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凭杯酒悼芳容
1.遇上你那么难
遇上你那么难。
——巨侠心中悲鸣着这句话。
这些年来,他看到单个的事物,无论是孤雁、孤燕、孤星、孤云、孤叶,他都无由地浮上了这句话。
晚衣跳崖后,他曾入过几次山,为的是要寻找她的骸首。
可是没有。
找不到。
方应看发动了他的人手去找,也一样找不到。
山太高。
谷太深。
这样一跃,茫茫苍苍,粉身碎骨,人面不知何处去。
找不到固愀然,却依然有一线希望——难道她还未死?
可是遇上她偏那么难!
巨侠不由得常忆起当日自己初出江湖便和她遇上,从斗气成了夫妻、从争锋成了爱侣的事,鞭梦丝影,幕幕牵绊神魂,惘然不已。
他本来不想上山。
不能上山。
但他不得不入山。
上山为了见她。
——遇上你,怎么那么难!
方应看对他义母有深刻的感情,是情之所至,也是理所当然。
他童幼时为生母“老龙婆”所弃,身体本就羸弱多病,义母悉心地照顾他,喂汤煎药,无微不至,由于义母特别疼惜他,所以门下子弟、各路亲友,也就对他另眼相看,多加照拂,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义母的亲情,他早已活不下去、活不下来了。
他还记得患哮喘时,有次痰壅塞在喉颈间,他呼吸不过来,群医都束手无策,眼看便不活了,义母却及时赶了回来,用“畏神指”替他推揉搡搓,打|茓通脉,还亲自用纤纤素手自他喉中掏出一大块浓痰来。
她救活了他。
他到现在还记得她美丽的指间还粘着他那一口痰的残涎。
另一次也是因方应看自小体弱,初习武无成,非同门之敌,他闷闷不乐,同门师兄弟冷讽暗嘲,他又偏都心里清楚,顿生了放弃残生之念。
但义母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曾夤夜到他房中,劝慰他一番话,有一段话是这样说的:“……练武跟世间所有伟大事业一样,都是不能一蹴即成的。往奋斗长程着眼,所有的挫折与打击未尝不是一种成功的累积,目标的确定和路向的更正。从短暂的看,波折和失误更是一种调整和棒喝。只有怕失败的人才会失败,喜欢以失败为师的人却一定成功。唯其大成就不易,才成其为大成大就。你不够他人体魄强健,那大可以练一些以巧胜雄、四两拨千斤的武功啊。针虽小,一样能刺入骨髓;剑虽长,但尖锋只一线。虎能搏人,鹰能啄人,蚤子蚊子一样能反叮人吸血。你若要跟同门一样力猛,那只不过是一位方氏门徒罢了,要练,就得从在义父那儿吸收的武功中体悟出适合自己的特色来!别忘了,以前你义父初出江湖的时候,武功亦不如人,他也曾自卑自怜过,但决不放弃,咬牙流血,从一层层、一场场、一次次、一阵阵的战役中打了上来,终于有了今天的非凡成就……试想想,当时的他呀,也可能生起过与你一样的念头,跟你现在一般的看法。要是他放弃了,哪有今天武林里中流砥柱的方巨侠!”
这番话使得方应看重新奋发,苦学狠练,努力补正自己的缺点,尽力发挥自己的优点,终于在武功上在同门中出类拔萃,冠绝群伦。
但另一次“打击”,又接踵而来。
那是一场“恋爱”。
要命的恋爱。
方应看的孤高和俊美,让门里不少女子都心生仰慕;他的才情和高傲,更使江湖上不少侠女都为之倾心。
但他并不动容。
——他好像恋上自己还多于旁顾世间的女子。
但使他动心的只有一个女子。
这女子几乎要比他还聪敏,也好像比他更自恃。这女子比霜更艳,比雪更清,霜意中有暗香,雪里更风流。
何况,她有点像一个人:义母!
晚衣当年在武林中,可是有名的美人!
岁月催人,红颜弹指老,可是,徐娘的晚衣没有褪色减丽,反而增添了一种动人的幽艳。
是以,那时候的方巨侠夫人,仍是江湖上有名的一个丽人。
有些人,从开始就美,美到老时,仍在美,美到死了,还是美。
这诚然是人间美事。
——只是人间能成美事的有几许?
可惜,方应看的恋爱,没有成功。
他费了很多心机,用尽心机,但都未能遂愿。
那女子好像什么都依他之际,却忽然婉拒了他。
婉拒得很温柔,一点也不伤害他。
他也好像完全不受伤害。
但其实他伤心和失败得一度想到死。
——恨永远比爱更强烈!
——爱不到她,就恨!
——得不到她,便死!
——如果再次失意下去,他会不惜一死!
幸好这时义母又看出了方应看心绪不宁,劝服了巨侠,让方应看入京主掌巨侠的侯府权势,用意无非是希望他把视死如归的心志转注在事业上,而暂忘了情愁爱锁!
方应看果然全力全心往人间功业急起猛进,义无反顾!
这方面他也顺利。
因为他视波折为成功的先兆。
这方面他也很成功。
因为他当顺利是考验的伏笔。
但他最感谢的是义母。
——甚至感恩之情,犹胜于义父。
原因只他心里知晓。
2.眼神与眼的神
斟盈了三杯酒,方巨侠的手有点颤悠。
他闻到那醇酒的幽香。
他记得晚衣是有酒窝的。
她喝酒的手势很美。
很婉约,像风雪中一朵花,忍寒绽放出艳姿。
她甚至喝酒止咳。
现在她却是不在了。
酒在。
酒香浓。
奉上了点心、果品、美酒、鲜桃、香花、冥钱、供物,方巨侠身子也有点抖。
山岚剧烈。
他衣袂飘飞,仿佛有点摇摇欲坠。
他以手捂住肋下,眉微皱。
高小上凑前一步,低声问:“怎么了……”
巨侠摇摇头,“没有事。”
方应看问:“可以点香拜祭了吗?义父。”
巨侠点头,眼神忧伤,他心中正想到:晚衣,如果你再不出现,我可能就要熬不住了,撑不下去了。
——晚衣,不管你是死了还是活着,如果你能显身,就请在今儿现身吧,我怕我……
巨侠一向豪壮。
(他衰弱的是心。)
他一向开心大笑。
(他是个伤心快活人。)
他不生华发、不畏危艰、不屈不挠、不拘小节地活着,一生大起大落、大开大合、大沉大浮、大情大性,江湖上都知道他的龙精虎猛,武林中踱过他的龙行虎步。
(却不知道他深情的想念,已蚕食侵蚀他的心志久矣……一个人在世间漂泊、流浪太久,而没有他心爱的关心和爱,很容易会使一个本来坚强的人打从心里沧桑起来,侵蚀到形容也外现时,已回天乏术!)
更何况孤雁离群,老雕折翅,连同旧日一齐闯荡江湖、并肩作战的同袍战友,也多凋零、身殁、病弱,多不复存矣。
——连想当年、话昔日之勇,也找不到几个知己可以围炉畅谈、碎杯痛饮的!
这种情景,对多年领兵征战、攻城略池的老将军而言,最能体会这份深刻的感触。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将军怕老,英雄怕病,红颜最怕岁月侵。
巨侠怕寂寞。
唯一流露他寂寞的是眼神。
尽管伤感凄凉,他眼神流露出几许迟暮之意,但他眼里还是坐镇了一位眼的神,神采的神。
他的眼神与方应看眼色对应。
方应看的眼神很亮,像里边住了两位发亮的神祗。
方巨侠在他那一双无邪的大眼睛里看出了他的义子的诚意与孝心。
“好吧,”巨侠喟叹道,“可以拜祭了。”
拜祭只是一种仪式。
重要的是心意。
要是一个人要求神保佑、许愿祈祷时才特别去拜神上香,或初一十五才斋戒沐浴,拜尽满天神佛,那只是一种“交换”:奉上香烛、锡箔、美点、果品、酒水,或外加一点小钱,就企求换回大量回报,不管是钱财、官禄,还是其他奢望、欲求!
那无异跟神明“讲数”——一种讨价还价,望一本而万利;祈一拜而万福。
真有心拜神的,还不如平时心中有“神”,不必择吉日吉时,不用计较有无回报保佑,只要真心礼佛,就心中膜拜,行善事,才是真正的信徒。
巨侠常在心中惦记亡妻,本身就是一种拜祭,而今他供奉祭品拜祷,主要在于一种“仪式”:据说,在这儿进行这种“仪式”,许或会感召晚衣“幽魂”显灵。
巨侠想望一见。
一见亡妻。
——且不管她是人是鬼。
所以他跪。
他拜。
众人就在他身后,垂手而立。
他三呼大招。
招的是魂。
呼的是人。
晚衣,晚衣,我在这里,你是人是鬼,都出来吧,都现身吧。
他拜了。
跪了。
也哭了。
他一口气饮尽了杯中酒,酒劲瞬间冲入喉头,只凭杯酒悼芳容。
他抚住心,心口一阵又一阵地难受:因为他知道她是不会出来的。
——她要避了我,以为我负了她。
他今生今世,只怕都见不到她了。
天何其酷,夺吾之爱!
天何残狠,掠吾之妻!
他虎目垂泪,难过得宛似堕入一阵又一阵昏眩的霞气涟漪中,而他手里还拿着她遗下的丝巾:她遗下的不仅是鸳鸯与鹤的绣图,同时还有酴醾花的幽香,人虽灭绝而余香不尽。
这时候,太阳迅速下沉。
东天已一片灰暗。
残阳如血。
苍山落暮。
暮色苍茫的时候对崖折虹峰上,蓦有绛衣一闪。
方巨侠心头一震。
悚然一惊:谁?!
一个纤丽的倩影,自彩霞冉冉飘飞,像亘古不灭的一幕美丽的神话。
是她吗?
——难道真的是她?!
是她吗?不是吧?不是她吧?她还活着吗?她是人?还是鬼?她是晚衣吗?真的是她吗?真的是她?!
天!
巨侠要呼想唤却哑然,成了千呼万唤的无声,天荒地老的失音。
3.亡妻
巨侠手上亡妻的丝巾,仿佛也受因为故主的出现,受到感召,而发出极其迷醉的香味。
对峰离崖边约有三十余丈,崖下尖石Сhā云,交错耸立,森然可畏,然而峰上一片金霞乱飞,残阳蹿舞,流光彩映,当中有一个女子,俏丽生姿,赫然似是巨侠朝思暮想,念兹在兹的夏晚衣!
巨侠忍不住冲上前去。
“晚衣!”
他叫了出来。
他终于叫了出声。
他终究看见了她。
——可是她看到我吗?!她能听到我的呼唤吗?!她能感应到我的存在吗?!
这刹那间,巨侠心中激荡,心里只有一个纤弱多姿的身影。
他一掠而上,但又兀然而止。
毕竟,崖前峰顶还有一大段距离。
那一段距离仿如生离死别那么遥且远。
其实生和死离得很近,也许生死一线就是这个意思。
巨侠冲近崖边,猛然身子一浮,若沉,竟眩晕了片瞬,这刹那间,他仿似跌堕到一个上不到天下不接地的虚空中,既不见前人,亦不见人来,只她飘然在对崖,而他依然在跌堕中。
这是他的噩梦。
多年以来的噩梦。
当日之时,他依仗轻功“倏然来去”,以及一股浩然英勇侠气,为了要破解群雄遭猛兽吞噬之危,不惜借各位武林高手臂助之力,加上借老树强干反弹之势,他一跃数十丈,飞越深谷,空降敌阵,杀得敌人阵脚大乱,群雄才得以杀出重围,再与当世三大邪道高手作一殊死战,可以说是以一人之力,拯救了武林正道不坠,也使他成为人人公认的一代巨侠。
可是,绝少人知道一个“秘密”:其实从此以后,巨侠已患了一种莫可言喻的症状:恐高症。
他怕高。
高处不胜寒。
他畏高。
高峰地狱近。
当年他在空中飞过来的那一刻,他是为拯救千万武林同道而拼,浑忘了一切,只剩下了敢于面对天地惊变的勇色与豪情。
可是事后,他回想那生死悬一线之际,不禁心悸胆惊。
毕竟,那飘渺空虚的感觉,是多么的无凭无据无依无望啊!
从此以后,他怕了高山。
他从不愿上高处。
就算只在高地作战,也使他记忆前事,他也尽量避免。
只不过,今天,他要悼祭亡妻……
结果竟逢亡妻!
亡妻竟未殁!
——还是只是一缕幽魂?
抑或是一种幻觉!
不管是什么,咫尺天涯,生死契阔,他这一步还是跨不出去。
因为他已无力跨越这一步。
他昏。
天地为之昏暗颠覆。
他眩。
天旋地转人影浮动。
他昏眩。
若不是他及时把住身形,早已跌入山崖,坠下谷底,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他蓦然警觉。
他乍然惊觉。
他中毒了!
就在这一刹那间,他已遭受到极其可怕的狙击。
出手的人极可怕。
唐三少爷本来就是个极可怕的人。
极可怕的人出手也极可怕,何况他还不只是出手,而是暗算,更可怕的是他出手的暗器。
但最可怕的,还是方巨侠正乍遇亡妻,心神惊痛恍惚之时,而又人在崖边,为崖陡谷深而心惊目眩之际。
况且,他还中了毒。
这时候,唐非鱼就来了。
他出手了。
他下杀手了。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最可怕的。
最最可怕的是:暗算的人还不只是唐非鱼一个。
——唐非鱼,只不过是第一个!
唐非鱼一出手,就下雪了。
山上本来就风大。
不过,八、九月天气还未降雪,而今何来的雪?
却原来不是雪。
而是似雪。
那是雪之魂,雨之魄——冰。
现在骤降的是:“冰”!
不是冰。
——杀死一位大侠有什么妙法?
有。
对唐三少爷这种人而言,方法只有一个,而且十分直接有力、干脆见效。
那就是——杀死他!
如果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的话,那便是用卑鄙、暗算、残毒的手法杀了他,这样便可免去万一杀不了大侠,反而为大侠所杀的危机。
要是正面交锋杀不了大侠,就暗中来;要是一个人杀不了大侠,就大家一齐来动手暗算他。
总之,如果大侠这种物体是自己敌人的话,就更不能让他生,绝不能让他活下去。
——一定要杀了他。
一定得杀他!
这是唐非鱼的看法,同时也是这一次“杀死巨侠大行动”中唐三少爷同伙人、合谋人、主事人的一致决定。
人是最危险的畜生
1.冰
这是他们的一致决定。
但这决定显然不是唯一的决定。
唐三少爷一向是个很有主张的人。
他自己还有个私下决定。
一个不为人们所知只为一人所悉的决定。
他出手了,他暗算了,但他所猝袭的对象却突然变了:他攻向方应看!
——方小侯爷!
他的“冰”本来是撒向方巨侠的,遽然之间,他出手的“冰”都着了火,每块“冰”的尾巴都起了火焰,起了火的“冰”以极快的速度,作了高速诡怪的转折,连冰带火,全都打向方应看方小侯爷!
这个“转变”,不但方应看绝没料到,就连乍受突袭的方巨侠,也绝未料到!
唐非鱼不是方应看的得力手下吗?他为什么要杀方应看?
方应看似也未料到唐非鱼会对付他。
“冰分八路”。
这是唐三少爷的杀手锏。
冰也分为八门,即、艮景、杜、伤、生、休、开、惊、死,同时攻向方应看。
方应看怒叱:“你敢!——”一面拔剑。
剑指八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步走九星:震——巽——明堂——兑——离——坎——坤——艮,顷刻间,已破解了“冰”的攻势。
但他也给逼到了崖边。
方巨侠正在他身边。
唐非鱼虽然没有直接袭击他,但他的情形更为凶险。
他不只目眩神悸,还眼前一黑!
这一次,对他出手的是詹别野。
——“黑光上人”!
黑光国师一出手,就仿似聚合了上天入地所有的黑、所有的暗和所有的黑暗,以及一切黑暗的能量。
他的黑也是一种光。
但绝不是明。
而是一种暗。
——一种恶毒的能量。
这是他的“天下一般黑”神功。
他和唐非鱼,是负责狙杀方巨侠的第一梯队的刺客。
如果能杀得了方巨侠,他们个人和集团都会分到很大的利益。
詹别野是蔡京指示下要来杀方巨侠的。
蔡京要杀方巨侠,至少有一百个理由,其中最明显的一桩便是:方巨侠既已入京,虽明为祭妻,暗是训子,谁知道他会不会受圣上之召,在面圣之时,弹劾自己,说自己一党人的是非和坏话?
方巨侠曾救过圣驾,若说他这种自命为巨侠的人会不干政,不弹劾不直谏,蔡京、王黼等人是说什么都不置信的。何况,蔡京曾失过势,罢过相,他可不愿再经历一次失势之苦:唯有失势过的人才能清楚明白不过:失势的滋味绝不好受。
他若招揽不到巨侠,就只好杀了他!
他知悉有人要动手:所以他也要加一把劲。
詹别野就是他的“强手”。
——而且还是“黑手”。
詹别野虽贵为国师,却不得不为蔡京对巨侠猛下杀手。
他自己也自度并非巨侠的敌手。
可是他也没有选择。
——他的“国师”,是靠蔡京等大官在皇帝面前“美言”,印证“神迹”,确认“仙法”,才得到这诰封的。
如果不取信于蔡京,便也不得宠于皇帝,更会不得志一辈子——至少,不用长期屈居于妖道林灵素等人之下。
所以,蔡京着他去杀人,他也只好去杀人,只要他把人杀了,蔡京还答应他,如果他得手,便会在圣上面前保荐他一个等同三公的尊贵禄位。
他跟唐非鱼一齐下手杀巨侠,但理由却不一。
“蜀中唐门”自与“老字号”、“江南霹雳堂雷家堡”分道扬镳别后,声势已渐式微,加上开支庞大,要维持一个如此显赫庞杂的武林世家,本就相当不容易,唐非鱼若能诛杀巨侠,就可以名成于天下,而且,米苍穹就有办法让唐家堡的子弟在蜀中享得许多专利。
——只要巨侠一死,米苍穹就能得到梁师成、童贯、杨戬、李彦阉官一伙的口头保证,让“有桥集团”负责西南五路的采办花石、奇珍,并主掌西南供应、奉品各事。
这可是个大肥缺。
这大肥肉自己一帮人绝对吃不完、花不尽,还可以分予他人共享之,趁机壮大声势。
“有桥集团”要雄霸天下、雄图大举,毕竟也非要有财源不可。
当时,阉党、官宦都对巨侠心怀恐惧,原因无他,因为他名震天下,又得到皇上信任,一旦与诸葛先生一派的人结合起来,只怕无人可以动摇,而且他武功绝世,要杀谁谁都活不了。
这种人,谁能放心让他活着?!
所以他们决意要杀他。
——只不知唐三少爷因何临时变了卦!
冰,变成攻向方小侯爷,而不是方巨侠!
但“黑光上人”没变。
他的“天下一般黑”打向方巨侠,同一时间,他的黑衣玄袍已罩住了巨侠的头脸。
他抢攻。
他不是不怕。
而是这一招一旦一击不中,还是可以立刻身退,马上逃。
因他知道还有第二击。
他只是第一批杀手的其中一个。
何况他已清楚巨侠有三个大弱点:一,他已伤情于亡妻。
二,他有恐高症。
三,他过去的伤患已然发作。
所以他有信心杀他。
——就算杀不了巨侠,他自己也足以自保。
2.骇趣
黑光当头罩下。
金红却乍现!
金红一闪,破黑气而入。
“黑光上人”一见金红,就知道方大侠仗以成名的金红剑已然出鞘,心知不妙,心道不好。
这“金红剑”原是一代宋姓狂侠独战天下的神兵利器,想当年,“狂侠”以一把金红剑闯出惊天动地鬼神辟易的大事业,战无不胜杀无赦的英姿雄风,尽注入这一剑的光芒风华中。后来,这把非凡名剑落在方巨侠手中,方巨侠从一武林无名之士,在逆境中屡战不屈,在挫折中奋战不已,终于在惊险与搏战中获得了盖世盛名,所用的趁手兵器,依然是这把剑——也就是说,这两名灿震古烁今的绝世豪侠,都是凭这把宝剑,打出了江山,杀出了天下。
有一段不算短的时间,这把剑不但代表了宋狂侠的铮铮铁骨,更代表了方巨侠的飒飒英风,更象征了武林中的正义和江湖上的传奇。
这把“金红剑”已成为了武林世界的图腾。
更何况这把剑在宋狂侠和方巨侠手中,不知参与了多少战役,杀了多少巨寇大敌,不但自具森然杀气,还淬发出一种无可掠其锋的锐气与斗志。
方巨侠本已将此剑与其师母同埋,但后因受外寇侵境,屡掠边地,百姓痛苦哀告,饱受战火蹂躏,方巨侠决意率武林同道联结还击抗敌,其妻晚衣不惜祭墓祷拜,起剑还夫,要方巨侠以此神兵,为国杀敌,为民除害。金红剑这才得以重现江湖。
武林邪恶、江湖妖魅,见剑如见天谴,金红所在,闻之豸遁。
詹别野猝下“黑手”,本也只想在巨侠未及拔剑前杀了他。
——一旦拔剑,只怕就杀不了。
万一不好,自己可能还逃不了。
所以他乍见金红当真是惊惶失措,一时间,马上把一切“黑光大法”撤去,反攻为守,护住要害就走!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间,他发现了几件事:一,方应看就在他身后——不但在他身后,而且还是在他身后极近、极诡异,同时也极要命的位置上。
他是大敌当前,无法旁顾于后。
——方巨侠当然是“大敌”,无论是谁,要跟他交手,都一定当他是头号大敌,因为,只要谁能与之为敌,都可以说是武林人平生一件最值荣耀的大事。
纵以“黑光上人”之能,也无能在这样的巨敌前,仍可瞻前顾后,坚防周到。
所以,方小侯爷就在他身后,他一旦身退,若方应看突然向他出手,只怕他很难接下这一击。
方应看只怕是这儿除了巨侠之外,最深不可测的对手。
——方应看会不会向他出手?
他不知道。
如果方巨侠仍然攻取他,而方小侯爷又在背后出手,只怕他就难逃此劫。
与其如此,不如一战。
放手一战,或可活命,甚至可以立功。
二,那金——红——剑,看似精华四射、莫之能御,但其后劲却有浮沉,起伏无定。
这有点奇怪。
这一剑似旭日飞升,但随而却如强弩之末。
——以巨侠之深厚功力,何至如此?为何若此?
莫非……发作得及时?!
同一时间,詹别野还发现了一件金红剑以外的强大兵器:棍!
这一棍朝天,遽然自小而大,破空呼啸,往金红之后那一团黑气砸了下去!
金红剑的主人是巨侠。
剑红剑锋所指,当然就是巨侠之敌。
——金红之后的,自然是使剑的巨侠。
那棍子一现,如蛇闪龙舞,惊电腾雷,夹杂着狮吼、虎啸、狼嗥、鹰咻的凄嘶,同时棍身腾动、扭动、搐动、弹动不已,像魔尊附体降世于一支痛苦的棍身上,以全面全力全胜的姿态,席卷向金红之后!
那是“朝天一棍”!
——米苍穹出手了!
米有桥已祭起“四大皆凶”之一棍,打向方巨侠。
剑势顿减弱。
——金红剑不出江湖久矣,岂可一现武林就示弱?
黑光笼罩,黑氛妖娆。
——詹别野在进退中作抉择,在生死间作决断。
棍如天魔,排山倒海,破阵破势、破空破碎、破凶破杀、破天破壁而至!
——许久蛰伏不出、一向高深莫测的米苍穹,已猛然出手!
金红剑、黑光、痛苦而尖啸的棍,形成了绝崖口,送子峰外,折虹峰前,熟山顶上的一幕骇趣场面!
3.被切断了的
“黑光上人”决定不退了。
他回身应战。
他返身应战并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他善于把握时机。
因为他知道如果撤招飞退,不见得能躲得过金红剑锋,但如引起小侯爷出手,则必死无全尸。
何况,米苍穹已然出手。
只要此人肯出手,纵以方巨侠通天彻地之能,也绝不可能在几个回合之内便可将之击溃,而且方巨侠已失尽天时、地利、人和——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决定搏一搏。
而且,他已在回身的一刹那发现了金红剑的破绽!
不。
金红剑本身没有破绽。
但剑的主人却有。
这金红一式“天惊石破”,剑势锋锐无匹,破除破碎、空尽空虚、黑里惊现、直逼而来,剑势虽锐,剑气更厉,但这一剑却无后劲;不但后劲不够沉猛,还很有点浮移不定。
詹别野决定趁隙反制。
反挫。
——反击!
对方以为他回身要逃,闪身欲避,他就正好利用这一进一退、一回身一变招的时机,冒险渡险、危机转机地反攻:与米苍穹相配合,“黑手”诛杀那天下第一的高手!
——万一失手,他仍留了后路。
只要金红剑一变招,只要他一旦发现夺之不下,他就会立即以“黑光大法”护住全身,以“黑光宝气”御敌——真要是护不了、御不住,他就先行往崖口一跃,再攀住凸岩边崖,闪过锋头再说。
方巨侠恐高,总不成追杀自己到绝崖边吧!
世上总有捣蛇窝的人,但方式因人而异,有的用长竹竿撩动几下,引蛇出洞,见蛇便打;有的则视乎洞里出来的是大蛇还是小蛇,见大的就跑,见小的就欺;有的则只敢在远处吆喝、鼓噪,或用长竿搅捣几下就走,或先行让人把蛇打死,他再来扛蛇尸邀功——真要打蛇,他还没那个胆子。
“黑光上人”属于第二类。
他想打蛇,却又怕蛇,所以只要趁火打劫,捡些便宜好立功。
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
只要抓住了蛇之七寸,一记射穿了鹰的翅膀,消除了它们的挣扎能力,其余便好对付。
是以,詹别野以“黑手神功”闪身避、侧身让、腾身上、转身近,避过剑尖,先以独门擒拿手法克扣住剑后的主人再说!
应敌那一霎,判断至为重要。
料敌机先,就是说在敌人能有所应变之前先行断定,比他更早一步应变。
“黑光上人”一向谨慎、小心。
他未进击已觅退路。
他不求有功先求无过。
他办事一向是认定了再做。
他对敌时也是。
所以他很少落败。
——他的敌手也很少败。
与他对敌的下场,通常都不是败。
而是:死。
他下手绝不容情。
——既然是敌,仇已结深,恨已深种,又何必留下活口,何以留情!
何况,他的“黑手神功”很毒。
他一向是蔡京一伙人幕后的“黑手”。
事实上,黑手也真的是“毒手”。
他现就向方巨侠下“毒手”:痛下杀手!
可是他错了。
他闪锋而止、避剑上前,双手一扳一扣,只要给他十指沾着,持剑的人手不折臂也得断,臂不伤膀子也必脱臼!
——但没有用。
因为没有人。
手不在那儿。
剑后没有人。
——剑竟无人相持。
无人持剑,剑怎会出招?!
答案是——没有错。
剑是自动出招的。
剑后的确没有人。
金红剑自动迎敌。
剑主人方巨侠,则已长身拦住唐三少爷对方应看所发的狙击。
他爱子心切。
护子心急。
何况,这时候,漫空飞霞、满空残赭,已随着亡妻音容,自对面折虹峰一直飘飞过送子崖前来!
——是神还是鬼?!是妖还是人?!是未死还是犹活?!
“黑光上人”的“黑手”白白出了手。
剑后无人。
他投了个空。
黑气弥漫,气氛恐怖。
詹别野一击出手。
失策。
他心中一阵惊疑。
惊疑未定,进退未据,当前已闻破空,猛抬头,棍已当头打到。
这“四大皆凶”的一棍,发出屠龙歼妖一般的怪啸惨嚎,当头罩下。
打来。
这一棍打得人避无可避,也无处可遁、无法可闪、无能为力。
他原本打的是方巨侠,跟黑光国师一样,没料到黑雾后剑是空的,金红是自动出鞘迎敌的,故而这穷凶极恶的一棍,也打了一个空!
一个大空!
方巨侠的人不在那儿。
在那儿的反而是詹别野。
“黑光上人”也以为方巨侠当然就是在那儿,他正欺身上前,施展“黑手擒拿法”,要抢攻制敌。
米苍穹那一棍子,就变成打向他。
这一棍打得狂放无比,但棍子所爆发的力量,却是空无的。
由于是“空无”的,所以越是无所不在,而且是直见性命、逼出性情、大情大性、性命攸关的!
这一棍,原来打向方巨侠,现在变成砸向詹别野。
詹别野发现的时候,已来不及闪开。
他只有硬接。
他大喝一声,双手一开一合,居然空手夹住了这一棍!
棍给他双手拍住了。
可是力道是他拿不住的。
更可怕的是后劲。
余劲不但未消,甚至比原来的一棍子还更强更烈,抓在手里如一头猛烈挣扎的活兽,使“黑光上人”祭起“黑光大法”第十二层也制它不住!
就在他全力钳制那怒龙似的恶棍之际,“嗖”的一声,那金红已逼近眉睫,“黑光上人”立即想要弃棍而逃,扔棍而避。
可是没有用。
棍不是他的。
棍在米苍穹手里,纵然詹别野弃了棍,也逃不了那一棍伏着的杀法。
在这一霎中“黑光上人”急中生智,忙把合在双手中的棍子一抬,向金红剑拦截击去!
他也要借“朝天一棍”之威,来克制金红剑之厉。
他也要借金红剑之利,来断决“朝天一棍”之势!
他要狮子搏老虎,同时也要以虎噬狮,而他是猎人,要的正是狮虎相斗,他好坐收猎人之利!
是以,他借势一扳,半个翻腾,两次旋踵,让手中折腾的棍,与眼前红亮的剑砸碰于一起!
结果,他的身形在腾动中陡然顿住,然后四肢一阵抽搐,像一只给切断了咽喉的山鸡,又像是一只给剥了皮的田鸡。
因为他突然中了暗器:冰。
摧毁他斗志的是冰。
掠夺他生命的是冰。
使他的反击都给切断了的、成为无用之挣扎的:也是“冰”。
4.惊神
冰本来不是打向詹别野的。
它打的是方应看。
方应看却在詹别野的身后。
“黑光上人”同时向方巨侠发动了攻袭。
方巨侠猝受暗算,前后遇袭,他只觉天旋地转,昏眩像一个巨大的铜锣,在他脑里耳畔乍敲狂锤,炸出千只流彩飞金的虎蝠与流金飞彩的虎鸦,但他仍能及时应变。
——像他那样的高手,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应变;就算不动手,就算动弹不得,也一样能反挫折、反攻、反击。
他一俯身。
手一伸。
剑已出鞘。
自动出击。
他的人一晃,像险就要掉落悬崖了,可是他一晃身,已闪到“黑光上人”身后,以詹别野之机警、机智、机变,居然还没察觉方巨侠早已剑在人不在了。
那也怪他先行祭出了“黑光大法”,黑气漫天,反而让对手借黑气密布之时,陡然杀出夺目金红,“黑光上人”势为之掠,连同米苍穹那一棍也失了准、击了个空。
巨侠飞身过去,双手一阵乱抓,所有的“冰”已拿在巨侠手里。
冰一入手就融。
冰毒何太甚!
巨侠大吃一惊,忙将冰撒手。
他本要撒向唐非鱼的,但唐三少爷怒吼一声,身上已给击中了至少十三道暗器。
他着的暗器都很怪,有的是刀,有的是剑,有的是钩,有的是戈,还有的是矛,有的是戟,不过,都是缩小的。
全都大抵不过一个指甲大小,小的有时只比得上一只指甲。
这像是微型的“十八般武器”——唐非鱼一下子至少中了“十二般”。
而且都打在他的要害上。
向他出手的人是任劳、任怨。
十二种暗器中有两种是任劳发的,他发出了十五种暗器,只有两种打中唐三少爷。
其他十种,都是任怨打的。
他出手十四种暗器,有十种打中。
他们都好像事先知晓、事前料着一般,唐三少爷向方应看一出手,他们就向唐三少爷出手,且狠而毒。
以暗器对付暗器。
唐非鱼暗算人,却没想自己也骤受到暗算。
唐三少爷放暗器,也没料到人也向他猝施暗器。
一下子,他中了十三种暗器,而且都打在要害、要|茓上。
一刹那间,他几乎是全身都嵌着暗器。
但他却做了一件事:一个表情——他笑了。
他也发出一种声音:笑声。
一个已经中了十几枚而且是十几种暗器的人怎么还会笑?怎么会笑得出来?
一个人猝然给打了一身的暗器,还能笑出来,已是诡怪已极的事。
更可怖的是:他在怪笑中运劲一鼓,只听一阵“咻咻咻”的连响,所有他身上嵌着的暗器,全都向方应看打了过去!
也就是说,他身上有十三种暗器,有十二种不但伤不了他,还让他反弹了出去,他竟以身体发暗器,而且,他以身体要害所发的暗器,简直尤胜从他双手或机簧中发出暗器的威力!
不过,他也只有一种嵌在身上的暗器没能反弹出去。
那暗器不是任劳、任怨打出来的。
而是高小上手上射出来的。
那是一朵花:小黄花。
一朵小黄花就倒Сhā在唐三少爷左胸襟上,唐非鱼用左手捂胸,仿佛很痛。
染红了他一大片胸衣。
——难道一朵野生的小黄花,其力道竟比十八般武器还更具杀伤力?!
高小上竟以一朵小花重创了以暗器名成天下的唐三少爷唐非鱼?!
以花为暗器射伤唐非鱼的是高小上。
这也是唐三少爷唯一无法用来反弹向方应看的暗器。
方巨侠不过匆匆一瞥,已知道手上的“冰”也伤不了唐非鱼——向他反射回去,只成全了他徒增暗器对敌!
是以,巨侠扬手就把“冰”往米苍穹和“黑光上人”打了出去——是两人,不是一人,而且大部分的还是向米公公打去,只不过,此际即使是巨侠手中掷出的“冰”,也一样打不透米公公从一支朝天棍中所卷出来的气墙的旋涡与激流。
因而,冰变成全掷向詹别野。
“黑光上人”的“黑光大法”到底“罩”不住,何况,米有桥的棍和方巨侠的剑,已把詹别野的“黑幕气场”撕裂了一个大洞、一大片破绽。
“黑光上人”在这一刹那间,既要对付金红剑,又要应付朝天棍,更要闪躲和接挡“冰”之攻袭,一时之间,当真是千手百臂也忙不过来。
他的“黑光大法”也运至极至,眼看寒光一闪而至,这次他来不及闪、不及躲,也不及避,只有伸手凌空一抓。
他的手很黑。
——当真是“黑手”。
他一手抓住了“寒光”。
寒光很寒。
——那就是“冰”。
他只觉手心一寒,然后是全身一寒,还打了一个寒战。
他的手已练成“黑砂掌”,五毒不侵,利器不入,可是,他这一回一手抓住了一块“冰”,还是打了个寒噤。
这之后,他的掌心便变得有隙可入了。
他机变百出,马上醒觉,已马上指|茓制脉、运劲吞功,封锁住自己经八脉、要害死|茓,以免受袭,可是,第二片“冰”像给什么磁力吸引住了似的,依然打到。
第一片“冰”已融入他掌心。
第二片“冰”正打在第一片“冰”尾上,一下子把第一片“冰”打入了掌心血脉里去。
紧接着,第三片“冰”又打中了第二片“冰”的尾部,把第二片一样打入他手心内。
第四片“冰”亦如是……
一下子,“黑光上人”只觉手心寒了又寒,颤抖不已,“冰”一片接一片嵌入掌心,取代掌骨,切入腕骨,直Сhā臂骨,整个手,变成以冰代骨,他整条膀子,也形同冰雕!
一下子,他已给冻结了。
他整个人凝结在那里。
也许,这只不过是一瞬的事,或许,以詹别野的深厚功力,且早已有一个黑色的扭动的大洞,足以将一切吞噬、化解,就算连着十四片“冰”也不例外。
但他只要给“冻住了”一下子,一切便欲救无及了。
因为剑已刺到。
棍已砸至。
剑虽无人控纵,但剑势依然凌厉。
一剑刺入“黑光上人”心里。
棍子本来不是要打砸詹别野的,但米公公似乎也无意收手。
一棍打在黑光国师头顶。
詹别野只觉天下一片黑……
他自己也从此堕入黑暗的深渊。
“黑光上人”战死于送子峰上。
他是这一战第一个殉难的人,也是这一次埋伏暗算中第一个丧命的高手。
往后还有。
马上就有。
这一役就算不致惊天动地,至少也足以惊神泣鬼。
但再可怕的也战役,也是人打出来的。
人才是最可怕的动物。
——不,有些人只能算是畜生。
其实也不然,因为畜生还真没有暗算主人的习惯。
方巨侠
1.破神
成功的人有什么共同点?
答案很可能就是问题的本身:成功的人一定很有成就。
如果问题变作:成功的人有什么共同的特性与优点?
答案只怕就是:成功的方式有很多,导致成功的性格也很繁复,但大抵上成功的人都有一种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聪明。
聪明有很多种。
机警是一种聪明。敏捷也是一种聪明。闻一知十是聪明,反省力强更是聪明。领悟力高自然聪明,大智若愚也是一种聪明。
聪明是歧义而繁杂的,有着多样性,是多面体:真正的大聪明还会善于化妆——甚至装扮成鲁钝、昏庸!
真正绝顶聪明的人往往让大家觉察不到他的聪明,还以为他是愚人、笨蛋呢!
总结一句:成功的原因有很多,但成功的人大多是聪明人——且不管他外表看来是否聪明!
尤其是竞争愈剧烈的地方,若要得到社会上的认可,成功的人就必须要极其聪明才行。
聪明不等于奸诈,正直、廉洁、刚毅、老实的人一样可以很聪明;聪明容易流于奸诈,但并不妨碍一个人人品的高低。
聪明,可以说是成功的首要条件。
在当时武林中亦如是。
方巨侠无疑是成功的:无论在武功、名声、地位和影响力上都如是。
所以方巨侠绝对是个聪明人。
他一向很聪明。
他正义,也极聪明。
——聪明无损于一个人的正直、磊落和义薄云天。
由于方巨侠是个聪明人,所以反应也极敏捷,而且正确——尤其是在危机和对敌之际,反应敏捷而正确往往是生死要诀、成败关键。
他现在的情况极不好:一,他乍受袭击。
——不但“黑光上人”向他出手,米苍穹也向他突袭。
二,他思念亡妻心切,还乍见晚衣,正值情感上有极大的激荡,情绪恍惚、情怀煎熬之际。
——晚衣到底已死还是仍活?所见的亡妻究竟是真是假?
三,他还处身于暮重浓雾的绝崖上。
——而他有难以纾解的恐高症。
四,他中了毒。
香烛一燃,毒力已攻入他五脏,他警觉之时,对方已动了手。
——毒是极毒,是“蜀中唐门”的“算死草”奇毒。
五,他也中了迷|药。
迷|药来自香帕。香巾原来自他襟内怀里,那原是亡妻的手帕,却不知何时竟浸淫了迷|药。
——这迷香无色无味,令人着了也无所觉,只在动手运功时才发作,竟是“下三滥”的“闻香下马”。
六,他猝受暗算,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怖的是,他们连方应看也不放过。
唐三少爷不是向他下手,而是向小看下毒手,所以,方巨侠不仅要应付他自己的危机,还要出手相救义子方应看。
——唐非鱼的出手无疑要比米苍穹的“朝天一棍”与詹别野的“黑光大法”更具杀伤力。在这种特殊情境下,去救别人要比自救还难。
不过,方巨侠是个聪明人。
——就算在极度危险的情境中,譬如遇难、遇险,他仍是一个聪明人。
他就像武林中一位守护神。
事实上,年轻一代的武林人物也当他是神衹.他是方巨侠。
他成为了江湖上的武神。
就算在这种危境中,毒力、迷香、埋伏、暗算、地不利人不和,心已乱、神已破的情境下,他依然不失其战志。
他仍清醒地意会到:以方应看之能,必定可以抵挡住敌人的袭击。
——只要他事先有防范。
他猝受暗算,初时还防方应看是有份参与或策动的,但唐非鱼却突然把矛头指向小看,他知道小看也是受害者。
夕阳将沉,暮色四合,笼罩方应看身旁的雾霭似也特别浓分外紫,方应看也双目陡然赤红,脸作紫金,莫非那雾有毒?!
方巨侠陡然想起“老字号”温家特别制造过一种名震江湖、令人闻雾色变的一种毒气:“五里雾”。
——这种“毒雾”,跟一般的“雾”难有区别,但一旦吸入肺腑,沾上肌肤,只怕在五里之内,无不肢体发软,功散力涣,任人鱼肉!
难道小看已中了“毒雾”?!
2.寒处不胜高
是的。
方应看已摇摇欲坠。
他以手按剑。
剑血红。
脸则紫。
——但额角却作暗金,原本雪玉似的颊上,浮起两片紫赭色,像醉入膏肓,又像在发高烧害病。
在这霎那之间,飞沙走石,罡风扑面,方巨侠发现,向他义子暗算的,不只是唐三少爷。
还有“小穿山”和胜玉强。
胜玉强正在左打“流星蝴蝶拳”,右手发出“鸳鸯鹣鹣”梭,且脚踢“鸳鸯蝴蝶步”,一齐攻向方应看,有恃无恐,也志在必得。
“小穿山”出手只一招。
攻心。
他的兵器就是一把短柄的十字挝。
这刹那间,方应看可能是中了“五里雾”之毒(中了此毒的人会脸颊呈紫红色),且同时受到唐三少爷的反击,还有“小穿山”、胜玉强的偷袭!
——只不过,三人中,还是以唐三少爷的暗器反弹杀伤力最大!
方巨侠再不犹豫。
他绝不让人伤害他的义子。
——何况,晚衣的“幽魂”正显现眼前:如果让小看出事,他哪还有脸目面对亡妻!
高处不胜寒。
寒处也不胜高。
他绝不让小看丧于敌人之手。
——甚至不许之伤于敌手。
方巨侠利啸一声,脸色煞白,半身未倾,双手一挥,十指急弹,只听漫空丝丝之声,指风破空而出!
“万古神指”!
指劲震去,弹走唐非鱼身上反射出来的十道暗器。
但依然有两道暗器,射向方应看。
那两道暗器一是剑,另一是箭!
箭是长箭,足有剑长,色作惨绿。
剑是短剑,仅如箭长,色作赭红。
方应看突然目中神光大现,眼色翻金,犹如金琥色的液体正在印堂、奸门、眼睑内流动闪烁,方应看突然一伸头,抄住一剑一箭。
他以一剑一招逼退胜玉强,再以一箭架开了“小穿山”穿心一击。
然后他迅速冲向唐非鱼。
——他大概跟方巨侠是父子同心,二人同遭暗算,且也以同一战略应对:先把唐三少爷这等强敌放倒再说!
撂下唐三少爷,余不足畏。
方应看剑、箭一齐脱手掷出,攻向唐非鱼。
唐非鱼怒啸了起来。
他整个人都鼓了起来,像一只大蛤蟆。
他突然蹿了起来,不避、反扑。
剑、箭都飞射向他。
他的利啸陡然而止。
剑刺中了他。
箭也射中了他。
他的人在半空,他整个人就鼓得像个吃尽了风裹口大布袋一般,一旦中剑、着箭,骤然泄了气,萎然落地。
气一泄,嗖、啸两声,本来嵌在他身上的箭和剑,都即时倒射、反弹!
弹向巨侠!
射向巨侠!
唐非鱼正在与方应看施暗算,却突然又挑战了方巨侠——莫非他真是胆大包天,不惜一连挑战并同时对付这对堪称江湖圭臬的父子雄豪?!
方巨侠长啸一声。
他借着一声长啸,强把毒力、迷香以“苦海劫余门”的“丧尸功”先行压到下盘,正要把唐非鱼这样的大敌吃下来,好让小看缓一口气。
他双手遽出,“一气贯日月”。
一手提住了剑。
一手拿住了箭。
唐非鱼真的很狠。
他仿佛对方巨侠也很恨。
他是“蜀中唐门”中唯一一个不是用手也不是用机簧发射暗器的人。
他用的是身体。
他堪称是“满身暗器”——而且,他身上还不用带“暗器”,“暗器”都是来自敌方手上的。
由于他是用气激发身上的肌骨发射暗器,所以威力奇大无匹,后挫力奇强无比。
方巨侠一接,只觉冲力冲来,不禁身子后仰欲翻,但他将“算死草”之毒和“闻香下马”之迷|药,全逼聚于下盘,一动则毒气上攻、迷香腾升,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他即以“一气贯日月”凝结迎接那一箭、一剑。
左日。
右月。
他人向后仰,以大日如来之“金刚大力”及太阴明王之“威德大力”一齐运聚,顿时稳住了剑、箭的冲击。
他的双足仍吃住了土地。
土地为之变色。
本来是黄土,变成铺了一层异绿,一层诡黄。
——诡黄的是迷|药。
——异绿的是毒力。
方巨侠在这应敌之间已把体内剧毒趁此转注入崖边岩土里。
崖沿为之变色。
天地亦为之色变。
3.濑尿虾
变色。
方巨侠脸色大变。
发作。
他脸色遽变是因为发作。
毒发。
如果只是“闻香下马”的迷|药和“算死草”的毒力,方巨侠已运“丧尸功”压下,再祭起“龙门神功”强制,可是,却还有第三种毒性,现在才告发作。
——那是酒里的毒。
毒酒!
以方巨侠的精湛功力,酒一沾舌,必有感应,马上醒觉,普通的毒乃至犀利的毒药和巨大的毒性,只怕都进不了巨侠的体内,更伤不了巨侠的战志!
可是巨侠却没提防那酒。
那是祭亡妻的酒,且是由小看亲手斟的。
那酒叫做“弓蛇影”,入口便是这种涩而苦烈的滋味,但这味道刚好完全掩盖了一种“下三滥”何氏一族所制作的犀利毒力:“濑尿虾”。
“濑尿虾”的毒力其实也不成其为毒力,只不过,中了此毒的人功力愈高,就发作愈烈,而愈运劲克毒,就发作更厉,毒性愈给激发,遗祸更烈。
也就是说,一般中了“濑尿虾”之毒的人,反而不怎么可怕,因为只要不运聚功力强以制之,甚至只要不去理它,就不会有大碍。
是以,它的毒力非常特殊,似有若无,加上拌于“弓蛇影”酒中,巨侠在情怀激荡、念妻情切之际一时还真觉察不出来。
“濑尿虾”于焉乘虚而入。
直入肺腑。
这本来只是小恙。只是,方巨侠不得不仓促间运神功疗毒,这一来,就激发了“濑尿虾”的毒力——这才是真要命的!
毒力一旦发作,连巨侠也经受不了。
他一旦撤去功力,“闻香下马”即令其斗志消失,“算死草”之毒则使其性命丧失,如果不撤,“濑尿虾”的毒力激发剧化,侵肺入脾,遗祸甚剧。
这一刻间,他可谓撤也不是,不撤也不是,但三种毒力,已一齐勃发。
故而色为之变。
要命的毒。
毒力要命。
可是不管是怎么样的剧毒,岂能轻易要得了一代巨侠的命?!
方巨侠已在崖边摇摇欲坠。
但他并没有真的坠落。
也还没有倒下。
他不能倒。
他左手还及时接住了剑,右手拿住了箭。
——只要他不倒、不坠、不死,就一定有反击的余地。
只要他能做出反击,就有取胜的机会。
因为他是:方巨侠!
不过,他的敌手如果真的了解他,也一定会让他全无反击、还手、反败为胜的机会:那就是让他必坠、必倒、必死!
且必杀!
巨侠脸色大变还有一主因:米苍穹的袭击!
米有桥已不是第一度攻袭。
他刚才已自背后攻过一棍。
这一棍凌厉无匹,四大皆凶,连巨侠也只好避其锋锐,让这“朝天一棍”和“黑光大法”互争锋、相抵消。
可是米公公这第二度进击更为可怕。
这一棍子砸下来,打的是不是巨侠,而是詹别野。
詹别野先着了冰。
再中了剑。
然后给米苍穹一棍打在头上。
他的结果是:死。
他的肉体是:支离破碎。
他的情形是:血肉横飞。
横飞。
真的是血花四溅、骨肉横飞,全由一股棍风带动,暴风雨似地全打向在崖边岌岌可危的方巨侠!
方巨侠大喝一声,吐气扬声,居然把“大漠神功”经由口里喷吐,化为一股闷云,硬生生地抵住那一团血雨:“黑光上人”的模糊血肉,忽给狂风飞送,又遭罡风拦住,卡在半空,形同妖物,终于哗啦一声,骤降下来,刚好打在余好闪和胜玉强本还待逼近的身上,使二人连忙跳避拔揩,好不狼狈!
“黑光上人”生前当不了神仙,死后却真似妖物,不可谓不可悲乎。
4.擒兽
什么是禽兽?
——禽兽就是不是人的意思。
什么是人呢?
——其实人又何异于禽兽?
说不定,人才是最禽兽的禽兽!
直至这一刻,方巨侠虽中了毒、着了迷香,还激发了剧毒,但他始终没有倒下来,仍然奋战不休。
但就在这下一霎,两个人已霍地抓、捉住了他。
一个扣住他身上六大死|茓。
一个抓住他十一处要害。
一个用鹤嘴。
一个以虎爪。
一个是“虎行雪地梅花五”任劳。
一个则是“鹤立霜田竹叶三”任怨。
两人倏然倒戈向相,以禽兽一般的狠辣,擒住野兽一般抓住了巨侠身上要|茓,突然得像蓄势已久、习以为常、理所当然而又驾轻就熟一般!
任劳、任怨狙击成功。
他们猝起发难,已成功地扣住了方巨侠身上的大|茓。
任怨、任劳偷袭失败。
他们突施暗算,虽已拿住方巨侠的要|茓,可是运劲扣拿,连催内力,却似泥牛入海,全不生效。
——扣住要|茓等于没扣。
——拿着要害形同没拿。
这是何故?!
他们却不知道:方巨侠以“苦海劫余门”的奇功异法,能把全身六大要害一齐转移、调位,一时间,任劳、任怨虽扣住他的死|茓,但一样制不住他!
他们制不住巨侠。
但“少侠”却制得住:“少侠”治巨侠!
方应看轻叱一声,挺剑飞刺唐非鱼。
他的脸色紫赭如霞,一出手已乱了章法,方巨侠百忙千危中一看,已忍不住暗叫一声不好!
——既着“五里雾”之毒,全身功力涣散,怎么还跟劲敌如此硬拼,施此险招!
他知道要糟!
因为方应看这一招御剑投敌,已见破绽。
——如果唐非鱼也能一样把握住这破绽,小看危矣。
方巨侠其实已深陷险境,仍一脸关切,心悬小看,他没料到的却是:方应看一招本来是有大破绽的,但忽然变得没有了。
——完全没有破绽了。
因为那一剑,已变成攻向他!
——如果这一招是攻向唐三少爷,不错,是有破绽之处,但若是用来攻向方巨侠,则破绽都不存在了,反而变成了优点、伏招、杀着!
方应看一剑攻向方巨侠。
待知道时,已迟。
——唐非鱼不是一直都在猝击暗算方应看的吗?
——方巨侠不是一直都在帮方应看对付唐三少爷的吗?
——方应看不是一直都在等机会向唐非鱼还击的吗?
怎么会这样?!
——竟然是这样子!
这一剑来得快、来得毒、来得绝、来得突兀、来得不留情不留义不留余地不留性命!
方巨侠大叫一声,啸声里充满了莫名悲愤。
陡然间,他手上刚接住的一剑、一箭已转发了出去!
剑刺任怨。
箭射任劳。
任劳松手,急退,箭穿在胁。
任怨双手拍住一剑,双手染血。
血光暴现,方应看一招得手,血河神剑已刺在方巨侠身上。
剑刺入体内,却拔不出来,而且虽然明明已刺个正着,却仍不知刺在何处。
巨侠睚眦欲裂,嘶声道:“小看,你竟——”
方应看拔剑未出,见得义父这等模样,脚先软了,手也抖了,巨侠双手向方应看双臂扶来。
——谁也不知道他是想扶住义子,还是在双臂间运劲一气打杀这个不孝义子?
子弑父,禽兽不如。
方应看怪叫一声,脚步倒滑,向后飞退,巨侠冷哼一声,一扬手,一道鞭影急追而出,已然箍住了方小侯爷的脖子,索住了他,一时间,方应看已动弹不得,更觉呼吸困难。
那是“金字招牌”三宝中的韦驮鞭。
方巨侠已然出手。
他再不一味挨打不还手了。
——韦驮鞭一向不留余地,更不留人活路。
只是,情呢?
他能完全不留情吗?
——更何况是亲情!
巨侠已经被逼至崖边,再退,就是绝崖。
——一次又一次突袭,一个又一个杀手,那惊人的变化如同下坠深渊的景色一般,如同一阵风直袭眼帘,震痛了他的神经,攫住了他的心。
死也无妨
1.活就最好
当方应看也向巨侠出手的时候,那一刹那间,巨侠一切都明白了:今天的事,一切都是冲着他来的。
他们想杀的是他。
他们想要他死。
对巨侠而言,有时候已万念俱灰,生过“死也无妨”之意,但现在骤受包围、乍被暗算的情况下,反而激起了方巨侠向来坚定的斗志:能活着,就是最好的。
——谁想要他死他反而不死。
——谁要他的命他就要对方的命!
他一招就制住了方应看。
但他没有马上下杀手。
他顿了一顿。
停了一停。
他下不了手。
可是他下不了手别人却下得了手。
下手的人是他的“亡妻”。
亡妻的“幽魂”已自对崖飘了过来,忽悠间已到了近前。
由于她背光而至,残霞满天,“五里雾”笼罩着崖前,加上血肉飞溅、血光暴现,呼啸中米公公的棍影如山,重重叠叠,山高意寒,心头恍惚,方巨侠只见依稀来的是晚衣,而未分明到的是不是爱妻。
但伊已出手。
出手一剑。
剑刺其心。
这一剑比剑还狠,也更难抵挡。
因为这一剑不是剑。
——什么剑不是剑?
那是“无”。
——无就是没有。
没有剑。
至少,是看不到实体的剑。
但无剑之剑比剑更锋更锐。
剑风更急、更疾。
剑取巨侠心房。
方巨侠拔剑。
他是在他肉体里抽剑。
——方应看的“血河神剑”仍嵌在他肌骨里。
他是用“登峰造极神功”强把剑吸着不放,但无论功力再高、内力再精深,在血河神剑下,负创依然奇重。
他现在只是强撑。
他以“血河神剑”格过一记“无有之剑”。
“无剑之剑”已给他挡住了,但“亡妻”的身子仍然向他飘来,不,冲来。
来势就像剑一样。
她本身就是一把剑。
——要拦截这一剑,除非先把这“剑”斩断:杀了她!
可是方巨侠做不到这一点:不管爱妻是死是活,要他杀她,决计做不到!
他只有飞退。
但已无路可退。
他已至崖边。
天旋地转,目眩头晕,摇摇欲坠,昏昏如暝。
就在这时候他竟及时以“龙门神功”护体,“亡妻”人剑合一,刚攻到他的身体三尺之遥,突然,一道极强的罡炁反激,女子失惊叫了半声,眼看要给这一道炁气激落于万丈深崖。
然而在巨侠未分辨来者是否爱妻之前,岂容她如此坠崖惨死?
巨侠负创仍以“翛然来往去”的绝世轻功,腾身而起,一把扶住那女子。
这时候,他已发现那女子并不是爱妻。
不是晚衣。
只是两人的脸容很有点相似,且一样的美。
但她不是她。
绝不是她。
永远不是她。
方巨侠更感心疼。
更受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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