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寂离见雀尾还留着后手呢,心中有数,毕竟他身份特殊,那样的能耐,怎么可能就这么打发了,便点头,“行啊,你想怎么考?”
雀尾嘿嘿一笑,道,“你急什么?我考他又不是考你!”
辕冽问,“前辈想考什么?”
“什么前辈啊。”殷寂离道,“这人命衰,他是你前辈你就惨了!”
“呀呀呸!”雀尾跳着脚骂人,“你说你这小子,怎么如此可恶啊?”
殷寂离笑,“你敢说你命不衰?”
老头犹豫半晌,良久才叹出一口气来,道,“衰!”
辕冽不解地看殷寂离。
“这么办吧。”老头想了想,道,“想当我徒弟,必须要满足三个条件!”
殷寂离看他,“说呀!”
“一比我聪明、二比我有才学、三比我运气好!”老头说。
殷寂离差点被口水噎着,道,“老头,你有病啊,什么都比你强,那要你做师父?反过来收你做徒弟好啦!”
“唉,那有什么不对啊?!”老头道,“人的聪明、才学和运气,直接关系到这人能不能成大器,若是说教出来的徒弟一辈子都超不过我,我还教来做什么?!”
殷寂离眯起眼睛看他,这老头还挺能掰的啊。
“怎么样?”老头对殷寂离挑挑眉——不敢啊?
殷寂离一笑,回头看辕冽。
辕冽点头,问,“要怎么考我?”
“很简单。”老头笑了笑,道,“聪明么……跟我下棋就行,然后才学么,我问你答就行,至于那个运气么……咱们掷骰子!”
“哈?”殷寂离问,“还掷骰子啊?”
“那可不!”老头点头,笑,“看人运气好不好,就看赌运佳不佳么,哈哈。”
辕冽想了想,点头,“可以。“
殷寂离斜眼看他,心说,你可真老实啊!
老头笑着捋了捋袖子,道,“那就开始!“
“等等!”殷寂离摆手,“你条件说完了,我还有条件呢!“
老头斜着眼睛瞅瞅殷寂离,“唉,我说小鬼啊,这儿有你什么事儿啊?你又不要我收你做徒弟。”
殷寂离一笑,道,“老头,除了运气、聪明和才学之外,还有一样你没有的,他有的呢。”
老头微微一愣,看殷寂离,“什么?”
殷寂离缓缓开口,低声道,“朋友啊。“
老头脸上有些尴尬,摇头,“你这混小子。“
“一个人有没有朋友帮忙,这是很重要的吧?”殷寂离笑道,“所以说,这次比试,辕冽可以找朋友帮忙!”
“哇……”老头盯着殷寂离,“你小子忒狠了吧,我一个老人家,你们打算群殴啊?”
殷寂离一挑眉,“管你呢?这世间哪儿有什么公平?有朋友的就带朋友比,大不了,你也叫自己的朋友来!咱们打群架!”
老头气得胡子一撅一撅的,良久才点头,“行……算你厉害。”
殷寂离一笑,跑到门口,叫了一个一直跟着辕冽的随从来,吩咐了几句,那随从就跑了。不多久,就来了一大帮子人……这人多的,雀尾都傻眼了。
就见来的有辕珞、齐亦、贺羽、萧洛连季思都来了,后头还跟着好奇跟来凑热闹的齐灵。
“那么多人?”辕冽凑过去问殷寂离,“对付他一个?”
殷寂离对他眨眨眼,“哎呀,这老头厉害着呢,那么多人都不知道能不能撂倒呢。”
辕冽皱眉,问,“他究竟什么来头?”
殷寂离眨眨眼,低声道,“一会儿告诉你。”
“咳咳。”老头咳嗽了一声,问殷寂离,“那么多人啊?”
殷寂离微笑点头,对众人招手。
“大哥?”辕珞走到辕冽身边,有些不解,“怎么了?你和寂离和好了?”
辕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殷寂离往旁边一站,伸手揽住他肩膀笑道,“哎呀,兄弟么,不打不相识!”
众人也都松了口气,倒是辕冽斜了殷寂离一眼,总觉得从他口中说出兄弟两个字,有些古怪。
季思上来,看了看雀尾,摸着胡子皱眉,问殷寂离,“寂离……这是?”
殷寂离微微一笑,道,“这是我给辕冽找的师父,雀尾老人。”
季思一愣,“雀尾?”他反复琢磨,不记得有一个能人叫着名字啊?“
殷寂离看见季思的神情,微微一笑,低声道,“相爷,他表字璟之。“
“呵……”季思震愣半晌,突然就倒抽了一口气,指着雀尾,“璟……璟之……”
“唉。”殷寂离拍拍季思,道,“季相,别激动么。”
可众人都能看出来,季思非常之激动,扶着一旁的大树直喘气,对辕冽说,“好!好啊!要拜!”
辕冽更是莫名。
殷寂离对雀尾道,“开始吧,你出题!”
雀尾看了看众人,问,“你们该不会下棋也一起上吧?”
殷寂离笑了笑,问众人,“下棋谁来?”
贺羽伸手指殷寂离,道,“他,这小子下棋没输过!”
季思也点头,以殷寂离的棋艺,很难有人能胜过他。
殷寂离却是皱了皱眉头,“我啊?”
雀尾嘿嘿笑了,“我说,小殷子啊,你好像不是很喜欢下棋啊?”
殷寂离一愣,问,“你怎么知道?”
老头摸了摸白胡子,笑道,“我只知道……若是只会背个棋谱,那是赢不了老爷子我的!”
殷寂离眯起眼睛,这老头!
“先从什么开始?”齐灵凑到齐亦身后,好奇地看老头。
“哟!”老头来了兴致,打量齐灵,“这丫头水灵啊,怎么养的呢?”
殷寂离笑道,“那是……不过不知道有没有某些人年轻的时候好看。”
“啊呸!”雀尾啐了殷寂离一口,道,“你敢说别人?!”
殷寂离撇撇嘴凑到一旁,翻老头刚刚在看的书。
“先比什么?”辕冽现在急切地想要知道老头是什么身份,究竟什么能耐,所以就催促。
老头想了想,道,“先骰子吧,比大小。”
“你们比赌钱啊?”齐灵问。
辕冽一听赌骰子心中有底,这可难不倒他,却见雀尾摆手,道,“别使诈,这东西要看天意,随便扔,扔出什么是什么,三盘两胜!”
辕冽皱眉,不使诈听天由命的……万一输了,岂不可惜?再说了,运气也是能用能力控制的么!
“嗯……”雀尾注意到了辕冽的神色,伸手点点他,道,“主义挺正啊,倒是有些帝王之相。“
辕冽意外,老头看出来他的心思了?
“不成!“雀尾摇头,“我不跟有功夫的人比,你们几个里头,找个没功夫的跟我扔骰子,不然我不比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里不会功夫的人,就只有殷寂离、齐灵和季思三人了。
殷寂离见众人看自己,赶紧摇头,“别看我,我运气很差的!”
贺羽点头,对众人道,“这我能作证,这人平时肆意妄为伤天害理,所以逢赌必输!”
“当真?”齐灵吃惊。
殷寂离摇头,“唉……苦啊。”
“灵儿。”辕冽看她,“要不你来?”
齐灵躲在齐亦身后摇头——才不要。
殷寂离托着下巴道,“美女不成!”
“为何?”众人都看他。
殷寂离一笑,“女娃天生漂亮,就至少用掉了一半的运气了,剩下的运气要好好藏着,记得别跟人打赌赌钱什么的,将运气留着以后找夫家用。”
齐灵脸通红,抓着齐亦的胳膊不说话。
齐亦还笑话她呢,“臊什么?记住了啊,以后找夫家用!”
季思左右看了看,就剩下自己了,道,“我……不会赌钱。”
“不用你赌钱。”殷寂离笑,“随便扔个骰子就行了,看运气。”
“哦。”季思倒也大方,点头,“这好比,我运气向来好!”
众人想了想,觉得也是,若要说起来,季思的确是个好运之人。
走到石桌边,季思对雀尾行了个礼,“老人家,您先来。”
雀尾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点头,“你就是季思啊?”
季思恭敬还礼,“正是。”
众人都有些纳闷,这老头什么身份,为何季思对他如此尊敬?
雀尾则是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唉……时过境迁啊,忠臣良将不常有,若是常有就好了。”
季思皱眉,眼中似有一抹同情之色闪过,对雀尾道,“老人家,我只不过是个人才,几十年就能出一个,不稀罕,你是旷世奇才,百年难得一遇,只是生不逢时遇人不淑,受了拖累。”
雀尾笑了,点头,“看不出来,你面相老实,骨子里头,和小殷子一样,坏啊!”
季思一笑,回礼,“多谢老人家夸奖!”
齐亦深深皱眉,走过去问辕冽,“这什么人啊?”
辕冽茫然摇头,“只能一会儿问寂离。”
萧洛低头,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璟之……”
贺羽看他,问,“怎么了?”
萧洛摇了摇头,半晌才说,“好像记得句诗。”
贺羽等着他说,萧洛苦笑,“我向来不记这些,只记得一句什么,“玉瑶瑜玒唯爱璟……还有个什么之。”
“兮呼矣哉独恋之?”齐灵听到了,Сhā了一句。
“对!”萧洛点点头,“是这句,‘玉瑶瑜玒唯爱璟,兮呼矣哉独恋之。’”
一旁,季思已经与雀尾开始掷骰子了。
殷寂离溜达过来,听到了萧洛说的这句,微微一笑。
“这是前朝亡国君主做的诗吧。”齐灵道,“我也是偶然看到的,后面好像还有。”
“嗯。”殷寂离轻轻点了点头,道,“还有两句。”
萧洛等都看他,殷寂离一笑,“大志在胸误颜祸,拱手江山为璟之。”
名师高徒
殷寂离的话说得不响,可雀尾听见了,手却是一抖,色子没来得及晃就掉下来了,三个一。
“哎呀,你个小混蛋啊!”雀尾跳着脚骂人。
殷寂离坏笑。
季思看了看雀尾那可怜的三点,道,“轮到我了啊。”
雀尾撇撇嘴,道,“来吧,反正三回呢!”
季思将色子放到手心里,嘴里嘀咕了一句,“娘子保佑。”然后往碗里一仍……三个六。
“哎呀!”雀尾睁大了眼睛看季思,“你小子练过?”
季思摇摇头,“没啊。”
雀尾一脸狐疑,伸手拿过了色子。
殷寂离有些不解,问辕冽,“季相干嘛不说菩萨保佑而说娘子保佑?”
“殷大哥你不知道。”齐灵笑着说,“季相爷最疼季夫人了,那是天下女人都羡慕的好相公,在季相眼里,娘子就是菩萨。”
“嚯!”殷寂离吃惊不小,随即调侃道,“那雀尾老头估计要喊皇上保佑……”
话音一落,雀尾又一个哆嗦,手一松,色子落到碗里“一二三……”
“你……”雀尾跳起来要跟殷寂离拼了。
辕珞赶紧拦住他,“唉,老人家,还没比试完呢!”
雀尾吹胡子瞪眼,却见季思又对着手心里的色子吹了口气,很是虔诚地说了一句,“娘子保佑。”然后往碗里一扔……三个六……
“呵……”雀尾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旁辕珞道,“诺,三盘两胜的,你输掉了!”
“不算!”老头不肯承认,道,“那个什么……刚刚小殷子捣乱!”
殷寂离挑挑眉,对齐灵道,“齐灵啊,我跟你说个秘密。”
齐灵凑过来听,“什么秘密。”
“那胖老头啊,你别看他胖,偏偏还是个祸国殃民……”
“唉唉!”雀尾赶紧摆手,“行了行了,我输了,认输还不成啊?”
殷寂离满意地挑挑眉,季思气得够呛,这混小子啊!
第二条,回答问题。
殷寂离道,“老爷子,你问吧。”
“谁回答啊?”老头看了看众人。
殷寂离道,“所有人!”
老头趁人没注意就狠狠掐了殷寂离的胳膊一把。
“哎呀。”殷寂离疼得直嚷嚷,“臭老头,你……”
老头一挑眉,“怎么的?”
殷寂离揉着胳膊在一旁白他,小声嘟囔,“死定了你!”
辕珞对老头道,“老人家,你问几个问题?”
雀尾想了想,道,“三个吧。”
众人都点头,等待老头发问 。
“嗯……咳咳。”雀尾想了想,道,“第一个问题,我能活多久啊?”
众人都愣了愣,随后一脸的郁闷,看殷寂离。
殷寂离也是一脸嫌恶地瞪老头,“那谁知道啊?我说你明天死你今天自杀了不还是没猜对?!”
“呸!”老头啐殷寂离,“我跟你有仇啊?你不气我会死!”
殷寂离挑眉,“谁让你问些有的没得,你收了他做徒弟不就得了?!”
“哪儿那么便宜?”雀尾道,“答!我啥时候死?”
殷寂离看众人,“谁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辕冽。
辕冽走了过来,凉冰冰对雀尾道,“我让你什么时候死,你就什么时候死。”
“呵……”众人抽了口凉气,好可怕哦!
说话间,就见辕冽抽出了匕首,直视老头,“你说吧,想什么时候死?”
“咳咳。”雀尾咳嗽了一声赶紧摆摆手,笑道,“……行了,我知道了,这题算你对了。”
“第二题吧。”殷寂离笑道。
“你什么时候死啊?”雀尾又问辕冽。
辕冽微微一愣。
老头嘿嘿笑着,搓搓手,“是不是你自己说你什么时候死你就什么时候死啊?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辕冽有些气闷地看老头,殷寂离咳嗽一声,拍拍辕冽,道,“你死他后头就行了!“
辕冽一挑眉。
老头摸了摸脖颈,道,“呃……算了,这题也就这样了。“
“那就赢了么?”齐灵问,“三题两对了!”
“对啊!”众人都点头。
老头撇撇嘴,“哪有那么容易啊,刚刚我还没说是正经题目呢,就暖暖场!”
众人都皱眉,殷寂离道,“我说你怎么总说话不算话啊?”
老头揉揉鼻子,挺嚣张地哼哼了一声,“那又怎样?不服气就别拜我为师了。”
辕冽道,“老爷子,你问吧。”
老头点点头,拍拍辕冽的肩膀,道,“嗯,小伙子有气量!”
辕冽笑了笑,听老头说。
老头双手背在身后,问,“这年头,问天问地海问鬼神,什么真神、假神、撒满、莲花生,那你们可知道,有哪个族的人,是供奉牲畜神的么?”
“牲畜神?”齐灵吃惊不已,问,“还有人供奉这种神啊?”
“嗯。”雀尾点点头,问,“哪个族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殷寂离,殷寂离一笑,“老爷子,是鄂伦春族,鄂伦春语管这牲畜神,叫查路博如砍。”
众人都睁大了眼睛看老头,就见雀尾摸了摸胡须,看着殷寂离一脸赞扬,“好记性啊,看过不少书吧?”
殷寂离一挑眉,看老头,“估计没你看得多。”
“哈哈哈。”雀尾笑着点头,道,“别得意,再来一个!”
众人都觉得有胜算,殷寂离似乎什么都知道。
辕冽看季思,就见季思也是赞叹不已,有些生僻的东西,他都要去查书才能知道,没想到殷寂离竟然都能记在脑袋里。
“这第二个问题么……”雀尾还没说出来。
就听殷寂离笑道,“老爷子,这题若是让我答上来了,你可是输了,所以要小心提问啊。”
老头笑了笑,点头,道,“行了,我问你,我刚刚从屋里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随手将一样东西放到了某处,你能猜着是什么东西么?放在哪儿了?”
殷寂离一愣,众人也都觉得这问题无从回答。
雀尾笑了笑,道,“谁能猜着,就猜呗。”
“老爷子,这不是随便你说么?”齐灵埋怨,“又没个认证,我们就算猜对了,你说不对我们也没法子啊!”
老头点点头,“哟,这丫头不仅长得漂亮人还挺聪明啊。”
听了老头的问题,众人就知道他是有意刁难了,都转脸看殷寂离。
殷寂离瞅瞅众人,道,“喂,你们偶尔也独立思考一回行不行啊?怎么都靠我啊?
众人都不说话了,可还是继续看他。
殷寂离无奈地叹了口气,跑进屋里去了。
不一会儿,就见他又跑了出来,手上拿着盆烧鸡,对老头道,“你顺手将烧鸡藏起来了,不让我们吃是不是啊?”
“呃……”
雀尾眼皮子一抽,若说了不是,那岂不是鸡肉要便宜了这小子?
殷寂离眯起眼睛一笑,“臭老头,就知道你贪嘴,你说不是啊,说不是老子认栽,然后鸡肉归我们!”
“唉,等等,这可是好鸡啊。”雀尾赶紧拦住,抢过烧鸡,道,“行了,还给我,算你赢了,呵……懂得抓人弱点,行啊小子!”
殷寂离一笑,问,“这回可以拜师了吧?“
“没完呢。”老头一笑,“还有最后一个,下棋。”
殷寂离皱了皱眉头,道,“不是说三局两胜么。”
“谁跟你说三局两胜了?都说了,满足三个条件,少一个都不成!”雀尾笑着对殷寂离使眼色,“来呀,下棋!咱俩棋盘上分高下,不跟你耍嘴皮子!”
“非要比下棋啊?”殷寂离皱眉,“要不然咱比个别的?写字画画什么的。”
“那个没意思!”雀尾一摆手,正色道,“你别以为凭你那点小聪明就能齐家治国平天下了,嫩着呢你!这下棋就跟打仗一个道理,不是凭你聪明会算命就成的!”
殷寂离鼻子一皱,真想揍这老头。
一旁辕冽低声道,“知道我昨天什么感觉了吧?”
殷寂离斜眼横他,心说你还说风凉话,不想想我为了谁!
“来吧!”老头走到一旁,棋盘摆下,和殷寂离下棋。
两人这一局下了有一个时辰之久,最后,众人就见老头脸上喜滋滋的,嘴角带笑,殷寂离则是一脸的郁闷,终于是将棋子往坛子里一扔,道,“好了,算你厉害!”
“哈哈哈。”老头得意地仰天大笑,殷寂离看着他的样子就来气。
辕珞凑过去道,“寂离,再来两盘?咱们也三局两胜?”
殷寂离有些为难,就见老头嘿嘿一乐,拍拍胸脯,“行了娃娃,你让他再下三十局他也赢不了我!”
殷寂离瞪老头。
“唉……这就叫真本事。”雀尾说着,伸手拿着书,托着烧鸡又回去踏竹榻上靠着了,还对众人道,“唉,你们出去的时候啊,帮我带上篱笆门啊。”
“老爷子,你怎么不近人情啊?”齐亦有些不满,“辕冽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么?诚心实意拜你为师,你就处处刁难!”
老头撩开眼皮,仰天打了个哈欠,“哎呀,各为都是英雄豪杰,做人说话要算话啊。”
众人脸上都难看,辕冽、齐亦和萧洛都是将门之后,在朝中也是赫赫有名,自然是一言九鼎,心说,莫非今日这老师拜不成了?
季思上来给雀尾行礼,说好话,告诉他这关系到社稷安危,让他一定要收辕冽,可雀尾死活不答应,就咬死了说话要算话!
众人都觉得无奈,齐灵还生气了,拉着殷寂离和辕冽道,“别理这老头,天下能人多了去了,咱们找别人去!”
“唉……”季思拦住齐灵,苦笑,“这个……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啊。”
齐灵有些不信——这胖老头真这么厉害?
辕冽再看殷寂离,就见他脸上阴晴变化,眼珠子微转,似乎是在打什么主意。
雀尾瞅了瞅殷寂离,笑道,“唉,咱们可是事先说好了的,愿赌服输么。”
殷寂离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挑起唇角笑了,点头道,“好,说得对!老爷子,咱们愿赌服输!”
老头笑得得意,辕冽等则是看殷寂离,觉得可惜——好不容易来了,就这么放弃了?
“唉……”这时候,就见殷寂离突然长叹一口气,走到老头屋里去了。
“唉?”雀尾不解了,问,“你上哪儿去?”
良久,众人没看到殷寂离出来。
雀尾觉得不对劲了,就跑进去,其他人也跟进去看。
只见殷寂离靠在床上,手上一坛子酒,地上两个空酒坛子。
“哎呀我的桂花酒啊!”老头跑进来心疼地跳脚,“你都不给我留点儿啊?!这是三十年的陈酿啊!”
齐灵在一旁道,“老爷子,是你不肯收冽哥,不然的话,你要喝多少坛子就给你多少坛子,别说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的都有。”
老头心一动,但还是摇摇头,道,“我才不呢,老头我虽然贪吃贪喝,但还不至于把老命给搭进去!”
话音一落,就听到哐啷一声。
众人一惊,回头,只见殷寂离将酒坛子砸碎了,老头小声问众人,“唉,不会喝多了撒酒疯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应该不会吧,殷寂离酒量很好。
可再看,就见殷寂离穿着鞋,在老头床上滚了起来,嘴里嚷嚷,“哎呀,没人性啊!不是人啊!”
众人都惊得睁大眼睛看他,老头也愣住了。
殷寂离边打滚嘴里边碎碎念,“混蛋呀,自己遇不到明君,还不让人家有明君,自己做不了护国公,还不让被人一心护国,红颜祸水祸国殃民不是好人啊!“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雀尾则是气得鼻子里头直往外喷粗气。
可再看殷寂离,就见他越滚越厉害,嘴里不清不楚道,“璟之,璟之朕好想你啊!璟之啊,你就这么明哲保身自己走了,你好狠心呐?你看不到天下苍生受苦啊?你看不到朕孤单无依啊!乔璟之你不是人,你丧尽天良泯灭人性啊……”
“乔璟之?”辕冽一愣,一旁的萧洛也是皱起了眉头,道,“姓乔……护国公……护国公乔惟?”
“啊!”齐灵也是一惊,“前朝天下第一才子!”
“嘘。”季思示意众人,别声张,乔惟那身份特殊,宣扬出去必然惹来麻烦。
而再看雀尾,他摇着头盯着床上的殷寂离,见他搂着枕头好一番翻滚,被子踢乱了,满床单上都是鞋印子,嘴里就是数落他不是,还一口一个朕的江山啊,朕的爱卿!
雀尾咬咬牙,眼不见为净,转身出去继续喝酒吃肉看书了,殷寂离见了,坐起来,对众人道,“给我拿五十坛酒来,小爷跟他耗上了!”
众人给殷寂离拿来了酒和菜。
于是,从这天开始,殷寂离就“赖”在雀尾的屋里不走了,连带着辕冽辕珞等也都在这儿住着,每天折腾。
雀尾在院子里待着,就见辕冽辕珞等人比武练剑,吵吵闹闹;回房间里,就看到殷寂离抱着枕头打滚说朕什么什么,还满地的酒坛子。
这样,直过了三天,第三天头里,雀尾再一次进屋,殷寂离刚要接着打滚,就见雀尾对他摆了摆手,“行啦,我怕你了还不行么,你说吧,怎么样?让我拜那辕冽为师都行啊。”
殷寂离嚯地坐了起来,嚷嚷,“老头,早说么你,我都快熬不住了!你满枕头都是老人臭!”说着,便往外冲,边喊,“辕冽,快来拜师父,那老不死的肯收你了!”
外头欢天喜地,雀尾则是气得在屋里踹酒坛子,捏着拳头磨牙,“行啊你们这群小鬼,拜我为师还敢气我?!看我怎么折磨你们啊!”
作者有话要说:
7月9日入V,当日连更三章~V后如无意外这篇会日更~
名不虚传
辕冽这师父拜得可谓一波三折,总算是在殷寂离死缠烂打的战术下,行了大礼。辕冽虽然跟不少人学过能耐,但是真正的师父,唯独这雀尾一人而已。
季思乐得合不拢嘴,紧着张罗。
这事情,辕冽回家跟辕老将军说了一声。一听说拜师从的雀尾老人,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乔惟,辕老将军激动了,赶紧宴请了殷寂离给他道谢。要说喝酒,寂离自然是乐意的,酒过三巡又一叙谈,和齐王爷一样,辕老将军立刻被殷寂离所折服,连说辕冽要好好和寂离深交,此乃旷世奇才。
第二天一大早,辕冽就赶来了,要听课。
雀尾睡醒了出来一看,发现院子里除了辕冽,还有殷寂离、辕珞、齐亦、萧洛,再加个齐灵。
“你们……”雀尾不解地瞅着众人,问,“怎么那么多人啊?我不就收了一个徒弟么?”
殷寂离笑呵呵,“是啊老爷子,我们是陪读的,都是书童,帮着端茶磨墨。”
“呵……”老头抽了口凉气,抖着手指指着殷寂离,“你……你……”
殷寂离眨眨眼,“老爷子,合算吧?这叫买一送五!”
雀尾气得鼻子都歪了,道,“一个人拜师你们来五个陪读的,这个是勒索啊勒索!”
话音刚落,就见齐灵拿着个食盒跑过来了,递给了雀尾,道,“老人家,吃么?我让家里大厨子做的。”
雀尾一闻着香味,也有些心动了,凑够来看了看,问,“咳咳,什么东西啊?”
“普通人家吃不到的好菜。”齐灵笑眯眯道,“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
“呃……”雀尾打开盖子看了看,没做什么抵抗就屈服了,收了盒子吃东西。
萧洛一脸挫败地问殷寂离,“你别告诉我他年轻的时候是个倾国倾城的美少年?我要疯了!“
殷寂离笑了笑,道,“哎呀,前朝皇帝口味比较重么。”
众人都哭笑不得。
不过雀尾讲课前跟众人约法三章了,打不还口骂不还手,不准顶嘴不准耍小聪明,不准气人!
当然,这最后一条完全是单独给殷寂离定下的。
规矩都定下了,就开始讲课。
所谓的讲课,也挺简单,雀尾没讲课的规矩,也没什么让众人看的书,就是问众人想知道什么,然后他一一给他们破解。
辕冽先问的,自然是之前和殷寂离谈论的问题,今后要怎么办。
雀尾老人挑了挑眉,道,“如今要先做的,是三步。”
“哪三步?”辕冽不解。
“笼络人心、建立威信、夺取权利。”雀尾道,“不过啊,这些都要在暗,不能再明。”
众人都不太明白,问雀尾什么意思。
雀尾道,“首先,笼络人心!你辕冽在军中人心早就定了,然而在朝中却是不行啊。”
“朝中众臣都已经唯大哥马首是瞻了啊。”辕珞不太明白,“怎么就不行呢?”
“那些只是表面的。”雀尾摇了摇头,“文人和武人不一样的,文人大多墙头草两边倒,哪儿势大就偏向哪儿,不像武人,还讲个义气什么的。”
“朝中人心的确难定。”齐亦点头,“尤其文人,说的和做的往往不一样。”
“可是这能说话的,又大多是朝中的文人。”雀尾摇了摇扇子,道,“你是忠臣良将,还是忤逆叛贼,不都是那些文官在说、在写、在流传么?”
众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理。
“且说了,同样是造反,你辕冽得那些文臣的心,他们就会多说说陈家那些王子王孙的不是,百姓日子不好过,自然希望出现明主。相反的,若是那些文臣说得你穷凶极恶,心存反心不说,还暗示你日后会比陈氏王朝对百姓更坏,那你造反必然招到百姓排斥,到时候名不正言不顺,事情就不美了。”
众人面面相觑,的确是这么回事。
“哎呀,大哥。”辕珞道,“那些文臣应该都不太喜欢你吧,你平时对文人都不怎么可气,就对季相好些。”
辕冽摸了摸鼻子,道,“那是因为我觉着好些文臣都救凭着一张嘴,没什么真能耐。”
“越是这种人越要拉拢。”雀尾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啊,这种人通常走到哪儿都招人烦,你对他好些,他们会为你说话的!
辕冽点了点头,看殷寂离。
殷寂离靠在桌边,单手支着下巴听着,眼睛微合,手上拿着那个拨浪鼓,正在盯着鼓面发呆。
雀尾瞅瞅他,问,“你那知府做得怎么样了?”
殷寂离挑眉,“还行。”
“你得抢抢风头才行啊。”老头突然道,“不然辕冽就是出头的椽子先烂了。”
“呵呵。”殷寂离似乎早就料到老头会这么说,笑了笑,“我不是想法子呢么?”
“出风头?”辕冽似乎不太明白。
“陈氏王朝现在一致认为你是最大的对头。”雀尾道,“连我这个不在朝野的平头百姓都知道四大家族功高震主,特别是你辕冽……陈氏当然是对你特别的忌惮。”
“那也没办法啊。”萧洛淡淡道,“陈氏王朝人才凋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陈孟昏庸无为,当今圣上又暗弱,贪生怕死享受安逸,照他们这样下去,四大家族都得覆灭不说,这南景王朝也未必能超出十年去!到时候还不是会被外族侵吞?”
“那是啊!”齐亦也点头。
“所以说了!”雀尾道,“我也赞成有能者取而代之啊,可现在毕竟还不是时候,人家也毕竟是皇帝大权在握,小心阴沟翻船啊!”
殷寂离琢磨了一下,道,“老爷子,我明白你的意思,如今辕冽势大,皇室难免视他为眼中钉。如果这个时候我能造出一番声势来,最好还能跟辕冽对着来,必然得到陈氏垂青。
“聪明!”雀尾笑着点点头,道,“特别是这杀伐屠戮的事儿,毕竟扰民,得谨慎!不是你能打赢就能随便开战的!你们这些个将军武士是过瘾了,可倒霉的是百姓。百姓是宁可要一个给太平盛世的昏君,也不要一个常年征战的明主的!因此啊,要尽量避免打仗,用脑袋想办法,平平稳稳不显山不露水的,就取而代之,那才是高明!我别的没什么要求,唯一一点就是——你要对百姓好,因为你勤政爱民我才收你做徒弟教你法子,你可别仗着自己有本事,就大开杀戒大打出手搞得江山打乱,那时候我可不饶你!”
辕冽点头称是,心说好险!他之前一直眼高于顶,觉得兵权在握,大不了来一场大战,将异己都排除,直接登基,幸好拜师雀尾了!
“那我们要怎么做?”齐亦不解。
“仗要打,但是,必须要打那看起来不威胁朝政,甚至是有些昏的会丧失掉权利的仗,然而对百姓有利,很得民心的仗!”雀尾摸了摸胡子,看殷寂离,“你小子知道法子吧?”
殷寂离一笑,道,“嗯!”
众人都看他,殷寂离开口,“剿匪么。”
众人都一愣。
“剿匪?”辕冽微微皱眉。
“东南一带有海寇、西北有胡匪、中部有山贼、南面有蛮子”雀尾道,“杀这些人,一来可以树立爱民如子的形象,二来可以在不知不觉之中,笼络人马,收得民心!”雀尾笑道,“虽然看起来,你离开了朝中去了边关,朝中大势拱手让人,甚至被剥夺了一些皇城君的管辖权利。可是你放弃这几万皇城军,却可以大规模地壮大你的辕家军,到时候,你根本不用攻打京城,随便咳嗽一声,他皇城军兵包括陈氏,都得吓趴下!”
辕冽听后,连连点头,“老人家言之有理!”
“而这皇城之中,你也不用太担心,没了外斗,就该私斗了。”
“老爷子是说那学皇子皇孙?”辕珞问。
“没错。”雀尾摇头,“陈孟和皇帝原本肯定是想借着你来和那些对头斗,来个两败俱伤他们好渔翁得利。可没想到你走了……这下子陈孟就被推倒风头上了。陈孟人蠢笨无为,不可能斗得过他皇弟,到时候皇上必然干预,而皇朝之中的两派势力也必然争斗,正好杀个两败俱伤。”
“好!”辕冽一拍手,“老爷子设想周到!”
“可这具体该如何做呢?”辕珞问。
“我都说到这儿了,具体怎么安排,就让小殷子来吧,这得一步步走,不能刻意强求,凡事讲究个顺水推舟,才不会惹人怀疑!”雀尾话说到这儿,就不再往下说了。毕竟他年纪也不小了,众人怕他累,殷寂离索性接了他,回府衙里头住着,每天好酒好菜供着,老头随时随地给他出个主意什么的吗,辕冽也每天来向他讨教。
三天后,一大早,辕冽又来听雀尾讲课了。
刚进门,就看到殷寂离在院子里来回转,手上拿着个拨浪鼓,咯噔噔摇着,抬眼看着上方天空,似乎是在想什么注意。
“寂离。”辕冽过去问,“想什么呢?”
殷寂离摇着鼓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今日有变数。”
“什么变数?”辕冽不解。
“不知道。”殷寂离一笑,“只知道变数来自西南。”
“西南?”辕冽皱眉,“什么意思?”
“卦象上就是那么说的。”殷寂离收起鼓,问,“今天其他人呢?”
“萧洛刚刚跟我一块儿来的,跑去后头找贺羽了,辕珞前两日风寒了,今天爬不起来。”
“要不要紧?”殷寂离关切。
“没事。”辕冽摇头,“他也许久未生病了,发发汗有好处,本来身体也一般。”
殷寂离点了点头,又问,“齐灵和齐亦呢?”
辕冽微微皱眉,“齐夫人带着两兄妹去庙里拜神了,这是她家习惯,每月必然要去,这次可能是给灵儿求姻缘去的吧,她这阵子整日芳心大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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