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进了开封,似乎还真不一样了点,吴邪眯着眼笑,却见张起灵在四下看了一圈之后,就又目不斜视了,再没有提起过什么兴趣,顿时泄气。
到了开封最热闹的一条街道上,两边酒楼茶店,卖货郎挑着担子大声吆喝,四下里姑娘们穿戴的花枝招展,凑在一些玲珑的小店里看着喜欢的东西。
吴邪带着张起灵穿过这些人群,径直就到了自家商铺门前,一路上,似乎没人不认识他,不管是看店的还是买东西的,都会笑着叫他一声,“哟,这不是小三爷么?”
更有酒楼里的姑娘,一看见吴邪,便挥着手绢叫起来,“小三爷!小三爷您回来了?!”
吴邪笑眯眯的和众人打招呼,张起灵跟在一边,面无表情,仿佛一切都和他没关系,所有人经过时,都忍不住好奇的瞄上这位冷面男人几眼,猜想着难道是小三爷出门结交的新贵?
到了店铺前,张起灵抬头,就见这是一家二层楼的店面,楼阁上轻浮幔帐的遮了,楼下大门敞开,光线透亮,檀木的香味从门里飘散而出,大门上方挂着一个大牌匾龙飞凤舞的写着“西冷印堂”四个字,厚实的木门上,一边镶着一个双龙抱珠的门扣,做工精致,华而不奢。
跨过高高的门槛,里面就有人迎了出来,张起灵看了看,那是一个白面细目的书生,穿着一身青布衣裳,踩着黑色的布鞋,头发在头顶挽了个髻,拿和衣裳同一质料的布带捆扎了,整个人看上去还算精神。
“小三爷?”男人一看吴邪,惊叫道,“这么早就回来了?你寄来的书信不是说要三五个月么?”
“中途有点事。”吴邪摆摆手,一边跟他介绍,“这是我途中结交的好友,张起灵。”
“小哥,这是我店里的管事,王盟。”
王盟看了看张起灵,就觉得这男人怎么一副闲人勿近的气场,面色冷酷,眼里波澜不惊,听到吴邪介绍,不过是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点了点头?但动作实在太轻微,不怎么看得出来。
王盟打量着男人,一边拱手施礼,“张公子,王盟有礼。”
再抬头,眼前人却不见了踪影,王盟一愣,转头看去,张起灵已经到了一边的货柜边看东西去了,顿时脸黑了一半。
吴邪拍拍他,“别在意,他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慢慢你就习惯了。”
王盟顿时语塞。
吴邪跟着过去,走到张起灵身边,两人并肩而立,一个一身黑,一个一身白,一个冷酷挺拔,一个温柔爱笑,居然看着还有些赏心悦目的意思,王盟看了看两人,有些不解,他们家小三爷应该向来不待见这种没有礼数的人,怎的对这个小哥就好像很宽容?
一边摇摇头,让店里的其他伙计去给吴家报信,说是小三爷回来了,还带来一位客人。
张起灵在吴邪的介绍下,逐一参观了店铺,这店里还真有不少好东西,前朝的一些珍贵物品,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摆在镶边的木框中,看起来保护的很好。
吴邪一边介绍着,突然眼睛一亮,脚步一顿,张起灵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店铺正面的墙上,挂着一把黑亮的古刀,张起灵的目光在那把刀上转了两圈,余光就瞟见吴邪突然上前,踮着脚去把墙上的古刀取下来。
那刀很重,吴邪双手使劲抱着,肩膀还不停的抖。
4、第四章 ...
“这是乌金做的,好多人想买,我还不给呢。”吴邪抱着那把刀道,“但是我突然觉得,它也许很适合你。”
张起灵一层不变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色,别说是张起灵,一旁算账的王盟也惊的差点把算盘掉地上。
“小三爷?”王盟不确定的问,“这可是你的宝贝,你说你要一直看着它的。”
“恩……看着它是很舒服。”吴邪点点头,把刀抱给张起灵,“可我觉得,他背着,一定看起来更舒服。”
王盟下巴差点掉了两层,张起灵看了看吴邪,单手就接过来,那样子似乎一点不费劲儿,刀一握在他手里,果然气场猛的就变了,散出一些慑人的意味来。
吴邪满意的点点头,“果然你很适合它,它也很满意你呢。”
张起灵看吴邪自言自语的样子,一时觉得有趣,正想开口说话,门外却突然撞进来一个人,几人回头一看,吴邪就见是自己府中的一个下人。
那人一眼看到吴邪,忙不迭的跑来,“小三爷,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大老爷也准备找你呢!”
“哦?”吴邪一愣,“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下人是吴府里的老一辈了,忠心耿耿,也算是看着吴邪长大,好多府里的事,家里人也愿意交给他去办,觉得放心。
此时,那男人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凑过来,似乎真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大老爷房中的玉玺,失窃了!”
“玉玺?”吴邪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玉玺?”
那下人着急,怎么自家的小少爷有时候就这么糊涂啊!不由得音调高了一些,“吴家世代传承的宝物啊!麒麟玉玺!”
作者有话要说:“西冷印堂”啥的,阿莫改了最后的那个字,因为在那个时候,用“社”的话,感觉好像有点怪。=W=
P.S:定情刀啥的,改动了一下。
5、第五章 ...
吴家世代传承的宝物,麒麟玉玺。
那下人稍微提高的音调在安静的店里回荡,吴邪愣了愣,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麒麟玉玺失窃?怎么可能,它不是放在我爹的宝库里嘛?”
“所以才事关重大!”男人因为着急,伸手一把抓住了吴邪的手腕子,“总之少爷你快跟我来吧!”
被拖着往前走了两步,吴邪回过头想叫张起灵跟上,却突然发现自己被男人抓住的手腕上,又多了一只大掌。
那手掌骨骼清晰,手指修长,尤其是食指和中指跟普通人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来。
“小哥?”吴邪有些诧异的挑眉,后半截的话还没出口,就听自己家的下人突然惨叫了一声。
张起灵虽然面无表情,但手上可没省力,原本抓着吴邪的那双满是厚茧的手,因为剧痛而猛的松开,那男人转回头来看张起灵,一手捂着自己的手指,“你干什么?!”
张起灵放下手,自然而然的牵起吴邪,“不要随便碰他。”
那男人脸色变了变,却是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先跨出门槛,“少爷。”
“恩,我们走吧。”吴邪觉得有些尴尬,目光落到牵着自己的那双手上,又去看张起灵的表情,男人只是一如往常般淡淡的看着前方,捉摸不透他的情绪。
绕过繁华的大街,路过一颗高大的槐树,因为深冬的关系,树叶已经掉光,露出光秃秃的枝桠,仰头看上去,仿佛将天空切割成碎块般。
那槐树的前方,就是吴府,刻着祥云的石柱,撑起前方的门栏,红漆大门上方挂着刻着“吴府”两个字的牌匾,那龙飞凤舞的笔画,和“西冷印堂”的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
吴家在开封是大户人家,从祖上开始就做着古董生意,传到吴邪的爹头上时,家族已经在开封富甲一方,不仅是古董生意,其他各色生意也都开了起来,酒楼,画舫,成衣首饰……总之是什么地方都Сhā了一脚。
吴邪的爹,掌管整个家族的吃穿用度,吴邪还有两个叔叔,二叔性格严肃,沉稳能干,就是人稍显阴冷,在开封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地头蛇,手下有众多忠心跟随的兄弟,和府衙的官老爷,捕快们也有很深厚的关系。
吴邪的三叔和吴邪最亲近,性格还算亲切,嘴角时常挂着笑容,不过为人神秘,不怎么能猜透他的心思,吴老三一心一意做着古董生意,在三兄弟里是继承祖上基业最好的人。这大家族就是是非多,何况是吴家这般基业厚实的家族,所以吴邪从小也是个没人看管的,二叔和三叔如今都无子嗣,吴家就他一个娃,下人自然是宠着惯着,娘亲也把他当心头肉,就连向来冷酷的吴老二,见到吴邪也是要捏一把,逗一逗的。
吴邪小时候就很调皮,一个不注意不是上了树,就是上了屋梁,家里人担心他出个好歹,吴老三就干脆让吴邪跟在自己身边,一是整个家族里,最有空的就是他了,二来也是让这个独子好好继承祖上基业。
只是吴邪学东西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虽然脑袋不笨,却是静不下什么心思来,跟在三叔身边好几年,也只是摸了个皮毛,不过也因为如此,开封府的人们都称呼他为小三爷,因为从小到大,他都跟在自家三叔的ρi股后面跑。
绕过正门前的花园,经过长廊,一路上侍女小厮纷纷给吴邪行礼,年少的姑娘们看见吴邪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都禁不住好奇多打量几眼,一个个脸蛋含着羞红,似乎对张起灵很是中意。
吴邪斜着眼睛去看身边的人,果然……还是那么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表情,眼神淡淡的,姑娘们的心意都被完全的隔绝了回去,不留丝毫余地。
一路到了书房门口,那下人才躬身,“少爷,老爷在里面等你,小的先退下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和张起灵擦肩而过时,似有意无意的看了对方一眼。
男人走远,张起灵才回头淡淡看了一眼,前面的吴邪到是没有注意,伸手敲了敲房门,随后推开。
“爹?”
可是进屋后,却没有半个人影。
“咦?”吴邪找了张椅子坐下,让张起灵也坐,边道,“怎么回事,出去了吗?”
张起灵没答话,只是环视了一圈书房,随后把头转向门口。
“小哥?”吴邪眨眨眼,“怎么了?”
话音才落,屋门外响起了男人的说话声,听声音是三叔,吴邪忙站起来,打开书房门。
“三叔!”
吴三省猛的一顿,有些吃惊的把头看向书房门口,“小邪?你怎么在这里?”
“啊?”吴邪也是一愣,“不是爹叫我来的吗?”
“大哥?”吴三省皱起眉,“大哥正准备让人送信到临安,找你回来。”
“什么?”吴邪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抬起手,“等等等等,我刚到店里,王盟就让人送信回来说我到了啊。”
顿了顿又道,“然后老余不是跑来找我回来么?”
“老余?”吴三省的脸色突然白了白,“你说哪个老余?”
“还能有谁?”吴邪睁大眼,仿佛不认识吴三省了似的,“就是老余啊,余万全,吴家的管家,我爹的得力助手。”
此时,不仅是吴三省,跟在吴三省后面的一个男人脸色也猛的白了。
吴邪认识他,这是和吴家有生意来往的,住在南城的雷老板,他给雷老板施了个礼,随后又转头看吴三省。
“三叔?到底怎么回事?”
吴三省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几次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最后转头和雷老板又说了几句,那雷老板便点头走了,吴三省这时才拉着吴邪,进了书房里,将门关了起来。
转回头,吴三省才看到房里还有一个人,那人坐在窗下,光线浅浅的落到他的黑发上,男人一身黑衣黑裤,背上背着一个长条的布包,一看就是背的什么兵器,只是那布包看起来有些眼熟。
“这位是……”
“他叫张起灵,是我路上结识的朋友。”说着又转头看张起灵,“小哥,这是我三叔,从小就很照顾我。”
张起灵这才站起来,朝吴三省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吴三省打量了一下张起灵,男人站起来,身量一下高了不少,吴三省一眼就看出,这男人是会功夫的,而且功夫还不差,脸也长得很是俊朗,一双漆黑的眸子,仿佛要看进人心里,但眼神却是淡淡的,似乎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张起灵的头发不像吴邪那般,在头上挽了髻,然后用缎带系起来,他乌黑的头发用青色的绳子束在脑后,头发不长,只是过了肩膀,有几缕发丝落到耳鬓前,衬托的那张脸更显坚毅。
吴三省打量完张起灵,便又转头看吴邪,“你刚才说,老余去店里找你回来?”
“是啊。”吴邪此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他现在人在哪里?”吴三省却是回答了一个不相关的话。
“人……”吴邪不解,“他带我到书房,就下去做事了啊。”
吴三省在椅子上坐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扬声道,“来人啊。”
门口立刻出现一个影子,“三老爷。”
“你去把刚才门口的看守叫过来。”那人点头应了,转身离开。
吴邪看了看张起灵,男人感受到他的视线,回过头来和他对视。
——到底怎么回事?
吴邪觉得自己的眼神清楚表明了内心的意思。
——……
张起灵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和他目光相对。
吴邪扶额,摇头,又眨眨眼。
——我的意思很清楚吧?你就不能回应我一下?
——……
叹口气,吴邪决定不再试图和这个人沟通了,他转开头,一手撑着下颚,一边开始不着边际的发呆。
张起灵究竟是什么人呢?功夫高强,看起来气质也不差,尤其是那不把人放眼里的态度,啧啧……莫不是以前也是什么大少爷?不过看起来,又没有什么铜钱味的感觉……
而且还不爱说话,不然就只说几个字,难道其实是害羞?内向?……真是的,若是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谁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啊,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这种性格叫什么呢?吴邪白皙的手指在下颚上一敲一敲,闷……闷……对,就是闷,像个闷油瓶子一样。
啊,闷油瓶啊。
想着,吴邪自顾自的笑起来。
张起灵看了吴邪一眼,几乎不易察觉的微微皱了皱眉,又看不透这个人了,偶尔很容易看懂,偶尔却让人根本看不懂……
没注意到张起灵的视线,吴邪擅自给旁边的男人定下了绰号。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有人的声音响起,“三老爷?你找小人?”
“进来,我有事问你。”
对方先应了一声“是”,随后便推开了门,走进来的是之前门口的看守。
“三老爷。”男人先给吴三省见了礼,随后转向吴邪,“少爷。”
眼光又在张起灵身上打了个转,随后看向吴三省。
“我不问别的,你也别乱想。”吴三省靠进椅子里,捏了捏手指的关节,“刚才少爷和这位张公子进门时,你还看见其他人和他们在一起吗?”
那看守似乎不太明白吴三省这样问话的意义,不过还是老实的答道,“没有,小人只看到少爷和这位公子。”
吴邪还在神游天际,猛的一下就被扯了下来,身躯一震,几乎从椅子上跌下来。
“你说什么?”吴邪从椅子里弹起来,“老余不是走在我前面吗?”
“老余?”那看守愣了一下,随后反应到什么,“少爷,这可开不得玩笑,哪里有老余?小的可没看见啊!”
吴邪一呆,转头看向吴三省,“三叔?这到底怎么回事?”
吴三省这才叹口气,挥了挥手,“你先下去。”
“是。”那看守有些惊惧的看了吴邪一眼,连忙出去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吴三省对吴邪招手,“你先坐着,坐着。”
吴邪抿了抿唇,脸上的颜色也被那一吓给吓没了,慢慢坐进椅子里。
“事实上,老余在你出发前往临安没多久,就染了重病,那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吴三省缓缓道,“随后他乡下的亲人,上门把他抬走了,大哥给他找了很多大夫,却始终不见好,不到一个月,就突然离世了。”
吴邪倒抽了一口气,心里的情绪很复杂,他一方面对刚才亲眼见到的那个人心有余悸,但另一方面,老头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现在才得知他过世的消息,内心始终有些不好受。
见吴邪面色不好,吴三省叹气道,“你也别难过,那些大夫说了,那病很是棘手,得病之人久不得医,肝脏剧痛,每夜必以哀嚎渡过,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是极痛苦的病……所以,老余去的越早,越是解脱。”
吴邪双手在膝上捏成拳,情绪有些低沉,“为何没有告诉我?”
“这病来的突然,你爹娘都怕是不吉利的象征,况且那些大夫说,这病恐有传染……所以才没有让你回来。”吴三省摇头,“大哥代表家族去了老余的下葬礼,也给老余的亲人安排好了日后的生活,这些你都不用担心。”
吴邪叹口气,点了点头,随后却是心惊起来,“那么说……那人不可能是老余?”
“何止不可能。”吴三省连连摇头,“根本是无稽之谈。”
“但是……”吴邪不明白,他转头看张起灵,“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张起灵此时才淡淡地开口,“我没让他带你走。”
吴邪一愣,想起在店门前,张起灵对老余的态度,他当时觉得有些尴尬,毕竟是自家的管家,张起灵和人无冤无仇的,如何突然变了态度。
“小哥?你知道?”吴邪瞪大眼,有些不敢置信。
“只是感觉。”张起灵看着吴邪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感觉不到他身上有活人的气息。”
这回,不仅是吴邪,连吴三省都倒抽了一口气。
他看向吴邪,“这张公子……究竟是何人?”
吴邪有些惊疑的看着张起灵,缓慢的摇头,“我……不知道。”
吴三省看看吴邪,又看看张起灵,也有些搞不清两人究竟怎么回事,只得暂时把这个话题放一边。
“小邪,你说说,那个‘老余’找你做什么?”
“他说……麒麟玉玺失窃,让我回来。”说着,猛的抬头,看向自家三叔,“对了,我都差点忘了这事,那玉玺真的有失窃吗?”
“……是真的。”吴三省的表情严肃起来,压低声音,“两个月前,玉玺从大哥的房里凭空消失……确切来说,不是玉玺不见了,而是玉玺上方的麒麟不见了。”
“什么?”吴邪有些闹不清楚,“什么叫只有麒麟不见了?”
“这说来也是稀奇。”吴三省也是不解,便起身道,“你跟我来看看吧,你爹还在外面做生意,暂时回不来,不过他确实是吩咐了下人给你写信,让你暂时先回来的。”
顿了顿,又道,“只是信还没送出去,你就回来了。”
一边说着,三人一边朝另一头的走廊走去。
吴府里长廊众多,雕花梁柱,顶上画着莲花仙女,下雨时雨丝连成串从檐上流下,汇聚成细细的线般,透明的一条紧挨一条,十分好看。
“为什么过了两个月才要写信给我?”吴邪一路问吴三省,很是不解。
“大哥起先是准备自己解决的,最开始的时候,连我和老二
5、第五章 ...
都没告诉。”吴三省回答,“不过后来实在是没辙了,一点线索也没有。”
一路说着,就到了吴府存放宝物的地方,那是一栋看上去类似仓库的建筑,窗户开的很高,门上架着几把大锁,听说里面都存放的是吴家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东西,每半年,就会拿出来清点一次,顺便扫扫尘见见光。
这麒麟玉玺也一直放在这库房里,是吴家祖传的珍宝之一,也是之首。
听吴三省说,自从老余突然染怪病过世后,这麒麟玉玺也不知怎么的,每夜都发出刺眼的青光,十字路口的算命先生说,这是麒麟在警告,吴家的人会有事发生,于是吴邪的爹就把麒麟请出来,在门口摆了法式,想好好的问个明白,只可惜什么反应也没有,吴邪的爹总觉得心里忐忑,就把麒麟玉玺放到了自己的卧房里,希望能有仙人入梦指点迷津。
只是没想到,两个月前,那麒麟突然不亮了,吴邪的爹还以为是事过境迁,却不想第二日起来查看时,发现玉玺上的麒麟居然凭空消失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只剩下一个玉玺的底座。
说着这些,吴三省一边打开了仓库的门,顿时一阵尘埃的味道弥漫开来。
“麻烦这位小哥在外面等等行吗?”吴三省浅浅笑问。
张起灵点了点头,便站在门口不动了,吴邪跟着吴三省走进门里,仓库很大,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盒子摆在整齐的木质架上,一层一层几乎叠到了房梁顶上去。
吴三省走到最里面,弯腰从第二层的木架上抱下一个正方形的绿色盒子来,当着吴邪的面打开。
头顶上的窗口里透进光来,光束中能看到漂浮的尘埃,吴邪看着吴三省打开盒子,猛的就愣住了。
那里面装着一个通体翠绿的玉玺,似乎泛着淡淡的光泽,玉里的翠绿就像是碧潭一样,在光芒的照射下,仿佛在流动。
可是……那只是一个玉玺的底座而已,上方本来应该有的一只麒麟玉雕,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这文里,潘子不是一开始就和吴三省在一起的,要之后才会出现。=W=
6、第六章 ...
原本应该在玉玺底座上的麒麟玉雕,莫名消失,吴邪此刻也总算知道了“无法理解”的意义。
没有任何切割的痕迹,搬动,或者摔过的痕迹,底座完整,就像是……就像是那麒麟自己离开了似的。
可是怎么可能!一只玉雕的麒麟,居然会自己离开?这已经超出可以理解的范围,或者可以去寻找答案的范围了,根本无从找起,也根本无法去找。
这只麒麟玉玺,是吴家的老祖先获得的第一个宝物,传说,是吴家的老祖先救了一位长相俊美的少年,那少年身受重伤,原本已经奄奄一息,却被老祖先发现,那少年告诉老祖先,要用天山下的露珠,才能治疗他的伤口,原本只是萍水相逢,互不相识的两人,老祖先并没有一定的理由非救少年不可,不过,老祖先还是背着他,千里迢迢去了天山,一路上,老祖先想尽办法为少年续命,不惜花掉所有家产,买回高价的人参补药。
也正是因为这样,少年才得以支撑到抵达天山的时候,老祖先为了少年,在天山脚下睡了一晚,第二日起来,身上的衣服都被清晨的雾气淋湿透了。老祖先为少年拿得了露珠,用那露珠救活了少年。
说来也奇怪,那少年的伤口一直无法愈合,却在喝下露珠后,伤口开始迅速的恢复,很快,身上就一点伤口也不见了,那少年谢过了老祖先,告诉他一定会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老祖先倒也没觉得一定要别人报答什么,便只是笑了笑。
可没想到,第二日从客栈里醒来,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枕边多出一只通体翠绿,像是泛着流光般美丽的玉玺。
那玉玺底座四四方方,底座上站着一直器宇轩昂的麒麟,龙须高扬,尖长的耳朵竖起,里面旋转着生长的毛发都雕刻的一清二楚。这麒麟目光有神,四只爪子抓在玉玺底座之上,一只脚掌高抬,仿佛正在腾云驾雾般,身后拖着如同龙般的长尾,身上被鳞片所覆盖,嘴里呲出锋利的尖牙。
麒麟乃是大吉之象,尤其是这玉看起来雕刻精细,想必价格极高,如果拿去卖了,这一辈子也不用愁吃喝了。
老祖先这样想着,转头四看,没有发现少年的踪迹,下了楼去,只听说少年已经离开,让老祖先不必再寻。
难道这就是少年所说的报恩?老祖先心里有些动摇,他带上这玉玺,一路回了老家,原本就只是一介普通人的他,重新开始了平凡的生活,期间他曾多次想要将玉玺换成钱,却又始终觉得舍不得。
再之后,一切就变得风调雨顺起来,老祖先不管做什么都能很成功,运气也十分的好,几乎所有的好运都到了他身上般,老祖先相信这是麒麟玉玺带来的福气,便更加珍惜起来,后来有了一定的本钱,独自开始做起了生意,一直一帆风顺,家族也越来越大。
这麒麟玉玺,就如同吴家的基业一样重要,更是被当做吉祥物般一代一代备受珍惜,听说在这期间,吴家也遇到过很多不争气的子孙,可每次在吴家就要四分五裂时,就会莫名其妙的突然好转,仿佛有什么力量,在紧紧捆缚着吴家的子孙,守护着他们。
一直到如今,麒麟消失的事,从未听闻,所以众人才觉得大事不妙。
“说不定,这回连麒麟也帮不了我们了。”吴三省淡淡的说道。
吴邪也皱着眉,心里有些忐忑,他到是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不置可否,不过好歹是祖上传下来的宝物,总不能就这样任由它消失不见。
若是真如传说里,这麒麟有着灵性的话,如今无缘无故消失,总得说明个理由啊。
两人怀着复杂的心情,将盒子盖上,重新放回木架里。吴邪从门里出来时,猛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抬起手挡了挡眼睛。
也就是这一挡,吴邪猛的愣住,脸色惨白,背后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小邪?”吴三省有些奇怪的看他,“怎么了?”
吴邪放下手,有些僵硬的转动脖子看了看吴三省,张口困难的说,“我看见……老余……”
吴三省也是一愣,旁边的张起灵已经一闪到了前面,几个来回,就消失在了走廊里。
吴家的走廊繁复,不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迷路,吴邪此时也回过神来了,暗骂自己,大白天的,胡思乱想什么,也许是看花眼了呢?
一边想着,一边朝张起灵消失的方向追去。
那闷油瓶跑的十分的快,吴邪在后面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在一个安静的院落里追上人,吴邪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的喘气。
“小哥……你……”
“不见了。”张起灵淡淡道。
“啊?”
“那个男人。”张起灵回过头来,背对着光,表情仿佛是投进影子里,看不真切。
“老余?”吴邪摇头,“不可能吧,也许是我看错了。”
“那到店里来找我们的人呢。”张起灵走近吴邪,看似不经意的扶起对方,作为支撑他的架子似的,任由吴邪不知不觉的把浑身的力气都靠到了他身上。
吴邪被张起灵这么一说,也是疑惑不解,到店里来找他们的,确实是老余,至少……长得是老余的样子没错,之后,也是他一路带着他们回了府……
可是看守说没看见……
正在疑惑不解,王盟抱着几本厚厚的古籍从前面的走廊绕了过来,吴邪这才注意到,这边的院落是存放书籍的书阁,于是便招手叫王盟。
“少爷。”王盟小跑着过来,看吴邪喘的不行,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我问你个事情。”吴邪拍着王盟的肩道,“之前在店里,你看见老余了没有?”
“老余?”王盟大惊失色,“哪个老余?”
吴邪翻了个白眼,“余万全!”
吴邪这一声吼的大声,惊起屋顶上的几只小雀,王盟猛的一抖,“谁?老余?怎么可能!他……”
王盟吞了吞唾沫,压低声音,“少爷你还不知道?老余过世了啊!”
吴邪叹气,“我知道,我就是问你,你刚才看见他没有。”
王盟整个人就快僵硬了,搞不清自家少爷出游一趟回来,脑筋是不是不正常了,只是摇头。
“没有,没看见。”也不可能看见啊!
“那你没看到谁带我出去?”吴邪皱眉。
“带你出去?”王盟看向张起灵,“我只看到这小哥突然拉住你,你们就出去了……”
“……”吴邪脑袋已经完全混乱了,就觉得背脊一阵一阵的发凉,放开王盟,他揉了揉太阳|茓,“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王盟莫名其妙,却也只应了声是,便抱着古籍进了书阁,吴邪转头看着那书阁,似乎在发呆,隔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道,“小哥,你说书里会不会有这些东西?”
“……”张起灵转头看他,没有答话,吴邪却看出了这闷油瓶的疑问。
“我的意思是,书里自有黄金屋……书里会不会有这些……这些个无法解释的东西?”
张起灵点头,“也许。”
吴邪眼睛一亮,“那我们去找找!”
说着,一把拉了张起灵就往书阁里走,还一边道,“不是小爷我吹,我们家的书阁,可是什么书都有!”
于是,两人便一下扎进了书堆里,一点一点翻看起来,这一找,就花去了大半天的时间,直到掌灯,吴邪才揉着脖子抬起脸来,“不行了……再看就快不认识字了。”
张起灵蹲在另一排书架后面,没有吭声,吴邪放下书,独自走到窗前去休息,这书阁有三层,此时他们在第二层,窗前吹着夜风,吴三省中途来过一次,听说他在查书籍的资料,也不打扰他,只是让人端了晚饭到书阁里来。
窗下的木桌上,放着几样简单的菜式,配着两碗白米饭,一边还放了一小壶酒,两只小巧的酒樽摆在一边。
吴邪坐进椅子里,拿起酒壶闻了闻,淡淡的酒香……还带着些桂花的味道。
桂花酒啊……吴邪弯起浅浅的笑意,这桂花通常在9-10月会开,次年4月结果,临安的桂花开的最是好,其次成都府也是产桂花的名地,每年到桂花季的时候,家里人都会买回一大堆的上好桂花,用来做桂花酥饼,或者下药,剩下的一些,就拿来酿酒,吴三省和吴邪都很爱喝。
给两只杯子都满上,吴邪闻了闻桂花特有的淡淡芳香,心里也仿佛随着这淡淡的香气将烦扰消除了一些。
轻轻抿上一口,桂花略带甘甜,下口后又微有苦涩的滋味残留齿间,喝一口,就想继续下一口。
无意识的品着,不一会儿一杯酒就下肚了,吴邪放下酒杯,看看夜色,时间不早了,便想招呼那只闷油瓶来吃饭,一回头,却见男人正杵在自己身前。
“哇!”吴邪碰翻了酒杯,“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啊!”
“刚过来。”张起灵走到一边的位置上坐下,顺手递了本书给吴邪,“看看。”
吴邪接过来,见是一本十分破旧的书,封面都已经没有了,也不知道作者是谁,翻开一看,里面是一些图文结合的内容,纸张已经泛黄,很多字也看不清了。
“书阁里居然还有这种老古董……”吴邪咂咂嘴,“你从哪儿找出来的?”
“书架之间的缝隙里。”张起灵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应该是掉进去了,没人发现。”
吴邪挑挑眉,心说,就你眼力劲儿最好……一边仔细看起来。
在模糊不清的字迹里,吴邪还是慢慢看懂了这本书在讲什么,越往后看,越是心惊。
张起灵吃了几口饭,见吴邪皱着眉在烛灯下看着那些小字,便出声道,“吴邪,先吃饭。”
吴邪下意识的点头,一边继续盯着书页,一边去摸筷子,然后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米饭。
直到把整本书翻完,吴邪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竟冒出了冷汗来,他握着筷子,脑袋里有些杂乱。
这是巧合?还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何在麒麟不见的同时,又被他们找到这样一本书?这是麒麟在指引他们?……
想来想去,脑袋都疼了起来,干脆放下书,一手捧起碗准备先把饭好好吃了再说,筷子刚夹住一颗青菜,张起灵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吴邪。”
“恩?”
抬头,男人的手越过桌子碰触到自己的嘴边,温柔的指腹,柔软的触感,如同蜻蜓点水般,滑过嘴角。
“饭粒。”张起灵淡淡道,“沾到了。”
“哦……谢谢。”吴邪突然觉得心跳快了几分,不知是这月色弄的,还是这飘渺的火烛弄的,只觉得这闷油瓶的脸在此时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不真实的俊美感。
听到吴邪道谢,张起灵也没作声,只是将抹到手上的饭粒,放进自己嘴里,然后捧起饭碗,继续旁若无人的吃起来。
吴邪就觉得一股热血猛的冲上了脑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脸红了,只觉得脸烧得慌,握着筷子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可那罪魁祸首,只是静静地吃着饭,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吴邪别开眼,给自己倒了杯酒,想要镇定一下,那小哥不是故意的,也许他有节约粮食的好习惯,对……是这样的……
一边想着,一边一口干了酒,对面,闷油瓶也端起酒樽,尝了尝酒后,似乎觉得味道不错,也一饮而尽。
两人就这样在窗前一口又一口的喝起酒来,月光在树梢挂着,夜风吹的人心口凉。
直到一整壶下肚,吴邪意识有些朦胧起来,一手撑了脸腮看对面的男人。
张起灵耳旁的发丝被夜风吹起来,身上背着的刀裹在布条里,立在桌脚边。他一手端着酒杯,目光看着窗外,月色倒影在他漆黑的眸子里,那平静如水的神色,让人忍不住向往,想要一起进入他的世界,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锋利的薄唇微抿,没有上扬或者下降的弧度。吴邪拿起一根筷子,敲了敲碗。
“闷油瓶……你怎么这么闷啊?”
“……”张起灵回过头来,看了吴邪一会儿,“闷油瓶?”
“啧。”吴邪咂咂嘴,“真是难得,你居然会有声调。”一边又道,”不就是闷油瓶么,你一天说不上十句,问你你也不回话,这不是闷油瓶是什么。“
张起灵放下酒杯,又看了一眼吴邪,“吴邪,你醉了。”
“我没醉。”吴邪眯了眯眼,“桂花酒不醉人。”
确实桂花酒不容易醉人,至少,吴邪和吴三省俩喝的时候,三壶下肚,吴三省也没什么反应,吴邪却早就趴了。
用吴三省的话来说“不能喝就别勉强,否则丢人的是自己。”
不过吴邪从来不觉得自己不能喝,此时他站起身,一边吹熄了窗前的火烛。
“走了,碗盘让他们明天来收拾,我们去休息了。”
张起灵点头,四周融入黑暗中,只看得见月色在窗边投下的一圈斑驳。
吴邪的眼睛清清凉凉的,在黑暗里也很轻易的能被辨认出来,张起灵拉住吴邪的手臂。
“看得见吗?”
“还好。”吴邪脚步有些踉跄,一边跟着张起灵慢慢下了楼梯,古书揣在他怀里,两人一路出了书阁的院子,朝吴邪的院子而去。
“今天时机不对,明天让你好好见见我的家人。”吴邪一边走一边道,“我们家的人,都很好。”
张起灵不吭声,只是闷头走路,不一会儿转回了吴邪的院子,张起灵的客房被安排在吴邪房间的旁边,张起灵将吴邪扶进房里,有些犹豫,“还好吗?”
“什么还好?
6、第六章 ...
”
吴邪皱皱眉,蹬掉鞋子,往床里倒。
张起灵拉住他,“没有哪里难受吗?”
“没有没有。”吴邪摆手,一边打了个酒嗝,张起灵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走去哪里?”吴邪一把抓住张起灵的手腕,速度快的令他自己都震惊。
“回我的房间。”张起灵回答。
“不行。”吴邪跪在床铺上,两只手一起抱住张起灵的手臂,“你不能走,你今晚就睡这儿。”
张起灵倒是没有露出不愿意的神色,只是问,“为什么。”
“……”吴邪有些别扭,又朝张起灵凑近了一点,两人之间剩下彼此呼吸的距离,张起灵低头,就看见吴邪纤长的睫毛,在眼帘下映出阴影。
“因为……因为……”吴邪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因为有脏东西!”
张起灵挑了挑眉头,便坐了下来,“那我和你睡。”
吴邪一愣,半眯起眼,“你怕了么?哇……原来也有你闷油瓶怕的东西?”
张起灵没回答,伸手帮吴邪解衣服。
吴邪也懒得自己动,便任凭张起灵为所欲为,张起灵帮他一件件脱掉厚重的衣衫,吴邪纤瘦的骨骼,白皙的脖颈慢慢露了出来。
张起灵站起身,到了屋中间,将屋里的火炉燃起来,不一会儿,房间里就暖烘烘的,吴邪的脸因为酒精加上热起来的缘故,变得红扑扑的,脖颈也染上了淡粉色。
只穿着白色里衣的吴邪,一把扯开自己头上的缎带,黑发披散而下,衬的脸庞更加秀气了一些,大大的眼睛里有着迷蒙,他把缎带随手一丢,便倒进了床铺里。
等到张起灵关好门窗,回到床边时,男人已经抱着被盖睡得人事不省。
站在床前看了看,张起灵俯身抱起吴邪,将人往床里挪了挪,怀里的身子软绵绵的,还有一些淡淡的清香,将男人的被盖盖好,张起灵这才动手脱了自己的衣服,也跟着躺了上去。
伸手一挥,屋里的火烛便被劲风熄灭,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张起灵闭上眼睛,整个房间安静下来,远处,遥遥能听到打更人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张起灵也快要睡去时,突然,一阵诡异的气息蔓延了过来。
几乎是同时,张起灵猛的睁开了眼睛。
7、第七章 ...
安静的房间里,窗户上投影着树叶的影子,四周静悄悄的,深冬的夜里,连一点昆虫的鸣叫声也没有,远处的角落里,燃着暖炉,小小的一圈橘色的光在夜色里看起来很是显眼。
张起灵和吴邪睡在一起,床前的白纱放了下来,身旁的男人不安分的动了动,一只手臂搭到了张起灵的胸口上,热烫的呼吸带着桂花酒的香味,男人距离自己很近,近到只要张起灵一转头,就有可能脸对脸的贴上去。
而此时,张起灵并没有那个闲工夫来测量两人之间的距离。
突然弥漫在房间里的诡异气息,让张起灵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说是突然弥漫的,是因为在这之前,张起灵很确定自己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妥,这诡异的气息,带着比寒冬腊月还要刺骨的冰凉,仿佛是突然从房间中间冒出来的,凭空冒出来的。
张起灵缓缓起身,还不忘帮吴邪把被角掖好,然后抬手,拿起了立在床边的布条,解开外面的一层裹布,黑金古刀便露了出来。
张起灵反手握刀,横在胸口前,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白纱帐,甚至连整个呼吸都突然停止了似的,微弱到无法分辨。
诡异冰冷的气息在房间里弥漫了一会儿,就朝着床的方向飘来,窗边暖炉里的火光闪了一下,竟慢慢的就熄灭了下去,整个房间彻底的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清楚的看到窗纸上斑驳的树影,微微摇晃。
那气息突然靠近了床边,带出了一股恶臭,仿佛是夏天堆在角落里的腐物,散发出一种恶心的气味,同时床铺里的温度猛的低了下来,靠在张起灵身边的吴邪不自觉的抖了抖,更加往被褥里缩了缩,嘴里不知道嘀嘀咕咕念了句什么。
张起灵微微侧身,挡到了吴邪的前面,此时他完全的面对了纱帐,一手已经握住了刀柄,轻轻将刀出鞘。
那“东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在床前不动了,也没有靠近,静谧里,隐约能听到古怪的“咯咯”声,仿佛是骨头滑动的声音,又仿佛是人捏着嗓子在笑。
等了一会儿,除了那诡异的声音,那“东西”始终没再靠近,张起灵将刀鞘放到一边,拿刀尖慢慢挑起了纱帐的一边,随后整个人突然探出,速度之快,无声无息的跃了出去。
刀在空中一个横劈,似乎真的砍到了什么,就听不远处一个闷哼,但那声音很怪异,仿佛是闷在胸口里的,鼻音也很重。
张起灵随着那声音就又晃出一刀,那“东西”显然是一下躲开了,并且远离了床铺,“咯咯”的声音突然间大起来,似乎在确定什么,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刺耳的程度,可是这么吵的声音,院外却没有人来查看。
床铺里的人影动了动,吴邪模模糊糊的发出声音,竟然是醒了,意识却还不清楚。
“小哥……什么声音……”
张起灵在黑暗里一皱眉,就感觉到不远处的“东西”像是确定了什么,猛的就朝床铺直冲而去。
“吴邪!”
张起灵喊出声,声音里竟有着急切,同时人也猛的追上去了,刀尖准确的戳进那“东西”的身体里,可是那“东西”却仿佛不要命了似的,依然往前猛扑,一把扯下了白纱帐。
与此同时,张起灵一把摸出旁边衣服里的火折子,伸手一甩,准确的弹到了就立在床边的一只蜡烛上。
“噗”的一下,火光亮了起来。
随后,是吴邪惊骇的大叫。
吴邪原本睡得好好的,就觉得周围越来越冷,仿佛是被人丢进了冰窖里,之后又听到了诡异的“咯咯”声,那声音起先还很小,之后却越来越大,仿佛要把屋顶掀翻过去。吴邪闭着眼睛还想呢,他这院子里什么时候养了老母鸡了。
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捂住被吵的不行的耳朵,吴邪一眼看见身边的人不在,便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小哥,却不想得到的回应是闷油瓶的一声喊,反而把吴邪惊了一跳。
还没回过神来,面前的白纱帐已经被猛的扯掉了,火光也突然亮了起来,可这一亮,吴邪就觉得自己赔出半条命去,就见杵在自己床边的,是一个根本无法称之为“人”的东西。
那“东西”穿着被扯的稀稀拉拉的布衣,手臂上,脚上,很多肉已经腐烂了,穿开了大洞,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他两只手还揪着白纱帐,手指上的皮肤都翻开了,露出发黑的肉,他的肚子上,被一把乌金刀整个刺穿了,像是被挂在上面似的,可他完全不在意,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
他低着头,和吴邪对视,没有了上下唇的嘴巴,露出缺了牙的空洞,嘴角怪异的朝两边拉扯,竟然是弯出一个恶心的笑容,看的人背脊发凉,冷汗直冒。那张脸很是消瘦,露出高高的颧骨,眼睛翻着白眼,看不到黑眼珠,银白的干枯的头发顶在脑袋上,脸上的皮肤也有好多腐烂的,翻下的皮肤挂在脸上,连着肉。
吴邪在条件反射的一声大叫之后,却是把眼前这个“东西”给认了出来。
“老余?!”吴邪缩进床铺里,背靠着墙,“老余?你!你怎么在这里?”
“少爷……”那东西居然一开一合的说话了,咯咯的声音从他的喉咙深处发出,显得更加恐怖,“少爷,小人有话要说。”
吴邪吞了吞唾沫,有些艰难的开口,“你……你是不是有什么遗愿未了?我……我能帮忙的话,我尽力……”
那“东西”晃了晃脑袋,眼看着那些掉落的皮肤也晃了晃,吴邪心里打呕,就觉得晚饭快要吐出来。
“小人……想要你的血……”
咯咯的声音突然变大,仿佛真的是在笑,那东西低头,凑近床铺里来,“血……少爷的血……”
吴邪“哇”一声,一把拿了枕头拍到对方脸上,连滚带爬的从另一边绕下来,到了张起灵身后。
张起灵“唰”的一下抽回刀,看一眼,刀上一点血迹也没有。
“这是只尸鬼。”
“尸鬼?”吴邪觉得舌头打结,只知道紧紧抓住张起灵的手臂不放,“鬼?他是鬼?”
不过说完吴邪就想咬自己的舌头,这样子,怎么看也不是“人”啊!
“怎么好端端的会出来一只……这种东西!”吴邪拉着张起灵往门口退,“我们怎么办啊!去找道士?法师?”
张起灵却似乎在不解什么,和吴邪一起退到门边,看缓缓转过身来的余万全。
“你和白天来店里的,是同一个人?”
余万全干巴巴的回应,“是啊。”
说着,拿那双没有眼瞳的眼睛看吴邪,“少爷……给我血……少爷……”
吴邪把整个身子都往张起灵背后缩,一边伸手去摸门拴,张起灵却是继续问。
“为什么你白天看上去不是这个样子的?”说着,还奇怪道,“尸鬼怎么可能在白天出现?”
吴邪此时心里把张起灵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这闷油瓶!平日里说句话跟逼他上吊一样,怎么见了这种东西,反而滔滔不绝了!随即脑袋里又是一亮,有些不着边际,莫不是他祖上是做道士的?
那余万全似乎并不想回答张起灵,慢慢的迈开腿朝两人靠近,“少爷……念在我看着你长大,为吴家做了那么多事的份上,给我血……你的血……”
吴邪一愣,回过头,“你……要我的血干什么。”
“你的血……是最好的救命良药……你的血……吸引着大地上所有有野心的东西……你的血……”老余突然咯咯咯咯的怪笑起来,“拥有这种血液的你……本身就是个怪物……”
吴邪莫名其妙,但被一个尸鬼如此念叨,却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他一把拉开了身后的门拴,和张起灵一起退到了院子里,寒冬的天气,让吴邪连着打了三个冷颤,又打了个喷嚏,此时脑袋也彻底清醒过来,酒也醒了。
张起灵似乎在琢磨老余说的话,一边回头对吴邪道,“你去找人来帮忙。”
吴邪一愣,“你呢?”
“我拖住他。”张起灵说完,手心里刀身转了个圈,脚步一闪到了老余面前,刀身直砍腰腹,却不想这一次,对方有备而来,那身体似乎突然变成了石头般,乌金刀一砍上去,“锵”的一声,竟然没有砍动分毫。
张起灵一愣,老余已经拿那双腐烂的手朝他挥去,吴邪惊的大叫小心,张起灵却是从容不迫的矮身躲过,拿刀身在地上做了个临时支撑,整个身体突然凌空,狠狠一脚侧踢将老余踹得踉跄后退好几步。
吴邪这才松下一口气,又想起自己该去找人来帮忙,连忙往院外冲,刚到门口,就碰到吴府里巡逻的下人,赶忙一把拉住,“叫、叫我爹来!还有二叔三叔!把其他能帮忙的人也都叫起来!”
那下人被突然出现的吴邪吓了一跳,又听到院里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探头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脚下发软,灯笼也掉到了地上。
“愣着干什么!快去叫人啊!”吴邪着急,一把拍到男人脑袋上。
那男人也是回过神来了,连连点头,声音发颤的一路跑一路叫了起来,很快,整个吴府里就灯火通明,四处的灯火都亮了起来。
吴三省的院子离吴邪住的不远,听到响动,第一个赶了过来,也许是联想到下午的事情,他手里还拿了武器。
紧跟着他的几个下人,一进院子,就吓的纷纷腿软,还有不争气的,竟然直接晕了过去,吴三省虽然面色惨白,却还算镇定,将手里的长矛拿稳了,一把拉住吴邪往身后拖。
“这怎么回事!那是谁?!”
“老余啊!”吴邪也是混乱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这个样子……”
吴三省皱起眉头,看着夜色下步步逼退老余的张起灵,男人身手迅速,一招一式里没有丝毫犹豫,脸上从容不迫,仿佛一点都没受到威胁。
那乌金刀所到之处,都是硬邦邦的“锵锵”声,听的人都觉得耳朵痛。
“那小哥究竟是什么人?”吴三省惊讶的瞪大眼,“你从哪儿认识的这么厉害的人?”
“这个说来话长。”吴邪挠脑袋,“三叔!你就别赞叹了!快想办法帮忙啊!”
吴三省给了吴邪一个白眼,“那小哥那么厉害,也没伤到老余分毫,你三叔我上去,到底是去帮忙啊,还是添乱啊!”
吴邪被这么一说,也是语塞,张了张嘴,半响才憋出一句,“那怎么办啊!”
此时,吴邪的二叔也到了,吴老二原名吴二白,合着自家大哥和吴三省一路,连起来是一穷二白三省,这三兄弟的名字被吴邪笑了好久,一直佩服自家奶奶取名取的有造化,虽生在大富人家,却是不能忘本。
吴二白一路过来已经听说了事情,手里的剑握着,一踏进院落,这个向来冷酷的男人,可以对着三千军马不皱一丝眉头的男人,也禁不住愣了愣。
本来嘛,听到自家下人说什么,少爷屋里出了个“死人”,他也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只当是大半夜的看错了,或者是有人装神弄鬼,可此时眼见为实,吴二白顿时说不出话来。
紧跟着,吴邪的爹,吴一穷也到了,女眷们都被挡在院落外面,吴邪就听自己的娘哎哎的叫。
“小邪?里面是不是很危险?你别跟着瞎掺和,快出来!”
吴邪听到娘叫,就想转身出去先说说情况,可没想到,自己刚一动,那边老余就嚎了起来。
咯咯的声音变得异常刺耳,“少爷……少爷……少爷……”
像是叫魂似的,吴邪整个五脏六腑都要翻起来,回过头,自家爹皱着眉头看自己。
“怎么回事?!”
吴邪只得把情况简略的说了一遍,说到老余要自己的血那里,三个大人的神色都突然变了变,像是知道什么内情。
吴一穷看了一眼想方设法拦住老余的张起灵,“这东西……恐怕不是我们能收拾的……”
吴三省着急,“那怎么办!难道真让小邪放血?!”
吴二白瞪了三弟一眼,“你他娘的放屁,吴邪的血能随便放给这东西?!”
吴邪就在一旁听的一惊一乍的,感情三个长辈讨论起放血这件事来,就像在说杀猪一样。
张起灵也听到了三人的对话,眉头一皱,先是一个后空翻狠狠一脚踹到老余下巴骨上,把人踢的倒了下去,随后一脚踏在了老余胸口上,转头看这边的四人。
“要放血,用我的就可以。”冷冷甩下这句话,不等几人反应,突然抬起手里的刀,在掌心一抹。
吴邪“啊”了一声,不由自主的一下拽紧了手心,就觉得自己也疼了一下似的。
再看老余,躺在地上被张起灵一脚踩在胸口上,怎么挣扎也起不来,张起灵抬起手,手心里的血就直接滴在了老余□出来的皮肤上。
血腥味蔓延,老余突然瞪大眼睛,眼眶几乎爆裂开来,张着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几人就见那血简直比任何兵器都还好用,竟直直腐蚀了那一片的皮肤,并且一直渗透下去,所到之处,老余身上就开出可怕的洞口来。
张起灵将血分别滴在余万全身上几个不同的地方,随后另一只手一转刀柄,径直砍了下去。
这一回,余万全头颅分家,四分五裂,吴邪猛的闭上眼睛,就连一向手段冷酷的吴二白,都禁不住挑起眉头。
院落里的咯咯声,猛的消失了,四周又恢复了安静,吴邪努力不让自己去看地上身首异处的尸鬼,一边拉过张起灵,拉起他的手看了看。
“有必要弄的这么严重嘛。”皱起眉头,吴邪转头让人拿止血的药
7、第七章 ...
来。
吴一穷走近地上的老余,皱着眉头看了看,随后叹气,“老余为我吴家忠心了一辈子,何解死了之后却要如此凄惨?!”
一边招手让人拿布来把身首异处的老余裹起来,第二日好运回老家的坟冢去。
吴三省让人挑了灯,到院落里点上,又把吴邪的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几人在屋里坐了,吴邪一边帮张起灵包扎伤口,一边吴二白问起话来。
“这位小哥……你的血……怎会有如此奇特的能力?”
吴邪也反应过来,道,“这么好用的话,怎么不一开始就用?”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吴邪,“我的血……好像天生有驱除不好的东西的能力,但同时……也容易引来更加不好对付的东西……不能随便用。”
吴邪一惊,“那你流了这么多血?该不会已经惹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吧?”
张起灵摇头,“不知道。”
吴邪眉角抽了抽,“又是不知道……对啊……你不是失忆吗?怎么这会儿又知道血的功能了?”
张起灵看着吴邪使劲把绷带一扎,“我就记得血的事……”
“你之前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吴邪指控。
“那是因为告诉你,你也不会信。”
“……”吴邪顿时语塞,憋了半天,一个字没憋出来。
三个大人坐在一边,看两个年轻人你一句我一句,仿佛已经把他们的存在给遗忘了,吴三省咳嗽了一声,挽回两人的注意力。
“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说说,如今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邪转过头,张起灵也难得严肃起来,冬夜的寒风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远处似乎有隐隐的哀嚎,敲击到众人的心口上,让人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抓虫来的~=W=
0 0
一秒记住www点dier22点com,最新小说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