻找合适地方闭关的时候,那两头金龙就一直跟着她,耳边便出现了簌簌的声音,就仿佛在她耳边低语一般。
苏寒锦被这声音影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两头小金龙,问道:“你们,有事吗?”那声音应该没什么恶意,苏寒锦便觉得并非是要阻拦她,而想到这两个是刚刚化成龙形,又只有胳膊粗细,就像两个出生的幼儿一样,自然声音就放柔和了一些。
“这里是龙墓。”其中一头金龙道,随后它歪着头鼓着眼睛看着苏寒锦,“你不像龙!没有角,没有爪子,没有鳞……”它们是两条金鲤,自出生便镇守在龙墓入口的结界里,存活在那薄薄的屏障之中,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明明看到外面是浩瀚江河,却无法离开,明明知道身后是广袤天地,亦无法进入,只能活在那透明的光幕之中,年复一年,数万年之久……
它们就好比龙墓的钥匙,能够开启龙墓的结界,放龙尸进入墓地,自身却无法离开结界,直到这一次,进化成龙。只是从出生到现在都困在这里,遇到的也都是死去的龙,它们不知道外面到底是怎样的,更没有见过龙墓以外的生物,更别说苏寒锦这样的人了。
苏寒锦眼珠一转,正要回答,就听旁边另外一头金龙又道:“但是有龙神的信仰之力,还不弱!”那金龙说完之后凑上前来,似乎吸了吸鼻子,随后在苏寒锦身上寻了个位置缠上,竟是不想动了。
“好舒服的气息。”先前说话的那金龙也点了点头,直接缠上了苏寒锦的腰,长度刚好做到首尾相接……苏寒锦嘴角一抽,这不是栓了根金光闪闪的裤腰带么!
“我要修炼了!”苏寒锦看着两个把自己当窝的金龙,眉头挑了挑,有些无语地说道。结果就见一个昂起头来告诉她,“我知道哪里修炼最好!”
在金龙的指点下,苏寒锦来到了一棵大树底下,这树跟周围的树木没有太大区别,之前苏寒锦用神识去感应的时候也没有发现特别之处,等到她在树底下盘腿坐下,才陡然发现,阳光透过树叶洒落,而汹涌的灵气从那树叶里散发出来,去并没有发散出去,汇集在树荫下的这一片区域,因此,也使得这一块地方更让她惊奇。
“当年有头险些成神的银龙,陨落之后,尸身化成了这棵树!在这里修炼,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
“恩。”
苏寒锦心头一喜,盘腿坐下之后便开始打坐修炼,这一入定,时间就如同水一般淙淙流淌,而她的修为更是以旁人难以想象的速度猛增。仅仅半年,就从返虚八层一举跃到半步大乘,而突破大乘,更是只花了一月的时间,在这龙墓之中突破,还没有遇到雷劫。
实力大乘之后,一晃又是两年。
……
对于在神魂域内寻找凌天寒,古朗月不敢轻易下结论,因此他动用背后的势力,整整寻找了两年多的时间,翻遍了神魂域的每一处地方,就连那无人敢入的埋骨之地,他也亲自前去查看了一番。
没有找到,他没有找到凌天寒。凌天寒不在神魂域内,但那少女,却是无意中亲口承认凌天寒进入了神魂域内,若是别人所说他还会怀疑一下,但说话的是虚空兽,古朗月自然相信。这么一来,凌天寒十有八九被人夺舍。只是那夺舍之人,为何会一直呆在神魂域内?到底有何目的?他到底是谁?
而在这期间,那虚空兽因为无法忍受等待,偷偷出了结界,他一直有派人监视那处地方,因此虚空兽刚刚出去就被他安排的人抓住,以特殊手法困在阵法之中。
阵法与禁制结界是不同的,虚空兽的能力是穿越界面,其中也包括修士抬手设下的禁制结界,但阵法则是奇门遁甲之术,修士借助晶石道具环境天地灵气甚至一草一木所设,会出现水火幻迷踪等层出不穷的效果,这些,却不是虚空兽天生的能力可以解的,虚叶能够穿破虚空结界,能够穿过凌天寒所设下的禁制,却对当年凌天寒所设的护山阵法没有办法,就是这个原因,而此时,她被困在阵法之中,也无法突破。
而今日,古朗月便要依靠这虚空族少女,闯那凌天寒所设的禁制。
虚叶被困在阵中,身上被金色的绳索牢牢捆住,此时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等不到音讯,所以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花姐姐他们,亦或者去寻一块神魂域的铭牌,却没料到,她刚刚走出结界,就被人给抓了。
451:真假
虚叶仰着头,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睛里涌出的泪珠竟是血红的,当初,她以为他是好人,却没想到,这人如此卑劣。他要她带他进入结界之中,虚叶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他以为他所说的话能骗过自己,虚叶忽然笑了,她是虚空兽,虽然修为大跌还失了半颗妖珠,看人灵魂已是不准,但他身上的杀意和怒气虽然牢牢隐藏,与她说话之时语气也是温和,但她也恢复了一些,分明能够感觉到他不怀好意。
“进去帮助他们?”虚叶眼里满是嘲讽,那里面金大哥和凌老前辈的两具肉身都没有神魂,毫无反抗之力,她并不傻,哪怕他身上瞧不出恶意,她也是不敢带人进入的,更何况现在瞧出他不怀好意。
古朗月眉头紧锁,眼睛牢牢地注视着那禁制,没有看虚叶一眼。她从前就极为担忧,提出的请求就是要一块神魂域的铭牌,也说过那假的凌天寒在神魂域内,如今宁死不带他入内,他强求不了,只不过她的说法和做法串联起来,倒证明了里面的人真没有反抗之力,难不成是神魂困在了神魂域内,只剩下肉身躯壳?这样的话,若是能进去,要对付那假的凌天寒当真是轻而易举。
虚空兽是纯善一族,古朗月不想动手杀她,徒增一笔杀孽。只是那假的凌天寒,他却非除不可。
虽然禁制强大,但岂有不战而退之理。古朗月自有傲骨,这虚空兽不出手。他也不会就此放弃。之前不动手是因为不确定里面的人是不是凌天寒,如今有了答案,就无所顾忌。
古朗月抬手。手中长剑飞出,朝那禁制轰击而去……
虚叶七窍流血,被绳索困住,本就气若游丝,如今看到古朗月带人攻击禁制,而他们实力不弱,长久下去定能破除禁制。虚叶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神魂域内,埋骨之地。已经僵硬成石雕的金钟良猛地睁开眼,虚叶,虚叶的魂灯竟是要灭了,灯光如豆。微弱得几乎看不到一点儿光线。金钟良只觉得有一把火烧进了他的身体内。也就在此时,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只是下一刻,他又闭上了双眼。
被困三年,因为逆龙的保护,他没有受到伤害,却也因为被那狐狸一直施压,虽然无法将他杀死。却也将他与逆龙一齐震住,使得他无法修炼甚至没办法动弹。
金钟良并没有放弃。他引动了本命法宝。寂灭塔是他的本命法宝,本就寄于元神之中,却并非魂兵,一开始无法施展,然而这三年时间,那沉寂在体内的寂灭塔在他日夜的催动下,终于有了反应,他相信,他一定能够等到机会离开。本想一直隐忍,待到最合适的时机在动手,然而现在,他已经无法再忍了。
他不能再失去虚叶了……
像是感应到了主人心中所想,感应到了主人的怒火,寂灭塔也微微震动,发出一道金色的亮光。
就在古朗月要攻破那禁制之时,一个凌厉的女声在空中炸响,“你在做什么?找死!”
数条彩色丝带朝着古朗月和他身边的几位修士缠去,古朗月反应极快,闪身挥剑,另外几人亦是大乘期修为,却被那丝带束缚甩到空中,只一照面,就受了伤。
“是你!”
来人正是逍遥引。
上一次,苏寒锦所说的话点醒了她。逍遥引追上了凌天寒,却没有在死缠烂打,而是听了凌天寒的话,他如今有要事在身,她愿意给他时间,让他去完成大事。却没料到,这一走,便又是三年时间。从前找了他那么久,按理说不差这三年,然而这三年却无比的难熬,让她觉得度日如年,所以她忍不住又来寻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
终于,逍遥引在这里发现了熟悉的禁制,那分明是凌天寒所下的禁制,却正在被人攻击!
看到古朗月,逍遥引眉头一皱,手中丝带猛地一拉,便使得另外几名修士口中吐血,她却没有看别人,而是冷冷盯着古朗月道:“古朗月,你好大的胆子!”
古朗月眼神一黯,扫了一眼被逍遥引困住的四人,缓缓道:“我怀疑……”
话没说完,就见禁制那边出现了极大的震荡,一道身影从禁制中冲出,犹如一柄锋利的刀,连他都不得不小心翼翼暂避其锋芒!那身影速度极快,与此同时,一座金塔从天而降,将被阵法困住已经昏死的虚空兽兜头罩下,将阵法和虚空兽完全盖住,待那金塔再次飞起,地面上已经空无一物。
竟是连阵法都一齐收了!
“是你伤了她?”从禁制之中冲出的人看起来极为年轻,修为却一眼看不出深浅,而他眸子幽冷,全身上下冒出森寒之气,让古朗月脸色一变。
此人正是金钟良。刚刚在神魂域内,寂灭塔的陡然发威,竟然震住了那狐狸一瞬,使得它无法动弹。而他则使出浑身解数与逆龙一齐劈开那些该死的蛛网冲出了通道,在逃离的那一瞬间,将神识注入铭牌,这才得已离开。
也就在这时,又有一人从禁制中走出,正是紧紧跟随金钟良,只比他慢了半步的司徒星翔,也正是那半步,使得他被摆脱控制的狐离天重创神魂,勉强逃出,已是虚弱无比。
古朗月眉头一皱,随后便道:“逍遥引,你可知道,这具身体内的神魂已经换了人?”古朗月指着司徒星翔道。
司徒星翔顿时心头一跳,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呕出了一口鲜血,看起来虚弱无比。
“虽然你伪装得很好,但剑意不同却无法掩盖,当年我与凌前辈交过手,那剑意,与天玄剑门上刻字完全不同,你到底是谁?”
司徒星翔面无表情,只是瞥了逍遥引一眼,“天玄剑门山崖上的题字,乃徒孙苏寒锦所刻!”他说完之后视线移开,落在远方,不再多说。
没想到古朗月居然说的这个,当时逍遥引也是知道的,他一来就说了蠢话,司徒星翔倒放心多了。起码逍遥引明白,这家伙第一句话就是假的,而他现在极为虚弱,神魂更是受了重创,刚刚他见势不对也直接呕了血,古朗月这个时候要试剑也是趁人之危,他不能发挥出原有实力,逍遥引也必定不会让他这个时候对敌犯险。至少,能拖上一拖。
古朗月眉头一皱,此时却不欲与他争执这些,而是手握长剑,想要逼凌天寒出剑,如此一来,自然能看出剑意,然而他身形未动,就已经被一道凛冽杀意牢牢锁定,先前那男子也动了,金色小塔突然罩在他头顶,而他身后更是一道黑影飞快袭来!
那黑影杀意腾腾,让古朗月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他不得不挥剑去挡,嘶……利爪抓上了那剑身,发出刺耳的声响,紧接着狂风刮起,使得古朗月站立不稳,蹭蹭蹭后退了数步。
金塔罩顶,他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同时也有巨力压下,使得他的动作都迟缓了不少,而面前那黑影,在一击之后陡然蹿向高空,身形猛地涨大,犹如一片阴云笼罩。
那是什么怪物?
逆龙一声尖啸,使得古朗月神识险些受创!也就在这时,金钟良动了。
面前这人,就是伤害虚叶这人,哪怕将他碎尸万段,打得魂飞魄散,也难消他心头之恨。他失去了小师妹,又失去了花弦乐,刚刚,又差一点儿失去了虚叶……
为什么,要让他一次又一次的经历丧爱之痛?金钟良此时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他要杀人,不惜一切代价杀掉面前这人,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死吧!”金钟良怒喝一声,满腔的怨怒都随着这两个字吐出,犹如冰冷的毒蛇,缠上了古朗月。惊鸿剑光朝着古朗月一剑斩去,与此同时,寂灭塔周身猛地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它明白金钟良此时的心境,在这一刻,也完全爆发。天空中,远古逆龙一声长啸,肉翼扇动之时,利爪也是再次朝着古朗月的头顶抓下。
古朗月的四个大乘期帮手都被逍遥引牵制住,此时,他相当于被三方牵制,而他祭出的法宝,竟被那金色小塔全部吞噬,古朗月分身乏术,因为被金色小塔压制,虽然一剑挡住了对面男子的剑,却没有挡住头顶那只咆哮着袭来的怪物利爪。
利爪抓破了他的灵气屏障,并将他抓得头破血流。古朗月顿时明白,他并非那男子对手,然而他却并不想血遁离开。
逍遥引是女魔头,他曾经被她所害,损失了几层修为。
但谁也不知道的是,他心中有她。他不愿她被假的凌天寒欺骗。他不愿她因为爱而蒙蔽双眼。
一边招架着对方的攻击,古朗月一边喊道:“若你不信,大可试试他的剑意!”
他不是凌天寒,他肯定不是凌天寒。
古朗月从来没见过凌天寒吐血,他不管受多重的伤,都不会表露,若是呕血,他也只会默默地将鲜血咽下,他一定不是凌天寒。
452:靠山
司徒星翔面如金纸,手中古朴长剑也已经握住,灵气注入剑身,引得长剑轻吟。
只是他看起来极为虚弱,虽是挺直了脊背,仍能看出他在轻颤。他神魂上所受的重创并非虚假,保持清醒都不易,此时要试剑,自然是强人所难。
司徒星翔转头过去看了一眼逍遥引,眼神有些涣散,似乎没有焦距。逍遥引一直看着他的,他之前似乎有所掩饰强撑不倒,直到此刻转头看过来,逍遥引才发现他的神魂到底伤得有多重,她立刻飞身过去,手上的法器并未松开,这样的动作,将那被束缚的几个修士俱都拖倒在地。
就在她要靠近之时,逍遥引看到凌天寒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那弧度太小又顷刻消失,若不是她一直注意着,哪能发现,然而就在这时,逍遥引看到凌天寒身子一晃,竟是撑着长剑才能站立,等到逍遥引大惊之下伸手去扶,她才发现他已经昏死过去。
哪怕昏死,也未曾倒下。
而之前的那一抹笑容,与她记忆之中的那些画面重叠,便叫她眼睛酸涩,光滑如玉的脸庞上也落了泪,犹如一颗颗珍珠般晶亮。记忆之中,凌天寒不苟言笑,她看到他笑的样子,也只有那么一两次,就与刚刚一样。因为去扶凌天寒了,逍遥引也松了手,另外四名修士失去了束缚,虽然都受了伤,却立刻加入战局,要助古朗月一臂之力。
此时的古朗月招架对方的攻击已经十分吃力了,然而他喊出的话,并没有让逍遥引有太大反应,反而她冲过去扶住了那假的凌天寒,而逍遥引。脸上还落了泪。
“你不能有事!”感受到他体内生机流逝,气息极为微弱,逍遥引已是有些慌神了。她手忙脚乱的掏出灵药塞进他嘴里,却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古朗月一直有注意着逍遥引,那泪光让他恍神,而这一瞬间的恍惚,已经让他吃了大亏。
“噗”的一声,古朗月吐出一口鲜血,龙爪直接扯断了他的左手。而对方手中的剑,也穿胸而过。冲上来的四名修士还未靠拢,就看到古帅已经被击中,剑尖穿透他的身体,那血顺着剑身滴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少主!”
秩序之中,他是古帅,但实际上他还有一个身份,他是他们的少主。正因为此,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不会弃主而逃!之前,他们一直在帮忙攻破那禁制。灵气自有消耗,而接着就被逍遥引束缚,逍遥引的实力已是大乘后期的巅峰人物,他们全盛时期以四对一都讨不到好。更何况灵气不足之时,因此,他们都受伤了。
而现在,少主更是身受重创。
古朗月并没有低头。左手已经断了,右手还在。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剑斩出,只是这个时候,他甚至觉得手中的剑都已经不再听话。此时的他,因为心神不稳又受了重创,被对手寻了可趁之机。
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拉扯着古朗月手中长剑,使得他几乎握不住剑了。那是寂灭塔的吞噬力量,也就在这时,金钟良拔出长剑,这样的疼痛让古朗月脸色煞白,衣袍顿时被飙出的鲜血染红大片。他身子有些踉跄,脚步虚浮险些站立不稳。此时,他所有的力气,都已经用在了握剑之上。他也是剑修,手中的剑,便是他的一切。
古朗月,正在拼尽全力与寂灭塔对抗。
刚刚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四人从挣脱束缚到冲过去各自祭出法器也不过瞬息的功夫,擒贼先擒王的规矩大家都懂,因此,这时候他们便直接杀向了金钟良。
其中一人拳头轰击过去,然而还未靠近,就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狂风吹起,让他们身形都站立不稳,这自然是远古逆龙的威压。四人心头焦急,眼神微变之后靠在一处,竟是咬破手指纷纷甩出鲜血,施秘术结成了阵法。
四人合力,自成一体。他们身上都冒出白光,四道光芒又糅合到一起,一个金色拳印朝着金钟良打去,威力巨大,使得金钟良也不得不后退数步。
四人越战越勇,将金钟良打得节节败退,哪怕是头顶的逆龙也被那光芒震慑,一时无法靠近。远古逆龙顿时发出一声咆哮,朝着古朗月再次发动攻击,却没料到那四人身形比它更快,犹如闪电顷刻便至,挡了它的攻击不说,阵法中出现一道剑光,还伤了它的爪子。
金钟良眼睛泛红,“你以为,就你们能联合!”他说完之后,眼中红芒更深,而天上的远古逆龙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他冲了过去,竟是直接钻入他体内,消失不见。
四人稍稍一愣,随后攻击更加凌厉,然而这个时候,他们发现,敌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化,强大狂暴的气息在那空中怪物进入他体内之后瞬间爆发,震得他们阵型都险些散乱!
“变大了……”
之前的人身形涨大,这等术法简直让人心惊胆战!然而这个时候,他们不得不战。
“四合阵,利剑出鞘!”随着这一声落下,他们身上的光芒陡然化作利剑,朝着对面那庞然大物一剑轰去,却见那怪物抬手,将他们凝结而成的利剑单手握住。
“哼!”重重的哼声犹如雷鸣,将他们震得头晕眼花,也就在此时,那怪物手上用力,竟是将那利剑拦腰折断!
“噗!”结阵四人,同时吐血。
“死!”大手伸来,手上生有利爪,五道银光犹如雪亮的利刃,将他们四合阵法上空的光芒划破,四人还未反应过来,竟有一人被那利爪抓住生生扯出了阵法。
“曾傲!”其余三人目眦欲裂,同时大呼被抓做的兄弟,就连一直与寂灭塔对抗的古朗月也抬起头来,眸子里一片黯沉。他如今已是颓势,手中长剑已经握不住了,金塔的重压使得他几乎无法动弹,而那巨大的吸力,更是将他的长剑要从手中拔出,如今剑柄已经滑出大半……
他受了两处重创,又在那神秘金塔的压制之下,亦没有止住鲜血,如今头晕目眩,全凭一口气再支撑。再看到曾傲被那利爪扯出之时,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只见空中银光一闪,曾傲竟是被利爪直接砍成了两半!大乘初期曾傲,陨落!与此同时,古朗月手中长剑彻底脱手,朝着空中那金塔底部飞入,古朗月只觉得浑身发寒,那柄剑就是他自己,此时无力挣脱,像是要被吸入那黑洞之中,而这时,古朗月忽然回头,看了旁边的逍遥引一眼。
她还没离开,应是给那人喂了丹药,正抱着他昏迷的身体,冷冷地看着这边的战斗。
她想他死,若是那人搞不定,或许她会亲自动手,在她的眼睛里,古朗月很清楚的看到了杀意,他也并不觉得意外。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或者说一个魔,被她缠上,当真是万劫不复了。只是,她真正缠上的,也就是那一个人罢了。当年他初出邙山就遇到了她,侥幸活了下来,或许是她心情好没有痛下杀手只要了他几层修为,结果这活着,就成了他的劫。
本以为会恨之入骨,却没料到会情根深种,会一次一次的回想,会觉得,她放过他,是不是因为心中有别样的情愫。因为死在她手里的男人,数之不尽,比他更厉害的,也有。
他记得她在他面前媚态横生的样子,肌肤如玉,长发如墨,巫山云雨,春风一度。
这是他自找的苦,深埋心底,永远都不会暴露。这是必死之局,古朗月只觉得周身的生气都再飞快的散去,他意识模糊,眼睛里所看到的人也有了重影,只是那一袭红衣刻骨铭心,是他闭眼之前,刻在身心的烙印。
“我一生敬佩凌天寒,年轻时曾受过他指点,这人是真是假,一试剑意便知!若是凌大能已被歹人所害,真仙界修士定要取其性命,为凌大能报仇!”最后时刻,古朗月拼尽全力,发出了一道传音纸符,这纸符实属上品,飞出之后瞬间消散,化作点点亮光朝着四面八方离开,金钟良和逍遥引皆是一愣,而他所说的话金钟良并不想阻止,至于逍遥引,她垂下眼眸,看着枕在自己腿上已经昏迷的男人,眸中颜色渐深。
古朗月仰面倒下,他手中长剑在寂灭塔的底部,眼看要被收入塔中,底下另外三名修士,也是抵挡不住,金钟良并未收手,五指成爪再次朝那三人临时所组的阵法抓去,利爪撕裂顶上光芒,眼看又有人要丧命!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传出,让金钟良也是一震。
不只是他,连他的寂灭塔,都微微震动。
“小友,手下留情!”
古朗月并未倒地,而是在落地的瞬间,被一股和风托起身体,此时他虽是昏迷,但周身却出现了一层蒙蒙的气雾,金钟良眉头微微一皱,那是木系治疗之术,却是比小瑶要高明太多。
此时明明知道有人出现,更有人出手治愈古朗月,他却没有发现对方的位置。
“巅峰高手!”
逍遥引也是眉头一皱,她警惕地看向四周,身上已经罩上了防御结界,同时也将昏迷的凌天寒牢牢护住。来者何人,竟让她也觉得有些忌惮!古朗月的靠山?古朗月会有这样强大的靠山?
453:儒门
头顶上空,寂灭塔塔身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塔底处的长剑同时嗡鸣,那声音显得有些悲戚,让来人眉头一皱,惊异出声。
金钟良脸色一变,他发现,那击中塔身的东西,竟是一粒毫不起眼的普通石子儿。
“咦!这……”
话音落下,一老一少出现在古朗月身边,老者须发皆白,额头上已经有了很深的皱褶,而他眼角下更是有很多笑纹,看起来面容慈祥,让人心生好感。他身旁少女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此时正用肩膀抵着古朗月的身子,脸蛋本来就有些圆,此时还鼓着脸颊,看起来像个白玉包子,而她脸上还有一粒很明显的黑痣,就好像包子上沾了一粒芝麻。
此时老人一手掐诀,指尖出现一道细细的丝线,缠绕上了空中古朗月长剑的剑柄。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着金钟良道:“小友,手下留情。孽徒并非针对你,也没有害那虚空兽性命,如今他已受了重创,还请小友饶他一命。”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并没有盛气凌人,反倒显得十分客气,声音温和,犹如和风吹拂,竟让金钟良觉得清风阵阵,心头的杀意陡然减轻了不少。
他血红的双目恢复清明,看向老者却是有些骇然。先前看到了极为高深的木系治愈之术,如今,老者的手段却是与曲枫所施展的静心凝神之术相似得很,但很明显,这老者并没有打坐掐诀运转心法,效果却比曲枫的更加高明。
金钟良知道自己不是这老者的对手,他明明笑容温和,身上没有释放出半点儿杀气。却让他觉得面前的老者不可撼动,若是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而那静心凝神之术随意施展,已经让他身上的杀意减轻,心头便有了淡淡的好感,金钟良看了一眼昏迷的古朗月,皱眉问道:“在下金钟良,不知阁下是?”
老者呵呵一笑,“儒门,展鸿飞。”他说完之后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丫头。“这是我曾孙展颜。”接着他伸手,指了一下古朗月道:“这是我最小的徒弟。”看到古朗月时,老者微微叹息一声,这不仅是他徒弟,还是如今儒门掌门幼子。虽说父子有了间隙,但这血缘关系,却是抹灭不了的。
儒门!听得这门派,金钟良也是微微一震。只是他知道的并不多,当初只晓得青莽山有个儒门,却是遭了灭门之祸的,青莽山的儒门。跟着老者口中所说的儒门是否有关联?
此时,听到儒门二字,逍遥引也显得极为震惊。古朗月竟是儒门弟子,这让她更觉得惊讶。儒门之人皆是隐士。居于邙山鲜少出世,每隔万年才会有一人出现在三千界,却也仅仅只是出来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带回邙山收为弟子,为何古朗月会出现在真仙界?难道他就是这一次的出世之人。不对啊,时间还未到呢!
逍遥引心头微微一颤。她忽然想到,若是当初杀了古朗月,引出儒门追杀,她恐怕早已陨落,因为儒门虽鲜少出世,但世人皆知儒门强大。
她如今已算巅峰强者,但儒门之中,大乘后期的巅峰强者,据说有数十名之多。他们若是联手追杀,她逍遥引也绝无生机!
“师叔祖并无杀那虚空少女之心,否则的话,她岂能等到你相救。”白玉包子脸少女柳眉一竖,娇声喝道。只是她话音刚落,展鸿飞便暗道不好。
金钟良此时也看向了古朗月,本来已经收敛的杀意又陡然涌起,没有杀害虚叶之心?金钟良冷笑一声,他感应到了虚叶气若游丝,才会拼尽全力逃出神魂域,虽然他的确没有将她杀死,却也逼迫过她,将她困在那等阵法之中,并用金索捆住,虚叶身体本就虚弱,怒极攻心又处在那等毫无灵气的死寂之阵中,若不是他出来,虚叶也是必死无疑,被他们活活饿死困死。这样,比一剑杀了她更加残忍!
他没有下杀手,没有亲手杀人,却也是将虚叶置于死地的,想到这里,金钟良眼神一暗,眸子里火光再现,与他心神相连的寂灭塔陡然发光,左右摇动,使得那飞剑也跟着摇动,撞击塔身发出哐哐的声响。而每一下撞击,飞剑都会受到一丝损坏,包子脸女童眉头紧锁,娇叱一声,手指结印,又是一道绿光罩在了古朗月身上。只是这样,仅仅是治标不治本。
古朗月手中的长剑,就是他的本命法器。他本来就是重伤,此时自然经不起本命法器的损毁了。
金钟良虽是知道自己不是这儒门老者对手,但古朗月的性命在他手中,他便料定对方也不敢贸然出手,虽然虚叶未死,但古朗月对她造成的伤害无法抹去,他要为心爱的女人报仇,就从古朗月开始。那是小师妹、花弦乐陨落所堆积出来的恨,他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们,他恨自己没有给她们报仇,所以,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古朗月,哪怕对方有这等逆天强者做靠山。
展鸿飞微微变色,他手指又飞快地动了几下,使得那道细线微微发光将飞剑稳住,没有继续被寂灭塔所伤害。展鸿飞道:“那女子极为虚弱,又损失了半颗妖珠,日后哪怕恢复也是体虚修为也难有寸进,但若是我儒门出手,不但能保她平安,还能补回她的修为,让她能够恢复从前,甚至更胜一筹,修行也会比从前更快!”
“祖爷爷!”包子脸展颜瞪大一双眼睛,看着祖爷爷显得极为震惊。
展鸿飞却是苦笑了一下,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寂灭塔。他真的没有想到,有生之年会见到儒门记载之中的九转寂灭塔,他更没想到,这寂灭塔真的进阶到了这样的地步。那是儒门老祖宗当年所炼制的法器,耗费了他大量心血,乃是惊世神器,只不过并非人人可用,是要与主人一道成长的神器。
这是神器啊!他虽然能够制服金钟良,却完全不能保证,在出手的那一瞬间能够控制住这寂灭塔,而只要有一点儿差池,剑毁人亡。如今那金钟良已经将寂灭塔修炼到了极致,两者神魂合一,如今,这神器的力量也在金钟良的体内,不管是肉身还是神魂,都能够让他有巨大的提升。
他现在与寂灭塔应该是刚刚达到这个境界不久,并不稳固,待他成长起来,展鸿飞觉得他至少能够达到当年老祖宗的高度。那是半神之境,一步成神!
展鸿飞苦笑一下,“金小友,你的本命法宝寂灭塔,乃是我儒门先祖所炼制,而小徒正是先祖后代血脉,于情于理,也不该用这寂灭塔,将他置于死地,还请小友网开一面,儒门定有重谢。”说道这里,他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虽儒门后人炼器之术皆无法超越老祖宗,无法再炼制出此等神器,但若你当真害了老祖后人,老夫必定利用祖传秘法,破了你的寂灭塔!”
他眼中精光慑人,让金钟良也格外忌惮。他犹豫片刻,冷声道:“当真能让她恢复,修行更快?”
展鸿飞面色不变缓缓点头,心头却是松了口气,他哪有什么祖传秘法破寂灭塔,那等神器,出世之时天地震动,他根本破不了,刚刚不过是震慑他而已。
“那是自然!”展鸿飞掏出一块蓝色玉石,“这是蓝灵玉,或者可以说,是虚空兽的心脏。”虚空兽一族,天生的圣女圣子心脏会是碧绿色,便被称之为碧灵玉,而其他的族人心脏则为蓝色,被称之为蓝灵玉。
“让她吸收,她自然会修为大进。”数十万年以前,虚空兽离开浮云岛的也有不少,不过大都没有太好的下场,正因为此,之后浮云岛上的虚空兽便很少再现世了,蓝灵玉自然就珍贵无比。他手中这块蓝灵玉到底如何得来展鸿飞也是无从知晓,在门中藏宝阁已经放置了数万年之久,然而他今日卜卦,得知小徒有难,需要这蓝灵玉才能化劫,因此便带了出来,当真派上了用场。如今天道已乱,能窥见这点儿天机,已是极为难得了。
见到金钟良心动,展鸿飞便将蓝灵玉抛了出去,“是真是假,你一试便知。”
金钟良接过蓝灵玉之后,手指一弹,那蓝灵玉便被寂灭塔收入塔内,如今这寂灭塔就如同他自己一样,完全不需要再下命令。蓝灵玉进入寂灭塔后,他本是想用丹药让虚叶清醒过来,待她醒后辨认蓝灵玉真伪,却没料到那蓝灵玉直接紧紧地贴在了虚叶的心口位置,紧接着一道蓝光遍布她全身,下一刻,竟是进入了虚叶体内。
片刻之后,虚叶闷哼一声,幽幽转醒,脸上竟瞬间有了血色,面色红润身上灵气更是暴涨。
看到金钟良的脸色变化,展鸿飞捻须一笑,“金小友,老夫可有说谎?只这片刻,便能辨真假了吧!”
454:滚
寂灭塔中,虚叶幽幽转醒,神色有些迷茫,她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头,只觉得那里犹如烈火在焚烧一般,火烫无比。她起身坐好,周围的环境极为静谧,便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她的心脏强健有力的跳动,从前缺失了一半的妖珠,竟是被恢复如常。虚叶正惊疑不定时,就听到了金钟良关切的声音传来,“现在感觉如何?”
听到金钟良的声音,虚叶顿时眼泪婆娑,心中涌起一个欣喜若狂的念头,“他没事,他回来了,他救了她!”受到的委屈尽数化作这滚滚泪珠宣泄而出,虚叶抽噎了许久,才抹了眼泪,从寂灭塔中离开,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展鸿飞见到塔内出现的少女,微微点头,随后又道:“金小友,这位姑娘已经无碍,还请放了小徒。”
金钟良神色有些松动,金塔也随着收敛了金光,展鸿飞面露喜色,然而下一刻,就见对方眸中寒光一闪,“此时我放人,若你要动手,我岂会是你对手!”
对方修为高深莫测,还有一个会木系治愈术的女童,哪怕是他能够拼命将他打伤,那点儿伤势,那女童恐怕也能将其治愈,如此一来,他没有任何胜算,想到这里,金钟良眼睛一眯,“你等立下心魔誓言,不可出手伤我们!”
展鸿飞脸色一沉,长袖一甩,威压随之显现,他有些愠怒地道:“儒门修士说一是一,断然不会出尔反尔!你放了小徒,我们自不会继续追究。”
旁边展颜一张包子脸更是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用眼神将金钟良戳出满身窟窿。这家伙。竟然不把儒门放在眼中!
威压之下,金钟良虽是感觉到了威胁,却并没有松口,“儒门大能晚辈确有耳闻,然而儒门鲜少出世,我也分不出真假,唯有心魔誓言,才能让我安心放人。”
展鸿飞本来就捻着胡须,听了金钟良的话胡子都扯落了一根。儒门重的是修身养性,只不过他在门中都人人敬仰,出来之后天下修士都是以礼相待,他已经对这小子极为客气了,却要被逼发心魔誓。这对于他来说,自然是有些侮辱品行的,正因为此,他才会有些动怒,只不过那胡须扯得微微一疼,他的心境也很快地调整回来,静静地看了金钟良一眼。“好,我发誓。”
待他立下誓言,金钟良又瞟了一眼他身后那女童,她修为也是不低。但要动起手来,金钟良并不畏惧,因此他点了点头,随后寂灭塔微微一抖。塔身缩小返回他手中,又从他掌心钻入他体内。也就在这时,被寂灭塔一直制住的长剑从空中跌落,展鸿飞一抬手,那飞剑便落入他手中。
展鸿飞没有再说什么,手中扔出一把破旧的老蒲扇,扇面在空中陡然变大,而那女童展颜则拖着古朗月先行落到了蒲扇之上,展鸿飞随后跟上,驱动法宝离开之时,将另外三名修士和一具尸骨也一并带走,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极快也没有回头,然而那展颜却是回头,别有深意地瞥了金钟良一眼。
这时,蒲扇上躺着的古朗月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他缓缓睁开眼,嘴皮嚅动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来接他的是师父,此次回去,他将会永远呆在邙山,再不出世,他也就看不到那个人了。只是这个时候,他神识干涸,身体虚弱,哪怕是想转头看她一眼,也做不到。
蒲扇的速度极快,只是一瞬间,已在数千里外,他勉强转过头,视线里的景物早已变幻,再也看不到了。一别之后,后会无期。
待那一老一少走后,金钟良才解除了与逆龙合二为一的状态,他恢复了正常的相貌,这才将虚叶拥入怀中轻轻地拍了两下她的后背。随后,金钟良转头,看着那边的一男一女。
逍遥引一直没有离开,凌天寒也没有醒过来。
金钟良还记得在神魂域内,苏寒锦所说的话,他对司徒星翔已经有些怀疑,而如今他出来了,凌天寒也重伤出现,加之刚刚那古朗月所说的话,金钟良心中便有了想法,莫非,凌大能当真被夺舍了,而那夺舍之人,就是司徒星翔,所以,在神魂域内,与他一同寻找机遇的,是司徒星翔。
只是如果凌大能被夺舍,取而代之的是司徒星翔的话,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至少在这之前,凌大能一直在帮助他,也曾救过他性命指点他迷津,若非凌大能,在沧海界,他就因为烛地的背叛而死,之后他也是在凌大能的指点下,一步一步前行,获得逆龙传承,知晓自己身上背负的使命。
如今情况并不确定,金钟良欲一思索,便决定暂时保密,不把局势弄得更僵。这女魔头他曾经见过,也知道凌大能一直躲着她,如果能将他困住,待他醒了,自然能问清楚,但此时,他对上逍遥引的话,完全是毫无胜算。
她没走,静静坐着,似乎在出神。青丝绾起,一缕黑发垂下,在白玉一般的脸颊上微微贴着,看起来分外的柔和,只是下一刻,她猛地抬起头,凤目微微眯起,便变得有些狭长冷毅,而眸子里更是黑沉沉的,冷眼一瞥,便让金钟良心头一颤。
“滚!”逍遥引冷冷道,说完之后她便垂下头,不再看他。
金钟良骤然变色,暗自握紧了袖中的拳头,下一刻却微笑着伸出手,手腕转动一勾,便从寂灭塔中取出一个丹药瓶。他弯下腰,将药瓶放在逍遥引身边道,“此乃仙品养神丹,对凌大能恢复有莫大好处!”
逍遥引伸出玉手,青葱手指在那瓷瓶上一弹,便有一粒丹药从瓶中蹦出,跃到高空,她小指再往下一按,那丹药又落回了瓶内。接着逍遥引水袖拂过那药瓶,径直将药瓶收入袖中。
金钟良微微一笑,正欲开口说话,就听她又冷冰冰地吐出一字,“滚!”
这时,他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冷声道:“你与凌大能是旧识,我才以礼相待,并非惧你!”刚刚战胜了这么多强者,金钟良此时信心十足,从前遇到逍遥引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如今,他却有信心与其一战。
“刚刚宰了个大乘初期,逼走了儒门大能,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逍遥引冷哼一声,“若非你手中握着古朗月的性命,那儒门大能岂会惧你!若非儒门并不愿意Сhā手三千界里的事,你以为立个心魔誓便能困得住他?他要对你动手,你早就死了。”
逍遥引说完之后轻笑一声,她的衣衫无风自动,犹如怒放的牡丹一般,而她身上更是陡然释放处层层威压,使得金钟良踉跄几步,险些站立不稳。
逍遥引侧头望了一眼金钟良,妩媚一笑,那笑容明艳无比,就像是天上骄阳让人灼眼,然而却并不会让人觉得温暖,相反,那笑里阴霾层层,让人觉得透心凉,逍遥引笑容渐深,视线却是移到了虚叶身上,虚叶身子陡然僵硬,只觉得仿佛有无数柄刀子在戳她一样,头皮发麻的同时,神识也是隐隐作痛。
她本来已经恢复血色的炼丹,顷刻间又煞白,嘴角更是有了一丝血迹。威压之下,金钟良也有些不舒服,他引动灵气,体内寂灭塔再次震动,却在这时,陡然觉得身体一松,只听逍遥引再次怒喝了一声,“还不快滚!”
金钟良面无表情,稍微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凌天寒,随后带着虚叶离开。
刚刚一场恶战,他消耗不少,逆龙合体虽然解除,体内的反作用也是极为明显,他只不过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罢了,此时他若是与逍遥引对上胜算不大,并且对他并无益处,这个时候,他还有要紧事要做,而不是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里。
金钟良退走之后,虚叶轻声问道,“我们走了,凌大能他……”
“那女魔头对凌大能用情至深。”金钟良缓缓答道,心中却补充了一句,“若他是真的,自然不会有任何意外。若他是神魂域内的司徒星翔……”
想到司徒星翔在神魂域内贪生怕死处处拖累,金钟良摇了摇头,那样的人,当真不配拥有凌大能的肉身。
“我们现在去哪里?”虚叶柔声问道。
“回沧海界!”金钟良冷声道,他眸中火星四溅,薄唇紧抿,手死死捏紧,他的手握着虚叶的手,此时用力,让虚叶也是愣住,虽然很疼,她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有些担忧的看着金钟良。
“弦乐死了。”
“什么?”虚叶愣住,都顾不得手上的疼了,一双眼睛瞪大,满脸震惊。
“她死了。”金钟良喃喃道,他身子发抖,眼角里也有了泪光。花弦乐死的时候,他还困在神魂域内。想到这里,金钟良只觉得气血翻涌,身子都有些站立不稳。逆龙合体的反噬明显加重,让他皮肤表面都渗出血来。
“你怎么了?”虚叶惊慌失措,看着金钟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顿时将其扶住,用娇躯撑着他的身体,给他依靠和力量。淡淡的灵气从她体内散出,环绕在了金钟良的身侧。
“她死了……”金钟良仍是喃喃自语,虚叶哽咽道:“花姐姐一定不想看见你这样的,到底是谁,害了花姐姐!”
是谁?金钟良身子微微一颤,随后他呵呵一笑,“对啊,报仇!”
……
455.
龙墓之中,苏寒锦完整的运行完九个周天的心法之后,感觉修为几乎没有寸进。两年之前她便已是大乘之境,从返虚后期到大乘更是只花了半年的时间,然而现在,整整两年,她的修为只提升了两层。这样的进展对于其他人来说已是惊天动地,对于她来说,却是完全不够的。
如今,离浮云岛最接近域外的那一天,已经不足九年了。而她才大乘初期,这样的实力,哪怕对付一只域外天魔都够呛,哪里阻止得了那些疯狂的天魔。
两年时间,修为提升两层,还只是在大乘初期,之后进阶越来越难,若仅是如此,完全不够。苏寒锦停了下来,她站起身来,握着问心剑,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剑招,在这段时间,她除了修行心法,也会分出时间修炼掌心雷雨诀和练剑,如今她已经自创了一套剑招,然而这剑招虽强,却没有对手练招,使得她总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一时却又辨识不出。
苏寒锦一遍又一遍地挥剑,虽然收敛了剑气还施展了结界,仍是在龙墓的天地间造成了不小的破坏。那一对小金龙本来也习惯了,这一次,却有一只冒头过来,“小青,你进阶好慢哦!”
当初苏寒锦是以青龙的身份进来的,因此这条金龙都叫她小青,还死活都不肯改口。
苏寒锦:“……”
“我知道个好地方,你敢不敢去?”
“什么地方?”苏寒锦有了兴趣,出声询问。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她与这两头金龙也算熟络,她身上有龙神的信仰之力,这两只金龙也喜欢亲近她。每一次她从心法修炼得差不多了,准备修炼其他的时候,它们都会过来跟她说上几句话,已经有了些默契,而这两头金龙从出生便在这里的结界之中,没有与外界联系过,心性都极为单纯,如同一张白纸,苏寒锦自然不会担心它们害人。
她倒觉得自己的性格还多少的影响了这两头金龙。使得这两张白纸上,都留下了她的印迹。正因为此,苏寒锦在这两龙面前,还算极为和蔼慈祥的。
金龙摆了摆头,看到另外一只没有过来。游到苏寒锦耳边,轻声道:“恶龙窟!”
“恶龙窟?”
经过询问,苏寒锦才知道,此时她所见的天地,并非龙墓的全部。人有善恶,龙也是如此。杀孽太多的恶龙死后,身体并不能化成这天地里的一部分。那些怨气未消的恶龙入了龙墓,便会直接进入恶龙窟。她想练剑想进阶,想要提升自己,可以到恶龙窟内战斗。龙尸在这片天地里会化作虚无,龙晶也会消散,但恶龙窟的恶龙没有,它们的身体和神魂都还存在。在里面饱受煎熬,若是斩杀恶龙夺取龙晶净化吸收。修行速度会大幅度提升。
金龙口中的龙晶,其实就是龙珠。
“我也可以吸收龙珠进阶!”见苏寒锦打量着它,金龙忙不迭地道。虽说化身成龙,它现在却只是一头幼龙,两年过去,身子也仅仅从原来小青的手臂那么粗,长到了她小腿那般粗细,离一头威风凛凛的龙还相差太远,若不是头上这小角,别人肯定觉得它是赤脚蛇。偏偏这小角也不明显,就像是脑门上长了俩鼓起的疙瘩,难看得要命。所以,它想要进阶,非常地想!
恶龙窟自然很危险,因为里面都是身前作恶多端的龙。同样,里面也有机遇,能够让她更快的提升,苏寒锦略一思索,便决定入了那龙窟,不入虎茓不得虎子,她时间不多,必定要去拼一拼的,或许,这就是司徒星翔的安排,让金钟良斩杀恶龙吸收龙珠,最终成神。
她既然得了青龙传承,就不能放弃。只不过进入恶龙窟之前,苏寒锦决定先去神魂域内看看,她之前有空的时候还是会进去看看的,免得出现什么纰漏,如今要进入恶龙窟,里面危机重重,去问问司徒星翔没准能知道点儿情报,同样,看到他们都困在神魂域内,她也才能安心。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苏寒锦刚刚进入神魂域,正在庆幸离埋骨之地的位置不算远,还未走上半个时辰,就听到一道声音在脑中炸响。
狐离天一直没有离开埋骨之地,它虽然很想离开,但想到苏寒锦进来会直接来这里,就没有乱跑,省得她浪费时间寻找。它得给她一个交待。
感觉到苏寒锦的气息靠近,狐离天立刻道:“他们逃了!”
苏寒锦浑身一震,速度更快,她如今已经大乘期修为,神魂更加强大,远远地就能注意到埋骨之地的动静,只见狐离天蹲在埋骨之地的峡谷口,狐狸脑袋微微缩着,眼神闪烁,爪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刨地。
看到苏寒锦出现,狐离天抬头,想要解释一番当时的情形,却没料到,苏寒锦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周身散发出极为强大的气息,让它都格外忌惮,让狐离天产生了一个错觉,它面前的并非是苏寒锦,而是当初那个强大无比让它神魂战栗的天魔。
“那小子居然有个神器,金色小塔,我一不小心就遭了道!”狐离天有些结巴道,却在这时,听得对方厉声喝问,“何时的事?”
“前日。”
“你制不住他?”
“那小塔将我控制住,金钟良和那逆龙一路劈开你设下的蛛网,冲出了生路。”
“那一人一龙实力到了什么境界?”
“两个加起来,对上大乘期修士应该也有胜算,要知道,那一路砍过去的蜘蛛,都是九阶!”
应是被苏寒锦震慑住了,狐离天答得飞快,“等到我冲破那小塔的控制,金钟良已经冲到了生路尽头,你知道神魂域其他地方神识注入铭牌便能立刻离开,我扑了个空,仅仅击伤了跟在他后面的司徒星翔……”
它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却发现面前人影一闪,苏寒锦的身影原地消失,她竟是直接离开了神魂域。狐离天撇了下嘴,狭长的狐狸眼也眯成了一道细缝,以她的实力,难道还怕那两人不成,它难道闯了大祸?狐离天虽然知道没有完成约定,却也觉得苏寒锦小题大做,这般不告而别让它格外不满。又是几爪刨下,将埋骨之地这一片地方弄得地动山摇,大地之上,裂开了数道深深的缝。
苏寒锦出了神魂域,直接揪住面前摇晃的金龙尾巴。“我此时离开龙墓,还有办法再进来么?”
“死去的龙才知道龙墓的位置。”金龙道,“怎么你要离开了,不去恶龙窟了?”
恶龙窟她要去,但现在,她必须回去看看,金钟良离开了神魂域。势必会回沧海界,他肯定会为花弦乐和战部手下报仇,虽是找不到她,但天玄剑门在云海界。他有逆龙和神器,对上大乘期修士都有胜算,天玄剑门虽然颇有地位,但门中却是没有大乘修士的!整个云海界。大乘的也只有玲珑真人和夏越川,而他们已入真仙界。因此无人帮得上,也无人敢帮天玄剑门!
她必须回去。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但日后也要回来,要带你入恶龙窟,你有办法吗?”苏寒锦仍旧抓着金龙的尾巴,将它倒吊着,摇晃了数下。金龙哎呦地叫了两声,将脑袋卷起看着苏寒锦道:“小青我要晕了!别摇了!”
“到底有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也得想出办法!苏寒锦看着手中金龙,顿时想到,这金龙不是龙墓的钥匙么,若是她将钥匙带出去的话,应该会找到回来的路吧?
“有!”开口的是另外一头金龙,它慢悠悠地游了过来,“我知道龙墓,能够带你回来。”
“好!”苏寒锦松开了手里抓的这头金龙,冲着另外一头勾了勾手指,它立刻缠到了苏寒锦的身上,转头对被摇得头晕眼花地那一头金龙道:“你,看门!”
“为什么不是你看门,我先跟小青说的!”它不依不饶地闹了起来。“我跟她比你亲!”
缠在苏寒锦身上的金龙脸上露出一个极为人性化的表情,它摇晃了两下脑袋,“因为你笨!”
现在的苏寒锦自然没空管带谁不带谁,谁说能帮上忙她就带谁,她踩着飞剑朝着龙墓的入口冲了过去,在身上金龙的帮助下出了结界,再次出现在了江河之中,也就在此时,她脑海里听到了很多的声音,絮絮叨叨的让她有些发愣。
“龙神苏寒锦,保佑我族平安!”
“龙神苏寒锦,保佑哥哥顺利通过测试!”
之前,她在龙墓之中,那里是死龙的坟墓,自然听不到这些声音,而此时出来,她听到了大量的祈愿,与此同时,强大的信仰之力涌入她体内,竟让她本来已经进阶缓慢的修为有了松动,那信仰之力犹如从前的灵气一般,生生拓宽了她的经脉。
大乘三层!她进阶了。
苏寒锦此时不想听到那些声音,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那些声音就从脑海中陡然消失,她没有丝毫犹豫,踩着问心剑冲出水面,如今修为大乘,感应的范围更加广泛,灵玉界并不大,想要找到界湖返回云海界,应不算困难。御剑飞行之时,她发现底下有多处祭坛,而祭坛上的神龙名号,竟都是她苏寒锦。
难怪她的信仰之力突然这么强大,难道是灵玉界那三人帮她传播发展的信徒?
……
云海界。
江云涯在练剑,只是忽然间,他发现了一只莹莹纸鹤,他剑尖一挑,那纸鹤变落到了他剑尖上。
凌水烟的声音传了出来。
“钟良重整战部,要为花弦乐和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声音顿了一下,显得极为低沉和哀伤,“涯儿,他,如今很厉害。”
纸鹤化作荧光消散,江云涯静静站立,面容平静,然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前,觉得心口那里有些微微发热。
456:陷阱
这纸鹤是江云涯给凌水烟的,乃天玄剑门弟子炼制,比沧海界的纸鹤要高明许多,江云涯留下了神魂印迹,所以那纸鹤才能够从沧海界传到云海。
凌水烟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江云涯静静站着,遥遥看着沧海界界湖的方向。他静默片刻,直接去向掌门汇报了这件事,沧海界金钟良将带战部复仇,让天玄剑门心中有数,而江云涯则只身前往界湖。
纸鹤里,凌水烟说金钟良如今很厉害,江云涯便想看看,他现在到底有多强!当初在罗刹界内,他虽然没有杀死金钟良,但双方差距不大,小逆龙也并不弱于金钟良身上的远古逆龙,而他接受了之后的传承,金钟良却是直接离开,这样一来,江云涯并不认为金钟良在短时间内能够远胜于他。
江云涯心中有一种奇怪的异样,他从前对其他事情都并不在意,这个时候,与凌水烟的接触也并不算特别多,在凌水烟说金钟良很强的时候,他会觉得不高兴,很想用实际行动来告诉凌水烟,我比他更强。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在乎,但实际上,他也知道,除了苏寒锦,凌水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哪怕他很少回答她的话,哪怕他每次面对凌水烟都显得很冷漠,但他真的无法理解血缘上的那种亲近,他在意她。他在意金钟良夺走了属于他的母爱。他在意在界湖的时候,凌水烟选择了金钟良,而他缩在大树底下,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疼痛折磨,而她,没有看到他。
那时候。凌水烟的眼睛里只有金钟良。他在意,也介意。正是这种心态,让他对她并不亲近,却在接触之后,忍不住靠近,也想证明自己的存在。
……
天玄剑门离界湖不远,江云涯并没有花太久就到了云海界通往沧海界的界湖,他离开后没多久,界湖上便出现了一个人。
“有人上来了?”
水帘洞天驻守界湖的修士没有修炼。恰好坐在了湖边,因为无聊,捡了几块石头往湖里扔,界湖风暴强大,要用石头打水漂。倒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修炼了,他将石块扔出去的时候,石块能在湖面上跳上几十丈远,在水面上跳动几十下之后才会沉下去,只是这一次,石块才飞了一半就仿佛撞到了什么东西被中途截住,随后。石块在空中碎成了粉末,被风卷得雾蒙蒙的一片,他一直注意着自己的石块,顿时觉得格外惊奇。总觉得那湖中有一道阴影,像是有人从湖中出现了。
因此,他有些犹疑地出声询问,“有人上来了?谁在那里?”
旁边年长一些的同门听得他的询问。顿时用神识感应一下四周,接着嗤笑了他一声。“想人想疯了吧,根本没人!”自从上一次沧海界出现大量修士,在界湖闹得翻天覆地之后,这界湖就再也没有修士突破上来了,不仅是沧海界,其他界的也没有,不过他们守在这里,本来也是十年二十年难遇到一人,所以对没人上来也并不算太在意。
他们在门派中资质一般,被派守界湖每月还有不少的丹药发放,所以这里也算是个好差事了,至于没人来,那也不关他们的事。那年长的修士拍了拍先前年轻修士的肩,“别想太多!”
年轻修士手里还握了一块石头,他想到刚才那无缘无故在空中碎裂的石头,还是觉得奇怪无比。界湖的罡风十分狂暴,因此他丢出去的时候就输了灵气在石头中,用灵气屏障将石头护住,不应该被界湖的罡风绞碎,那那石头到底是怎么碎裂的?还有那一闪而过的人影……
他神识外放,对界湖再次搜索,仍旧没发现什么异样,旁边的年长同门呵呵一笑,“从底下上来的修士,哪里能瞒过你我的眼,真能瞒过的,肯定不是低界修士了,看到了也没用,别多想了!”
年轻修士想想也是,手中握着的石块想丢,却有些害怕了,免得真的是撞到了高界修士自找麻烦,他叹了口气,将石头随后丢在了脚边,却在这时,听到旁边有人出声询问,“刚刚道友看到了人?”
年轻修士回头一看,便见面前立着个穿着月牙色长衫腰佩长剑的年轻修士,衣襟上绣着紫色剑穗,在天玄剑门地位还挺高,至少也是长老的亲传弟子,如今的天玄剑门在云海界地位颇高,他水帘洞天与之相比差了老远,因此哪怕这人修士与自己相当,年轻修士也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朝对方拱手道:“原来是天玄剑门道友,刚刚的确像是看到了一个黑影,但是可能是眼花了吧!”
虽然驻守在界湖的大部分都是资质一般修为中等的修士,但几乎每个门派都还会有一两个修为极高的修士坐镇在此,既然连那些大能都没有任何发现,他心中也是觉得自己眼花了,自然不敢胡乱说话。
却没料到,那天玄剑门弟子眉头微微一皱,低声道:“其实不瞒道友,我刚刚似乎也看到了黑影一闪而过。”
“当真?”水帘洞天的修士讶异地抬头,随后道:“我一直在用灵气丢石块,可以锻炼一下自己对灵气的控制,结果刚刚那一块石头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在空中碎得四分五裂,而之后我又看到了一个黑影,才会觉得有人上来了。”
天玄剑门呆在这里的正是木岛主的亲传弟子,紫色剑穗的姚景,他之前刚刚接到消息,沧海界修士会再次出现,让他小心提防注意界湖的动静,因此他才会仔细地询问,与水帘洞天的弟子又寒暄了几句,姚景将这个异动也用传音纸鹤发回了天玄剑门,只是他也没有太过在意,因为沧海界修士要上来,不会只有这么点儿动静,战部那么多人,要上来阵仗也是很大的,而姚景不认为沧海界金钟良能以一己之力,对上整个天玄剑门。
这个小小的异常没有引起其余修士的注意,姚景发了纸鹤之后也回到了自己门派的驻地,闭目养神的同时,他仍旧用神识感应着界湖,界湖广博,神识不足以覆盖整个湖面,他也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仔细地盯着能够感应到的湖面不放过一丝动静。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繁星出现在头顶的天幕上,风声阵阵,夜色下的界湖显得格外阴冷,朦胧的月光像是被罡风撕裂,在界湖的长草上洒下支离破碎的光。
第二日一早,姚景觉得有些疲惫,他拿出一粒灵丹正要服下,结果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嘈杂的声音响起,就好像炸开了锅一般。天玄剑门对界湖的修士并不看重,门中弟子的数量也算得上是云海门派第一,因此派驻在这里的修士不多,算上他也就四名,为的就是监视沧海界动静。
他一直注意着界湖,并未关注身后动静,此时就见一名同门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登天池!”
“登天池怎么了?”姚景疑惑地问道。
“登天池的池水少了一半!”
登天池的池水少了一半?姚景和几位同门也赶到了登天池旁,待看到池中景象,姚景也是一愣。池水果然少了一半,到底是何缘故?登天池的变故已经惊动了一些大派坐镇在这里的长老,他们也并不清楚原因,数万年来登天池也不见少过,这等古怪的异象,不晓得是好是坏!
姚景定定看着那池水,随后示意同门离开,待回到天玄剑门驻地的时候,他先是发了纸鹤通知掌门,随后才道:“登天池,是低阶修士登上高界之后,需要浸泡的灵气池,为何池水会少那么多?难不成,被人装走了?”他想到了昨日界湖里出现的异常,姚景脸色微变,冲着身边的同门道:“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偷偷摸摸地上来了?”
“怎么可能!若真是沧海界修士上来,能够不被人发现?这里可是有返虚后期修士坐镇,即便有什么秘法能够隐匿身形,谁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池水偷走?”
这么说也很有道理,但是姚景总觉得心绪不宁,若是掌门和长老他们赶到了登天池,而对方却偷偷杀到了天玄剑门的话,这可如何是好?他想了一想,又发了一道纸鹤,将心中所忧仔细地说了一遍,这才稍微地放下心来,只等掌门指示了。
这边,江云涯通过界湖出现在了沧海界,界湖与仙剑门较远,等他赶到仙剑门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只是等他靠近之后,江云涯发现,仙剑门修士的修为似乎普遍偏低了。
他记不住人脸,虽然的确来过几次,也呆过一段时间,却也仅仅是与凌水烟相处,对其他人毫无印象,如今记不住人,却觉得修为似乎是低了,莫非他们已经离开了?江云涯有些疑惑,只是他感应到自己的娘还在,便直接朝着凌水烟的房间走了过去。
江江比他热情得多,看到坐在窗边的凌水烟,顿时从窗户扎了进去,只是下一刻,它眯着眼睛憨憨的笑容陡然僵住,身体也牢牢地定在了空中!
456:娘
凌水烟坐在窗边,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金钟良回来了,她是很高兴的,撇开另外一重身份,她还是他的师父,而人都是有感情的,相处了那么久,从前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且金钟良又听话懂事,那份感情自然无法割舍,只是她心中亦有隔阂,因为,那块玉佩不是他的。
那玉佩属于江云涯,却因为他们的小师妹江离儿,转到了金钟良手里。那时候,金钟良并没有说过那玉佩最开始不属于他,因此,这个似乎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让她觉得不舒服,让她见到金钟良的时候,虽然仍旧高兴,却并没有从前那般体贴热情。
等到听到金钟良要带领战部报仇,凌水烟心情更加郁结,她不在乎天玄剑门是死是活,她只在乎江云涯。她记得江云涯说过,“不要想着去找天玄剑门报仇!”天大的仇怨,对于凌水烟来说,也不及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重要。只是她没想到,金钟良回来之后就再次整顿战部,要带领他们,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金钟良的实力极为强大,让凌水烟生出高不可攀之感。最重要的是他擅长炼丹炼器,他几乎无所不能。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他手底下的战部就重拾信心凝聚在一起,各种丹药和法宝,让他们的修为硬生生地提高了。凌水烟很担心,所以她悄悄地发出了一只纸鹤。
那纸鹤速度极快,且是高界的高阶法宝,她以为不会被人发现的,却没料到,金钟良发现了。虽然没有办法将纸鹤拦截住,但他发现了纸鹤,且只是片刻,便推测出自己在给江云涯通风报信。他试探地问她,是不是江云涯来过,当时她虽想隐瞒,但在金钟良面前,哪怕他并没有施展威压,她也觉得无法说谎。
金钟良当时受伤的表情还刻在她心里。凌水烟捂着心口,觉得心中酸涩发疼,但是她并不后悔。而在那之后,金钟良便将她禁足,她仍旧呆在房间里。但这房间里有他设下的阵法,使得她无法感应到外界的动静,同样,她也不能继续发出纸鹤,她只能静静呆在房间里,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他们已经前往了云海界么?应该不会这么快吧,虽然战部的实力在提升。但短短几天时间总是不够的,凌水烟心中万般纠结,天玄剑门有江云涯,战部之中有她爹爹。有金钟良,不管哪一方,她都不希望他们有事,只是她脑海中回想起当时父亲凌云说的话。“他只有金钟良这一个孙子,仙剑门与天玄剑门乃是宿敌。天玄剑门的剑奴,不配做他凌云的子孙!”
因为心中有事,凌水烟也无心修炼,她整日发呆地坐着,身体更加消瘦,脸色也愈加苍白。房间内有阵法禁制,她透过窗户看到的也仅仅只是外面的小院,枫叶红了,层层叠叠如有火烧云,正是这红,才让她觉得心里稍微暖和一些,她想起江云涯一袭白衣站在红枫树下,那般的相貌,这修真界,简直无人能及,她甚至在想,哪家的姑娘,才配得上他!
今日也是如同往常一样,凌水烟静静坐着,忽然觉得身边有一阵波动,下一刻,看到江江破窗而入,只是脸上的笑容还未舒展开就瞬间僵住,因为她发现江江被困在了空中!
数道锁链从房间的四角里瞬间伸出,将定到空中的江江捆住,凌水烟手中长剑立刻出现,朝那锁链一剑斩去,那铁链纹丝不动连一道划痕也没留下,而锁链之中的江江却是发出一声哀鸣,让她心头猛颤,身子更是瑟瑟发抖。
“困龙链!”
那锁链上干涸的血迹,在银光闪闪的锁链上显得极为突兀。而那属于逆龙的血腥气,让江云涯脸色大变。困龙链是罗刹族专门用来控制违反族规的族人的锁链,炼制方法极为复杂,不仅能够束缚逆龙,同样,若是罗刹族人被捆住,也会动弹不得,并且因为罗刹族血液特殊,那困龙链更是针对血液设下禁制,使得违规的族人饱受折磨,这是对于犯了重罪的罗刹族人才会施下的刑罚!
这是金钟良的手笔,那锁链上的逆龙血,则是那远古逆龙无疑。江云涯一手掐诀,左手割破甩出一滴鲜血,直接落在那铁链之上,他的鲜血灼热滚烫,落在铁链上时发出嗤嗤的声响,却也只是在锁链上留下了一点凹印,想要熔断锁链并不容易!
血液落在锁链上时,金钟良眼睛陡然睁开,他冲着身旁的远古逆龙笑了一下道:“中伏了!”
若是要阻拦那纸鹤,虽然极为困难,但是有远古逆龙在,耗费一些力气,是可以将纸鹤拦截的,但是他没有,师父她见过了江云涯,会将江云涯放在心上,他可以理解,所以他并没有为难凌水烟,但是他却将计就计,在凌水烟的房间里设下埋伏,等江云崖上门。他是正大光明地在她房间里布阵的,因为她通风报信,所以布下阵法,将她困在房内不与外界联系,这点儿,众人都不会反对,凌水烟自然也不会反抗。
当然,江云涯不上门也没关系,他那么布置,也不过是以防万一。
倒没想到,江云涯真的去了。看来,他们呣子如今关系还不错。
金钟良觉得有些不舒服,他一直敬重的师父,他一直渴望的母爱,在他困在神魂域内,在他经历心爱的人死去的痛苦之时,悄然的远离了他。金钟良脸色有些不好,旁边的虚叶握住了他的手,目光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金钟良将手抬起反握住了虚叶的小手,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别担心。”他站起身来,没几步就走到了尖刀战部当时幸存下来的一个修士面前,“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么?找到了曲枫和小瑶了吗?”
曲枫和小瑶在战阵之中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当初也让曲枫和小瑶各自带了弟子,然而现在学习净化凝神之术和治愈术的修士,实力都远逊于他们,数十人一组才能勉强支撑起战阵,这样一来,战阵的攻击力就会减弱不少,若是能将他们寻回,便是如虎添翼。他本来是打算亲自去找的,但现在战部的训练和成长都离不开他,金钟良微微皱眉,待听到毫无消息之后,重重地叹息一声。
曲枫和小瑶离开了,得知这个消息,他是很失望的,金钟良掏出一个玉瓶,笑容有些苦涩,“这是给小瑶准备的丹药,能够治好她的伤,却没想到回来之后,他们走了。”
被他问话的修士顿时格外感动,同时,对曲枫和小瑶也心生不满,他们丢下战部的兄弟不管,首领还将他们记挂在心上,辜负了首领对他们的信任啊……
金钟良继续往前,不远处,数千修士浸泡在池水中,正在接受登天池池水的锤炼,如今已经过了一天整,还没有人被迫离开池水,这让金钟良极为满意,等到他们全部都浸泡完毕,再配合他的丹药,这群人的实力会更上一层楼的,他相信,总有一天,他的战部会踏平云海!让那些奉承天玄剑门的修士看看,让那些明知道天玄剑门违背规则对低阶修士下毒手却不管不顾的云海界修士看看,谁才值得他们讨好巴结!
进阶后的寂灭塔内,已经是自成了一片天地,这就是神器的力量。他可以通过寂灭塔,将所有人毫发无损的带上云海界,同样,他可以悄无声息地卷走登天池里的水,让他们在寂灭塔内完成登天池的浸泡,金钟良微微一笑,转了一圈之后回到了自己修炼的地方,他盘腿坐下,手上出现一截细细的铁丝,手指轻轻摩擦,指尖灵气溢出,使得那铁丝顿时发热,就好像烧红了一样。
与此同时,沧海界,江云涯脸色更加难看。
四道银色锁链陡然泛红,像是被烧红了一般,江江被困在中央,烧红的铁栏缠在它身上,而那些干涸的远古逆龙鲜血又恢复如初,顺着铁链朝着它的身体靠近,待到血液彻底流到江江身体上时,困龙链的秘法就会被激活,江江身体内的鲜血立刻倒灌,要将整个锁链布满才会作罢!
这就是困龙链的惩罚。
江云涯咬破舌尖,喷出鲜血染上焚心剑尖,随后朝那铁链斩去,然而也仅仅是让一道铁链出现豁口,虽然继续下去总能将铁链斩断,但是,时间不多了。
他虽然接受了传承,知道了困龙链,但江云涯是剑痴,对剑道以外的都漠不关心,更不精通阵法,他从前破阵,都是找到阵眼,暴力破除,这个时候,他除了用剑斩断,并不知道该如何破解这困龙链,而他如果冲进房内,也会被困龙链束缚。
听到逆龙江江的哀鸣,凌水烟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泪珠悬而不掉,而她得知那鲜血不能流到江江身上之后,凌水烟陡然出手,她伸出手,直接用手去摸铁链上的远古逆龙鲜血。
只是片刻,肉掌便被腐蚀,然而她没有松手,用手握住滚烫的铁链,用手去阻拦那流向江江的鲜血,顷刻间,肉掌变白骨。
锁链中央的江江愣住了,江云涯也愣了。江江受伤,他也会疼,然而此时,明明伤在凌水烟身上,他也疼了。这疼从心口上传来,让他浑浑身颤抖,脱口而出,“娘!”
457
凌水烟的手像是被远古逆龙的鲜血吞噬了一样,她还不放手,另外那只手上的长剑再次斩到锁链之上,哐得一声,震得她握着的飞剑剑身嗡鸣,与锁链相撞的地方出现了小小的豁口,而锁链却丝毫无损。
她痛得脸色发白,双腿颤抖,然而听到江云涯的那一声娘,脸上顿时恢复了血色,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一双眼睛更是陡然明亮,迸射出璀璨耀眼的光。她灵气运转到极致,再次挥剑斩去,这一次,砰的一声巨响,飞剑当中折断,发出一声悲鸣,而凌水烟,则喷出一口鲜血!
“放手,没用的!”看到凌水烟这个样子,江云涯的眼睛里泛起幽幽蓝光,像是夜里洒满星光的罗刹海。
困龙链束缚后的逆龙没有反抗之力的,然而这个时候,异变陡生,江江突然发出一声咆哮,紧接着身子疯狂变大,震得铁链哗哗作响。江云涯眸中担忧之色明显,他一剑划破手腕,鲜血汩汩而出,流在了焚心剑剑身上,将雪亮的剑身霎时染得血红。
远古逆龙的血,是困龙链的关键,支撑秘法运转的重要力量,既然如此,就用他的鲜血,将远古逆龙的鲜血彻底腐蚀!
嘭的一声,焚心剑撞上哗哗抖动的锁链,这一次,锁链被一剑斩断,然而焚心剑上的鲜血也悉数消失,被铁链完全吸收。江云涯手腕上的伤口很深,他也并未止血,一剑斩断之后毫不犹豫地再次将血抹在剑身上,片刻之后,挥出第二剑。而江江的身体也逐渐变大将下了结界的房间都冲破了,剩余的三道锁链更是牢牢绷紧。江云涯一剑斩上,第二道锁链再次应声而断!
江江怒吼声一声比一声狂躁,它扇动肉翼,拼命往高空飞去,将余下的锁链绷紧,锁链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又是哐的一声,锁链再断一根,而这个时候。江云涯第三剑也跟上,他一剑击出,斩断了最后一根锁链!
困龙链破!江江飞上高空,双翼展开,犹如一片黑云将仙剑门彻底笼罩。阴影之下。仙剑门剩下的弟子俱都大惊失色四处逃窜,江江扇动肉翼,将底下树木连根拔起,房屋掀翻,整个仙剑门搅得一片狼藉。却在听得凌水烟替他们求饶的时候停了下来,有些不甘地缩小身子,飞回了江云涯的肩头。
“资质好。实力不错的都已经跟随金钟良去了云海界,余下的这些修士也不容易……”凌水烟服用了丹药,但手上的疼痛难以止住,说话的时候声音极低。颤抖得很厉害。
说完之后,她柳眉一拧,紧张地看着江云涯,神情有些慌乱。“涯儿,我不知道的!”她不知道金钟良设下了针对涯儿和江江的阵法。她一直以为那仅仅只是将她禁足,防止她给他通风报信的,却没想到,让江江受了那么多苦。若是阵法没有除去,江江恐怕……
想到这里,凌水烟只觉得心如刀绞,甚至压住了手腕上的疼痛。江云涯没有说什么,而是有些呆怔地看着凌水烟的手。凌水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一边说着不疼不碍事,一边将手缩回袖子里并将手臂伸到身后挡住,却没想到,江云涯突然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储物空间里东西不多,普通的袍子却有不少,凌水烟给他做了不少新衣,从前的粗布衣服穿得也少了,他微微蹙眉,取出一件白袍撕了一段,先是输出灵气包裹那只被龙血腐蚀的手,之后用布条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缠住。
做完这一切,凌水烟已经激动得落了泪,她从前一直期盼的,就这么得到了,江云涯终于喊了她一声娘亲,而他现在,还替她温柔的包扎伤口。她受再重的伤也值得!
江云涯手腕上的伤口很深,但此时已经止了血,而他服用了丹药之后,伤口已经结痂,形成了一个蜈蚣一样的疤痕,再过两天,就会彻底消失。凌水烟看着自己包裹着的手,笑眯眯地给江云涯的手腕也绑上了布条,这本是不必要的,江云涯想要缩回手,结果被凌水烟瞪了一眼,还拍了一下他的手,江云涯这才没有挣扎,任由她轻轻地缠着绷带。
而凌水烟作为一个母亲的天性也在这一刻爆发,在江云涯承认她的这一刻,她不在意自己身上的疼痛,她不关心别人是死是活,她不在乎那些打打杀杀的大事,她只在乎自己的儿子,这就是一个母亲。凌水烟拉着江云涯的手,慈爱的微笑,絮絮叨叨地念叨,“涯儿,有没有中意的女修?”
江云涯的脸上瞬间涌起了一层薄红,他没有回答,而是道:“金钟良带人去了云海界?我得回去了!”
仙剑门是金钟良的老巢,这些人虽然修为资质都一般,但凌水烟留在这里的话,江云涯觉得她或许会受气,最重要的是,她如今在他心中占了一丝位置,他若是将她留在此地,被金钟良拿来要挟的话,江云涯想到这里,就脸色微变,看着凌水烟一字一顿道:“你与我一同前往天玄剑门!”
凌水烟顿时愣住,脸上的笑容也冻结了。前往天玄剑门,就意味着与仙剑门彻底站在了敌对方,她在仙剑门出生长大,仙剑门掌门更是她的父亲,她一时难以抉择。
“留在这里,布下陷阱,以你的命要挟。”江云涯看到凌水烟变脸,手很生硬地从她手里抽出,脸上表情又恢复了冷漠。好像历史重演,当年她选择了金钟良,如今,她还打算站在那一边。
金钟良是她的敌人,也是他的敌人。
敌人的亲人和朋友,站在敌人身边的人,也是敌人。江云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这一次,连肩膀上趴着还有些虚弱的江江也没有太多表示,只是等他走出很远之后,江江偷偷回头。打量了一眼凌水烟,那眼神里充满不舍,却也有着坚毅和决绝。
她或许会再次失去失而复得的东西!凌水烟往前一步,快步跟上,“等等!”
“我同你一道!”
她欠了这孩子太多,她不能再失去他了。
……
寂灭塔内,趴在地上假寐的远古逆龙突然抬起头来,它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身体一阵颤抖。引得金钟良也脸色一变,后背顿时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身下,虚叶眼神迷蒙,白皙的皮肤上是嫩粉色。只是那些嫩粉中间也有少许青紫,是他留下的印迹。她双臂环在他的脖颈上,红唇微微张开,清纯之中透出异样的妩媚,像是一朵青涩的娇花,在他的浇灌下彻底绽开。金钟良起身穿衣之后,又吻了几下她的脸颊。在她耳朵上吮吸几下之后才离开了洞府,而等他走后,虚叶只觉得全身脱力,身子像是被碾压过一般。她被他不知餍足的反复要了多次,现在早已精疲力竭。
金钟良出去之后,直奔逆龙的方向。
“困龙链破了!”
“嗯!”
“远古的皇者,输给了新生的逆龙?”金钟良眉毛上挑。语气里有淡淡的轻视之意。
远古逆龙哼了一声,却很难得的没有出声反驳。
金钟良心头有了一丝担忧。他最大的对手就是苏寒锦和江云崖,其余天玄剑门修士都不值一提,带上战部的原因是他以一敌二牵制住苏寒锦和江云崖,战部则进攻天玄剑门,这样一来,定能将天玄剑门一网打尽,只是没想到江云涯的实力也比当初在罗刹界要高出许多,远古逆龙对上小逆龙还不一定有胜算,这样一来,他身上要分担的就更重了。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还有寂灭塔,神器寂灭塔!想到寂灭塔,金钟良便觉得有些安心了,他站在原地,远远看着远处盛满登天池池水的池子,顿时觉得有些欣慰,如今已经过去了四日,三大战部的修士无一人出水池!这就是他的战部,这些优秀的战士,都是他的部下。他一定能够成功。
……
云海界,苏寒锦已经回到了天玄剑门。她的突然回归让门中上下欢欣鼓舞,一片喜气洋洋。苏寒锦发现掌门玄玉玑已经到了半步大乘境界,门中几位长老修为也都有进步,紫霄真人也到了返虚后期,紫灵韵和玄如墨各有一层进阶。短短几年时间便有此进步,在修真界来说,也是十分难得的。
她回去不久,饕餮便带着夜旻君出现在了天玄剑门,饕餮本来得意洋洋,想显摆一下自己已经到了大乘境界,待看到苏寒锦之后,两只眼睛鼓得险些凸出眼眶,许久之后,它才极为不甘地骂了一句,“变态!”
苏寒锦也已经修为大乘,而那实力,明显还高出它不少,饕餮冷哼一声,随后扭头看着身旁的男人,头甩了一下,挑衅地看着苏寒锦,“你知道这是谁吗?”
苏寒锦将那男子上下打量一番,随后笑了一下道,“夜旻君!”
饕餮顿时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你当初不是说过,与夜旻君是至交好友,看他与你结伴而来,我便随便猜猜!”苏寒锦又看了几眼夜旻君,许久之后才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往生界的那具骷髅,如今终于摆脱了金钟良,拥有了自己的身体,也拥有了属于自己,能够自行掌控的世界。
“好久不见,小丫头!”夜旻君呵呵一笑,他占的那肉身其实长相不俗,棱角分明很有男子汉气概,然而夜旻君说话的时候眼睛眯着,猥琐的气质由内而生,配上那格外欠扁的笑容,就给人一种此人很下流很无耻的感觉。苏寒锦还未说什么,小金龙已经陡然从她身后冒了出来,“喊谁小丫头呢?这是龙神苏寒锦,还不跪下磕头!”
夜旻君:“……”
“还有你,黑狗,见到本龙,还不跪拜!”
饕餮:“……”
“堂堂龙神,竟与阿猫阿狗为伍,毫无威压!”金龙转头看向苏寒锦,眼睛里透出浓浓的鄙夷,明明白白的在说,我看错你了,跟你出来就是个错误,早知道还不如让那个傻货跟你出来!
苏寒锦:“……”
就在这时,天玄剑门阵法岛现任岛主,前任岛主嫡传弟子洛星河手捧画卷匆匆过来,给掌门行礼之后,笑呵呵地将画卷当着苏寒锦的面打开,只见画上苏寒锦站在山巅,脚下是盘龙云海,手上握着的是绿莹莹的问心剑,她头发挽成高髻,简单的用青色束带束着,被山风吹得飞起,更衬得她神采奕奕。
“苏师叔如今已是大乘真仙,便将这画挂在正殿,让弟子们每日膜拜如何?”
苏寒锦扯了扯嘴角,总觉得有些异样,而金龙则是飞到半空,将那副画仔细打量之后才道:“这才像样!”
却在这时,听得洛星河又道,“还有一副!”他将手中打开的画卷随后递给旁边的掌门,待意识到塞到掌门怀里之后自己还愣了一下,随后憨笑了一下,又将第二幅图打开,“之前就知道它也大乘了,所以画了一副你们在一起的图!”
画卷上,苏寒锦手握长剑,而身边则趴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凶兽,正是饕餮无疑。
金龙顿时不满地冷哼了一声,“应该将我和她画在一块,供你们焚香膜拜,保你们万事无忧!”
饕餮和金龙争执不休,一直沉默的玄玉玑见状,往前一步,手中陡然出现了一只毛笔,他走到洛星河摊开的画卷面前,只是寥寥数笔,就在上方勾勒出一头栩栩如生的金龙。
金龙四爪伸出,盘成一个圆圈,头首相连,犹如天上悬挂的一轮金光灿烂的红日。如此一来,丝毫没有破坏画卷和谐。
苏寒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就是她要守护的幸福,一切胆敢打天玄剑门主意的人,她都要让他们有来无回。如此的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能在底层挣扎求存的炮灰苏寒锦。
如今天玄剑门实力如此强悍,金钟良到底有何底气,敢打天玄剑门的主意。神器固然强大,但本身实力不足,一样很难驾驭。天道是他的亲儿子,然而现在已经护不了他了。
金钟良,既然你几次三番触我底线,这一次,便跟你彻底算个清楚!苏寒锦眼神一凛,眸中闪出一道精光。
为了司徒所说的主角死亡天道崩塌,或许她应该想个办法,让他比死了还要难受的活着……
458:克制
针对沧海界金钟良战部的所谓报复,天玄剑门修士的意见是不统一的,有的主张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当初他们围攻天玄剑门,可没手下留情;同时也有修士觉得沧海界那些修士如今已经完全不在同一水平,根本没必要将他们看在眼里放在心上,高高在上的苍鹰,岂会注意到地上的蝼蚁?当然还有少量温和派,觉得揪出主谋就够了,底下修士都是听命行事,倒也没必要赶尽杀绝,温和派的声音被强势压下,至于另外两个,却是争论不休,一直没个定论……
苏寒锦对这些没有发表看法,她一直在诱拐金龙。金龙是龙墓的钥匙,它知道龙墓的位置,也能打开龙墓的禁制,若是能够将天玄剑门弟子带到龙墓修炼,他们进阶速度自然会突飞猛进。天魔一族数量应该不少,原文中金钟良有战部做后盾,她或许也能依靠一下天玄剑门,天玄剑门如今也有了不得的剑阵呢!除了剑阵,阵法岛和丹药岛的发展更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当年在药仙门,苏寒锦让饕餮带回了不少的药草和丹方,沉焰也写了阵法方面的玉简供阵法岛的弟子研习,如今天玄剑门丹药岛极为出众,程长老和丹生子每日争得面红耳赤,两派人马经常比试,使得丹药岛的炼丹水平飞速提升,在云海界已极有威望,而阵法岛原来的岛主陨落,正因为此,岛上弟子格外努力,如今也出了几个极为优秀的人才,那阵法岛岛主洛星河,虽然模样看着老实憨厚,但却实在是个天才。阵法上造诣颇高,且能够举一反三,年纪轻轻,已是阵法大师,近几日在夜旻君的鞭笞下,已经有了突破阵法宗师的迹象。
而天玄剑门吸取了当初金钟良尖刀战部的经验,有丹药岛和阵法岛的支撑,如今的剑阵威力极大,苏寒锦回想起当日所见的震撼,顿时觉得热血上涌。那千变万化的阵型,那一片绿莹莹的剑光,那汇集在一起的滔天剑意。让她激动又感动,那就是她心中的天玄剑门!日益强大的天玄剑门。
当年玄青师父曾说,天玄剑门若是能恢复祖师爷在的时候的荣光,他做梦都会笑醒,不对。他死了都要笑醒……如今,看到这样的天玄剑门,师父,你怎么不笑醒呢?
苏寒锦摇了摇头,等她缓过神来,就看到金龙正好奇地看着她。
金龙一开始有些担忧。它是不是拒绝得太直接了,所以这家伙又要使什么阴招?它知道苏寒锦并不是什么善茬,准确的来说。她肚子里还装着不少坏水,就好像龙墓里墨鱼喷出的墨一样黑,所以看到她沉默下来,金龙心头还咯噔了一下,暗暗戒备起来。只是等到从她脸上看出一些悲伤的情绪之后。金龙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它弱弱地小声道:“龙墓只能死去的龙族才能进入。这是规矩。”
金龙的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苏寒锦抬头起来,眼神中愕然的情绪一闪而过,要知道,这几天每次她提起这个问题,金龙都只有两个字,“不行!”
继续威逼利诱的话,它也只会说,“绝对不行,死都不行!”然后它那张嘴就像是上了锁,死活都不肯在开口了。想到这里,苏寒锦眉头紧蹙,神情更是落寞。
金龙努了努嘴,半晌才幽幽道:“你师门弟子实力是不怎么样!”大部分都是返虚初期,剑阵虽然不错,但个体实力很弱,发挥出来的威力也有局限性的,而龙墓的确是一个能够让他们快速进阶,却不会有不良后果的地方,因为那里并非是拔苗助长,也是扎扎实实的修炼,只不过那里的灵气要浓郁得多。
对任何修士来说,龙尸都是巨大的宝藏,而神龙墓地,每一寸土地都受巨龙身体所滋养,甚至很多山水树木都是龙尸所化,在那里修炼,这些修士修为必定大涨,那剑阵的威力,自然随之增强。可是……
那是神龙墓地啊!金龙格外纠结,此时更加后悔跟着出来了,早知道还不如留在那里守着墓地,也不用头疼这些问题。它看着眸中有盈盈泪光的苏寒锦,又是尴尬又有些害怕,喃喃道:“那真的是规矩!”
那规矩自从它有意识起便存在于它脑海中,早已根深蒂固。
苏寒锦微仰着头,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顺着脸庞一路滑下,像是玉盘上滚落的珍珠,让金龙更加慌乱,四爪都不知道往哪里搁,接着就听她柔声道:“谁定的规矩?”
金龙顿时愣住,从出生起便存在,但实际上,它也不知道啊。
呆头龙愣住,苏寒锦脸上的哀伤落寞却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她脸上浮起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很甜,晃得它眼睛一花。紧接着对方一根手指伸过来压上了它头顶上的龙角,它都忘了闪躲。要知道,对于它来说,头可断,头上的龙角是万万不能碰的。
那是它盼了漫长的岁月才盼到的东西,是神龙的象征,是它的一切!然而这个时候,苏寒锦不仅碰了,还用手指按了一下,使得它浑身一抖,就害怕那还未彻底长出的龙角又被她按了回去。
“你,你碰我的龙角!”金龙身上鳞片闪闪发光,龙爪伸出,朝苏寒锦利索地抓了过去,“都说了龙角碰不得!”
“规矩是用来打破的!”苏寒锦的手指以它头上鼓起的小包为圆心,绕着它的龙角揉了一圈,“你们当初不是困在结界里么,若不是打破规矩,岂会能进化成龙,头顶上怎么会有龙角,更不会有现在的自由!”
她眼睛微微一眯,随后咧嘴一笑,“还是两条金鲤鱼呢!”
“你才是鱼!”
“好,我是鱼!”
“你才是金鲤鱼!”
“好,我是金鲤鱼!”苏寒锦不动声色,耐着性子回答它,完全顺了它的意。
“不能碰我的龙角!”金龙摆了摆尾巴,瞪着眼睛看着苏寒锦。心道要是长不出来怎么办!
“好,不碰你的龙角!”
金龙还在想要说什么,趁着她理亏表达自己的意愿的时候,就听苏寒锦念叨:“让我们进龙墓修炼……”
“好,让你们进龙墓修……”金龙还未说完,就已经卷起龙尾挡住了自己的嘴,随后怒气冲冲的瞪着苏寒锦,结果就看到她点了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
“龙神。你太无耻了!”
……
江云涯刚回来没多久,他听说苏寒锦也回来了。他脸上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待安顿好凌水烟之后。才朝着她的方向过来。他动静很轻,周身气息也收敛了,而江江也难得的没有一头扑过去,一人一龙就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看着那边随意坐在青石上的人。
准确的来说。也是一人一龙。
苏寒锦和一头金色的小龙。他听完了苏寒锦哄骗小金龙的全过程,嘴角也不自觉的微微翘起,笑容在唇边绽开,轻而浅,像一朵小小的白茉莉。
而就在这时,苏寒锦忽然回头。很自然地对他笑了一下,“回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来不及收敛,只能低垂下头。长长的眼睫有瞬间轻颤,眼睛里弯了起来,只是再抬头时,这一切都被抹平了,他很镇定地走了过去。再离她只有一丈远的时候,肩头上江江突然发出一声委屈的咕噜声。紧接着一头撞了过去,直接撞到了苏寒锦的怀里。
它的脑袋撞到了她的胸,那柔软的触感,似乎连他都有所感应。红潮从脖子上往上爬,却并没有在面部表现,反而是攀上了耳根,让他觉得耳朵尖儿格外发热,这样的情绪让他眉头紧锁,向前迈步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他总是跟不上她的脚步,他以为自己的实力足以站在她身边了,然而离别之后的再见,却又是当头一棒。
她如今的修为深不可测,已经是大乘以上了吧。明明想要像江江一样靠近,但脚底下却生了根,耳朵上的红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从滚烫滚烫变得冷冰冰的,那冷沁到了骨头缝里,连他体内灼热奔腾的血液,在那一瞬间,都好像被冻结。
“听说你去沧海界了。”小逆龙江江在苏寒锦怀里蹭来蹭去,脑袋还抵着她的胸,苏寒锦觉得有些尴尬,她知道这家伙是江云涯背上爬出来的,它这样明目张胆的揩油,不会是江云崖指使的吧?只是大师兄在她心里还是有谪仙气质的,哪怕曾经他们之间有过亲密关系,苏寒锦扯了下嘴角,见江云涯没有回答,又继续问道。
“恩。”江云涯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他看向江江的眼神有些冷,心中早已经跟江江沟通交涉了数次,奈何它就是不肯挪窝,苏寒锦本来就是坐着的,它就趴在她怀里,用脑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苏寒锦伸手将它拉了拉,它就用爪子抓住她的衣服,让苏寒锦哭笑不得。
“找回了娘。”一直以来,江云涯的话都不多,然而他在苏寒锦面前的话也不算少,此时说得这样简单,足以说明他也尴尬了。
苏寒锦想到这里,便道了一声恭喜。
随后又道:“是你的别人抢不走。”
而江云涯却是眉头一皱,他脑海之中无端想起了下一句话,“不是你的,自然也强求不来!”他没有说什么,眸子里的光芒却瞬间黯沉。
苏寒锦则是给小逆龙介绍了一下小金龙,想着都是龙,没准有共同语言,却没想到小金龙对江江倒是有些兴趣,江江却根本不搭理它,仍旧耐在自己身上不撒手,她叹了口气便继续道:“你娘透露了金钟良要回来报仇的消息,如今你又带回了凌水烟,金钟良能那么简单让你带走?”
“他设了陷阱!”
苏寒锦露出了然的神色,“金钟良有神器,不知道神器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寂灭塔可以说是金钟良最大的金手指,那玩意儿,到底有多厉害?想到这里,苏寒锦自然唤出了寂月轮,与它一同出现的还有形影不离的来宝,她弹了弹圆盘,郑重道:“说说吧,你那兄弟,神器寂灭塔,到底有多厉害?”
“神器了?”寂月轮有些惊诧,随后连连道:“神器,神的武器了?”它声音变得有些尖利,“它都神器了,我还一点儿变化都没!”寂月轮拔高音量,震得旁边变成盘子的来宝都烟雾一样的散了,“不行,我得去找我主人!呆在你身边,进化这么慢,那寂灭塔都神器了,我还这么惨!”
“那神器到底有多厉害?”苏寒锦不满地打断了寂月轮的咆哮,结果就听到寂月轮高声道:“神器,你说呢?寂灭塔能吞天地!”
此言一出,苏寒锦与江云崖齐齐色变,见他二人震惊,寂灭塔冷哼一声,这才缓缓道:“在神的手里便能吞天灭地,不是神,能发挥出一半的威力就已经极为逆天了。而且如果要施展那等通天威能,绝对支持不了太久。”
“不过不管怎样,神器的威能仍是不容小觑。”寂月轮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要看我,现在的我束缚不了它了。”虽然它被造出来的根本原因,就是束缚那逆天的寂灭塔,但寂灭塔一直在进阶,它却进阶缓慢,如今实力相差太多,远远不是寂灭塔的对手。当年父亲制作出寂灭塔之后,哪怕那寂灭塔仅仅是成长型的神器,很难进化成神器也引出了神罚,使得他受了重创,还弄丢了寂灭塔,那时候没有进阶的寂灭塔只是一件极为普通的法宝,而他根本感应不到寂灭塔去了哪里。
若是被心术不正的歹人所获,寂灭塔吞噬一切的能力极易促人成魔,这便是父亲心头的一根刺!正是因为一直担心寂灭塔落在歹人手中,后来才会用毕生精力制作了克制寂灭塔的寂月轮。然而制作寂月轮时,他的修为已经远不如从前,因此,寂月轮仅仅只有克制的能力,它并不像寂灭塔那般,能够吞噬一切,能够毁天灭地。
而炼制成功寂月轮之后,父亲便力竭而死。
想到这些,寂月轮只觉得心情黯然,寂月轮只针对魔物,它的能力是守护和净化,它出生的目的,就是为了克制寂灭塔,然而现在,寂灭塔已经到达了它无法控制的高度。
这次,它真的要离开了吧……
寂月轮圆盘子转了一圈,只觉得浑身都不舒坦。心头那浓浓的不舍情绪,到底是为了啥!
PS:
晚了个安!
459:履行职责
苏寒锦龙墓之行结束后是想通过寂月轮的指引,前往浮云岛的。虽然如今离得太远,寂月轮早已不能和虚风联系,但它能够感应到主人的方向,朝着那个方向追逐,一定能够找到虚风。但这个时候,寂月轮说它要先行离开了……
寂灭塔在快速的变强,寂月轮圆盘上的镂空塔本是束缚寂灭塔的,但现在它可以肯定,若是以它如今的实力去束缚寂灭塔,唯一的结果就是自身被震碎摧毁,它必须呆在虚风身边才能变强。这样一来,苏寒锦便有些犹豫了,她紧锁眉头直接进入了白玉葫芦,因为突然的消失,江江都没有反应过来,它本来将她抓得牢牢的,结果陡然间爪子一空,身子也随之落下,就要跌到地上……
它呆愣的样子被小金龙瞧见了,觉得格外好笑,因此预料之中的嘭的一声并没有响起,在离地面不足三寸距离的位置,小金龙用爪子抓住了江江的两只肉翼,也就在这个时候,它才反应过来,挣脱了小金龙的爪子,鼓起的大眼睛里水汪汪一片。
罪魁祸首苏寒锦进入白玉葫芦里自然是找器灵黑马的,器灵乃虚风身上的毛发所化,她想知道,它是否能够找到浮云岛的路。寂月轮要离开,她不能阻止,自然要寻找另外的方法。而目前她能想到的,只有白玉葫芦的器灵了。
白玉葫芦进阶之后,大黑马也比以前更有灵性,不过它特别喜欢伺候田地里的草药,原来就天天守着菩提仙心,被苏寒锦摘走之后,又整日围着其他的药草,而苏寒锦进入白玉葫芦的时间又比以前少了很多,所以他们之间的沟通也并不多。苏寒锦并不知道,它是否能够找到浮云岛。
进入白玉葫芦之后,苏寒锦在药田里找到了高高大大皮毛油光水滑的大黑马,看到苏寒锦靠近,它轻嘶了一声,随后用头蹭了蹭苏寒锦伸出的手。温热的大舌头还舔了舔她的手心,让她觉得有些痒。
摸了摸大黑马的鬃毛,苏寒锦才问大黑马是否能够找到虚风,本以为应该问题不大,却没想到大黑马并无把握。它虽是虚风身上的一根毛发。但早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在这白玉葫芦内,已经是独立的个体。虽说虚风还留下了一道印迹,但这个是单方面的,就是说,虚风能找到它,但它并不知道虚风的具体位置。就如同修真界修士为了追踪打下的神魂印迹一样。若是离得近,它应该可以感应得到,但离得远了,想要感应还是极为吃力的。
大黑马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马蹄踩来踩去,险些踩到了它悉心照顾的草药。落脚的时候惊得跳起来,随后垂下头,看起来很沮丧。
“没关系!”苏寒锦摸了摸它的头。浮云岛朝圣是按照既定的轨道,虽然大家都不知道那轨道到底是哪里,却也明白,最终的目标是无限接近域外的地方。只是对于三千界的人来说,域外在哪里也是一个很神秘的话题。几乎无人知晓,但寂月轮知道大致方向。他们往大方向靠近,离得近了,黑马或许就能够感应到了。
想到这里,苏寒锦再次拍了拍大黑马的脑袋,接着离开的白玉葫芦,出去之后就发现金龙和江江打成了一团,江江的身形已经变大了许多,但也没有恢复成原本大小,两个看起来斗得旗鼓相当,江云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几个天玄剑门的女弟子,隔得有些远,躲在大树背后探头探脑。
只是等到苏寒锦出来,那几个女弟子便不再躲了,一个接一个的从大树背后出来,眼睛发光地冲苏寒锦行大礼,语气格外崇拜。
苏寒锦言语上指点了一下这几个女修的修为境界之后,她们都感激地退下,等到人都离开,苏寒锦才让寂月轮指明了大方向,之后她就看着那轮圆盘升空,先是犹如晴空里突然出现的圆月,最后越来越小,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儿,好像天幕上的一颗芝麻粒,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来宝是苏寒锦的灵兽,此时,她能感觉到来宝很忧伤。苏寒锦收了这灵兽之后一直没怎么管过,一直以来,来宝都是跟着寂月轮的,虽说可以解除灵兽契约,但来宝本身实力并不强,路途遥远,寂月轮带不了它,它若跟去只是拖累,因此,来宝只能静静地站在苏寒锦肩头,身上的雾气蒙蒙,隐约可见那蒙雾之中,有点点水珠,就像雨后清晨,还未来得及散开的雾。
“会再见面的!”苏寒锦安慰道。她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来宝,随后眼睛瞪大,心头猛地跳了一拍。来宝就是纸老虎,能够伪装成其他事物,但是只能骗骗那些灵兽,修士是很难上当的,结果此时这来宝幻做了金钟良的寂灭塔,一个金色的小塔立在自己肩头,让苏寒锦大吃一惊,待她发现是来宝之后,还微微愣住。
她一直没有过多关注来宝,只知道来宝抱了寂月轮的大腿,寂月轮则会吐魔晶这样的东西,是来宝喜欢的食物,而白玉葫芦内灵气充沛,也很利于它修行进化。所以,现在的来宝到底进化到什么地步了,刚刚那一瞬间,连她都差点儿被迷惑了。虽然之后就反应过来,但那一瞬间的突然出现,的确能够迷惑人的视线,瞬间影响心神,在关键时刻,也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
若是对付金钟良,到底变成什么能让他心神恍惚?小师妹还是花弦乐?又或者,就是寂灭塔?
苏寒锦暗自琢磨着,紧接着又想到了虚叶,虚叶作为虚风的妹妹,她对浮云岛的位置肯定是了如指掌,原文之中的金钟良应该就是靠着虚叶前往的浮云岛,若黑马一直找不到浮云岛的位置,恐怕就只能靠虚叶了……
苏寒锦坐在青石上思考,她想问题的时候眉会微微蹙起,遇到难题手指会轻轻揉按太阳茓,又偶尔会摸摸下巴,姿态自然算不上优美,只是她现在很认真,挽起的头发有些松散,有一丝垂在耳边,被风吹拂着微微晃动,最后竟落到了她嘴角的位置,而她恰好微微抿嘴,那头发就那么贴在了那里,江云涯一直看着那丝长发,而如今,视线便随着发丝转移,落到了她饱满的红唇上。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哪怕是握紧了剑也于事无补,那抹嫣红在他心里眼里渐渐扩大,勾起了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欲望。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名天玄剑门弟子的到来打破了这令他心神不宁的静谧。
“玄锦师叔,江师叔,掌门有请!”
苏寒锦自然不会推脱,与江云涯一道前往议事大殿,本以为是商量对敌的事情,却发现掌门应该属于无视派,并不把金钟良放在心上。他只是斜睨着看她,淡淡提醒道:“你是试剑堂演武殿殿监!”
虽然天玄剑门已经从沧海转移到了云海,但各岛各殿的名字并未改变,而苏寒锦还有一重身份,就是试剑堂演武殿殿监。
她得指导门下弟子练剑!
苏寒锦默默应下,等到了那时辰,赫然发现门中所有弟子都来了,就连掌门长老都不例外,黑压压一片极为壮观。沐浴在惊天剑意之下,那些她自创的朴实无华的剑招也展现在众人面前,天玄剑门再次掀起了一股全民练剑的狂潮,就连丹药岛丹生子几个都过来凑热闹,血染和伍魏秉这些也不例外的过来打了酱油,看台上那人的卓越风姿。
“漂亮啊!”伍魏秉幽幽叹道,“英姿飒爽,迷死个人!”他啧啧地砸了下嘴唇,随后又抱了箜篌出来,只是还没开始拨弹琴弦,就觉手腕一沉,应是血染那无形的软鞭缠了上来。
“她的剑法凌厉,杀伐果断,你别弹些腻歪的曲子,扰了兴致!”血染冷冷道。
“我可不是只会那些风花雪月的曲子!”伍魏秉呵呵一笑,手腕一抖,另一只手在琴弦上一按,便发出了极为高昂的琴音,随着他的动作,有微微的颤抖顺着鞭子传到了血染的手里,让她眉头微微一皱。
也在这时,伍魏秉转头看她一眼,眸子里像是泛着桃花一样,“那些缠绵的小曲儿,只弹给你听!”血染面无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苏寒锦,伍魏秉顿时撇嘴嘀咕,“真是无趣。”
旁边的丹生子就接话了,“你那些话,整个天玄剑门的女弟子都已经听过了,连老夫都撞到了好几次,耳朵都生茧子了!”
却没料到伍魏秉被戳穿了也好不羞愧,眼睛一弯,痞笑着道:“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话音一落,琴音响起,犹如千军万马,在草原上奔腾,合着台上苏寒锦的剑,更显凌厉霸气!
一剑破苍穹,一曲断红尘。他恣意洒脱,不入局,自然不会为局中人所累。
这时,旁人纷纷瞪大眼睛,怎么也没想到,沐浴在惊天剑意之下,最先有所领悟的不是天玄剑门弟子,竟然是这平日里吊儿郎当,除了睡觉就是弹小曲儿唱情歌调戏女弟子的伍魏秉。倒是旁边丹生子呵呵一笑,“他心无杂念,自然走得比旁人更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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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叫阵(二更)
半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这一天的清晨,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大殿上很多弟子席地而坐,在进行每日的晨练,各处都有弟子拿着扫帚打扫卫生,却也并非简单的打扫,而是将灵气注入扫帚之中,控制那一片一片枯黄的落叶,控制那些细小的灰尘,这是对灵气的操控练习,否则的话,一个简单的除尘诀,便能将地上的脏东西打扫干净。
丹药岛那一片区域早已经有不少的弟子才照顾自己的药田,云雨晨光除虫之类的法诀在那一片区域不断的施展,使得那一片的天空格外怪异,时晴时雨,还悬了一道彩虹。
铸剑岛那一片,自然扫不了赤膊打铁的汉子,明明还是清晨,身上就已经满是汗水,然而那些人脸上都带着笑,让人打心底觉得温暖。灵兽岛的弟子则驱着灵兽排成排,在山上自由地跑来跑去,却又不会脱离队伍,偶尔也能见到弟子驱着各自的灵兽练招,旁边亦有人大声喊,“要打去试炼场,在这里搅得鸡飞狗跳的干啥呢!”
最安静的要属玄月岛了,当年就没什么弟子,如今玄如墨挑了几个修士收做弟子,个个都是修炼狂,经常性闭关,一次至少一年半载。所以此时的玄月岛静悄悄的一片。
最热闹的要属阵法岛,夜旻君一人舌战群雄,能把一众阵法岛弟子喷得哑口无言,前几日苏寒锦找他们商量了,看能不能研究出神魂域内出来的阵法,又带人进去询问了一下狐离天当时对宴引所布置的阵法有何印象,如今她实力已经能够稳胜那死狐狸了,自然不怕它耍花招,也就透露了一下沉焰暂时没办法帮它离开神魂域。她找了另外的人帮忙。
宴引是阵法上的天才人物,但苏寒锦觉得,老古董夜旻君真不应该会输给他,如果说宴引是天才,那夜旻君怎么说也得是个鬼才,他当年能根据残留的阵法图布置出毁天灭地的大阵,直接灭了满城修士,最后还使得那里独立成为往生界,阵法十万年也不停止。怎么都不会比宴引差,再加上阵法岛如今的岛主也是极为聪明的人物,阵法上有独到的见解和创造力,他们联合起来,没准真的能想到办法。结果。这样的后果是阵法岛每天都争执不休,从前阵法岛弟子都默默专研,如今在夜旻君的毒舌下,阵法岛每天都从天亮吵到天黑,而参与争执的弟子最后都会被夜旻君骂得狗血淋头哑口无言,第二日又斗志昂扬地前来战斗。
苏寒锦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回头看了一下议事大殿后掌门的居所。忽然就笑了一下,此时是清晨,掌门其实也挺喜欢睡觉的,他这个时候。或许还未醒来。想起从前被打断了睡眠的掌门,温润如玉的他也会神情不善,那浓浓的起床气当时让她挺无语的,如今看来。却也是极为喜庆。议事大殿的后方就是她刻字的峭壁,天玄剑门几个字在晨光的照耀下。灼灼生辉。
这里的生活平静安宁,而一切想要打搅这份平静的人,必将付出惨烈的代价。
山门的位置,两只被司徒星翔抓来给天玄剑门看门的灵兽正无聊地打着哈欠,从前对来看门这件事极为不满和懊恼,却又无可奈何,只是等到发现伙食不错,那些人又将它们伺候得挺好,偶尔还能喝到稀释了的生命之泉,这两只灵兽也渐渐安分下来,安心地当了天玄剑门门神。只不过天玄剑门在云海界地位极高,没有不长眼的人来犯,因此它们就显得有些无聊,整日没精打采地趴着,懒洋洋地趴在门口晒太阳。
今天,本来又是平静的一天,然而那拾阶而上的身影,最终还是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金钟良一袭青色长衫,踏着清晨的阳光,踩着玉石铺成的阶梯,握着虚叶的手,拾阶而来。他长衫飘飘,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显露,而身边的虚叶则稍微有些紧张,时不时仰着脸,看那渐渐逼近的巍峨山门,看那峭壁上刻下的天玄剑门四个大字,只觉得仿佛有两柄刀子,朝着她的眼睛飞射过来。
“今天天气不错。”金钟良突然出声,让虚叶觉得眼前一闪,那两柄已经快要戳进眼里的飞刀陡然消失,她的眼前是泛着微微光晕的白玉石阶,而尽头就在不远处,那里有两棵梨花树,在石阶上洒了白色的细碎花瓣,与白玉石阶又像是融在了一起。
“当年,我最想进的是天玄剑门。”金钟良握着虚叶的手,声音平静地叙述着这个事实。在距离山门极近的位置,他每跨上一步,便会说一句话。
“天玄剑门拒绝了我,仙剑门则给了我想要的一切,仙剑门老祖死在了他们手里。”
“我找苏寒锦,是想知道廖长青的下落,天玄剑门避而不谈,还直接封闭了山门。”
“修真大派围攻天玄剑门并非我本意,而哪怕我破了山门,如果他们能够证明苏寒锦无辜,能够正面天玄剑门没有与逍遥宗勾结,我能保证不让天玄剑门受伤害。”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我做得到。”
哪怕有不少人是想上去浑水摸鱼,但金钟良确定自己能够做得到,只要他们是清白的。他是仙剑门最杰出的弟子,拥有的前途不可限量,而他也有震慑那些人的实力!
“面对雷劫,我有回去拼命阻挡!替天玄剑门分担了大量的天罚。”
“弦乐因为担心我,带人上来寻找我的下落,并不是想跟天玄剑门冲突,他们甚至都没有走出界湖,却被赶尽杀绝……”
“当年青莽山秘境之中凌大能曾指点我剑法,我徒步走上天玄剑门,便是对天玄剑门最后的尊敬。”
……
“呵,如今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死不休。”踏上最后一步石阶,来到了梨花树下,金钟良牵着虚叶的手,晨间清风缕缕,极为温和,而他身上长衫被风吹得鼓起,袖袍猎猎作响。他手中君子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剑弧,同时朗声道:“天玄剑门,出来应战!”
声音犹如洪钟一样传遍了整个天玄剑门,而就在这瞬间,两棵梨树仿佛被狂风吹得散乱,梨花似雪,簌簌落下,本是点缀发梢肩头的旖旎白雪,却在那一刻,暗藏杀机。
PS:
晚安
461:对战
两株梨花树,其实是天玄剑门的护山灵兽。
金钟良牵着虚叶缓缓拾阶而上,看起来悠闲至极,就好像前来拜访的修士一般,自然它两个都没放在心上,只是等到他亮剑,高声呼喝之时,它们在齐齐动了。
“当老子们不存在啊,在爷爷眼皮底下嚣张!”难得出现这么一次状况,两只灵兽自然要好好表现,展示一下自己当门神的价值。
梨花花瓣漫天飘洒,然而却不似眼中所看到的那般旖旎,虚叶如今修为也有了很大的进步,在那杀机毕露的花瓣海下,只觉得周身都被杀意笼罩,她能够想象,若是那些花瓣落到身上,不是漫天飞雪,而是她周身溅血了!
金钟良知道天玄剑门有两只半步大乘的护山灵兽,他就是打算用这两只灵兽的血祭剑,杀出一条通往天玄剑门正殿的路,以告慰花弦乐在天之灵。他没有把这两只灵兽放在眼中,然而对敌之后,也稍微愣住。
它们的实力虽是半步大乘,却也是半步大乘的巅峰之境,与他打听来的消息并不相同!只不过,金钟良目光如刀,手中君子剑剑光大盛,将空中那些入柳絮翻飞的花瓣纷纷斩落,一个不留!
不管是初期还是巅峰,今天,都会死在他的剑下!
被来犯的敌人破了自己的结界,两只灵兽先是愣住,之后齐齐怒吼,长在台阶上的梨树瞬间消失,一左一右,两道黑风朝着金钟良攻击而去。其中一道却是中途一转,目标正是被金钟良护着的虚叶。
金钟良一剑破开面前那道黑影,叮的一声,飞剑和利爪齐齐震动,那黑影瞬间退开。落地之后又消失不见。那一只是影灵兽,速度奇快身形飘忽不定,攻击凌厉无比。
虚叶两手掐诀,在身前结成一道蓝光密印。想要挡住那突然袭来的攻击。她不想总躲在他身后,她想成为花弦乐那样的,能够与他并肩作战。
金钟良一剑逼开影灵兽之后,左手紧握成拳。拳头上金光闪过,朝着攻击虚叶的灵兽一拳砸去。随后他手臂一震,拳上更是出现血印。那攻击击破了虚叶的结印,却没有减弱。以拳硬捍,并不明智。
不远处,一只铁甲兽哼呲哼呲地喘着粗气。此时正睁着一双金黄色大眼正盯着他。它体型大身上布满坚硬铁甲,看起来极为笨重。
虚叶看着这铁甲兽,紧咬嘴唇神色不甘,她刚刚结出的印被直接攻破了,她还差得太远。就在她格外失落的时候,金钟良扭头看她,神色温柔。“别逞强,一切有我。”
天玄剑门,坐在大殿前台阶上的伍魏秉忽然猛地一拍大腿,疼得他自己都龇牙咧嘴起来,引得旁边的修士都转头去看他。却见他哈哈一笑,朗声道:“难怪我没啥女人缘,不会说话啊!你看那小子说得多好,别逞强,一切有我呢!”说完之后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血染,“你说是不是?”
“恶心!”血染手中长鞭一甩,冷冷答道。
“怎么就恶心了,你看那姑娘,都快感动得落泪了。”伍魏秉还想再说,就见周围嗖嗖地射来了一片眼刀子,他自觉犯了众怒不值当,摸了摸鼻子之后乖乖噤声。
直到此时,执法堂莫堂主才开了口,“莫非那金钟良想效仿当年的老祖宗,一人一剑闯入天玄剑门。”
“且不说那是一对狗男女,当年我们老祖宗会在山门就被阻拦这么久么?”紫灵韵鼻子冷哼一声,“他岂能与老祖宗相提并论。”
一直没有开口的玄玉玑眉头微微一皱,“倒没想到他会孤身来闯,而且实力还极为强悍!”如今他也是半步大乘,却能感觉金钟良实力比他只强不弱,想到这里,玄玉玑目光渐深。
这时,苏寒锦却是撇了下嘴,“他可不是孤身来闯。”
当初听得他们汇报的消息,界湖登天池里的水少了大半,加上寂月轮说寂灭塔能吞天地,苏寒锦便认为登天池里的水应是被金钟良收进了寂灭塔中,而那寂灭塔能吞天地,自然能吞人。此时那些战部肯定在那寂灭塔中整装待发,到时候想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身上有神器,能够吞天地,想来那战部也在那神器之中!”苏寒锦眉头一锁,随后看向掌门沉声道。
玄玉玑眉头一挑,淡淡道:“列阵!”
此时,刚刚出关的紫霄真人浓眉一瞪,“杀鸡焉用牛刀!”只是话虽如此说,他仍是很守规矩地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外面的战斗仍在继续,紫霄真人则是越看越觉得心惊了。
那天上的怪物实在是太强大了,只是,似乎跟小江江样子有些相像?
“你亲戚啊?”小金龙看着江江,“真讨厌唉!”
“去把它揍下来!”看到江江呆在江云涯肩头似乎很急躁,小金龙煽风点火地道。
江江一呆,似乎在思考自己对上远古逆龙得胜的可能性有多大。结果它还没想明白呢,就听小金龙不屑地道:“没出息!”它顿时发出一声长啸,而这啸声,使得外面高空中俯冲向铁甲兽的远古逆龙身形顿住,紧接着它双目瞪圆,朝着天玄剑门的禁制冲撞过去。
新生的幼龙,竟敢出声挑衅它!找死!
而被它锁定的铁甲兽顿时觉得压力骤减,影灵兽跟那敌人的对战极为激烈,它此时都已经看不清他们两个的身形,只觉得眼前时不时有黑影晃动,然而它能看清在结界之中的虚叶,铁甲兽铁蹄重重一跺,朝着虚叶所在的位置猛撞过去,只一下,就使得那结界布上裂缝。铁甲兽自己也不好过,浑身上下的铁甲都裂开,疼得它脾气更加暴躁。
明明想表现一番,证明自己的实力,结果它们两个还隐隐落到下风,想到这里,铁甲兽灵气催动到极致。将自身的铁甲都一一震破,而它重重跺脚,再次冲撞过去。它可不怕受伤,甚至都悍不畏死。因为它知道,天玄剑门有生命之泉。而那东西,对它修炼有莫大的好处,伤得越重越好。只要能够将这人消灭就行。
铁甲兽的狂暴冲撞,金钟良自然不得不管,他回身相护,结果被灵影兽寻得破绽。利爪抓上了他肩头,破开他的防御法宝,击穿他的护体屏障。在他肩头留下五道血痕。
还未进入天玄剑门大门。他便受伤了!金钟良登时震怒,心头喝道:“逆龙,你在做什么!”远古逆龙眼看已经要破开结界了,自然不愿放手,只是它如今与金钟良绑在一起,倒也不能闹得太僵,因此它咆哮一声。掉头冲向铁甲兽,肉翼扇动,狂风乍起。只是它眼角的余光瞥见小逆龙背过身去,用ρi股对着它,顿时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空中的身形都微微一滞。
金钟良掏出一个金色圆圈,只有戒指大小甩到空中,那金色圆圈瞬间变成手环大小,并分裂出无数,静静悬浮在空中。
苏寒锦眼神一凛,还未开口,旁边铸件岛岛主玄松便道:“半神之器。”
当初花弦乐身上有半神之器,如今这金钟良不仅有,恐怕还有不少!想到这里,众人都是脸色一变。
金钟良是炼器宗师和炼丹宗师,他自己就能够炼制半神之器,作为一个主角,想来身上的半神之器并不会少,而他恐怕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想暴露这些,最开始登上台阶的他显得格外潇洒,连远古逆龙都没有召唤出来,如今在守门灵兽的攻击下,才不得不暴露一些底牌。眼看那两只灵兽浑身是伤渐渐不敌,苏寒锦觉得试探得也差不多了,她扭头看了一眼掌门,就见掌门点了点头,淡淡道:“不可轻敌。”
天玄剑门弟子本身是存了轻视之心的,如今见状,也纷纷打起精神,各自站在自己的阵位,严阵以待。出鞘的飞剑握在手中,碧色荧光犹如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泊。
那些分裂的金色圆圈悬浮在空中,灵影兽瞬间觉得自己能够活动的空间缩小了许多,每一次撞上那金色圆圈,它就觉得格外疼痛,等到撞了几次之后,它猛然发觉,自己的速度似乎在减弱。灵影兽大惊之下就要退开,而这时它发现,那些金色圆圈无处不在,时大时小,将它围拢,而它发出尖细的鸣叫,震得金色圆圈嗡嗡作响,而那些汇集在一起的震动,像是反射了它刚刚的叫声,并且无限扩大,震得处于包围中的它七窍流血。
金钟良知道这两只灵兽当初也是这山上自由自在的高阶灵兽,被迫当了看门兽,若是能将它们收为己用,倒也能算一个助力,想到这里,金钟良冷声道:“若你们臣服于我,便饶你们性命!”
“你们在这里拼死拼活,天玄剑门却无人出来帮忙,难不成你们还要效忠这样的门派?”
“我战部有修为极高的御兽师,定能解除你们身上的灵兽契约!”虽说如此,金钟良眼神微微一眯,等到天玄剑门满门覆灭,这灵兽契约,自然也就顺势而解。
没想到他说完之后,两只灵兽并不领情,仍旧在做困兽之斗。
对上金钟良和远古逆龙,两只守门灵兽都渐渐无力支撑,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它们却悍不畏死,并对金钟良的话充耳不闻。
见状,金钟良怒喝一声,“畜生,滚开!”不过是两只看门狗,若是识相滚开,便饶你们性命!若继续顽抗,便将你们彻底诛杀,让你们神魂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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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对战
“吼!”铁甲兽见到灵影兽被困在金色圆圈当中,而那些圆圈一个个缩紧靠拢,使得灵影兽无处可躲,被圆圈撞到之后,灵影兽身上就会出现一个深深的伤痕,最可怕的是,那些金色圆圈已经直接挤入它的身体之中。
铁甲兽怒喝一声,瞬间狂暴起来,在那一刹那间挣脱了远古逆龙的束缚,朝着圆圈冲撞过去。虽是将不少圆圈撞飞,但圆圈的震动让灵影兽发出一道惨嚎,声音凄厉至极。
那些被撞飞的圆圈又瞬间收拢,将铁甲兽也围在了中央,它身上铁甲坚硬,圆圈一时没有将其突破,铁甲兽左突右撞,引得周围的圆圈齐齐震动,灵影兽的惨叫便一声接一声,险些要断气一样,铁甲兽被那声音刺激,也不敢再冲动了,它一时想不出办法,只能发出不甘的咆哮。
就在这时,紧闭的山门缓缓打开,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那门缝中传出,尾音上翘还带着点儿笑意。随着那话音响起,他突然发觉一阵震动的金色圆圈陡然僵在了空中,被他困住的铁甲兽和灵影兽便得了喘息之机。
“你来我们天玄剑门,就是来会会我们的看门灵兽的么?”
被两只守门灵兽都阻了这么久,这事情本身就让金钟良心情不善,此时对方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额角青筋一蹦,视线穿过那渐渐大开的山门,看向了门中的天玄剑门,随后,他眼睛微微一眯。
天玄剑门弟子足有万人以上,此时列阵站着,白衣长剑,犹如一片汪洋大海。而他们后方高台上,则站着掌门玄玉玑。他身边则是苏寒锦和江云涯,在他们还有三人,金钟良眼睛一扫随及越过,没有将那三人看在眼中。
那是血染、伍魏秉和夜旻君。这个时候。饕餮并没有出现,它还在灵兽岛里吃东西填肚子,这是它的战前准备。
苏寒锦的修为,金钟良垂目。目光中一片幽冷。这苏寒锦的修为他有些看不透,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她的修为竟有这样大的变化。难道说,她已经去过龙墓了?
金钟良同样没想到。天玄剑门竟然以这么大的阵势来迎接他。他们如此严阵以待,虽让他惊讶,心中却也觉得天玄剑门胆小如鼠。要知道。他们可是在云海界呆了这么久。并且在云海界地位还那么高。
不管怎样,他手中有神器,战部也能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断不会因为他们的重视而有所畏惧。金钟良冷哼一声,“我来,自然是为了被你们杀害的部下讨个公道。”
阵中,紫灵韵呵斥道。“是吗?那当年天玄剑门被你带着人围攻,我们牺牲了那么多长老和弟子,这笔账先算了来吧!”
金钟良循声望去,随后脸色微微一变。他从前对紫灵韵颇有好感,剑冢之中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他心有愧疚的同时,也有淡淡的喜欢,愿意为自己所作所为负责,只是没想到,她会说她不会负责。正是这句话,正是那时候她眉宇间没有忧伤,犹如烈火一般地说出这句话,让他心中对她的欣赏和喜欢也加深了一些,却没料到,之后发生的事情,让他们越离越远。
如今,他能够从她那双凤目之中看到明显的厌恶。金钟良轻哼一声,“若你们天玄剑门是清白无辜的,自然不会有那些无畏的牺牲。”
他说完之后,手指一点,那些僵在空中的圆圈迅速合拢又变成指环大小,他手指一曲,便将那指环收回,随后金钟良冷冷道,“不过是两只蠢笨的看门兽,即是畜生,我便不与它们计较。”说完之后,金钟良不再管它们,抬脚跨入山门。
此时铁甲兽和灵影兽受伤极重,失去束缚之后瘫倒在地,特别是灵影兽,浑身都在抽搐,它勉强抬头看了一眼掌门的方向,就见掌门微微颔首,灵影兽顿时安心了。
生命之泉,纯的,受再重的伤也值得啊!待那金钟良入了山门,灵影兽和铁甲兽勉强聚齐最后一丝力气,消失在了山门的台阶上。
……
这边,金钟良牵着虚叶的手,一脸坦荡地跨入了山门,看起来毫无畏惧,完全不将天玄剑门修士放在眼中。然而在他脚落地之时,金钟良眉头微微一抽。刚刚他明明看到这里没有任何阵法,却在落脚之后,感觉到了地面一丝细微的震动。一道细细的裂缝从他脚底下出现,瞬间往外延伸,犹如灵蛇游走,旁边石墙下摆着的一排接一排的兰花,细线延伸过去,兰花悄然绽放。
“吸灵阵!”用他们的灵气,去滋养了那遍地兰花。天玄剑门,竟然有如此阵法高手,能够布下毫无破绽的吸灵阵法!金钟良瞳孔一缩,随后寂灭塔从掌心离开,直接镇在了他脚下。
寂灭塔镇住之后,那细线便不再延伸,若说吸收吞噬之力,谁能比得过神器寂灭塔!
“原来天玄剑门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我来闯了!”金钟良微微一笑,看向身边的虚叶道,“我们这算不算是自投罗网?”
苏寒锦眼角一抽,她想起了一句话,用到这来,真是尤为贴切。
“莫装逼,装逼遭雷劈!”想到这来,她手腕一翻,一道掌心雷直接打在了金钟良脚下,那掌心雷来势汹汹,金钟良脚尖一点,压在地上的寂灭塔顿时腾空,塔底向上,将那道掌心雷吞下。金色塔身上出现紫色电光,随后消失不见。然而他鄙夷的冷笑还未绽开就僵住,在寂灭塔腾空的那一瞬间,两道杀气从那之前裂开的细线瞬间传来,嘭嘭两声爆炸,金钟良虽是反应极快,但因为要护着虚叶的缘故,他和远古逆龙都受了点儿轻伤,一道碎片擦破了他眼下的一点儿皮,而远古逆龙,则是肉翼上也有一道划痕。
连环阵!在以为危机解除之后迈步,便出现连环杀阵。威力极大,竟冲破了他的护体屏障,连肉身强悍的远古逆龙也受了点儿伤,虽然这等小伤即刻就能痊愈,但金钟良眉头一皱,这样的连环阵法,连他都瞒过的阵法,普天之下,能够做到的人恐怕并不多见。
他立时喝道:“夜旻君!”
站在苏寒锦身后的夜旻君探出头来,朝金钟良挥了挥手,“这呢,这呢!”他随后呵呵笑道,“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
“好,既然你也在这里,就省得我多跑一趟!”夜旻君利用虚叶做阵眼,并引来高阶修士,狠狠地坑了他一把,金钟良一直想要出这口气,如今正好一起算了。
“今天天气的确不错。”
苏寒锦的声音突然响起,让金钟良微微一愣。只见苏寒锦抬头看天,晨曦在她白玉般的脸庞上抹了一层淡淡的金粉,宛如仙子下凡,只可惜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花弦乐只怕就是死在她手中。想到这里,金钟良眼神更冷,嘴唇一抿,心道看你要耍什么花招。
“本是好天气好心情,却因为你的到来,连空气都污浊了。”
虚叶脸色一变,怒气冲冲地盯着苏寒锦。金钟良冷笑一声,手中甩出几个铁钉一样的法器,嗖嗖嗖地射在了身旁几处位置,下一刻,那些盛开的兰花开始枯萎,台上玄玉玑顿时脸色难看了几分。
“你的确想加入天玄剑门,但我们天玄剑门断然不会收你这样自以为是颠倒黑白的人!”
“你胡说八道!”虚叶怒道。金钟良不为所动,想这么激怒他,痴心妄想,他屏息凝神,仔细观察这连环阵法,他要破除这阵法,狠狠地打夜旻君的脸。
“我与廖长青是宿敌,你要问他下落,给你的小师妹报仇,就带着那些大派修士破阵围攻天玄剑门?你不知道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你能震慑住那些贪婪的人心?简直笑话!你做得到个屁!”
听得这句粗话,江云涯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苏喊锦,随后嘴角轻轻一抿,似在微笑。
苏寒锦厉声说完,随后又冷笑了一声,“本来只想回答你问题的,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多问一句,你拿了大师兄送给小师妹的定情信物,还故意隐瞒做了凌水烟的儿子,夜里睡觉可踏实?”
金钟良猛地抬头,手握成拳厉声道:“那是小师妹赠我之物,我并不知道是定情信物!”当年丹田之中被种下种子,进入秘境之后时刻发作身不由己,那玉佩能使得他稍微平复,有静心之用,是以小师妹赠给了他,让他贴身佩戴。
苏寒锦没兴趣听他的答案,继续道:“天玄剑门给了我想要的一切,我最敬重的师父,死在了那群道貌岸然的修真大派修士手中!”
“若不是你们拦住灵舟,我们也不会在那里遇到雷劫。”
“花弦乐当年参与围攻天玄剑门,战部之中更是有罪魁祸首,他们走不出界湖,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苏寒锦微微一顿,却没料到旁边伍魏秉嬉皮笑脸地接了嘴,“说明他们太弱,一群蠢货!”
“当年青莽山秘境之中天玄剑门祖师爷曾指点你剑法,当年围攻天玄剑门,你就是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
苏寒锦话音刚落,就见掌门玄玉玑目光冷冷地盯着那些渐渐凋零的兰花,“走上来?你应该一步一步地跪上来!”竟敢摧残他心爱的兰花!
玄玉玑怒了!
“还有还有,这么久还没破开阵法,等你好久了呢?”夜旻君笑得极为猥琐,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
这莫大的羞辱让金钟良气血翻腾,他脸色铁青,手中快速结印,大喝了一声,“给我破!”
463:对战
金钟良怒喝一声,随后身边有无数破碎的石块铁片从地下震出,四处飞溅。苏寒锦眼神一凛,突然开口道:“廖长青已死,他临死之前,告诉我一个秘密!”
金钟良双目通红,他一言不发,手印快速变化,于此同时,身边出现了几面阵旗,台上,夜旻君脸色一变,他没想到,金钟良这个时候会利用他的阵法与他斗法,当真不把其他人放在眼中。
“江离儿被他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听得这话,金钟良脸色愈加阴沉,眸中烈焰冲天。这等样子,让虚叶心头一跳,她立刻伸手抓住了金钟良的衣服一角,随后手指按在他身上,往他体内输入一股清凉之气。然而这只是杯水车薪,金钟良情绪激动,想到小师妹死状痛苦凄惨,就犹如有无数尖刀在戳他的心脏。
“她的神魂……”说到这里,苏寒锦陡然收声,手中问心剑出,碧光凛冽,游龙出海!
“她的神魂在哪里?”金钟良猛地抬头,七面阵旗齐齐Сhā入地面,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夜旻君后退两步,嘴角献血瞬间溢出。也就再这时,一道黑影从高空射来,只听饕餮高呼,“谁敢伤我朋友!”
饕餮犹如飞射而来的利箭,带着强烈的威压朝着金钟良轰击过去,就在此时,远古逆龙扇动翅膀,直接刮起一阵飓风!饕餮被那股飓风吹得东倒西歪,身子瞬时绷紧,在空中旋身之后,身形陡然变大。它刚刚大乘,实力与远古逆龙相比确有差距,哪怕身形变大,也险些被风刮走。就在这时,身后再次出现一阵狂风,然而它却觉得有些温柔,将它的身形托住,并且朝着远古逆龙冲击而去,霎时,风暴相撞,使得天玄剑门弟子险些睁不开眼。
江江盘旋在空中,与远古逆龙对峙。它身边还有饕餮和小金龙,此时此刻。江江信心十足,冲着远古逆龙发出了挑衅的咆哮。小金龙刚刚进化成龙,体型只有那么点大。如今在江江面前就跟蚯蚓似的,它自觉丢脸,抢先一步,口中喷出一道水柱,朝着远古逆龙疾射过去。
那水柱只有手指粗细。远古逆龙本不欲看在眼中,然而靠近之后,水柱中陡然迸发出巨大的威压,让它顿时一惊,竟不敢硬接,在空中旋身。险险躲开,却没想到那水柱又立刻转身,追击而来。远古逆龙见无法摆脱。心头对那水柱又无比忌惮,它不再犹豫扭头喷出一股猩红血液,直接撞上了那水柱。
水柱稍稍被阻,本来拇指粗细的水柱也变成了一股细线,然而它的血液却完全消失。见到这等景象,远古逆龙顿时明白。那水柱当真厉害无比,它再次喷出一口血液,才将那水柱彻底击散。
饕餮看了小金龙一眼,“再吐几个,嗖嗖嗖吐得它身上遍地开花!”
却见小金龙身上金鳞都黯了一些,它一上来就用了最强杀招,此时已经有些虚弱了,它进化成龙不久,龙角都还没彻底长出,能有如此实力,已经是极为逆天了。
“看我的!”江江趾高气扬地喝了一声,随后冲上前,与远古逆龙战到一处!
也就在这时,玄玉玑闪身入阵,他抬手一挥,阵中弟子气势陡变,长剑光芒凛冽,那碧绿色湖泊顿时失了温柔,犹如一个危机重重的深深漩涡。
“剑阵,起!”
天玄剑门弟子三人一组,迅速变换阵型,伍魏秉衣摆一掀,席地而坐,肃杀的曲调在天玄剑门上空飘荡,而剑阵之中,紫灵韵手中长笛吹响,与伍魏秉的琴声和在一起,奏响了激昂的战歌。他们此时才不会管什么以多欺少,剑阵锋芒,直指金钟良和虚叶!
苏寒锦和江云涯也一起攻向了金钟良,血染隐匿身形,也是想找到机会伺机而动。她因为暗影鞭的缘故,又修了一门极为高深的隐匿之法,如今人和鞭都踪迹难寻,最适合偷袭暗杀。
……
金钟良最大的依仗就是那寂灭塔。但是他修为尚且不足,操控神器无法支撑太久,且吞噬越多消耗越大。因此,苏寒锦他们自然不会跟他讲什么规矩,直接围攻,这样的话,他应付起来极为吃力,从一开始,就要将寂灭塔催动到最大,只要抵挡住那段时间,金钟良便再也翻不起风浪。
金钟良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寂灭塔是神器,而他修为,刚刚大乘!虽然能够吞噬的更多更广,但遇上反抗和攻击,消耗更大,他坚持不了多久。
因此,他第一时间让寂灭塔瞬间涨大,挡在他与虚叶身前。苏寒锦的飞剑刺去,顿觉坚硬无比,问心剑发出一声轻吟,剑身发出阵阵颤动。江云涯的焚心剑同样如此,他二人身形一闪原地消失,金钟良顿时手指一弹,身后形成了一片牢牢的金色圆圈,将他们的后背也牢牢护住。
下一刻,寂灭塔塔口倾斜,战部同样结成战阵出现,人数比天玄剑门弟子少了一半,个个全副武装骑着战马飞在空中,直接迎上了天玄剑门的剑阵。
他的战部经历了与妖魔的对抗,是无数次厮杀中走出来的铁血战士,加上他的丹药辅助,还有战阵的布局,本以为能够所向披靡,却没料到,天玄剑门的普通弟子就已经有了如此实力,他们的剑阵,更是让人震惊无比!
只是瞬间的功夫,战部便完全落在了下风。金钟良不再犹豫,寂灭塔周身泛光,灵气催动到极致之后,塔口如同一个黑洞,对准了天玄剑门的剑阵。
“收!”
寂灭塔有两种能力,一是如同结界,能够储物装人,塔内能容纳天地。同样,它也有吞噬能力,吸收的东西直接收入己用,化作自身能量。这个时候,金钟良便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然而就在这时,剑阵中央出现了一道身影,让他脸色大变。
“小师妹!”
阵中被紫灵韵用魂兵捆住的,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小师妹江离儿!小师妹的神魂在苏寒锦手中!之前苏寒锦说廖长青已死,他便记挂在心,如今小师妹的神魂出现,他下意识觉得是真的,而他们为了牵制自己,竟拿小师妹的神魂来威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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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对战
寂灭塔下,天玄剑门弟子阵型溃散,无力抵抗,苏寒锦手中长剑如虹,一剑斩去,同时彩丝和魂剑齐发,便是信仰之力,也凝结成漫天剑雨,只是即便她倾尽全力,此时应付寂灭塔也觉得格外吃力。那塔下威压层层压来,苏寒锦能够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响。就在此时,江云涯手中长剑也至,而他抵抗起来更加吃力,脸色顷刻间苍白入纸。
“卑鄙无耻!”金钟良死死盯着那散乱阵型中的身影,又急又怒,神智有些狂乱了。只见紫灵韵等人将小师妹神魂牢牢捆住,若是被彻底吞噬,小师妹的神魂也将不保!
金钟良怒喝一声,气息紊乱至极,只觉得血液里仿佛有万马奔腾,而心又正遭凌迟!此时寂灭塔本已催动到了极致,这也是他能发挥出这神器的最大的力量,却要被迫中断。
是要将他们诛杀,还是要保住小师妹的神魂?他不能又一次失去小师妹,这些人竟然拿小师妹的神魂来威胁他!金钟良双目血红,身上戾气尽显。金钟良身上的杀意和狂暴之气让虚叶神情慌乱,心乱如麻。她着急之下,竟使用自己的能力,陡然出现在了阵中,想要趁着她们被寂灭塔控制无法反抗之时将小师妹的神魂抢走!虽然江离儿神魂被捆住,但此时紫灵韵她们自顾不暇,她突然过去,一定能行的!
看到虚叶也出现在那里,金钟良口中喷血,随后寂灭塔塔身一转,天玄剑门弟子顿时失去束缚,而虚叶则被大力拉扯,要将她吸入塔中。
他一直觉得虚叶单纯善良。但此时虚叶的行为,无疑于送死!这个时候,金钟良分外想念花弦乐了。只是他已经失去了小师妹和花弦乐,她们死的时候,他都没有在身边,如今,他无论如何,也要护住虚叶。最重要的是,金钟良心中还暗藏一个秘密。
他如今动怒之后便会有些失控。曾险些入魔,而怒意更深神智不清的话,会给远古逆龙可趁之机。同样,他担心自己真的失控之后不分敌我,所以才会将虚叶带在身边。因为虚叶是他灼热难耐时的解渴幽泉,是他心中无法割舍的深爱,哪怕神智不清他不愿伤害她。而且,如果真的遇到了不可控制的突发状况,如今修为进阶的虚叶也能带他顺利脱身。
然而虚叶太单纯,或者说因为虚空兽族从前接触的事情太少,而之后又一直呆在他身边被他好好保护。没有接触过太多东西,所以她也很傻很天真。在关键的时刻,会做出犯傻的行为。
就好比现在……
寂灭塔转换十分突然,就连苏寒锦此时还未彻底反应过来。她刚刚在寂灭塔的压制下受了伤,虚叶被拖走的时候来不及出手,然而就在这时,虚叶的身形在空中一滞。紧接着身子一扭,像是被绳索卷到了一旁。
寂灭塔的两种能力。一是彻底吞噬化为己用,一种则是吸入塔内天地,并不伤害对方。此时寂灭塔塔身旋转,自然是想将虚叶收进塔内天地保护起来,虽然速度极快,力道却弱了几分。也正因为此,被一直牢牢锁定着这里的血染抓到机会,暗影鞭无迹可寻,犹如灵蛇一般缠上了虚叶的腰,随后她猛地一拉,便将虚叶拖到了自己面前。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金钟良只觉得气血上涌喉头腥甜,刺激之下,他咳出一口血来,随后伸手一抹,将血迹抹去之后,眼睛死死地盯着虚叶落地的位置。
虚叶落地之后,之前因为金钟良破阵而受了伤的夜旻君立刻上去,直接扔了一张阵盘在虚叶脚边,虚空兽破碎虚空的能力,霎时被阻。
之前苏寒锦就考虑了虚叶这个因素,她觉得如果虚叶也出现的话,就有必要将虚叶首先困住,一是因为她能够撕裂虚空逃走,二则是她能找到浮云岛。因此苏寒锦也告知了夜旻君,让他想办法能够布下阵法困住虚叶。
于是夜旻君炼制了几张能随时使用的阵盘,此时正好用上,使得虚叶犹如困在笼中的小兽。虚叶受困,跌倒在阵中,身子微微颤抖,此时她心中凄然,已经明白自己有多蠢笨,她又给金大哥拖了后腿。想到这里,虚叶又开始落泪了,清泪如珍珠白玉,大颗大颗的低落在地。
……
寂灭塔的吞噬之力消失,天玄剑门剑阵霎时恢复,朝着他的战部迎头痛击。战部被天玄剑门压制,还没缓过气,就再次被打得苦不堪言。
远古逆龙被天上的三只异兽困住,不晓得是不是另外那头逆龙的干预,他此时就是想合体都做不到。
虚叶被他们用阵法困住,已经落在了敌人手中,而他自己,因为突然中断神器的操控也受了不轻的伤。金钟良没有想到,天玄剑门,竟是一块如此难啃的骨头。他更没想到,天玄剑门能够将他逼到这等地步。
金钟良忽然抬手,在空中打了一个响指,脆响陡然发出,让战部修士皆是身子一震,下一刻,他们同一时间咬碎了本来就藏于口中的丹药。这同样是那在妖魔大军的魔晶里提炼出来的丹药,只是被金钟良改良过一次,药效会稍微降低一些,分量也少了很多,而那粒丹药能够存于口中不化,除非将药咬碎,否则不会有任何问题。这是战部修士遇到大敌之后的保命手段,没想到用在了这个时候。
咬碎丹药之后,战部修士修为霎时暴涨!攻击更是凌厉无比,他们仿佛不觉得疼痛也感受不到威压,只知道向前,向前,临死不退!每一个战部修士身上都有层层黑气,而整个战部的战阵上空,黑雾凝结,形成了一只狰狞的怪兽。
与此同时,金钟良的眼睛也变得血红,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握剑的手背上青筋鼓起,像是盘横在上面的一道道沟壑,他眸中杀意腾腾,身上煞气重重,整个人显得格外的狂暴!
金钟良陡然腾空,仿佛化身为一只巨大的苍鹰,而手中的利剑,就是苍鹰的利爪。剑光气势如虹,朝着苏寒锦他们的方向攻了过去!同一时刻,寂灭塔在空中旋转数圈,再次迸发力量,虽然比之前要弱了很多,苏寒锦并不畏惧,但其余的天玄剑门修士仍是受了钳制,战部的攻击更加生猛,在寂灭塔的压制下,天玄剑门剑阵与战部一时成了僵持之势。
战部不要命的攻击,也将天玄剑门不少弟子击伤,仿佛一柄黑色的利刃,要在那剑阵里割破一道进出的豁口!一旦豁口打开,他们便要以闪电之势攻入阵眼,擒贼先擒王!
苏寒锦对上了狂暴的金钟良,江云涯见她仍是处于上风,顿时没有犹豫,白衣飘飞,几个辗转起落,剑光飞舞之间,已经将战部撕开了一道缺口。他曾经对阵过金钟良的战部,知道服用了那刺激性丹药之后的战部虽然狂暴,但弱点也变得极为明显。
此时,战部的弱点,就是隐藏在战部中施展治愈术和净化术的修士。若他们被攻破,这战部根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那些修士都会因为丹药的反噬力竭无比虚弱,甚至有可能会堕落成魔,永远坠入魔道。
只是江云涯没想到服用了丹药之后的战部修士的攻击会如此狂暴,战阵之中,每一个修士都犹如一个复杂多变的阵眼,每一个修士的力量都因为战阵的原因被放大了无数倍,江云涯面对的并非只是返虚初期的修士,强大的战部之中,个体的力量被无限放大,他的剑锋刺入,伤势又被所有人分担,他目光幽冷,焚心剑的剑芒再次爆发,瞬间的功夫,将那缺口扩大,使得他快速地靠近那些被保护的灵修,然而就再这时,撕开的缺口瞬间合拢,并将他包围在了战部之中。江云涯脸色微变,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那黑色的怪兽吞入了肚腹。
中计了?不管怎样,江云涯明白之后并不慌乱,眼神一凛,他不管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击,反而轻啸一声之后,使出了最强一剑。那是朴实无华的一剑,却在挥出的剑弧斩下之时,出现了烈焰如海,下一瞬,万里冰封。处在他剑锋攻击下的那几个灵修,瞬间毙命!
“涯儿,小心!”看到江云涯被战部的攻击吞没,一直躲在后面的凌水烟失声痛呼。
正是这声音,让在苏寒锦问心剑下节节败退更加疯狂的金钟良,脑中犹如敲了一记重锤。
他记得那个声音。那个曾经关心他,愿意将一切都给他的师父和娘,如今眼里根本没有他,她只看得见那个江云涯!他神志不清心绪紊乱,手上的攻击也显得杂乱无章。
苏寒锦见状,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她的问心剑发出一声愉快的轻吟,随后碧绿的剑光耀眼夺目,以雷霆之势,夹杂着紫色的电芒,朝着金钟良一剑刺去。
金钟良挥剑格挡,只听叮的一声,君子剑被拦腰斩断!而苏寒锦的问心剑去势不减,直接刺入了金钟良的右肩!于此同时,苏寒锦左手一记掌心雷,也直接拍到了金钟良的身上,将他击飞出去,轰的一声撞倒了山门围墙,直接滚出了山门外!
465:魔:化
轰的一声,金钟良重重地落到地上,将地面都砸了一个深坑。他肩头上还在冒血,因为掌心雷的缘故,身上更是焦黑,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狼狈。
“金大哥!”虚叶痛哭,她身子被捆紧又困在阵法之中,此时根本想不到任何办法,只能拿头拼命地撞击阵法的结界,霎时就头破血流,额头上的鲜血流下,渗进了眼里也浑然不觉。
“涯儿!”此时的凌水烟眼里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她曾经也非常疼爱虚叶,然而此时,她的视线里根本注意不到其他的任何人,她看到那些疯狂的战部将江云涯层层包围,弥漫的黑气如潮水一般,要将他淹没。
她甚至看到自己的父亲冲江云涯挥出了手中的长剑。
“不要!”凌水烟失声痛呼,她如今的实力在场中属于最底层,被战斗的余威波及都承受不住,因此才一直躲在后面,还是十分安全的阵法之中,然而此时她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因为她看到面容狰狞眼冒红光身上黑气萦绕的凌云,朝着江云涯挥下了屠刀!
战部的修士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这个时候,魔气入侵的时间越长,他们的神智就会越模糊,思考问题的能力更会下降,到最后只会凭着嗜血的本能行动。战阵之中的灵修俱都脸色惨白满头是汗,虽然也配备了高阶上品的丹药补充,然而灵气的消耗远远大于吸收,神魂仿佛被无数张嘴一口一口的撕裂吞噬,让他们快要支撑不住了。
凌水烟冲了过去,只是人还未靠拢便被余威波及,飞至空中的身子一个踉跄,喷出了一口鲜血。天空上。愈战愈勇的江江有所察觉,心头顿时一慌。也就是这一瞬,让远古逆龙捕捉到机会,拼死冲出了包围,一离开包围圈,那股阻止它返回金钟良体内的力量立刻消失,远古逆龙瞬间化作一道黑影,冲进了金钟良的身体之中。
这边,虽然金钟良受伤很重。看起来没有还手之力,就连寂灭塔都有些黯淡无光,但苏寒锦没有掉以轻心,她先是用魂兵彩丝一层层将他的神魂裹住,随后与夜旻君配合。将他困在阵中。
这个时候,她心中还有一些顾忌。若是金钟良死去,这个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化作灰烬烟消云散,正是这个原因,使得她在斩断君子剑击伤金钟良之后立刻祭出魂丝将他困住,而一旁,夜旻君则甩出一张又一张的阵盘。同时手脚并用,在金钟良身边设下一道又一道的禁制。同时,阵法岛洛星河也带着几名弟子从旁协助,只是片刻。就在金钟良周围布下天罗地网。
苏寒锦手中更是握紧了月牙玉以防万一,这么久以来,对上金钟良,这是她第一次占尽上风。然而她丝毫不敢大意。因为金钟良绝处逢生的特质,也因为他经常性的能够在危机关头突破进阶将局面瞬间逆转。这些都是主角的待遇,让苏寒锦极为忌惮。
她眼睛死死地盯着金钟良,而手指则有些不安地一次又一次的摩擦月牙玉。司徒所说的金钟良不死,到底是神魂还是肉身,天道本就崩塌,即便那是真的,是不是会有漏洞可钻?灭杀了他的神魂,让死狐狸住进来?
这个念头升起,就在苏寒锦脑中盘旋不散,且越来越清晰。魂丝渐渐勒紧,就像是要将金钟良的神魂彻底绞得魂飞魄散一样,她到底赌不赌?只是片刻,苏寒锦就下定了决心,手中魂丝再次发光,紧接着犹如一道道利刃,朝着金钟良的神魂攻去。
然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金钟良忽然笑了一下。他浑身焦黑,脸上也是一样,头发还被掌心雷劈得乱七八糟,此时嘴角渐渐裂开,张大到了一个极为可怖的角度,更显得口中白牙森然雪亮。与此同时,寂灭塔陡然震动,使得周围布下的阵法亦随之而动。
果真要出岔子!苏寒锦魂丝催发到极致,然而被层层包裹的金钟良神魂,虽然痛苦无比,却还能与魂丝对抗!
金钟良的神魂也如此强大!从前,他的神魂要弱于她的。
就在这时,金钟良倒在地上的身子也开始剧烈颤抖,他像是忍受了极为剧烈的痛苦,身体在坑中撞击滚动,旁边寂灭塔则是左突右撞,使得控制阵法的夜旻君和阵法岛等人都神情凝重,为保阵法纷纷施出全力。
苏寒锦魂剑再次悬于身前,朝着金钟良的神魂攻去,就在魂剑即将靠近之时,苏寒锦感觉到彩丝裹住的神魂力量陡然变强,仿佛有一个巨物在其中膨胀,那力量大得出奇,无数层彩丝被绷到了极致,那犹如被裹在蚕茧里的神魂,陡然迸发出的力量,将苏寒锦的彩丝崩断,彩色的丝线断裂成无数道细碎的线头,绚烂的颜色就好像突然炸开的烟花,而彩丝的主人苏寒锦,在烟花炸开的那一瞬间,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她神魂受伤了。
金钟良肉身也瞬间变大,那是,罗刹族形态!江江它们失败了?因为之前江江小金龙和饕餮对上远古逆龙占尽了上风,苏寒锦便没有分心去关注那边,她的敌人就是金钟良,是这个世界里从前至高无上的存在,所以她也不敢分心,却没料到,那边失败了,金钟良与远古逆龙合二为一了!
……
江云涯被战部包围了。战部修士悍不畏死,越来越狂暴!天玄剑门剑阵已经将战部的战阵撕裂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然而,此时的他们也根本不需要战阵了。随着修士狂暴的时间越久,他们身上的黑气也越重,而头顶上空的怪物更加恐怖狰狞,就是那只像是融合了万千妖魔,长相格外诡异的妖魔,拦住了天玄剑门的剑阵,而战部的修士,则只有一个目标,围攻闯入阵中的那个白衣剑修。
将他撕烂嚼碎,吞入腹中!
“哇!”随着一个灵修吐血倒下,另外的灵修更觉无比吃力。只是让他们惊恐万分的是,那名女灵修倒下之后,靠近她的战部修士忽然僵了一下,而后他转过头,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女灵修!鼻子重重地呼吸了几下,整个人显得极为癫狂。
那样的神态,让剩下的灵修心惊肉跳。
除了灵修,战部的其他修士都服用了利用魔晶炼制的丹药,服用了那丹药之后,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情况对他们越不利。最坏的情况,就是他们会变成魔物。此时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而他们的治愈和净化能力也越来越弱,所以……
他们要丧失神智彻底堕入魔道了啊!
“千和,你要干什么,那是云儿,那是云儿啊!”
那个叫千和的战部修士一手将地上昏迷的灵修提了起来,血红的眼睛将她盯着,只是拎得近了,神情又变得有些挣扎,下一刻,他目光呆滞地盯着被提在手中呼吸极为微弱的人,将她的脖颈位置缓缓地送到了嘴边。
“首领!”战部修行慈悲净化术的花别枝见此情景大声高呼,待他转头看向金钟良的方向,顿时目眦欲裂。
被围困在阵法之中,身体逐渐大涨,本来是首领的模样,但之后,又变得与从前完全不同,只是那张脸,依稀可辨出原本的影子。那双目血红神情癫狂犹如魔物一样的高大黑影,真的是首领么?
连首领他,都入了魔?
与远古逆龙合体之后的金钟良,神魂合一与寂灭塔一同震动的金钟良,在那一刻,眼里只有杀戮。他喉咙里发出怒吼,脚重重踏下,将周围的阵盘一个个崩裂击碎,也就在此时,战部之中那些围在江云涯身边的战部修士纷纷被击飞,江云涯手中长剑卷出飓风,将周围的修士绞成血海。
下一刻,他的身体也陡然变大,身后更是长出了原本属于小逆龙的肉翼。他是罗刹族,他才是接受了罗刹传承的罗刹族!
江云涯瞬间转身,朝着金钟良的方向攻击过去。留下的战部没了目标更加疯狂,竟是围向了阵中的灵修。
“啊!”
也在这时,天玄剑门弟子战阵继续变换,玄玉玑再次成为阵眼,他手握暗影剑越众而出,身子如白鹤一般在剑阵上方飞行,每一步都踩在了一柄剑身之上,此时,他的飞剑上,集合了剑阵中所有弟子的剑意。之前,还有修士有恻隐之心,毕竟这些都是听命行事的沧海界修士,其中,或许还有曾经认识过,关系并不算太差的人,然而现在,他们都成了魔。还在生食同伴!阵中灵修的惨叫,让他们心中不忍!
既如此,不能再心软了!
惊鸿剑光化作一片汪洋,朝着残余的战部轰击而去,只此一剑,死伤无数。玄玉玑脸色微微发白,他低低的喘了两口气,而天玄剑门剑阵再次变幻,他根本没动,又被护入阵中。
战部修士再次东倒西歪,阵中还幸存的两个灵修发出两声尖锐的惨叫,随后疯了一样地往天玄剑门的剑阵冲了过去,在靠近剑阵的时候腿一软,倒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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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下场
“那些都已入魔!”执法堂莫堂主开口道,“立刻把彻底入魔的都杀了!支援玄锦!”
却在这时,听得顺风传来一声大呼,“剑下留人!”
来人,正是曲风和小瑶,他们速度极快,朝着天玄剑门的战场上过来,而他们身后,还有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看起来根本不像一名修士,犹如一介凡人,此时他一手背在背后,犹如闲庭信步看起来极为悠闲,却牢牢地跟在曲风和小瑶身后,没有落下半分。
看到曲风和小瑶,已经哭出血泪心生绝望的虚叶心中涌现出无限希望,“救救金大哥,救救金大哥!”困在阵中,她吼得声嘶力竭。声音刚落,就见到曲风和小瑶身后还跟着一人,被那老者冷淡一瞥,虚叶浑身打了个寒噤。
那老者她还记得,是那儒门展鸿飞!当时他们与那展鸿飞关系似乎很僵,此刻他到这来是要做什么?
曲风冲到了天玄剑门面前,躬身行礼之后道:“这些人是因为服用了丹药才会如此,他们还有救!”至于此时与苏寒锦对上的金钟良,他却是无能为力了。
玄玉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微微点头,剑阵立刻转向朝着金钟良的方向攻去,而曲风立刻进入战部中央,盘腿坐下,双目紧闭默念口诀,他的身上,开始涌现出淡淡的白光,犹如在他身上绕了一袭轻纱。
小瑶也正要赶过去的时候,就听虚叶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小瑶,金大哥,金大哥他,也入魔了!”
她勉强站起身来。拼命撞击阵法形成的囚笼,然而没有丝毫效果。“若是金大哥真的成了只知道杀戮的魔物,你们也不会是他对手,放我出去,我能唤回他的神智!”
就在这时,她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暗淡的影子,之前她一直没有发现,而此时却发现,那人就一直站在那里背靠着墙壁。只是身形极淡,并且身体也藏于屋檐遮光的阴影之中,因此她之前都完全没有注意。
“他现在还有神智?”血染扭头看了虚叶一眼,左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她站在虚叶旁边,被她的哭声吵得烦躁。虽说可以掐个法诀设个禁制将声音全部屏蔽,但她还要关注场中动静,所以血染只是将靠近虚叶这边的耳朵给堵上了,如今见她开始说较为正常的话,才解开了禁制,因为之前一直无法听到声音,她还下意识地捏了捏耳朵。
虚叶被血染问得一惊。此时的金钟良,真的还有神智吗?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只剩下杀戮了啊,一眼望去。就像看见了血红的深渊,是尸山血海之中孕育而出的恶魔。
“他还有,还有的!”虚叶喃喃道,“你看。他心里有我,他看着我。他要到我这里来!”虚叶两行血泪在惨白的脸庞上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她大声道:“金大哥,不要管我,不要再动手了,你先离开这里!”
她知道他到底遭了多少罪。她知道他体内的那只远古逆龙有多么的想代替他,她知道他的寂灭塔此时也受到了很大的损害,他强行过来救她,只会让他沉浸在巨大的杀意之中,她怕他再也清醒不过来了。她怕他哪怕是清醒过来,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
因此,虚叶哭着道:“离开这里!不要管我们!”
然而,旁边那女修突然间说出的话,让她如坠冰窖。
“他要是真的成了魔物,第一个要吃掉的就是你吧!”
所以,他现在这么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并非是要过来救你,而是要过来吃你!血染挑眉,看了被困于阵法当中的虚空兽,缓缓地摇了下头。那边战斗激烈,血染知道自己实力,她不是剑阵一员,此时若是孤身前去,肯定是拖累,因此她仍旧站在原地,手中的暗影鞭稍微松了一些儿,却仍旧是缠在虚叶身上。
台阶上,那抱着箜篌的伍魏秉仍在弹奏,此时明明战斗激烈无比,他倒弹了首异常舒缓的曲子,还有凝神静心之用,肯定是这样,才会让她对那个撞墙的蠢货虚空兽起了一点儿恻隐之心。若不是她这么傻,之前他们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占上风。
总归是个可怜的傻女人。
只是那曲调悠扬宁静,让人心平静的时候也有些昏昏欲睡。血染皱眉,场中参加战斗的显然不会受到这曲子的影响,是不是她离她太近了?血染瞥了一眼伍魏秉,却发现他眼皮上下打架,片刻就真的完全闭上了,而他的手,仍旧在拨动琴弦。
血染:“……”
他其实只是想给自己弹奏个催眠曲吧,亏她还一直觉得,他是想让他们保持头脑清醒,能够将伤亡控制在最低。此时,天玄剑门修士受伤的都是轻伤,这让血染的心情稍微有些放松。
她看着能够在那等疯狂魔物的攻击之下游刃有余的苏寒锦,嘴角缓缓勾起,原来,她们的差距已经这么大了呢!
阵法牢笼之中,虚叶神情有些呆怔。金钟良拼命地想要突围,身上已经遍体鳞伤,却像是浑然不觉得疼,永远也不会倒下一样。
他的眼睛,只牢牢地锁定着自己。
“不会的,不会的!”虚叶全身发冷,只是看着那神情疯狂想要突破冲到自己面前的金钟良,周身颤抖不停,一遍一遍地重复,“不会的,不会的,他是来救我的,不是来吃我的!”
而这个时候,金钟良恰好发出了一声狂怒的咆哮,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的声音啊!
下一刻,虚叶浑身一颤,她再次转头看向了已经在战部之中施展法术的曲风和小瑶,她尖声道:“小瑶,金大哥入魔了要撑不住了,你们快去帮他!”
曲风和小瑶都没有出声,此时,他们正全力救治那些因为服用丹药而神志不清几乎完全入魔的战部修士,曲风不仅要净化他们,还得控制住之前因为魔气凝结而出的魔物,虽然此时修士都受了重创,但那魔气形成的怪物并没有消失,而是在空中张牙舞爪,拼命想要挣脱,眼见挣脱无望,无法前去攻击其他修士,它竟然头一转,转而要吃掉地上的战部修士。
这由战部衍生出来的魔物,已然要噬主。曲风对付这些已经全神贯注竭尽全力,自然无法再分心,小瑶也在不停的施展治愈之术,此时听得虚叶的话,只觉得心中一颤,然而她只是会治疗,现在过去什么都做不了,更何况,那边是苏姐姐啊!而首领,已经入了魔!
苏姐姐,他们是在,除魔。想到这里,小瑶虽然觉得心情格外沉重,却仍是闭上眼睛,木系治愈之术不停的施展,那一缕一缕的清风,拂过地上的那些重伤的修士,使得他们的伤势稍微的缓和了一些。她此时必须仔细的控制力度,一不能让人死,二也不能让他们恢复太多,否则会让哥哥的净化变得困难。
“金大哥……”虚叶看着完全不搭理她的曲风和小瑶,只能一遍一遍地呢喃这个名字。他们选择救战部,虚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然而他们没有选择帮助金大哥,虚叶仍是有些难受。
“不能入魔,不能入魔!”突然间,她疯狂地摇头,随后盘腿坐下,双手各自搁于腿上,紧接着闭上双眼,想要进入忘我之境。
而此时,那一直站在空中默默看着曲风和小瑶的展鸿飞很高兴的看了一眼曲风,神色间对其很是赞赏,他点了点头,当真没想到,在儒门之外也能发现如此瑰宝。连带着,看小瑶也是格外顺眼。
只是感觉到那阵中虚空兽身上气息的些许变化,展鸿飞道:“那金小子,能不能找回神智,更重要的,还是看他自己。”
他摇了摇头,心道哪怕你将整颗妖珠给他,也起不了多大的效果。虚空兽族果然傻得名不虚传……
展鸿飞叹了口气,瞄了一眼虚叶,离开浮云岛的虚空兽族,也果然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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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7:剥:离
虚叶的身上有一层朦胧的光。那光芒起初很淡,盈盈的一层,就像是月笼了纱。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光芒也越来越亮,被点燃的枯草,微弱的火光席卷了整个草原。
她之前脸色苍白,泪水干了又流流了又干,怎么都止不住,眼睛自然也肿得跟核桃一样,然而此时此刻,虚叶脸上的那些疲态都消失了,她很瘦很娇小,脸蛋儿只有巴掌大,下巴更是尖尖的,乌发不知何时已经散开,那张脸就像是藏在黑夜里皎洁的明珠。
虚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如蝶翼般轻颤的睫毛在证明此时的她并不是一个雕塑。她身上似乎散发出一股很好闻的清香,那香气很淡,却很容易让人循着味道去追寻来源。
血染很惊讶的看着身旁的虚叶,她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只是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心里有些痒痒的,就好像,很想舔一舔她的样子。这个想法让血染惊到了,一直没什么表情从来都处变不惊的血染着实受了惊,虽然脸上仍旧很平淡,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等到看到周围的骚动之后,血染忽然明白了缘故,她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心又提起来了。
她从前是魔修,之后也不算是弃魔求道,她只觉得随心就好,此时对这虚空兽都会生出一点儿奇怪的心思,更何况那些已经要堕落成魔物的人。他们并非是魔道修士,而是成了魔界那种魔物。此时虚叶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对于那些魔物来说,是致命诱惑。
曲风的净化之术本已经有了效果,那些残余的战部部下渐渐安分下来,身上的黑气也在逐渐减少。却在虚叶散发出这种诱人香气的时候,再次失控。场中,曲风额头脸上都满是汗水,衣衫更是紧紧的贴在后背上,被汗水打湿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个时候,小瑶也不敢继续给那些战部修士治疗了,她只是全心全力地辅助曲风,即便如此,曲风的灵气也以极大的速度在减少。他的神识也已经出现了钝痛,而最直接的表现便是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毫无血色的干裂嘴唇。
他没有放弃,小瑶也不会放弃。
半空中,展鸿飞冷冷地瞥了虚叶一眼,随后看向曲风和小瑶。神情似无奈,又多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他的身子突然从空中消失,下一刻,展鸿飞直接出现在了战部的阵法之中。他盘腿坐下,默念口诀,一道道清风从身边散开,又好像水中涟漪。以他为中心,越传越远,渐渐覆盖到了场中的战部,甚至。还扫过了天玄剑门的战场。
苏寒锦只觉得身上一凉,像是刮了一阵冷风,让她手臂上霎时起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因为金钟良的再次狂暴,她此时的攻击也愈加凌厉。只是不管多重的伤,对方也毫无知觉地冲撞。而且越战越勇,这个时候,她已经有些吃力了。只是那股对于她来说的冷风,似乎让金钟良打了个寒噤,他脸上一直只有疯狂的表情,然而那个时候,他表情扭曲,似乎在他的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抵抗在挣扎。
天玄剑门剑阵在此时能够帮上的忙不大,掌门玄玉玑带领他们的剑阵攻击了几次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效果,相反因为那边打斗在一起,他们也是束手束脚施展不开,而好不容易攻击到了,对那魔化的金钟良也没什么效果,感觉连他身上的硬甲都劈不开,结果掌门就皱着眉头带着剑阵在一旁助阵,安静了没多久,呐喊助威的声音就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也有人冲到了虚叶的面前,冲着阵中的虚叶道:“这女人到底在耍什么花样,不如直接杀了吧!”
虚叶的身体越来越亮,之前是月亮的话,如今已经是耀眼的红日。而就连头顶上空本来还在参战的饕餮也脱离战场落了下来,眼冒红光地看着阵中的虚叶不停地唠叨,“她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她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说着说着,口水掉下来,因为体型没有缩到最小,就跟一道小型瀑布一样。只是虚叶在阵法之中,那阵是夜旻君设的,它若是强行破阵,夜旻君会受伤,而此时的夜旻君正在金钟良旁边找机会放阴招,他是不会过来的,想到这里,它便只能强行的压抑自己的念头,任由口水不停地流。
也就在这时,虚叶忽然扬起了脖子,她慢慢的张开了嘴,一颗幽蓝的珠子从她口中飘了出来,而她的人身也随之消失,出现在阵中的,是一匹纯白的,跪卧在地上的虚空兽。
那颗妖珠飘出来的时候,金钟良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瞳孔紧缩,到最后只剩下针孔一样的一个小点儿,其余的地方都是血红的,血红的一片让人觉得格外的心惊。在那一瞬间的僵硬过后,金钟良再次爆发出一阵咆哮,他奋力地挥爪,那凛冽寒光里突然迸发出的强大威压,让苏寒锦都只能避其锋芒!
而她的一个闪身,使得金钟良寻得机会,朝着困住虚叶的阵法冲了过去。那时候,那颗妖珠也没有突破阵法的结界,在结界的周围徐徐盘旋,就像是一盏指引金钟良的灯。
金钟良朝着那边冲了过去,他体型巨大,身上更是带着无尽的杀气,那庞大的威压犹如滔天巨浪,朝着虚叶的方向冲了过去。
血染还在那里,她在那威压之下,浑身无法动弹。一直在旁边抱着箜篌眼睛闭着像是沉睡了的伍魏秉猛地睁开眼,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按,发出一声极为刺耳的杂音。而这声音,让他从威压下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伍魏秉冲到了血染身边,然而,金钟良的动作更快,他什么攻击的招式都没做,他此时极为高大,直接朝着他们一脚踢了过去。同时大手往前伸,是要攻击围困住虚叶的阵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身体在空中定住,趁着这机会,伍魏秉与血染立刻逃开,伍魏秉倒是一脸后怕的表情,血染虽然脸色白了一点儿,脸上仍是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等到伍魏秉哇的吐出一口血。她才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
这边,江云涯的手按在了金钟良的后背上,而江云涯的身体里,发出了一声接一声的低吼,其中夹杂着咕噜咕噜的声音。那声音,应该是他体内小逆龙所发出的。而正是这声音,使得金钟良的身体僵住,而他的人也在不停地颤抖。
他的身体里,也出现了另一种声音,像是低吼,亦像是哀鸣。
苏寒锦的动作也很快。只是在那一瞬间,因为躲避金钟良那疯狂的一爪,她稍微避开了一些,结果就出现了这样的状况。只是等到她冲上去想趁机补刀的时候,苏寒锦听到一个声音道:“现在不能动手!这是逆龙之间生死存亡的对抗,你若是出手干预,你们这边的那个罗刹族体内的逆龙也会死!”
苏寒锦刺出的剑瞬间在空中停滞。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说话的人。
跟着曲风和小瑶一起出现的人。那老者此时盘腿坐在地上。不是,虽是盘腿坐着,却并非坐在地上,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身下有一点儿空隙,他是悬浮着的。看到自己在看他,那老者眯着眼睛微微一笑,“儒门,展鸿飞!”说完之后,他便闭上了眼睛。
儒门的人?这个儒门,自然不会是青莽山那个儒门。苏寒锦没空管太多,对那展鸿飞的话自然也并非完全相信,她低声的询问江云涯,“是真的吗?”
然而这个时候,江云涯没有回答,苏寒锦只看到他额头上有了一层薄汗,而他的手仍旧牢牢地按在金钟良的背上,手指微微弯曲成爪。
他们两人都没有动,而这个时候,金钟良的眼睛里似乎红色的血光微微减弱。
“金大哥!”纯白的虚空兽发出的声音空洞飘渺,像雾一样。
“金大哥!”
“金郎!”
她的声音很轻,但苏寒锦却注意到,正是这一道道呼唤,使得金钟良脸上出现了极为痛苦的挣扎,这挣扎使得他体内发出的那奇怪的声音显得更加痛苦,而江云涯的脸色,明显要好了一些,他体内的那咕噜声也渐渐大了一些。
远古逆龙和小逆龙在对决?虚叶的呼唤,似乎是让金钟良找回神智,这样的话,远古逆龙就会痛苦一些?想到这里,苏寒锦便没有做干涉,只是时刻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金郎,你醒醒!”
“金郎,我要走了。”
“答应我,不要成为只知道杀戮的魔物,不要被远古逆龙彻底吞噬。”
纯白的虚空兽黑黝黝的眼睛里也盛满了泪水,这么一匹白马哭泣的样子,让苏寒锦的心略微有些不适。
“答应我,不要被它们主宰。我不想你忘记我……”
那声音越来越微弱,然而这个时候,苏寒锦发现虚空兽突然扭过头来,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冷冷地盯了她一眼。
下一刻,那声音又道:“答应我,不要再为我报仇。”
之前因为报仇,他的小师妹,花姐姐,他都受了太多的伤害,她不希望他受伤,不希望他难过,只希望他能幸福。
所以,不要报仇了,我是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的爱你,与别人无关。
“真想,再多看你一眼呢!”
空中响起一声低低的喟叹,金钟良的神情有了一丝恍惚,而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背后传来了剧烈的疼痛。那疼到了骨髓里血脉里,让他忍不住地惨嚎起来。
江云涯弯曲的手,从他的体内,抓住了一个黑色的东西。他的后背被硬生生的撕裂,那被抓住的东西,正是远古逆龙!只是那远古逆龙不会束手就擒,它的破釜沉舟使得江云涯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苏寒锦想着是不是此时可以出手,然而仿佛知道她的想法,那边展鸿飞又开了口。
“关键时刻,切忌不能出手干预。你最好不要碰到他们两个任何一个!”苏寒锦回头一瞥,就见他淡淡一笑,“信不信由你。”
江云涯的眼睛很明亮,此刻,他的眼眸中像是燃起了两簇火苗。
没有经历过传承,没有在血池中融炼,金钟良体内的远古逆龙并非属于他自己,他们并非一心一体,而在这场战斗中,它失败了,失败的下场,就是将要被彻底的剥离出它寄生的那具肉体,那是,小逆龙的力量,小逆龙最后被图腾龙旗认可之后所获得的力量。
金钟良发出的惨嚎让虚叶不再犹豫,本来牢不可破的阵法陡然出现了一阵震荡,同一时间,妖珠以极快的速度冲出阵法结界,因为金钟良曾吞下过半颗妖珠,此时,妖珠直接撞入金钟良因为疼痛嘶吼而张开的嘴里。
一道冷冽的剑光挥下,苏寒锦挥剑极快,却也只是将还未完全进入金钟良体内的半颗妖珠给斩了下来。
PS:
晚安
468:教训
妖珠是实物,被斩下一半之后苏寒锦立刻将妖珠夺下直接塞进了白玉葫芦里,这下子,虚叶想收回金钟良想再抢也是不成了。
就在金钟良吞下半颗妖珠之后,他身子猛地一颤,视线落在那跪卧的纯白虚空兽上,嗓音涩然:“叶儿!”
虚叶头上独角的光芒渐渐变淡,她身上本来笼着的一层光晕也消失了,就好像鲜艳的水彩经过历史的沉淀而褪色,怒放的鲜花过了花期而逐渐枯萎,她的身上有片片淡淡的灰,眼神里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她很虚弱,虚弱到开口说话都不能了。
失去了整颗妖珠的虚空兽还能活几天?一天还是半天?她明明已经抬不起头也没力气睁眼,这个时候,仍旧打起精神看着金钟良,她说,“不要管我,你先离开!”
在那一瞬间,金钟良发出一声嘶吼,却并非逆龙的声音,而属于他自己,带着浓浓的颤音。于此同时,江云涯的手已经将远古逆龙从金钟良的身体里彻底地扯了出来,远古逆龙此时的身体犹如一只干瘪的蝙蝠,被江云涯握在手中,完全动弹不得。
金钟良觉得自己的心很痛。死伤无数的战部,濒临死亡的爱人,眼睛里只有江云涯的师父,还有已经被人牢牢控制失去了力量的逆龙……
他的神魂更痛,像被人架在火上炙烤,像捂住了他的口鼻,封闭了他的灵识,让他不能呼吸。剧烈的疼痛让他脸色发白,神情也格外的恍惚,然而就在这时,本已经因为无法继续支撑而收回体内的寂灭塔再次大发神威,从他的身体内部冒出金光。紧接着,一个金色小塔将金钟良彻底笼罩,下一刻,小塔原地消失,那速度之快,场中无人能够捕捉,就连儒门的展鸿飞也看着金色小塔消失的地方,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道:“不愧是神器。”
金钟良在寂灭塔的帮助下,逃离了天玄剑门。见到金钟良都逃了。天玄剑门修士虽有些遗憾,却仍是飞快地开始打扫战场,时不时传来骂声,“这里的墙塌了!”
“这也得重修!”
“兰花,还有兰花。快点儿救!”
“喂,好歹还有伤员,我还受了伤呢!”有弟子不满地喊道。
“你受伤说明你弱,还不好好修炼去!”旁边立刻有人接嘴,紧接着又有声音道,“还不是想多要几颗丹药,害不害臊!”
“……”
这场战斗。天玄剑门人员并没有太大伤亡,也就只有几名弟子受了轻伤。紫灵韵站在原地看那些打扫战场的人,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从前那样的牺牲,以后不会再有了。
话说回来。这次战斗,玄月岛弟子都没参与呢,掌门都没通知闭关的玄如墨,不晓得他出来会不会耍脾气!想到这里。紫灵韵吸了吸鼻子,随后朝着曲风和小瑶的方向过去。
那边还有一些战部修士。掌门他们会如何处理呢?
……
虚叶看着金钟良顺利离开,稍微舒了口气,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再支撑了,身子一歪,本来是跪卧着,这下直接侧躺下去,兽腿微微抽搐了几下,眼看就要断气。
苏寒锦眉头一皱,她快速地确定了一下江云涯没什么大碍之后让夜旻君破开了困住阵法,随后她走到了虚叶面前,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
灵气枯竭,经脉尽断,俨然是活不成了。失去了妖珠的虚空兽,是会死的。只是只有她才知道浮云岛的路,苏寒锦这一次最大的目标其实就是活捉虚叶,没想到进行的还十分顺利,既重创了金钟良又活捉了虚叶,这让她较为满意,自然不希望虚叶就这么死了。
她用白玉葫芦里的水兑了一点生命之泉之后再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喂到了虚叶嘴里,因为水兑得很多,生命之泉的味道就极淡,这等纯度的生命之泉,也不会引人忌惮。她神识扫了一下那边的儒门高人,嘴角冷冷一勾。
却没料到,她喂水的时候,那展鸿飞又显得极为熟络地走了过来,笑呵呵地道:“这虚空兽失了妖珠啊,是怎么都活不了的,你喂的这东西虽然不错,但对她是没效果的。”
苏寒锦头都没回,“你之前还说他们在争斗的时候不能Сhā手,结果这虚空兽还直接往别人嘴里塞了东西。”
他们这些从底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修士,说到底所知道的自然比不上那些有丰富底蕴的修真大家,哪怕是苏寒锦也有很多了解得不是很清楚的地方,比如说浮云岛的虚空兽一族,也比如说罗刹界的罗刹族,之前被这老者几句话框住没有出手,害得生了变故,想到这里,苏寒锦心情也有些不快,态度自然就差了些。
展鸿飞倒也不恼,自顾说道:“你们这边的这个罗刹,与体内逆龙是一体的,自然不能碰的。而她那边那个,逆龙和人都并非一体,当然不一样了。”
“至于虚空兽……”展鸿飞抬了抬下巴,看向虚叶,“你水也喂了,看到它有什么好转了么?”
的确没有任何好转。
生命之泉的效果极快,就是濒死之人,片刻间也能活蹦乱跳,此时的虚叶却毫无反应,仍旧以一种肉眼可辨的速度衰弱了下去。
“你要不要救她?”展鸿飞笑得眼睛眯了起来,眼睛弯得像两条细细的柳叶,他眼角都是皱纹,只是这么眯起来使得那些皱褶都聚拢在一起,不过却没有夜旻君那种猥琐感,让人觉得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者。苏寒锦下意识地觉得他人不错,只是那种亲切感在下一刻让她心生警兆。
她不是初入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的小菜鸟,并且性子也有些冷淡,除非接触让她信任的人,她才会放下警惕,而被她认可的人,她才会守护。她没道理会对一个实力强大对自己隐有威胁的陌生人表现出极大的好感。除非,这是他的能力。
就好像从前欲汝心经天生的诱惑力一样。苏寒锦忽然抬头,眼波流转,嘴角含笑地看了展鸿飞一眼,本来是冷冽的霜,在那一瞬间仿佛有炙热的阳光洒下,将冰霜化开,化成了一江春水。
展鸿飞神情错愕,随后摇了摇头。“还真是警惕。”他一捋胡子,随后有些严肃地点了点头,“不过……”
顿了一下,他才接着道:“漂亮的反击!”
展鸿飞想要继续往前走一步,却发现自己的去路被对方拦住。他只好讪笑一声,“想要救她的话很简单,你之前收走的那半颗妖珠!”
“本来么,失去了妖珠的虚空兽运气不错还能活几天,这只却是不一样,前段时间还差点儿死掉,得了我颗蓝灵玉才撑过去。好不容易提升了一点儿,又遭了这么个劫,若不是你喂的那东西,她现在早断气了。如今么,也就最多只能撑半个时辰。”
说完之后,展鸿飞瞄了苏寒锦一眼,“你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考虑。”
本想看她如何纠结如何选择。却没料到,对方只是回头招了招手。冲着一男子道:“夜旻君,过来布阵!”
夜旻君脸色不好,骂骂咧咧地道:“死丫头,使唤谁呢!”
“阵法图鉴!”
能够使唤夜旻君,是因为当初沉焰和她在药仙门的时候画了不少阵法的玉简,她都拿给了天玄剑门。夜旻君天天跟阵法岛弟子比试,很有几次都被难住了,只可惜阵法岛弟子是绝对不会传给他的,因此,他才会来烦苏寒锦,结果就给苏寒锦做牛做马了。
“呸!谁稀罕!”话虽这么说,夜旻君还是翻着白眼过来继续布下阵法将虚叶困住,而这一次,苏寒锦自己也站在阵法之中。
看到苏寒锦毫不犹豫地将那半颗妖珠掏出来,要塞进虚空兽嘴里,展鸿飞又连连赞道:“看你倒是顺眼多了。”
苏寒锦觉得这老头是个话唠,不过她此时也不会无缘无故的给人冷脸,因此她也回了一句,“其实你也不错。”
她将妖珠放到虚叶嘴边的时候,兴许是感应到了妖珠,虚叶陡然睁开了眼。
待看清眼前的正在发生的事,虚叶的头微微一偏,“你不用救我!”
结果下一刻她发现自己的独角被人握在手里使劲一扳,使得她的头不得已地偏过去正对着她,虚叶只觉得很难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你……”
话还没说完,那半颗妖珠便被强行塞入喉中,而妖珠本来就属于她,她根本不用吞咽,那妖珠就已经进入了她的肚腹里,冰寒的身体里仿佛突然出现了一团耀眼,那温暖柔和的光驱散了她体内的冷,虚叶眼睛湿湿的,不知道是因为绝处逢生还是其他,她觉得自己眼睛里再次蓄满了泪水,面前的人影也变得极为模糊,她像是能看到她灵魂的轮廓,发出淡淡的淡淡的微光。
纯白的虚空兽再次变成了一个少女,乌发如墨一般遮在她身体上,而她支起身子坐起的时候,神情还有些迷茫。
“你为什么救我?”
她救过自己两次。虚叶心头有些不舒服,她觉得自己不敢去看面前这个女人,她像是一把冷冽的剑,让她害怕,同样,心头还有不知名的情绪在涌动,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羞愧。
只是那点儿异样的情绪在下一刻便被其他的东西替代,将她的心霎时填满。
金大哥,还好吗?
她格外慌张,第一反应就是想撕裂虚空离开,头上尖角微微一闪,下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还被困在阵法当中。
“放我离开,我要去找金大哥!”虚叶明明不敢看苏寒锦的,然而这个时候,她不得不抬起头来,强迫自己看着她。
“啪!”苏寒锦扬手给了虚叶一巴掌。
她下手有些重,却并没有施半点儿灵气,否则这一巴掌能够直接把虚叶这柔弱的小白花直接扇死过去。而此时,她白皙的脸蛋只是出现了清晰的红印,以及略微的有一些肿罢了。
“你跟着金钟良,想必应该知道朝圣路上虚空兽族会遭遇什么!”见到虚叶双肩一颤。苏寒锦便知道她的确知道,金钟良要去浮云岛,本来就是为了虚叶的族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于是苏寒锦冷笑一声,“明知道自己的族人会遭遇那么大的劫难,你却一心只想着个男人,这一巴掌,是我替你哥打你的!”
虚叶紧抿着嘴唇没有吭声,她牙齿咬着下嘴唇。已经将嘴皮都咬破了,还流了点血。
“金大哥会带领战部去救我的族人的!”下一刻,虚叶抬起头来,眼睛盯着苏寒锦大声道:“他去罗刹族,就是为了增强实力。日后能够救我族人!”
“啪!”苏寒锦又直接给了虚叶一巴掌,这一次动作有点儿快,手上的动作甚至比她的思维更快,因此打完之后,苏寒锦的手指还微微抽了一下,她是有多想抽虚叶啊,居然都条件反射了。
“时刻都有可能入魔的金钟良。还有那些此时还没完全脱离入魔的战部,你带他们去浮云岛开荤吃肉的么?”虚空兽对魔物的影响力极为恐怖,若是满岛的虚空兽,苏寒锦完全可以肯定。这些人都会疯狂。
“不会的,若不是你们……”
虚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展鸿飞打断,“上次那小子不也差点儿就完全魔化了么?”
虚叶一时语塞。又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只是没想到,哪怕她没说话。脸上又挨了一巴掌。“你!”
“我两次救你性命,打你一巴掌又怎么了?”苏寒锦的手指又微微动了动,她无奈地笑了一下,忽然脸上的神情陡然严肃,紧接着,手高高扬起,又是一巴掌甩了下去。
“啪!”的一声,这一次,虚叶的脸完全肿了起来,像一个蒸熟了的馒头,还是带血的。
“当初在青莽山秘境雪山之颠,若不是你出手,他也不会被逼到自爆元神的地步。”那时候,他还是仇千凛。
那一幕幕曾无数次在她脑海中不断的浮现,是她的心魔,也是她摆脱不了的噩梦。她经历过的绝望和心若死灰,都有面前这虚叶的功劳。只是她是虚风的妹妹,而那个少年,则是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她一根救命稻草的人。
怎么能这么矛盾呢?
看到苏寒锦脸上又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虚叶只觉得心慌意乱,睫毛颤动,眼泪滚落,模样看起来极为楚楚可怜,她泪光盈盈的看着周围的人,一手摸着自己被扇肿了的脸颊,又委屈又难受,同时还有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情绪,使得她的心也摇摆不定,只有想到金钟良,才能使得她稍稍平静下来。
难道会被她打死么?她这一次将她救醒,难道是为了亲自动手?虚叶身子瑟瑟发抖,之前是因为毫无办法,所以她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然而这个时候,知道金钟良还在某个地方受苦,虚叶就觉得自己绝对不能死,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她不想死。
虚叶的眼睛扫过外面的人,待看到凌水烟的时候,心中升起了一丁点儿的希望。她从前是跟着金钟良给凌水烟喊娘的,这个时候,虚叶也只能看着凌水烟,涩着声音道:“娘!”
凌水烟正拉着江云涯嘘寒问暖,听到虚叶的声音虽是回了下头,却感觉到自己拉着的人手一紧,她顿时转回头去,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围攻天玄剑门的时候,也是你一直从旁出力,才使得他能够坚持到最后!”苏寒锦的手刚刚抬起,虚叶已经昂起了头,先前明明是胆小发颤的模样,此时却道,“我爱他,自然要倾尽全力助他!要打便打,但这并非是我做错了!”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够帮她了,所以哪怕是死,虚叶也希望自己能死得有骨气一点儿。
“啪!”又是一巴掌扇了下去,苏寒锦厉声道,“因为爱他,所以你眼里只有他,不管自己的族人死活,不管是非黑白,坑蒙拐骗什么都做?”
“你休要含血喷人!”
苏寒锦怒极反笑,“出来这么久,你有担心过自己的族人,你别忘了,虚空兽一族还在朝圣,而等待他们的是灭顶之灾,你呢,你有回去示警?你只围着这个男人转而已,难道不是不管自己族人死活!”
“金钟良不是罗刹族,他根本没有罗刹族的传承指引,不知道去罗刹界的路。玉佩更不是他的,如果不是你,他能够找到罗刹界?这个不是坑蒙拐骗是什么!”
虚叶捂着脸颊不说话,她发丝散乱,一边脸颊高高肿起,手已经遮挡不住脸上的红肿和血痕,泪眼婆娑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可怜。
就在这时,几人走了过来,苏寒锦神识扫到这几人都眉头微皱的样子,心道莫非是要来求情。
来的是掌门、执法堂堂主、紫萧真人和丹生子,后面还跟了个吊儿郎当的伍魏秉。
“玄锦!”
苏寒锦以为伍魏秉会说她不怜香惜玉之类的,倒没想到,最先开口的竟然是执法堂莫堂主。就在她转身之时,就看到莫堂主一脸严肃地递过来一把戒尺,随后视线瞟了虚叶一眼。
苏寒锦:“……”
这戒尺是他们执法堂的法器,这么一尺扇下去,虚叶那张脸恐怕也彻底不能见人了。
PS:
二合一。晚安。事情多更新晚,明天6点就要出门走长途。勿催。
469:动荡
跟着伍魏秉过来的还有来宝。
虚叶一直低着头,长发挡住了大半张脸,另外一只手还捂着受伤的那半边脸。之前因为强行将妖珠从体内剥离,虽然收回了半颗使得她不至于死亡,但此时妖珠在滋养修复她的体内的内伤,脸上的外伤就根本不值一提。
其实被扇耳光并不算痛,她更大的痛苦都经历过,然而每一巴掌打在脸上,就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踏在她心里,让她抬不起头,心里也有了裂痕。只有想到金钟良,才会觉得稍微心安,才会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还在跳动。
还会打她吗?虚叶感觉周围有一瞬间的静谧,那种安静让她觉得恐慌,呼吸也愈加急促。她猛地抬头,就看到苏寒锦手中握着一把戒尺,她右手拿着戒尺,看到自己抬头之后,戒尺打在左手掌心,发出啪啪的声响。
虚叶先是身子一缩,然而下一刻,她一双眼睛猛地瞪大。
“金大哥!”
苏寒锦倒没注意,刚刚跟着伍魏秉过来的来宝站在自己身后,而且此时它变成了金钟良,正笑盈盈地看着虚叶。来宝今天立了大功,苏寒锦心中有数,只待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了去奖励它的,没想到,它又主动来了个小惊喜。
“金大哥!”
虚叶被扇蒙了,之前又因为强行吐出妖珠变得极为虚弱,即便现在也并没有恢复太多,在苏寒锦的质问之下,她心神不宁情绪起伏颇大,此时突然看到金钟良,都一时忘了其他,站起来想要扑入他怀中。奈何有阵法阻挡,她只能隔着一层光幕。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金大哥,你……”她伸出手紧紧地贴在光幕上,也就在这时,“金钟良”也走了过来,轻轻低下头,用头抵着她的手。
这样的动作,让虚叶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她只觉得有一束暖阳照进了自己紧张疼痛被人践踏的心,然而就在这时,对方突然变了。
“金钟良”化身为魔。朝她张开了血盆大口。虚叶霎时呆住,随后身子一软跌倒在地,竟是在大受刺激之下。直接昏了过去。
来宝身子变成一团黑雾,再次立在了苏寒锦的肩头,苏寒锦想要夸夸她,扭头一看,却见来宝又变成了稻草人沉焰。顿时嘴角一咧,先是伸手在它脑门上轻轻一摸,随后使劲一捏,使得它吱吱乱叫,下一刻,又变成了掌门的样子。
掌门还站在旁边。苏寒锦自然不好把变成掌门的来宝揉来捏去,只能瞪它一眼作罢。
金钟良的战部修士如何处理苏寒锦并没有发表意见,她与那儒门展鸿飞对视一眼。两人走到一旁,展鸿飞还抬手罩了个结界。
“朝圣的虚空兽族会遭遇灭顶之灾?”展鸿飞皱眉问道。
苏寒锦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避开展鸿飞,虚叶从头到尾没有反驳,有虚空兽自己作证的话,更能证明事情的真实性。
“恩。”儒门神秘且强大。这样历史悠久的修真大派,其背后实力是天玄剑门完全比不上的。苏寒锦拼命地修行前进,却也不会盲目自信。面对虚空兽,魔物的疯狂她是看在眼里的,如果天魔真的进入浮云岛,没有强大的实力阻拦,根本就没有谈判的机会了。
除非,域外天魔并不是魔。只是神魂域内她看到过沉焰的本体,域外天魔的相貌,那个,的确是魔吧。所以,她想跟儒门合作。
展鸿飞神情凝重,他皱眉思索,许久之后才道:“儒门一直有一份古卷,里面记载三千界会有一劫。”他顿了一下,“从浮云岛开始。”
“此事事关重大,我要回去同掌门商议,此乃我传讯玉简,随时联系!”说完之后,他手指一弹一块玉简从他手中弹出直接出现在了苏寒锦眼前,待苏寒锦伸手接过玉简,就发现展鸿飞原地消失了,笼罩在头顶的禁制也完全消失,而曲风和小瑶也不见了,应该是被展鸿飞一齐带走了。
展鸿飞跑那么快,难道说儒门还掌握了什么东西?跟朝圣日天魔入侵浮云岛有关?
苏寒锦心中如此想着,将手中玉简细细打量确认没有什么神识监视之后,这才将玉简放入储物空间里。
她出去之后,就看到天玄剑门的弟子将那些战部修士给一个个扔了出去,旁边饕餮在骂骂咧咧,“这些人就该通通杀掉,留着做什么,以后再打上门来?围墙都破了,花花草草也毁了那么多,就这么轻易的把人放了?斩草要除根,要是他们哪个资质好撞了大机缘,日后又跑来报仇,不是烦得要命?你说是不是啊?”
饕餮说完之后,望向夜旻君寻求支持,夜旻君正要点头,就听身后阵法岛弟子笑着道:“只要我们努力修行,他们只会被拉得越来越远,天上的苍鹰,岂会在乎地上的蝼蚁。”
若是别人说的,夜旻君还会嘲笑几句,如今他天天跟阵法岛弟子比试,自然不愿在这些方面输了大气,随即道:“区区蝼蚁,我还不会放在心上,快快扔出去,省得碍眼!”
饕餮:“……”
见到苏寒锦出来,饕餮立刻不满地抱怨,苏寒锦直接拿了一朵雪莲花塞了它的嘴,这才稍微得了点清净。她走到了江云涯的旁边。
江云涯此时看起来气色还不错,他直接坐在台阶上的,身前的下一步台阶上是江江和小金龙,江江踩着远古逆龙的头,小金龙则踩着远古逆龙的尾部,两个小家伙将缩小的远古逆龙压制得死死的,躺在那里就像是一只干瘪了的死蝙蝠。凌水烟没有在江云涯身边倒让苏寒锦觉得有些奇怪,她走到江云涯旁边之后,觉得别人坐那么低自己这么站着,讲话的话就显得有些居高临下,因此她也直接坐到了台阶上,等到坐下之后,江云涯才转过头来,很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远古逆龙还活着。”
“恩!”江云涯点了点头,“神魂虚弱,只是本身实力强横,或许可以给你神魂域的朋友用。”江云涯很难得说了这么长一句话,他有点儿怀疑是不是话太长了所以有些气喘,又或者是她离得太近,那气息萦绕在鼻尖。
“没想到居然能抓到远古逆龙!”苏寒锦笑了起来,眼睛和嘴角都是弯的,这样的她,这样的笑容从前甚少有过,江云涯有一瞬间的呆滞,下意识地伸出手,按住了剧烈跳动的心口。
苏寒锦伸手摸了摸江江的头,“江江好乖好厉害!”
江江顿时身子一僵,随后兴奋得原地跳动,口中发出轻啸,爪子将远古逆龙踩得格外凄凉。小金龙则是甩了甩尾巴,不屑地看了江江一眼,扭头看苏寒锦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也是一副要求表扬的样子。
苏寒锦默默地扯了下嘴角,“小金也很厉害!”
“这还差不多!”小金龙点了下头,“龙神还要多多努力!”
“是啊,还要回龙墓去努力修炼,到时候还得靠你帮忙!”苏寒锦又把小金龙夸了夸,这才离开又去找了夜旻君和阵法岛的弟子商议,他们在神魂域内的阵法研究也有了不小的进展,如今有了载体,狐离天总会出来的。
之后,苏寒锦又去找掌门商量了天玄剑门弟子前往龙墓修炼的事情,本以为劝说要费一点儿功夫,却没想到,她将事情讲明之后,掌门立刻同意了,并且宣布马上就召集门中长老商议,争取早日启程。
苏寒锦在会议上又将龙墓和浮云岛的事情重复了一遍,而没过多久,时间便定了下来。修士最看重的就是增进灵气的材料和法宝,如今得知龙墓里的灵气浓郁程度超过外面千百倍,自然就没什么东西好搬走的了,而且也不过几年的时间,封个山就行了,修真世界里,几年的时间弹指一挥就过了,外界也不会放在心上。
因此,时间定在三日之后,天玄剑门全体出动,只留两个灵兽看门!敲定之后,苏寒锦就拎着虚叶回了自己的修炼之地。夜旻君给了她很多张阵盘,而且她的修炼之地本身也有阵法,将虚叶放在那里她就是Сhā翅难飞。
苏寒锦将虚叶丢在房间里之后自己开始闭目养神,她在思考一个问题。
她如今是大乘期。哪怕她是在龙墓里突破的,秩序并不知道,但之前的打斗十分激烈,在云海界大打出手,她和饕餮应该都是违背了秩序的,为何不见有秩序真仙出来?司徒星翔跟金钟良一起逃出来的,他去了哪里?藏月派离天玄剑门很近,哪怕之前的打斗因为在门中,他们可以说没有注意,但展鸿飞他们过来的时候也毫无遮掩,藏月派也是修真大派,虽一直与天玄剑门交好,但说他们没有弟子时不时打探天玄剑门的消息,苏寒锦是不会信的,不管天玄剑门在那些攻击之下是好是坏,怎么藏月派也没有人出现?
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寒锦想到这里,便放出神识,想要看看藏月派的动静,神识覆盖之下,她发现藏月派里,竟无返虚后期修士,也就是说,藏月派的高阶修士皆不在门中。
他们去哪里,干什么去了?
PS:
一更,晚安。
470:灾祸
云海界飞升的大乘期修士只有夏越川和玲珑真人,苏寒锦想到知道真仙界的情况,只能去拜访一下玲珑镇人。她是在龙墓里突破的,大乘之后没有真仙界的修士前来接引,这个时候并不知道如何前往真仙界,想要找到玲珑真人,就只有去药仙门了。
想到药仙门,苏寒锦便想起了自己在药仙门的归元师父和张泽师叔,她离开的时候归真岛在药仙门地位极高,归元更是住在了药仙门最好的神药峰,因此她离开的时候也很放心,而当时走的时候也是说有事外出历练,对方知道自己身上有秘密没过问也没追究,任由她到处跑还给了不少方便。
从前是每一天都崩紧了弦,而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对修真界来说也不算太长,所以期间一直没回去看过,如今得了三天空闲,而她也没太多顾忌,就觉得应该以真实身份去拜访一趟。
苏寒锦挑选了几件礼物之后直接去了药仙门,如今她已大乘,速度极快,前往药仙门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只是等她看到药仙门之时,顿时极为震惊。
药仙门内,一片混乱。
从外门往内,大量药仙门弟子倒在血泊之中,其中也有不少药仙门的长老级修士,中央大殿外,玉石雕刻的玲珑仙人像已经倒塌,倒在地上的石像上半身下,还压着一具尸身。
鲜血已经干涸,像光洁的墨石地板上也生了锈,毁掉的石像上也有斑斑血迹,倒在地上的那一面更是被血液渗透,碧绿透明的玉石,里面生出一缕一缕的血丝。尸体手上捏着画卷一角,那画卷应是被剑削过。上面横七竖八有数十道划痕,将画上的玲珑真人割得支离破碎。
待看清那石像所压的人之后,苏寒锦只觉得心头一滞,那人,竟是药仙门掌门!药仙门遭遇了灭门惨祸,天玄剑门没有收到一点儿风声!
苏寒锦神识一扫,发觉大量修士此时正围在神药峰下,她顿时瞳孔一缩,脚尖一点儿朝着神药峰飞遁过去!
……
神药峰上,数名修士将手中的药丸扔出。那药丸落地之后就会炸开,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随后空中便能升腾起一股紫色烟雾。而神药峰上。有数百只苍鹰在山脚盘旋,苍鹰发出一声长啸,口中便会吐出一些药丸,紧接着又是紫雾腾起,在山脚下形成了一道毒物围成的屏障。
“师父。毒灵丹、蚀骨丹都已经没多少了!”
“现在神药峰上毒气太重,虽然服用了解毒丹药,但有些实力稍低的弟子已经支撑不住了!”
目前形势十分危急,归元又何尝不知!他转头看向正殿上师父玲珑仙人的画像,默默上前又燃了一炷香。
“昆仑那边也联系不上么?”归元将香Сhā入香炉之后,扭头问了一下身边的弟子宁渊。宁渊点了点头,沉沉地应了一声。
见宁渊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紫。归元还勉强挤出个笑容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别怕!”
宁渊垂目,声音坚定地回答,“不怕!”
就在这时。张泽走进了大殿,他肩头上的狸猫显得极为紧张。一双眼瞳已经竖成了细线,旁边跟着的路儿依旧是从前那样的打扮,然而此时,面具上寥寥几笔勾画的表情,也显得极为的凝重,那种沉重,与她小小的身体显得极不相称。
“神药峰已经完全被包围了!唯一的密道处也有人守着,药仙门有叛徒。”狸猫发出了极为沉重压抑的声音,让场中修士的心瞬间低落谷底。
张泽说完之后径直走到玲珑真人的画像面前,他点燃了三炷香,面色凝重地将香双手举过头顶,恭敬地拜了三拜之后,才将香小心翼翼地Сhā进了香炉里。
“师父,希望你平安无事。”肩头的狸猫说出这句话后,归元只觉得自己眼睛很酸,心里也很不是个滋味。
那些人敢对天玄剑门下手,只说明一个问题,他们的师父出事了,而那些人,更是寻得了真仙界的强大靠山!否则的话,他们哪里敢对药仙门动手,要知道,从前哪怕药仙门还未出大乘真仙,也是云海界除了昆仑之外的第一大派!
还有昆仑,药仙门的求助昆仑毫无回应,是因为他们是幕后黑手,还是说昆仑也遭遇了灭门之祸所以自顾不暇?不管怎样,药仙门这一难关,恐怕是很难渡过了。
张泽静默片刻之后,又拿出三炷香递给了路儿,路儿依样做了,将香Сhā入香炉之后,才低声道:“保佑平安!”
“毒气屏障最多还能支持一个时辰!”
“苍鹰被击落了大半!”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传来,一个消息比一个消息更坏,倒最后,归元反倒平静下来,他招了招手,“不用再去放毒丹了,反正也没多少了,让弟子全部集中到这里,我们准备突围!”
困守在神药峰的修士不足三百人,而神药峰底下,则有数千各大门派的高阶修士,其中更有四名半步大乘,正是这四名半步大乘,才使得药仙门几乎全军覆没。此时,他们想要顺利突围,无异于痴人说梦。
山脚下,藏月和荻花两派高阶修士站在最前方,看着紫气氤氲的神药峰,神情有些凝重。藏月派掌门长老皆是全部出动,此时那藏月掌门古默收拢在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握着,指节都有些发白,他看着神药峰上空盘旋的苍鹰被一只一只击落,心情也有些沉重。
旁边的荻花派掌门脸色却是极好,那荻花掌门花零扭头看了古默一眼,呵呵一笑道:“古掌门何以哭丧着脸,现在后悔可是来不及了。”
见古默没有吭声,花零眉头一挑,“做得不好,惹得上面的人不满意,这药仙门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古默脸色铁青。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我自有分寸!”
天道崩塌,秩序混乱,如今,上界修士明目张胆的出手干预下界,他藏月派也是逼不得已,若是不从,最先消失的就不是药仙门,而是他藏月派了!
虽然得到了这么多好处,但这样的好处。他并不想要。对于真仙界的修士来说,要灭掉藏月派不费吹灰之力,他如今是那柄杀人的刀。但谁知道什么时候,这等灭门之祸就会轮到自己头上!
为了防止毒雾扩散,四位半步大乘联手设了结界,他们本想由半步大乘修士带头攻上神药峰,却没料到药仙门的毒药竟然那般厉害。连半步大乘的修为都会被毒气所伤,因此无人愿闯,只待毒雾散去,来个瓮中捉鳖,将药仙门余孽一网打尽。
眼看着神药峰的毒雾渐渐散去,身后的其他门派修士就有人开始闹腾。“那毒雾快散了,把结界撤掉吧!”
前方,一个半步大乘的荻花派老祖转过头去。将那说话之人冷冷一瞥,使得那人顿时噤声,埋下头去不敢再发一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金乌渐渐西沉。夕阳的血色洒在神药峰上,沉重又压抑。像是给神药峰罩了一层暗红的纱帐。
罩在山上的紫色毒气渐渐稀薄,神药峰上的情形已经能够清晰可辨。藏月派古默手中握着一串黑曜石的石珠。他的手指一颗一颗地拨动那黑曜石,动作越来越缓慢,然而心跳却是越来越快。下一刻,串着黑曜石的丝线被他一不小心扯断,黑色的珠子一颗颗的滚落,在地上发出接二连三的脆响。
“撤去结界吧!”荻花派花零向门中老祖提议,那四名半步大乘修士对视一眼,同时出手,破了山下结界!就在这时,数十只苍鹰从山上飞出,然而还未靠近人群,就已经在空中砰砰砰地炸开,唯有一只金色的大鸟幸免于难,飞到了人群的上空。
“找死!”一名半步大乘修士伸出一指,朝那金色大鸟直接按去,那大鸟发出一声惨叫,身子被那一指碾压得粉碎,只剩下几根金色羽毛,从高空缓缓飘落。
那金羽上也染了暗淡的红,不知道是夕阳镀上的光,还是它身上飞溅的热血。此时,无人将那飘落的羽毛放在眼里,只待领头的人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冲上神药峰,然而就在这时,金色羽毛在空中炸开,白色的絮状物霎时布满整个天空,又犹如粘稠的网,使得大部分的修士一时神识封闭,且无法动弹,而越挣扎,那絮状粘稠物就粘得越紧。
然而,高阶修士受到的影响并不大。
趁着他们被困住的这一刻,药仙门神药峰剩下的修士化作一道道遁光从四面八方分开射出。三百余人,三百多道雪亮的光芒,犹如一片流星雨。
有四名半步大乘的修士,他们集中在一起突围根本毫无胜算,因此归元他们便只能想办法争取机会牵制住其他修士,三百修士分散逃开,能逃一个是一个!
归元没有逃,他祭出手中法宝,朝着其中一个大乘期修士轰杀而去,他要为神药峰弟子争取逃走的机会!
那修士冷笑一声,大掌挥出,心中早已把这些垂死挣扎的修士当做了苍蝇,一巴掌就能拍死。
想逃,逃得掉么?
只是等他将手扬起之时,忽然觉得那只手异常沉重,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
下一刻,他的手自手肘处断裂,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寂静?战斗已经拉开,为何一片死寂!
他心中骇然,待看清场中情形之时,顿时目眦欲裂。
绝对的威压之下,无一人能够动弹。
一道极为强横的气息迅速靠近,他不能转身,神识也被完全压制,不知道来者到底是何人,但他明白,那人的实力,绝对是大乘以上!
难道说,玲珑真人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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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杀人
难道说玲珑真人没死?
事实上,苏寒锦走得并不快。她迈出的步子不大,每一步落地之后都会缓缓停顿一瞬,虽是走在地上,却是完全没有一点儿脚步声的,就好像完全没有用力一样。
她身后,药仙门最坚硬的棱石路上,是一道极深的脚印。一路走过来,她看到了太多倒在血泊之中的药仙门弟子,而每一具尸体都有被翻找过的痕迹,想来,这些人杀人之后,是将他们随身携带的宝物收刮干净了的。那由心中升起的肃杀气息,与她身上所散发的威压一起,将场中的这些修士齐齐震慑!
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半步大乘修士扬起的大手,荻花派修士手中举起的刀,飞遁出神药峰的一道道流星,归元手中的法宝弩箭射出的数道银色箭光,就好像时间停滞,流淌的岁月被握在了手里,那些杀戮和战斗都成了一幅静止不动的画,画中的活人仍是充满生机,却只能静止不动,无法摆脱那画中的囚笼。
……
来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荻花派老祖分明能感觉到杀气越来越近,他整个人被压制住,而心脏明明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却还在挣扎着狂跳,他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那声音犹如越来越密集的鼓点,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嘭的一声炸开了一样。
然而下一刻,杀气收敛,他的心陡然一松,只觉得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整个人就好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这种死亡渐渐逼近,利刃悬在头顶的感觉让人觉得崩溃和疯狂,偏偏他什么都做不到。不能说话,不能动,甚至无法打直自己的脊梁。
苏寒锦停住了脚步,她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地方,久久没有挪开。
一路上的那些尸体虽然让她心情沉重压抑,却远没有那座尸山的震撼来得强大。她脑海之中,已经浮现了当时的情形。
药仙门弟子且战且退,最后被围在了神药峰,那些退到山脚却没来得及上山的弟子的性命被这些人疯狂收割。末了,尸体被拖到旁边堆了一座小山,等到将神药峰攻下之后,恐怕毁掉药仙门的第一把火,就会从这尸山上点燃。
苏寒锦在尸堆的上方还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是药仙门的女弟子,她还曾与她说过两句话。苏寒锦觉得身体冰凉,心里却是燃了一把火。
若是她在晚来一会儿,归元师父和张泽师叔他们岂不是也会成为这尸堆里的一员,那些死亡和黑暗被一把火烧成灰烬,整个药仙门,什么都不会剩下……
沧海界的时候。天玄剑门也曾被围攻,若那时候他们没有顺利逃出,是不是也会是尸横遍野?
就连在云海界,在前几天。金钟良也曾想要灭掉天玄剑门!她不敢想象,若是真的有一天发生这样的情况会怎么样。苏寒锦的指甲都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她此时也浑然不觉。
片刻的呆怔过后,苏寒锦足尖一点儿。身子凌空而起,她此时穿的是天玄剑门弟子服。衣襟上的金色剑穗才残阳的余晖下泛着微红的光亮。
她越过众人的头顶直接落到了归元的旁边,苏寒锦伸出手,手指在空中轻点,就像是在那副画上戳破了一个窟窿,无尽的生气从那戳破的画布中涌入,却并不是针对画上的每一个人。
药仙门弟子从茫然中惊醒,四散而逃的身影僵在空中,不知由谁带头,一道道遁光朝着归元的方向过来,他们无声地站在了归元的身后。
归元一直处于极度震惊之中,他认识天玄剑门的门派服饰,也知道金色剑穗在天玄剑门的地位极高。只是天玄剑门虽然在开山大典震惊了整个云海,但大家都知道,天玄剑门虽然有强大的靠山,但他们的实际实力并不强,掌门只有返虚后期,更别说其他的弟子了。
天玄剑门的靠山是秩序的首领凌天寒,如今秩序混乱,上界修士都已经明目张胆的干预下界,而他们的师父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作为那建立秩序的人,说不准也出了意外。
不管面前这人是谁,起码现在看起来对药仙门并无恶意,归元向身前的女修恭敬行礼,只是刚刚弯腰,就感觉到一阵柔风将自己的身子托起,他抬头有些惊讶地盯着面前这人,对方身上没有半点儿威压,若不是面前那些大乘修士还僵硬着不动,他甚至会以为这人会是一介凡人。真仙界修士,哪怕是他师父身上都会散发出无形的压力,那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们身体里散发出的气息会让人不自觉的臣服和膜拜,然而面前这女修没有,她身上的气息很平和,让人觉得极易亲近。
只是待对方淡淡一笑,归真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的容貌竟是如此惊艳,还未回过神来,就见她手中长剑一挥,在面前的地上画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归真岛黄络在此,谁给你们的胆子,竟然敢对药仙门下手!”
话音刚落,药仙门剩下的弟子俱都又惊又喜。这里剩下的弟子大部分都是归真岛弟子,自然知道黄络的名号,虽然面前的人样貌和修为都联系不上,但这个时候,他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得救了!”
苏寒锦冷冷地扫视那些修士,目光落在了前面已经断了右手的荻花派老祖身上。她手腕一翻,问心剑发出一声轻吟,那浑身无法动弹的荻花派老祖顿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说,你们的靠山是谁?”苏寒锦的剑尖直指那跪倒在地的半步大乘修士,她厉声问道。
荻花派老祖咳出一口鲜血,随后他抬起头来冷笑一声,“大乘修士?很久没回真仙界了吧,如今真仙界已经变天了,我们的靠山?我们的确有靠山,却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他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只见他眉心出现了一个血洞,瞬间声息全无,神魂俱灭。苏寒锦杀人之后并没有看他一眼,直接迈到了第二个半步大乘修士面前,看他服饰,乃是藏月派老祖。
她瞟他一眼,淡淡道,“你说!”
就在这时,苏寒锦身形一动,下一刻,她出现在了人群中央,脚下踩着的是荻花派掌门的手。而他手中,则握着一块传音玉简。啪的一声,玉简被踩得粉碎,而他的手也是被踩得骨头碎裂血肉模糊,荻花派掌门花零发出一声惨嚎,看向苏寒锦的眼神极其怨毒。
旁边,一个声音挣扎着道,“前辈,此次围攻药仙门,藏月派身不由己,乃是受了真仙界修士胁迫,若是不从,藏月派也必遭灭门!”
说话的是藏月派掌门古默。他知道自己做出的选择或许会给藏月派带来怎样的灾难,但他同样也知道,如果此时不说,他们会面临怎样的下场。真仙界修士,要杀他们完全是轻而易举!那花零还想通知那真仙界修士,恐怕对方还没赶来,这边就已经死干净了,更何况,那些人,岂会在乎他们的死活!
苏寒锦回头,静静地打量了这藏月派掌门一眼。藏月派从前与天玄剑门关系不错,天玄剑门建派之时,他们也派了不少人过来帮忙,因此她对藏月派还是有些好感的,她眉头一皱,手中问心剑挥出一道冷光,又饮了一人血液之后,苏寒锦才冷声道,“你可知道真仙界发生了何事?”
“晚辈知道得并不多。”古默觉得身上的威压稍微减弱了一些,他恭敬答道,“秩序混乱,真仙界修士重新划分了势力,玲珑仙人和越川仙人应是得罪了另外的势力,所以他们让我们灭掉药仙门和昆仑。围攻药仙门的由云海修真大派荻花和藏月领头。昆仑实力比药仙门更强,因此,进攻昆仑的除了幻剑门和水帘洞天,另外还有一位真仙界真仙,若是能将他拿住,必能知道真相!”
“因为心中有愧,临行之前,我已命令门中弟子不得对药仙门弟子尸身不敬!”不准对尸体不敬,就相当于不能去搜身抢法宝,既然不能抢法宝,门下弟子杀人自然也没了那么大的积极性,这也是之前花零说他们藏月派做得不好,会被上面惩罚的原因。古默下这个命令的时候其实是心中有兔死狐悲之感,他亦觉得即便抢了那些东西又有何用,还不是被灭门。
当时门中有不少弟子不满,然而这个时候,这个命令却成了他们保命的希望。
古默说完之后又顿了一下,他注意到苏寒锦穿的是天玄剑门的袍子,沉吟一下便道:“天玄剑门的老祖凌老前辈恐怕也遭遇不测了,临走之前,我已通知门中弟子寻找机会将这个消息偷偷告知天玄剑门,让天玄剑门早做打算。”
这个事情苏寒锦并不知情,难道说因为金钟良突然攻上天玄剑门,那场大战使得藏月派弟子不敢出现?不过不管如何,此时她都会留下藏月派修士性命,至于荻花,她已经杀了荻花一位老祖和掌门,这些人屠了药仙门满门,整个药仙门如今只剩下了三百余修士,她必定不会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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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道侣
苏寒锦将荻花的另外一位老祖和几个返虚后期的长老一一斩杀之后,场中修士皆是缩成一团,活像一个个鹌鹑,头也不敢抬,生怕被那女煞星盯上。药仙门弟子跟在苏寒锦身后收割性命,这是一边倒的屠戮,在苏寒锦的威压之下,这些修士都无法动弹,连垂死挣扎都做不到。
苏寒锦杀的是那些领头之人,至于其他的修士,由他们自己决定如何处理。
“我师兄是你杀的!去死吧!”一个药仙门弟子将手中的刀Сhā进了一人的心口,咬牙切齿地吼道。
“师父,徒儿给你报仇!”飞溅的血液溅到她脸上,而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虽在杀人,她的眼泪也不停地滚落,在她脸上留下两道晶莹的泪痕。
“是你,是你杀了阮师姐!你还抢了她的东西!”一个男声恨恨地道,他脸色阴沉,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飞快地了结对方的性命,而是蹲下身去,冷冷地盯着那凶手的脸。
片刻之后,他手中出现一颗黑色的药丸,他将药丸塞入那凶手口中,并用手捂住了他的嘴。那药是剧毒之药,之前苍鹰扔下的毒气,仅有少许剩余。
被迫吞下药丸之后,只是瞬间,那人身上的皮肤就开始溃烂,像是被剥皮了一般,露出里面的血肉,下一刻,那血肉发出滋滋的声音,在凄厉的惨叫声中,那人化作了一滩血水,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那年轻弟子对那恶臭没有任何反应,他站起身来,从袖中掏出一张玉色的方帕,很仔细地擦拭自己的手指。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他擦拭的动作很虔诚。像是在祭奠从前旧梦。方帕被风吹起了一角,上面绣着一个娟秀的玉字,而那方帕原来的主人,笑颜已不在。
这些血海深仇,是无法解开的结。
他们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苏寒锦的神识已经飞快地往远处延生,如今她神魂更是无比强大,哪怕这里离昆仑很远,只要她愿意。她便能看见。
白雪皑皑的昆仑山出现在她眼前,与药仙门一样,昆仑弟子死伤无数。只是那里正在下雪,鹅毛大雪纷纷落下,将那些尸骨血污渐渐掩埋。将那些污浊深深的埋藏起来,埋藏在那一片银白之下,掩盖了所有的罪恶。
昆仑山,甚至不需要燃一把毁尸灭迹的火。
昆仑通往昆仑神宫的是一座通天桥,隐蔽在雪山禁地之后,那是得到了认可的弟子,才会走过的通天路。从前秋风渡每一次去昆仑神宫都是由神宫修士带领乘舟过去。他无时无刻都在盼望,能够像爱染仙子一样能够正大光明地踏上通天桥。他做梦都想被仙人看中,进入昆仑神宫!
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却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此时。通天桥已断,素来优雅的秋风渡此时用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只觉得头痛欲裂,心口更是像被利爪撕裂破开了一样。通天桥已经断了。他们与通天桥那边的昆仑修士,已经是天人相隔。昆仑商会那个看门的老头。那个他一直不知道修为深浅的古怪老头,其实已是大乘。而正是那个大乘,在他用周身鲜血布下最后的阵法之后,也陨落了。
若不是他,他们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来。
只是,秋风渡没想到的是,进入了昆仑神宫也并不安全,昆仑神宫里从前有与越川仙人交好的真仙界仙人,然而现在,昆仑神宫也受到了攻击。而从前那些与越川仙人交好的仙人,如今一个不在。同时,还有一个敌对真仙,在昆仑神宫大开杀戒。
他们此时只能躲在通天桥附近,对面,一个大乘修士带领云海界幻剑门和水帘洞天等修士正在破阵, 而他们身后,昆仑神宫的长老们在合力对付那名真仙,目前还能勉强支撑,等到通天桥那边的真仙破阵而来,他们将无任何胜算。
此时此刻,秋风渡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从前昆仑在越川仙人的庇护之下,一直受云海界修士敬仰,他作为商会的继承人一直也是高高在上,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危险。他从来没想过,越川仙人会音讯全无,他从来没想过,昆仑会灭亡。
越川仙人出什么事了,他会不会,已经陨落了。想到这里,秋风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爱染仙子,她是越川仙人的后人。
爱染仙子脸色平静,她细眉微蹙,眼眸低垂,睫毛在脸庞上留下了淡淡的阴影,她静静地坐在一侧,身上仿佛有一层水雾环绕,使得她处于一片雾气之中,犹如夜色下清冷湖泊之中,倒影的那抹孤月。
那雾气是越川仙人的成名仙法云水雾绕,她年纪轻轻,就已经练得极为精妙。看到爱染仙子的样子,秋风渡知道自己差了些什么,他渐渐平静下来,最坏不过一死,昆仑死伤无数,能够与大家一起,倒也不错。
处变不惊,她能做到,自己为何做不到!秋风渡深吸口气,前面的战场他出不上力,靠近就会被战斗的余威波及,不仅是他做不到,连返虚中后期的爱染仙子也做不到,从通天桥逃到这里的昆仑弟子也是大都带伤,他们更做不到。
秋风渡微微一笑,他做不到与真仙抗衡,起码也要做到能够从容赴死。他转头再看了一眼爱染,却发现此时的她眉头皱得又深了一些,她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正用衣袖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那等动作,也暴露了她的紧张。
像是察觉了秋风渡的视线,爱染侧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后她站起身来,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站在了通天桥桥头的位置。
通天桥底下是万丈悬崖,她就相当于站在了悬崖边,冷风吹得她发丝散乱衣袂翻飞,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是的,不自量力。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真仙的威压,足以将他们瞬间碾压。之前若不是那个老头子将他们护住,他们敌不过那真仙的一眼。
秋风渡扶着膝盖站起身,他之前受了伤的,现在腿似乎要断了一样,因为是真仙的攻击,那伤势他服用的丹药都没有多大作用,此时往前迈步也是钻心的疼痛,只是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爱染的身边,站在桥头,望向那老头用生命布下的阵法。
那一层血色的结界布满了裂缝,下一刻,就会被彻底击碎。他似乎能看见阵眼之中,那个老头,不,那个让人敬仰的老人,周身的血液被抽干,已经成了一具干尸。其实以他的力量,他若弃这些人于不顾,应该是能逃走的吧?想到那个从前他不以为意的看门老头,秋风渡眼眶渐渐湿润,他忽然跪了下去,朝着阵法的方向拜了三拜。
起身的时候腿疼得厉害,他腿一颤险些没有站稳,幸得爱染伸手扶了他一把。秋风渡倒有些受宠若惊,站在这悬崖边,冷风铺面而来,那阴冷渗到了骨头缝里,然而他却仿佛不觉得冷一样,心跳骤然加速,浑身的血液也在汩汩沸腾,就好像汇集到他脸上一般,使得他白皙的脸霎时涨得通红。
“爱染。”
或许下一刻就死了,所以此时此刻,不用再担心是否能配得上了吧!从前虽然在昆仑的时候,世人都说他与她出现在一起的时候宛如一对璧人,但实际上,他是知道他们的差距的,一个是昆仑商会,一个是昆仑神宫,他们之间隔着一座通天桥,却远远不只一座通天桥。
“我……”他本来已经生出了无尽的勇气,然而对方侧头过来,眼睛像是一泓秋水,里面承载的是清冷的月光。
被那幽幽冷光静静凝望,秋风渡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一时间吞吞吐吐,连续说了几个我字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阵要破了!”爱染淡淡道。
秋风渡猛地转头,他看到,阵眼之中那具干瘪的尸骨,嘭的一声炸开,化作了漫天的血雾!而那血雾,使得快要破开的阵法结界再次一震,本已黯淡的光芒又稍微变亮了一些。
为了救他们,那老者,尸骨无存!秋风渡本来就湿润的眼里,终于有泪落了下来。而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若是这次能活下来,我们结为双修道侣吧!”
秋风渡身子一抖,声音微颤问道:“你说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那声音太轻像是细语呢喃,是他听错了,还是他在做梦?
爱染展颜一笑,像是一场细雨,洗去了天上的灰尘,露出了最干净明亮的不染纤尘的景,雨后彩虹,绚烂得让人心花怒放。
爱染平素很冷,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本来清冷的模样瞬间被破坏,哪里像是孤傲的仙子,这个会不会是她从来不笑的真相!秋风渡思绪胡乱发散,竟是有些呆懵了。就在这时,只听她微微提高了音量,“我说,若是这次侥幸不死,我们结为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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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吃了个五仁月饼,感觉不是很糟糕啊,怎么被黑成了那样,可怜的月饼……月饼节快乐~
473:仙盟
爱染的声音很大,周围的昆仑弟子都听到了,死一般的沉寂之后,众人俱都起哄起来,那些昆仑弟子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走上了通天桥的桥头。他们的最前方是秋风渡和爱染,此时,这两人并肩站立,皆是面上含笑地看着通天桥的那一头,他们无法与真仙抗衡,却能做到从容赴死。
“不知道能不能接他一招!”秋风渡微笑着说道。
爱染拿出一把鱼骨扇,“这是顶阶仙器,只可惜我实力太弱,又是我本命法宝,不然还能拿去给长老们用用,真是浪费了。不过也好,炼成了本命法宝,我死法宝也会毁,不会落到敌人手上!”
她将灵气输入鱼骨扇,那扇面登时变大,将他们牢牢护在身后。“想来接下一招还是可以的!”
见状,众人纷纷祭出法器,“哪怕接下一招也是好的!”
“对啊,对方可是真仙!”
“真仙有本事打真仙啊,杀我们有什么本事!”
“越川仙人出事了么?”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出,使得本来喧哗的人群再次一片死寂。“希望越川仙人平安无事。”一个昆仑女弟子从袖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香囊,上面竟是绣着越川仙人的像。
就在这时,一个粗噶的声音打破了这让人难受的沉闷。
“草他奶奶的!”
“草!”
“你跟谁学的满口脏话!有辱斯文!”
“我是昆仑山下巡逻守桥的,天天听那些人骂还学不会么,今日我没当值,我兄弟都死光了,骂骂咋了!你还能处罚我不成!”
“骂得好!艹!”
……
苏寒锦手持问心剑,踏雪而来。狂风卷起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她的身上没有沾染半点儿雪花,问心剑的剑光撕裂了黑夜,绞碎了雨雪,与她一道化作流光,冲向了昆仑山通天桥。她能够看到通往通天桥的路,地上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也已经为她指明了路。
昆仑的弟子比药仙门更多。昆仑商会还有许多无辜的商人,他们并非昆仑弟子,只是在昆仑买卖货物。很大一部分都是醉心于炼丹炼器的修士,然而他们无一幸免,店铺也被洗劫,这里的法宝更多,因此。这里的死亡也更加惨烈,她看到了被斩成两截的幼童,她看到了遍地尸骸。
雪亮的剑光摧枯拉朽,苏寒锦犹如站在浪潮之上,用手中的那柄利剑,将阻拦在身前的敌人碾成碎片,剑气的海浪吞没了那真仙界修士身后的所有力量。待他转身之时,他看见自己身后,已是尸横遍野。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她的到来。
“来者何人!”那真仙界修士心中大惊,没有丝毫犹豫。手中一张金网扔出,朝着苏寒锦兜头罩下。苏寒锦脚步不停,手中也扔出了一面黑色小旗,霎时。头顶上空出现浓厚的黑云,使得周围环境霎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只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黑暗不足以阻挡他们的视线,但这样的黑暗,却让那真仙界修士心头大惊。
那是!那黑色小旗不过巴掌大小,上面用金线绣了一朵流云。那是张鹤的混天旗,竟然会在这女修手中!
“你杀了张鹤和玉娘!”
真仙界张鹤和玉娘并不属于任何势力,但他二人本身实力不弱,且身上有不少厉害的法宝,在真仙界也小有威名,只是几年前两人一起销声匿迹,本以为他二人皆在闭关,却没想到在这里,发现了张鹤的混天旗。
那混天旗极为厉害,能够掩人耳目,哪怕大乘后期的巅峰强者不注意的话也不会察觉混天旗下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有了那混天旗,张鹤和玉娘能够在违背规则的情况下,不被秩序发现。当然,混天旗的用处远不止于此,哪怕现在秩序已散,这混天旗也有诸多妙用。
张鹤死了,那玉娘恐怕也凶多吉少,真仙界发生了如此大的混乱,她也不出来浑水摸鱼,想来不死也是重伤。
法宝虽好,却也要有命来使,对方能够悄无声息地靠近,又能杀死张鹤和玉娘,他眼神一凛,灵气催动到极致,那金网再次变大,而网中金线却密不透风,犹如一张密织的渔网,想要网住苏寒锦这条大鱼。
在靠近苏寒锦的时候,那金网又变成了一个布袋形状,男子大喝一声,“金蝉网,收!”
苏寒锦眼神冰冷,混天旗祭出挡住了整片天幕,滚滚流云层层叠叠地压下,使得周围阴霾重重,亦如她此时的心境。
她的眼神很冷,神情更冷,嘴唇有些发紫,像是被雪冻紫了一样,她的眼里仿佛没有看到那兜头罩下的金蝉网一样,在对方惊喜地看着自己落网的眼神之中,苏寒锦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唇间轻声吐出了一个字来,“破!”
那声音低沉黯哑,没有气势也并不响亮,甚至还带着微微的颤音,就像是在面对危险时,不由自主的胆怯了。只是在那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她手中的剑化作了万千的剑,比那金蝉网的网眼更多更密,万千的剑光将那一张大网彻底的割裂破开,随着她手腕转动,空中无端生出了飓风,将那张网绞得粉碎……
天空上,黑云滚滚翻腾,那一道飓风仿佛直Сhā天幕,雪亮的剑光在那一瞬间犹如从天而落的神雷,将本来漆黑的环境照得亮如白昼。被绞碎了的金网碎片翻飞,像是天幕上洒下的金沙,美得惊心动魄。
那些金沙落在了通天桥上,在那座沧桑庄严的桥上,点缀了细碎的亮色,为那历经岁月雕琢的沧桑容颜上,带了一朵艳丽的花。
桥的那一头,秋风渡和爱染都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面前那一幕。
“那是谁?”爱染喃喃问道,旁边秋风渡目光呆滞,片刻之后才回答,“天玄剑门。”
曾经天玄剑门已经给过他一次震撼,如今这一次的震撼,比上一次更加令人心情激荡。昆仑与天玄剑门交好,素有往来,如今看到身穿天玄剑门门派服饰的修士,他便觉得看见了希望。这一刻,他甚至没有去想为何天玄剑门会有如此强大的修士,他恨不得她更强一些!
“揍死他!”
“把他碎尸万段!”
身后昆仑弟子也借着那道光看见了对面的情形,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剩下的人便纷纷响应,这边的动静自然落到了正艰难迎战的昆仑神宫长老耳朵里,一人道:“有救援到了,坚持住!”
对面的真仙也有些急了,攻击更加凌厉,然而此时昆仑修士心中皆有希望,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搏命而自乱阵脚,如今只要守住,就有希望!他们甚至都不敢分心去看那救援到底有多强,但刚刚那一瞬间传来的动静让他们心中有了底气,坚持就是胜利!
苏寒锦绞碎了对方的金网之后,飞剑再次催动,乌金火缠绕着紫色雷电,与问心剑一道发出了强力一击,犹如一条咆哮的火龙,朝着那真仙张大嘴巴,要将他咬死撕烂!
那真仙界修士顿觉威胁,大袖一挥挡在身前,同时身子疾退,奈何他身后的阵法还未破开,他只是退了几步便被阻拦,他大惊之下腾空而起,头顶的黑云就像是一个锅盖一样盖了下来,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咬牙去挡!
他长袖上绣的青色花纹犹如活物一般游动,下一刻,袖上的花纹变成一根根的树藤阻挡在他身前,刚刚结成树墙之后,那游龙剑光便轰击而来……
“挡住了!”他稍微放松了一些,然而想到这百褶藤使用次数有限,顿觉有些心疼。只是等到听到啪的一声轻响之后,他心中的那点儿心疼也彻底抛下,而是转变成了惊骇。
“啪,啪,啪……”一声接一声的轻响从百褶藤围成的树墙上传来,那声音一开始极为细微,后来声音变大,开始之间还有停顿,后面则是此起彼伏,且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凄厉,就像是百褶藤临死之前的哭嚎!那是法器,怎么会死!他心头一抖,没想到,竟然会被这女修吓成这样!
想到这里,他沉声道:“我乃仙盟修士君长生,昆仑夏越川和药仙门玲珑此时都已陨落,你为了昆仑,为了已死的夏越川与我真仙界第一势力仙盟为敌,仙盟不会放过你,若你此时收手,我会为你美言几句,让你加入仙盟如何?”
仙盟是秩序混乱之后势力争夺的胜利者,乃是如今的真仙界第一势力,大乘修士足有五百余人。她与仙盟为敌,就是与大量的大乘期修士为敌。
苏寒锦没有回答,回答他的是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那面树藤缠成的墙壁直接炸开,本来绿莹莹的树藤在瞬间化作枯木,于此同时,乌金火熊熊燃烧,将那百褶藤一把火烧成了焦黑一片。
百褶藤瞬间消失,而那真仙界君长生的袖子已经着了火,他拼命地施法也不能灭掉那火焰,眼看火舌卷上了他整条手臂,他立刻斩下了那一截长袖,然而此时已经晚了,火焰烧上了他的胳膊,体内的灵气都无法将其阻拦!
君长生别无他法,只能咬牙斩下右臂!
“天火!还是天火中的死火,还有雷火!”这到底是什么火焰!君长生也会炼器,这样的火焰他从未见过,火焰燃烧过的地方,体内灵气也全部消失,使得他的这一条胳膊彻底被毁了!
PS:
晚安~节日快乐哟——好梦。
474:战大乘
君长生心头骇然,他想要向仙盟传出消息,然而头顶的混天旗遮天蔽日,使得他的传讯纸符都飞不出去,直接被黑云吞噬粉碎。
他扭头看了一眼通天桥的那头,眸中陡然射出一道精光。君长生飞升大乘不久,在真仙界仙盟之中地位不高,而攻打昆仑山这边并不是什么困难的差事,若不是遇到了一个修为不错的古怪老头儿,他早已经完成任务与对面的涂良会和,涂良比他修为要高出许多,乃是大乘三层,所以才会被派去对付昆仑神宫。
大乘之后修为进阶无比艰难,想要进阶光是努力修炼是不够的,还得要机遇,能够飞升大乘的哪一个不是绝顶资质,然而之后的一层修为或许就要花上近千年的时间,因此,涂良的大乘三层在仙盟也并不算弱。昆仑神宫有一位大乘二层和一位大乘一层修为的长老,派涂良出手,或许会耗费一点时间,但要将他们全部击杀也有十足把握。哪怕是一层修为的差距,若没有极为逆天的法宝弥补,就会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这个时候,混天旗在他头顶,他能求助的只有涂良了!君长生如此想到,张嘴急吼道:“涂仙友,助我!”
明明胳膊已经斩落,但似乎有一缕火焰仍旧窜进了他体内,君长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知道,若涂良不来救他,他一定凶多吉少,对面这女修,不晓得是哪里冒出来的女煞星啊!
眼看对方身形一闪,他已经意识到她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君长生将灵气源源不绝地送入了他身上穿着的护体软甲中,同时灵气屏障也催发到了极致。他此时已经没有勇气去反击了,对方的修为远超于他,他只能等,只要在涂良赶过来之前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就算赢了!
君长生如此想着,然而他听到了噗的一声,那声音很细很轻,仍旧让他觉得像是听错了一般。他感觉到一柄冰冷的剑刺入了自己的心口,然而君长生低头看了一眼。随后笑了一下,他的护体屏障还未破,外袍里面的软甲也好好的,他的心脏没事呢……
果然是吓坏了么?他才刚刚飞升不久,他还前途无量。怎么会折在这里,折在云海界一个小小的昆仑山。君长生呵呵地笑了起来,只是他觉得自己的头很痛,就好像神魂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呜咽,然后,裂成了无数碎片,化作了点点的星光。
他的身子往后仰。倒下之后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他的身后是之前那老头儿用生命布下的阵法,他一直都想破开,明明都已经快要破开了,阵法结界上布满了裂纹。然而那老头儿肉身炸开之后,阵法又恢复了几分,却在他倒下身体撞到结界之时,那结界仿佛被扔了一块石头。彻底的碎裂消失了。
苏寒锦用的是魂剑,在对付金钟良的时候。魂丝已经被毁了,如今她的魂兵只剩下魂剑而已,之前面对金钟良,魂剑的威力并不算大,而此时这一击,直接将那修士的神魂击碎,让苏寒锦还微微惊讶了一下。之前对付那两个真仙的时候她才返虚期,魂剑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力有限,而之后的目标是金钟良,金钟良有神器合一,神魂强度也是逆天的,所以她一直没有意识到魂剑到底有多强,此时一剑刺出,她左手还使出了掌心雷雨诀准备补刀,结果对方直接被魂剑秒杀,这掌心雷雨诀就拍了个空,在空中炸了一道惊天闷雷!
斩杀了这仙盟修士之后,苏寒锦踏上了面前的通天桥。
通天桥桥身已断,只不过那点距离,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问题。虽然桥下悬崖的冷风和莫名其妙的拉扯力让她皱了下眉,但事实上,通过通天桥也不过瞬息之间。
苏寒锦过去之后没有跟秋风渡打招呼,直接加入了战圈。
随着她的移动,混天旗此时也出现在了昆仑神宫这边,遮蔽了头顶的天空。她来得太快,让涂良的眼神都随之一变。
夏越川在昆仑神宫布下了重重禁制,而这群昆仑神宫的臭虫们又利用这禁制列阵,使得他一时没有将其攻破,引来了强敌。不过君长生已死,仙盟定会有所动作,他此时倒不担心自身安危,而是对昆仑神宫的仙器法宝和苏寒锦身上的法宝有了兴趣。
君长生神魂被瞬间灭掉,证明她身上有高阶魂兵!而她手里的飞剑也是仙器,虽那光晕让他无法确定其品阶,但涂良觉得,那仙剑必定不寻常!还有混天旗,她杀了张鹤和玉娘的话,身上岂不是还有张鹤和玉娘的东西,要知道,那两人家底颇丰,好东西可不少!
得罪了仙盟,涂良已经将苏寒锦看做了一个死人。而他甚至希望仙盟派出的修士与自己实力相当,到时候才能均分她身上的战利品。不对,他不需要与人均分!之前的战斗他不想消耗太多,并没有尽全力使出杀招,而这个时候,他不能再拖延了。
想到这里,涂良手中出现一柄长刀,他一脚迈前,灵气注入长刀之中,犹如江河奔腾入海,那等喷薄的力量让他手腕轻颤!这魄月刀极为凶悍,每一次施展都会将他体内灵气榨干,且魄月刀以真仙界上品灵石为食,喂饱一次需要一千上品灵石,不到关键时刻,涂良是不舍得用的!
如今的情形,就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若是等到仙盟来之前将人彻底解决,那他们身上的东西,就是他一个人的了。涂良先是牢牢护住自己的神魂,打起十二分精神,双眼迸发出慑人的精芒!
“开!”涂良一声怒喝,长刀挥出,发出一道阴冷的弧光。刀光雪亮,那一刀消耗了他体内不少的灵气,凝聚了他的杀气,在落到昆仑神宫前面挡着的仙器法宝之时,发出噗的一声响,就仿佛空气爆破,从刀锋触到法宝的那一点儿开始震荡,将那防御法宝和昆仑神宫结成的阵法一齐震破!而他并未收刀,手腕一转,刀锋向上,翘起的刀尖朝着最前面的长老挑去,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捅穿挑到长刀上一样!
他的动作太快,法宝被损坏,阵法被破开,昆仑神宫长老皆受了伤,而魄月刀的刀光又格外凛冽,那雪亮的光芒,让人有片刻失神,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涂良选择最先攻击仙器法宝,是因为他们都躲在法宝之后,就连之后过来的那人也不例外。魄月刀斩破法宝之后也直接攻破了昆仑神宫的阵法,他不需要再次激发魄月刀就能够收割一条性命,魄月刀每斩一刀就会有大量消耗,越往后消耗越大,因此这个时候,他要将每一刀利用到最大。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下一瞬,涂良后悔了。
他完全不该管那些人的,在魄月刀攻破法宝之后,就已经再挥一刀,解决了那后来之人才对!他向上挑起的刀锋被她手中的长剑剑尖强行一摁,明明他的刀乃是真仙界有名的凶刀,在那细细的飞剑的压制下,竟然发出了一阵颤动,那颤抖从刀锋一直传递到刀柄,传到他手中,震得他虎口发麻。
涂良同时发现,魄月刀的刀光都黯淡了许多,就好似它灵石没吃饱一般!刀锋被压下,涂良震惊之下,发现那女修的剑已经再次刺出,密密的剑影在他眼前出现,他不知道到底哪一柄剑才是真的,但他知道,每一柄剑,每一道剑影其实都是真的!
她是剑修,她的剑意让他心惊肉跳。
涂良身子后仰,腰部的腰带上噗噗噗地射出了数道小箭,与此同时,腰上悬挂的玉佩发出上出现了一层水雾,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幕水帘。他左手撑地之后弹起身子速退几丈远,本以为躲过了那剑影,却发现,自己的小箭并没有一支射中她,而她穿过水帘,长剑再次袭来!
涂良一脚踏地,双手横握长刀柄,怒喝一声,用手中长刀挡住了那细长的飞剑,他听到哐的一声巨响,而双脚无法在原地站稳,被飞剑击退,在地上留下了深深滴两道划痕!
……
苏寒锦明显的感觉到这一个人比之前的那一个要厉害,他的神魂也要强大得多。她不想拖延时间,免得对方出现援兵,因此苏寒锦也是使出了全力,她发现对方的神魂里有一层白色的光芒,将他的神魂从头到尾的裹住,那光芒看起来让她觉得极为熟悉,就像是,她所知道的信仰之力。
苏寒锦大乘之后并没有得到真仙界修士的指引,她只知道信仰之力的增多能够提升她的修为,并不清楚信仰之力还有多少其他的作用,此时见了,心中便有了猜测,那信仰之力,能够护住元神?灵气再次注入问心剑,而问心剑自身,也在疯狂的吸收灵气,带有乌金火和紫电的剑芒再次刺出,咆哮的神龙再次轰向了敌人,与此同时,苏寒锦的魂剑也在那剑芒的掩盖下刺出,然而她发现,魂剑并没有刺穿那道白光所形成的屏障!
PS:
大家都去过节了吗?书评区似乎冷清了好多\(^o^)/~
475:再次进阶
为何之前的那名修士神魂上没有那道白光,是因为实力低下信仰之力微弱,还是他一时没有做好准备?不管怎样,她想要通过魂兵将他直接灭杀并不可行!
问心剑绞碎了对方身前的水帘,他腰上的玉佩随之碎裂,苏寒锦看到他脸上表情极为愤怒,引得那长刀也剧烈颤动,像是在发出低吼一般。
也就在这时,苏寒锦只觉得眉心有些异样,她的识海霎时往外释放,神魂威压曾碾压之势往外汹涌而出,在那一刹那间,苏寒锦看到了一柄魂兵出现在她脑海之中,也被她彻底吞没。
那是神魂域内的魂兵,在攻击的时候才可以做到完全无形!没想到,这修士身上竟有神魂域内万年才能生出一柄的魂兵,只可惜,一个照面之下,便被苏寒锦毁了,而那魂兵,则犹如神魂域内的魂兽一样,成为了滋养她神魂的一部分,虽然微小,却聊胜于无。
涂良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想的是你有魂兵,难道我就没有了?本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却没想到对方的神魂竟然强大到如此地步!生生毁掉吞噬了他的魂兵,这让他极为肉痛,满脸铁青杀意更重!
“死!”涂良爆喝一声,体内灵气汹涌地涌入了魄月刀,与此同时,他咬碎了一粒真仙界高阶灵气丹,让灵气源源不断地进入魄月刀内。
然而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道白色的丝线出现在自己眼前,紧接着,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割裂开,啪的一声轻响,碎了满地。
苏寒锦体内也有信仰之力。是属于龙神的信仰之力,那力量,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增加。在她丹田识海之中,形成了一个光球,将信仰之力聚集在那里,同时又顺着经脉按照灵气游走的方式在体内循环流动,虽然运行一个周天,她感觉不到丝毫变化,但在长久的心法运行过程中。苏寒锦知道,那信仰之力滋养了她的经脉,加速了她的修炼。但她并不知道信仰之力的其他用法,此时此刻,也只不过试了一下。
她曾经将神识凝成细针。用虚身偷袭敌人,随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一点一点儿强大,正面对敌的时间也更多了,但她并没有忘,当时自己是怎么做的。因此,将那信仰之力凝结成细针并不难。她控制信仰之力去攻击那人的神魂,没想到,一次成功了。
她击碎了他神魂的保护屏障,就像是剥开了坚硬的壳。露出了里面柔软的果肉。对于其他人来说,他的神魂依旧是强大的,很难攻克的,但对于苏寒锦来说。那样的神魂,在她眼里就像是个孩童。
神魂屏障被破开。涂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那一刀就那么毫无章法地劈了过去,虽然毫无章法,却又让他觉得,那是他有生以来,最狂暴的一刀!在受到惊吓和求生的欲望下,挥出的最强一刀。
他身前的一切都失控了,地面的青石板被掀起,两旁的石柱从中断裂,就连头顶上的阴云,都被那一刀的光芒所照亮。涂良放声狂笑,他在大乘三层困了这么多年,以为将止步于此,却没料到,在这一站中,他那困扰多年的瓶颈有了松动,之前的心疼和愤怒都变成了狂喜,他要用手中的长刀斩下她的头颅,用来祭奠自己迈出的那一大步!
苏寒锦原地消失了。
彻彻底底的消失,并非速度极快的闪开,涂良自信在魄月刀的锁定和威压之下,她根本逃不开,但她逃了不仅逃了,还气息全无,消失得彻底。那一刀耗尽了他的全部灵气,他也无法收回,只能安慰自己,最起码,不远处的昆仑臭虫一个都逃不掉。然而下一刻,他后背一颤,极大的威胁从身后传来,涂良还来不及回护,就觉得神魂一痛,手中的长刀也托手飞出。
苏寒锦问心剑也飞掷出去,与空中失去了主人控制的长刀撞到了一处!
刀和剑的相撞,在空中擦起了巨大的火花,那嗤嗤的声音,是刀刃和剑刃冲击摩擦的声音。火花一串串的在空中炸开,引得天地间出现了一阵极为剧烈的震荡。
震荡犹如海浪,从中间往外散开,即便是余威,也强大的要将周围的一切吞没。天地之间的灵气仿佛也失控了紊乱了,被巨力攥紧拉扯着进入了震荡的中心,形成了一个灵气的漩涡,而那些波荡出去的余威,又在那一刻停滞静止。
昆仑神宫站在最前面的修士已经清楚地看到了死亡,然而那死亡的碎片停在了他的鼻尖,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缩紧,仿佛被谁的大手攥住,下一刻,又猛地松开。
他的心跳重新开始,他的心恢复了自由。那些被极为恐怖的力量炸出来的碎片又被一股巨力牵引回去,通通涌入了那个灵气形成的漩涡。
苏寒锦咳嗽了一声,她觉得有些难受。刚刚那一瞬间,她进入了白玉葫芦。从前的白玉葫芦进入之后只能出现在原地,然而进阶之后,她能够离原来的位置稍微有一些偏移。自从身上担负了太多的东西之后,她就无法像从前一样躲进白玉葫芦里逃避危险了,因为她并不是一个人,她的逃避,会丢下同她一起战斗的人。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她没道理为这些人去拼命,只是等她从白玉葫芦出来的时候,看到那失控的刀撞向昆仑神宫的修士的时候,苏寒锦下意识地扔出了手里的问心剑。
问心剑,在那一刻真的拷问了她的内心。那魄月刀有多凶悍她知道,所以她也明白问心剑可能会受损,当她真的受伤的时候,苏寒锦也并没有太过惊讶。既然都要救人了,既然都那么做了,如果没达到目的岂不是更后悔,因此她在掷出问心剑之后,也准备飞身过去挡在众人面前,然而此时的情形告诉她,她已经不必那么做了。
问心剑再次进阶了。她其实也不知道问心剑的品阶,但她知道,问心剑就是她心里最好的剑。苏寒锦不知道在那个灵气漩涡里的问心剑会给她带来多大的惊喜,她此时都没有去过多关注,她甚至没去收刮那个修士的尸体,而是走到了昆仑弟子秋风渡面前问道:“你知道你们的越川仙人出了什么事吗?”
秋风渡没想过这个仙人会来跟自己讲话,他结巴着道:“我只是昆仑商会的人,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神宫的长老一定知道些什么!”他望下神宫的长老,就见那几位长老快步过来,恭谨地站到了这神秘仙人的背后。
苏寒锦盯着秋风渡,微微一笑,“我是黄络!”她顿了一下,指着自己衣襟上的金色剑穗道:“也是天玄剑门苏寒锦!”
她转头看向昆仑神宫长老修为最高的那一个,沉声道:“药仙门和昆仑一齐受袭,乃是真仙界仙盟所为,你们对这个仙盟有了解么?夏越川又没有与你们联系,你们收到什么消息吗?或者,你们有没有夏越川的魂灯?”
只要魂灯亮着,他就还活着。
玲珑真人原本在药仙门有一盏魂灯,但那并非心血魂灯,在她飞升之后,魂灯就已经失去了作用。她性格大条,也没想过给药仙门一盏自己的魂灯,哪怕归元曾经提起过,不仅没得到玲珑真人的同意,还被她痛骂了一顿。
夏越川却是飞升了那么久,昆仑神宫里,会有他的魂灯吗?
PS:
晚安哈~
476:运气
“左!”
三条通道,玲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左边。
夏越川默默跟上,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看到前面那个跨进通道的背影,他嘴角微微抽动,视线从她的后背落到了她脚下,而她的脚下,是一条漆黑的看不到尽头的路。
那些人要对付的是他夏越川,他在之前还有些后悔,不该将她也卷了进来。他大可不用管她的,哪怕她天天在真仙界豪赌,输得只剩下本命法宝也没什么关系,总好比被人陷害身陷绝境。真仙界不管多混乱,那些人应该也不会生出对付她的心思的,因为她刚刚飞升不久,只好赌,并且从来都是输,正是这个原因,玲珑在真仙界很受欢迎,有个送财仙子的称号。
她嗜赌成性的特点遮掩了她身上其他的光芒,也蒙蔽了其他修士的视线,只有他知道,其实这个女人,虽然刚刚飞升实力并不弱,而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与赌运完全相反的逆天机遇。
秩序首领失踪,古朗月传回消息说如今的凌天寒是假的,只要试试他的剑意便可验证,而这消息传回之后,古朗月也失踪了。一个是首领,一个是统帅,他们的消失使得秩序失去了领头人,一度混乱不堪。最重要的是,远古遗迹中留下的讯息终于得到了破解,为了权利和欲望,真仙界出现了史无前例的动荡。
夏越川手里握的是一块古玉碎片,这样的玉片一共有七块。每一块里面都隐藏了一部分地图,集合在一起能够找到一个远古遗迹。夏越川被手下修士背叛,遭到了仙盟修士的围杀,结果阴差阳错,掉进了深渊裂隙之中。而这深渊裂隙,竟然与他玉片上的那一部分地图完全吻合。
或许。这也并非是阴差阳错。看着面前那个跨入通道的女人,夏越川仍旧觉得不可思议。在这深渊裂隙里,他们与世隔绝,被封闭在了强大的结界之中。最重要的是,处处都是危险和陷阱,一个不小心就会神魂俱灭。
走在这里,他的直觉告诉他到处都是威胁。有一只躲藏在暗中的巨兽,正用一双幽绿的眼睛盯着他们。阴森的气息,令人心悸的威压,无处不在的陷阱。各种各样的阵法。他曾为了破解生死阵法苦算了整整两天,万千光点他只能择其一,选错了就是万劫不复。结果他在那阵法之中精疲力尽。就在以为必死无疑之时。玲珑等得不耐烦了,她上前选了一个。
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他也没有怪她冲动。甚至在那个时候,他都想随便赌一把了。没想到的是,她赌赢了。她选的就是那条生路,也是唯一的生路。他千算万算都不敢确定结果,因为他觉得正确的。或许也是其中的陷阱,结果,那个十赌九输的女人,选对了。
黑暗中密密麻麻令人心悸的光点儿消失,只剩下那唯一的一点,像是一只闪光的萤火虫在空中跳跃,指引他们前进的方向。
之后的事情,夏越川觉得如果一定要用词来形容,那就是不可思议。不管有多惊险,她都能选择最正确的路。夏越川曾经问过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他怀疑她是深藏不露的全才,能够轻松的破解那些陷阱,却没料到,对方只是回答,“啊,随便选的!”
她真的是随便选的。
“我觉得这边比较顺眼。”
“太麻烦了,就走这边得了。”
捡了根树枝往地上一扔,尖端指哪,她就走哪。走累了坐下来歇一歇,背后一靠,就靠进了一个密室,避过了前方的危险。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麻木,夏越川已经完全适应了。他甚至都不会再发问,而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在真仙界赌博输光了又如何,这一路上,她捡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墙壁上随便抠一块石头,也是修真界罕有的仙品灵石呢!
夏越川跟着玲珑踏进了左边的通道,黑暗让他无法看清任何东西,连神识都被蒙蔽。他只能跟着前面的脚步声摸索着前行,那一瞬间,他觉得前方有一道微光,不知道是亮在他眼睛里,还是亮在他心里。夏越川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扯了下嘴角。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惊叫!
夏越川立刻上前,身上气息暴涨,他抓住了前面那道微光,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后一拉。玲珑真人悴不及防之下,靠在了夏越川的胸膛上。她听到了他剧烈的心跳声,玲珑真人抬手,手肘在夏越川胸膛上一击,随后飞快蹿出,身形霎时离开数丈远。
夏越川眉头紧锁立刻跟上,不过移动了几步的距离,他赫然发现黑暗完全消失,他们身处在一个灯火通明的石室里,那突然出现的光亮让他眯着眼睛,只能从微微眯着的细缝里观察周围的环境。
石室正中间有一座石台,上面摆放了三件仙器。刀、剑、弩三件仙器,看那光晕,皆是仙器高阶。玲珑眼睛粘在了那石台上,不过她看的不是仙器,而是石台上的三枚骰子和下骰盅。
夏越川觉得自己脸都要黑了,他的眼皮上下跳动,实乃不祥之兆?看到玲珑快步走向了石台,夏越川更是觉得周身一凉,像是一股阴气入侵一般。
玲珑真人一手已经握住了三枚骰子,在这石室之中,她的灵气仿佛在体内凝结成了冰,使得她的身体也有些发冷,而神魂也仿佛被一个黑布口袋罩住一般,只不过她体内对赌博的嗜好重于一切,哪怕此时自己无法判断这骰子上到底有没有危险,她仍旧是伸手过去将它们一齐握住。
她逆天的运气每一次对上赌博都会失效。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在握住那三枚骰子的那一瞬间,玲珑真人觉得手心里传来一阵剧痛,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掌心,灵气无法使用,没有保护屏障,同时所受的伤害也难以瞬时恢复,她手一松,三枚骰子落在地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之后,才终于静止。三、一、三点,小。
玲珑看到地面上的点数,下意识地道。就在这时,石台上的刀陡然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朝着玲珑真人一刀斩下,灵气不能用神识被蒙蔽,她身上更是没有一个护体法宝,一刀斩下,明明没有一丝风,周围的的油灯却是瞬间熄灭了一盏,玲珑真人咬牙祭出本命法宝,只是这个时候,她明白,自己在没有灵气的情况下,对上那一刀,没有任何胜算。
“哐”的一声,那一刀斩在了夏越川的白折扇之上。扇面被一刀斩破,他的白折扇被劈成了两半,刀锋被阻威力减小,仍旧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从额头一直劈到下颌,深可见骨看起来触目惊心。
一刀过后,那柄仙刀又退回了石台,而地上的三枚骰子又奇异地返回了石台上,这样的情形,让夏越川眉头锁得更深了。
“先得解决灵气无法使用的问题。”体内的灵气无法调动,他们的一身修为就无法施展,就连灵气屏障都无法形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竟有如此秘术能够让灵气都凝固。
玲珑真人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骰盅,她也只看到了骰盅。而现在,她的视线终于从那三枚骰子上移开,她看见了夏越川的脸。灵气凝固之后,伤口恢复很困难,甚至于,根本无法复原。哪怕服用了灵气丹,也没有任何作用。
她看到夏越川脸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外翻的血肉显得格外狰狞,鲜血还在不停地流,顺着他的脸往下滴落。一滴接一滴,一滴接一滴,像是一幕雨帘。
“沙漏!”脸上的疼痛让他说话的声音十分压抑,哪怕极力克制也有一丝颤音。夏越川往前走了几步,伸手要去拿那骰盅和骰子,只是手还未触到的时候,他听到玲珑厉声道,“等等!”
他转头看她,视线有些模糊。那一刀也伤了他的眼睛,他觉得眼睛里血红一片,视线也更加模糊,甚至看不清她的脸。夏越川下意识地伸手去抹了一下眼睛,结果更痛了,而手背上黏糊一片,那是他的血。
“有时间限制,来不及想其他的。我们是庄家,只要摇出通杀就算赢!”夏越川喘息着道,“你赌运太差,我来!”
……
昆仑神宫里,会有夏越川的魂灯吗?
“有!”
魂灯未灭,然而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所以神宫长老认为越川仙人应该是被困在了某处,但没有生命危险,这就是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坚持的缘由。哪怕面对大乘三层的修士,他们也绝不会放弃。
苏寒锦跟着他们飞快地前往神宫魂灯置放的位置,看到夏越川的魂灯,苏寒锦稍微松了口气。他没事,魂灯亮得好好的,这样的话,玲珑真人应该也没事的。
只是真仙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连续斩杀了仙盟两人,他们前来寻仇的话,她能否招架得住!就在苏寒锦思索之时,她听到一声惊呼。
“天啦!”
苏寒锦抬头,就看到神坛之上,越川仙人的魂灯突然一闪,火光迅速暗淡,跳跃在灯芯上,犹如一粒黄豆。
PS:
要出去吃个夜宵~于是今天估摸是一更了,先道晚安。
477:钥匙
神宫长老冲到神坛上用颤巍巍的双手挡在魂灯周围,明明知道这只是徒劳,他却这么做了,也只能这么做了。
……
“先不要碰那三枚骰子,那东西有古怪,我们身上也没灵气,根本无法做到通杀!”
“这些油灯有问题!”玲珑真人从前每一次都随心所欲,她很多事情都不在乎,而这个时候,她很认真,很认真地观察石室,想要找到问题的关键。
这天地间灵气是根本,是一切生灵力量的源泉,到底有什么力量,能够将他们体内的灵气悄无声息地凝结控制?
强大的威压之下,低阶修士无法动弹,但这样的动弹与他们此时的情况也是完全不同,她明明感觉到体内灵气的存在,却无法使用,体内流淌的溪流结成了冰,一片死寂。到底是什么,是怎么做到的?
不对,没有谁能做到,能做到的只有他们自己。
玲珑缓缓走到了一盏油灯面前,她觉得周围的油灯都消失了,她的面前,仅剩下了那唯一的一盏灯。她伸出手,直接用手指摁住了灯芯。
她闻到了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儿,却一直没有松手,直到那灯火熄灭。“我相信它一定会在我手中熄灭,它就真的灭了!”
玲珑抬起手,她的手指完好如初,没有一点儿伤害。
“夏越川,这是幻境!”玲珑真人回头,大声喝道。
“你相信自己的灵气无法使用,所以,就真的不能用了!”眼见夏越川脸色惨白,渗出的鲜血已经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玲珑真人瞬间移动到他面前,她眉头微微一皱。随后挑眉扬手,啪的一声,她的手落在了他脸上,清晰的留下了指印。
玲珑觉得自己手上黏糊糊的。这不是幻境吗?为何她手上会有血?
“夏越川!”
她转头,看着那沙漏里的沙已经快要漏完,玲珑真人心头猛地一跳。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在那沙漏里的沙都漏光的时候。必定有危险的事情发生。就好像每次在面对选择的时候她下意识会觉得走这边会安全一些,这个时候,她眼睛盯着那沙漏,心跳犹如擂鼓。
这个时候她有灵气了。所以,她可以利用灵气控制骰子丢出豹子通杀,然后赢得胜利么?玲珑虽然十赌九输。或者十赌十输。但她从没有胆怯过,她沉迷于赌的气氛中,在结果未知时,心脏也是这样剧烈的跳动,只不过那时候的心情是既紧张又充满希望,与现在完全不同。
如果只是她自己,只是她一个人。这也仅仅是一场赌博,赌资就是她的命。然而现在并非她一个人,她身边还有夏越川。她再好赌,也不愿意去赌上别人的命,而那个人,恰好还是非常讨厌她赌博的人。
夏越川每一次都将她从赌局中揪出来,在她紧张兴奋丧失警惕的时候用绳子把她捆住拖走,她记得那时候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而在那之后,就会微微眯着眼睛给她丢一块记录任务的玉牌,很无语地将她打发走。玉牌上的任务,会让她忙得抽不出一点儿时间。
他讨厌她赌博,如果她的赌博还赌上了他的性命,想来他死都不会瞑目。这么想了一下,玲珑真人觉得自己的头都有些疼了,只是现在没有太多时间了,夏越川十分虚弱神智不清,打了几巴掌都没反应,不管她怎么唤他的血都仍旧在不停地流淌,这个时候,她已经看不见他的脸,入眼便是血色一片。
也好,看不见他的脸,也看不到他翻白眼。玲珑真人默默想着,只能赌一把了。只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她心中又有了莫名其妙的兴奋感,手情不自禁地又有些颤抖着碰到了骰盅,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唔……”
玲珑真人手一缩,看到那流淌的金沙之后双手合十,默默道:“保佑,保佑我通杀!越川仙人,保佑我通杀!”
知道为什么她经常被抓住么?其实这个问题并不复杂,她在云海界的时间呆得最长,而云海界那时候的真仙只有一个,就是夏越川。
玲珑真人每一次在比较重要的赌博中,就会燃上三炷香,心中默念,“越川仙人,让我赢……”这个习惯后来倒是改了,只是偶尔紧张的时候,她会忘了,这已经是一种本能,赌徒的本能。
玲珑真人的手再次伸向了骰子,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犹豫,然而就在这时,她身子一僵,低头一看,就见自己身上赫然缠了一圈捆仙绳,夏越川的金色绳子。
同样的,对于玲珑真人的这个习惯,夏越川也产生了本能。他听到了她的心愿,于是很自然地施出了捆仙绳,将玲珑给直接套住了。等到完成这一点儿,夏越川才醒悟过来,他的灵气能够使用了,而以他的能力,瞬间便明白自己是陷入了幻境之中。
“你醒了?”
“恩。”
玲珑真人下巴点了点,示意夏越川去拿骰子和骰盅,“你去。”
“恩,我来!”他手中的金绳一拉,玲珑真人没有防备,被他拉至了自己身边,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和心跳,她眼神一凛,皱眉道:“夏越川,快点把我放开!”
夏越川没放,冷着脸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挡住,玲珑真人射出千万记眼刀子,她恨不得将他的后背给戳出一个窟窿。
只是等到夏越川开始摇骰子的时候,她的心又紧张起来,她勉强伸出头,从他的肩膀那里看过去,这样的姿势使得她与夏越川挨得极近,玲珑真人关心的只是那骰子里的点数,而夏越川,只觉得有道浅浅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肩膀上,而片刻之后,那呼吸没有了……
摇出豹子对他来说并非难事,这骰子入手的时候他就知道有古怪。但灵气能够使用,不会有问题的,虽然这么想,夏越川仍旧觉得有些紧张。手心里都渗出了汗。最重要的是,身后那萦绕的气息忽然消失了,让他心头一紧,只是转瞬间。他就想到了原因。
因为紧张,玲珑屏住呼吸了。
骰子在骰盅里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却觉得那声音并不清晰,反而是身后那咚咚的心跳声清晰可辨。夏越川的手猛地僵住。他将骰盅放上石台,里面的骰子再次发出啪啪啪的三声响动之后便再无动静。
夏越川缓缓地揭开骰盅,玲珑真人因为急切。身子前倾下巴更是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的上半身与他的后背的缝隙并不大。对比她胸前的波涛来说的确算小,这样的亲密接触,让夏越川脸色更加阴沉,一双眼睛里暗流涌动。
玲珑真人嗤笑一声说道:“原来你也紧张,赌博是不是很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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