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太太这才似乎想起王家是婉潞的亲戚,口口声声不相配,那扫的就是婉潞的面子,楚夫人已经扶着四太太坐下:“四婶婶,八侄子说的在理,娶个能干媳妇回来,你也能少些操劳,你瞧我现在把家务全都交给六奶奶,每日只是逗着孙女们玩耍,还常和二婶婶她们斗斗牌,每次缺人想请你过来,你都忙的脱不开身,我们已经老了,老妯娌们聚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多,不趁现在多聚在一起说说话,斗斗牌,难道还要等以后妈?“
四太太被楚夫人说的面上一红,强挣道:“大嫂你是晓得我的,最怕手里事情多,偏生九奶奶身子又弱,你那侄孙生下来也有些不足,她照顾孩子还照顾不过来,哪能帮我理家,少不得我也只有再管几年,哪像大嫂二嫂娶的媳妇都是能干的,每日都闲了,说起来也是我命苦。”
说着四太太就流出泪了,楚夫人拍拍她的肩:“四婶婶,这不就说呢,给你娶一个贤德能干的媳妇回来,不就分了你的辛苦,到时候家事全她管了,你不就能歇歇了。”四太太哪是舍得放权之人,但楚夫人说的也实在有理,只是低头不说话。
楚夫人又拍着她的肩:“再则王家那里,不过是先让六奶奶带着媒人去探个口风,应不应还是两说,你现在就急吼吼跑来阻止,未免也太暴躁了些,本是好事难免就变成坏事了。”
说完楚夫人不由叹一口气,四太太满脸通红,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屋里又安静下来,八爷见状道:“罢了,娘,儿子的姻缘只怕就要被娘搅的全断了,六嫂你也不要带媒人去王家说了,我这辈子也不娶了,就做个孤老过一世罢。”他话里灰心丧气,四太太猛地跳起到拦到要出门的八爷面前:“你说什么疯话?什么做个孤老过一世?我们这样人家难道还选不到一个好人家的女儿?”
八爷也不瞧她:“娘,这几年多少人家的姑娘都被选过,您不是嫌家世就是嫌容貌,婚姻本人一生大事,没过门就被婆婆嫌弃,这媳妇过门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儿子原本就曾荒唐,娘这婆婆做的可曾仁慈?又何必再糟蹋别人家的好女儿,倒不如孤老一世的好,也算为死去的冤魂积点德。”
四太太怎么做婆婆,虽然人人都看在眼里,但没有一个人敢说的,此时八爷说开,四太太那泪顿时就落了下来,哽咽着道:“你怎能这样说你娘,你娘再不是,也是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疼宠着长大的,此时你怎为了别人说我?”
八爷后退一步:“娘,这样话本不该是儿子说的,只是人本一心,别人家的女儿难道就是打骂着长大的?娘常恨戚王对八妹妹不好,仔细算来,未必不是八妹妹替你受了因果报应。”世间女子就少有不信因果报应的,这话之前婉潞也说过,不过四太太不当回事罢了,从儿子嘴里说出就另是一回事。
四太太如同被雷击一样,站在那只会哭不会说话,楚夫人想劝竟不知道该从何劝起。思聪生下儿子已经数日,戚王虽听到报信就飞快赶回,但人都看得出来,他关心的只是儿子不是思聪,不然也不会同时带回来两个舞姬放在房里了。
思聪的话又回荡在婉潞耳边,一滴泪也从婉潞眼里掉出,八爷挺直站立,对婉潞作揖道:“做兄弟的婚事还劳累了六嫂,这是做兄弟的不懂事。”婉潞刚要说不妨的,八爷已经对四太太叹气:“娘,以后儿子的婚事娘也不用操心,随缘吧。”
说完八爷就退了出去,四太太哽咽着喊了声儿子,那泪更是落成串。楚夫人拍拍她的肩,也无话可说。八爷这样说后,就真的和四老爷去说自己再不娶妻了,四老爷虽教训儿子,但拗不过他,也只能先把去王家说亲的事暂时搁置。
听到这个消息,婉潞理不清心里的思绪,失望和轻松都有,这婚事不管成不成,对婉潞来说都是左右为难的事。
思聪生下的儿子很快就到了满月,赵府虽没去人,也送去了贺礼,这次的贺礼和上次的贺礼一样都被戚王郡主收下。思梅去赴了小王子的满月宴,席散时候特意回到侯府和楚夫人说思聪一切安好。有了这个儿子,不管戚王怎么样,思聪的后半世都有了着落。
楚夫人在为思聪感到欣慰的同时又一阵心酸,思聪满打满算才十七岁,这个年龄思梅才刚刚出嫁,和世子正是好的蜜里调油,而思聪就已心灰意冷不指望丈夫的恩爱了。
上次被八爷说过,四太太仿佛收敛一些,对九奶奶也能露出个笑模样,听思梅说的思聪近况,四太太只是闭口不语,谁也不晓得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婉潞已经走了进来,见她们谁也不说话,含笑道:“今儿戚王府的酒大姐姐是不是吃的不大痛快,跑来和婆婆撒娇?”思梅被逗笑了,瞧婉潞一眼就道:“你初进门时候,也是个安静性子,这么几年下来,也爱说爱笑,现在竟然打趣起我来了。”
楚夫人脸上露出笑容,把思梅的手拉过来:“你六弟妹说的也不错,你虽也做了外祖母,但在娘跟前,什么时候都是孩子,受了委屈不就要来娘跟前撒娇?”这话让上上下下的人都笑起来,只有四太太不笑,叹气道:“哎,可怜我的思聪,受了委屈也不能来我这做娘的跟前撒娇。”
说着就滴下泪,思梅忙收了笑容坐直身子:“四婶婶快别如此,郡主年纪虽比八妹妹大了两岁,也是把八妹妹当长辈瞧的,四婶婶你心疼女儿,就该晓得女儿的面子也是要你去挣的,日后你行为举止让人挑不出什么刺来?自重了身份,谁不敬你三分。”
四太太擦擦泪不说话,婉潞已经上前对楚夫人道:“婆婆,那日说起来才晓得,府里有些执事人已经年过七十还在操劳,他们虽是下人,这把年纪也该回家去荣养才是,媳妇和几位妈妈商量着,拟出几个年纪已经老大的执事人的名单来,给婆婆过目后再行撤换。”
见她们要说家事,思梅站起身道:“四婶婶,侄女久不回来,还请四婶婶带了侄女去你房里面瞧瞧九弟妹。”四太太本想在旁边听着,思梅这样说只能随她起身。
楚夫人已经接过名单看起来,上面各房的人都有,年纪最大一个已经过了七十三了,不是别人,正是赵府总管事陆诚。陆家从第一代侯爷起就在赵家服侍,历代赵府总管事都是陆家的人,在赵家根深蒂固如同大树。
满府的下人里面,有超过三分之二都是和陆家有亲戚关系的。陆家虽是下人,这样体面的管事那宅子都要比赵家远支来的大一些。楚夫人已经明白婉潞的用意,用手指点一点那名单故意道:“陆总管已过七旬,荣养也是应当的,算起来他儿子已经四十来岁,正好顶上。”
婉潞一时有些拿不准楚夫人这番话的用意,迟疑一下才道:“媳妇还有另外一件事请婆婆定夺的,朝廷还有历来恩封的,咱们这样人家虽比不上朝廷的恩典,也颇有几家从第一辈就在这里服侍的,媳妇的意思,也不好让他们后辈继续做下人,索性选出几家来,那些年轻些的都一起开恩放出去,也不挡着他们各自出息。”
楚夫人的眉一扬,看着婉潞不说话,婉潞的手心不自觉出了汗,但脸上的笑容没变:“婆婆,虽说忠仆难求,可也不能为了我们私利,就挡着他们出息,历年虽都有放出去的,但多是粗使人等,反是这些对家里忠心耿耿的人没得一点恩典,这样做事,传出去也是叫人笑话我们赵家不会做事。”
婉潞说的滴水不漏,手里的手帕却已被汗打湿,楚夫人长长叹了一声:“你的意思我已知晓,这么些年来,这些人家在赵府也是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有时候联手欺瞒上面的,当初老太君还活着的时候就曾发作过数次,每次整治过后不过几年也就又如此。我接手之后也只能慢慢在改,你的法子虽好,但太冒失难免不会引起他们搞鬼。”
大家子的仆人,要在主人面前搞一些鬼,那是极简单的,婉潞上前一步:“婆婆教训的是,所以媳妇只是把这几家年老的送回家荣养,年轻有出息的开恩放出去,中间一拨可还留在赵府做事呢,并没有把他们全都放出去。”
楚夫人还是看着儿媳一个字不说,婉潞的心开始乱跳起来,想了许久才想出的这个周全法子,难道就要被楚夫人驳回吗?没有楚夫人的支持,这样大的事婉潞就是寸步难行。
楚夫人的眼又转到名单上,突然微微哦了一声:“这片绸缎庄的掌柜才六十多岁,怎么也被列上去了?”婉潞忙把思绪压下,笑着解释道:“媳妇听董妈妈说过,这片绸缎庄的掌柜身子不大好,五十来岁的时候腿脚就开始不灵便,只是为主人家做事不敢辞的,媳妇这才把他也列上。”
楚夫人看着婉潞:“你晓得这绸缎庄的掌柜是什么人吗?”知道,这人的儿子娶了四太太的陪房,对四太太极为巴结,是四太太的心腹家人,但婉潞没有说出,只是看着楚夫人,楚夫人叹气:“我晓得你的心事,这几年我也想了许多法子,只是你四婶婶就那么个脾气,家和万事兴,不就是一年一两千两银子,总还在这家里,又不是外人花掉,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了。”
果然楚夫人是心知肚明的,婉潞微微一叹才道:“婆婆教训的是,但虽说家和万事兴,也要人人都能和的起来,不然今日这里少了一千两,明日那里少了五百两,人人都只想着把钱捞到自己口袋做私房,长此以往公中没钱,其余的人个个囊中鼓鼓,那叫什么道理?总也要大河满水小河有水才是兴旺之相。”
楚夫人用手揉揉额头:“你说的是,我毕竟年纪已经老了,有些事不像你们年轻人那么有冲劲,以后这些事你也不需来回我,就自己斟酌吧。”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把掌家大权全都交到自己手里,婉潞心里欢喜但面上不敢露出来,谦虚地道:“媳妇来侯府不过几年,小事能自己做主,遇到大事还要讨教婆婆。”
楚夫人瞧着媳妇,脸上笑容有些欣慰:“你也别谦虚了,日后这侯府是你们的,你从现在着手开始兴利除弊,等小六继承侯府时候也就别是一番情形了,慢慢来,别着急。”
婉潞忙跪下道:“媳妇谢过婆婆。”楚夫人没有叫起她,只是看着远方,似乎有心事触动。
第三天楚夫人刚起来就听到四太太的声音传来:“大嫂起来了吗?”丫鬟还没回答就看见四太太气呼呼地掀开帘子进来:“大嫂你这是做什么,我的人在绸缎庄里管的好好的,昨儿就有人说奉了六奶奶的命,要接管绸缎庄,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大嫂你要换人总要先和我商量一声,这不声不响的,不是成心挤兑我吗?”
楚夫人房里的丫鬟已经上前迎着四太太,楚夫人并没站起身,只是在梳妆台前转过身来:“四婶婶你先坐下,这事六奶奶和我说过,说有些执事人年纪已经太大,这才换的,并不是挤兑你。”
四太太的火气那是那么好平息的,每次侯府换当家人,总要撤换一批管事,这本是常事,但怎么也换不到四太太的人头上来,这是头一遭,况且今日换绸缎庄的,明日就可以换别的,到那时候自己手上的银子可就少了。
想到这里,四太太换了委屈样子对楚夫人道:“大嫂,我本就不是长房媳妇,手里的人没有大嫂的人那么体面,好容易我手下出个能干的人,绸缎庄也做的好好的,况且他虽过六十,身体极好,正是为主人家多做些事的时候,六奶奶此举,未免太让人心寒。”
作者有话要说:做当家人真难啊。
盘算
-->
四太太抽抽噎噎,伤心无比,楚夫人等她说完才道:“四婶婶,六奶奶也来和我说过这事,说我赵家历来对下人都是宽厚的,再役使年老之人,未免让人看见太过不像,这才斟酌着换了一批管事。”四太太还是抽噎着,丫鬟已经道:“六奶奶来了。”
婉潞进来一眼看见四太太面上神色,晓得她是来告状的,上前行礼毕才道:“婆婆,这是昨儿换的那些管事的名字,都是不到四十的壮年。”
楚夫人没说话,四太太已经拍着桌子怒道:“六奶奶,你是世子夫人,掌家也是你的职责,怎么此时你要立威,就拿着我的人做筏?”婉潞恭敬对四太太开口:“四婶婶这罪名做侄媳的不敢领,昨儿撤换的那些管事已经年老体衰,这才撤换了他们,况且换上的也都是各房的人。就拿绸缎庄来说,换上的黎管事也是九叔叔的奶公。”
当日选黎大,就是拿来堵四太太的嘴的。四太太被婉潞噎住,难道要逼着说出实话不成?楚夫人已经开口:“六奶奶,方才你四婶婶说了,说绸缎庄原来的管事虽过六十,老当益壮,正能给主人家做事,此时就让他归家荣养,虽是主人家的恩典,在做下人的眼里,未免有些心寒。这话也是有道理的,绸缎庄那既已定了,你瞧着哪里还有事情就让他管一管。”
婉潞看一眼四太太,四太太那一脸的咬牙切齿表现无疑,微微一笑道:“要说事还真的有一件,雍山庄子那里的庄头已经老了,本来说让他儿子顶上,前儿他媳妇进来求媳妇,说在赵家一辈子,主人家的恩典受了很多,不好再坐食,求个恩典把全家都放出去。”
雍山庄子那有五百亩良田,是月太君的一份嫁妆,管庄的当然也是月太君的人,月太君既已去世,她生前的使唤人求个恩典放出去也是常事。只是雍山庄子哪有绸缎庄利息大?四太太的手放在桌上,恨不得拍了桌子跳起来骂婉潞不应该,但在楚夫人面前也只有忍了。
这事昨儿楚夫人已经听到婉潞提过,今儿不过是再听一听,已经对四太太道:“四婶婶,你瞧也只有雍山庄子有空缺,你看?”四太太的ρi股在椅子上挪动一下没有出声。
婉潞笑了:“既如此,媳妇就让人先把这事办了。”四太太见木已成舟,心头又打起另一个主意,面上露出对楚夫人十分亲热的神色:“大嫂,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丫鬟已经端上了早饭,楚夫人招呼四太太:“四婶婶,你今儿来的早,只怕没吃早饭,先吃完早饭再说。”
婉潞用丝帕垫着手给她们俩一人打好一碗粥,又把各色小菜捡到碟里一些,这才退到一边听候吩咐。楚夫人喝了半碗粥,又捡了几根小菜嚼了。眼方看向点心,婉潞已经上前夹了个包子放到她碟里:“婆婆,这豆腐皮包子是新来的厨子做的,媳妇昨儿尝着味儿还中吃,这才让他们做了上来。”
说着婉潞已经给四太太也夹了一个,四太太哪里尝的出什么滋味,一心只打着自己的主意,又碍于寝不语食不言,只得用完这顿早饭。
用完早饭,婉潞陪着说了两句话就退出去理家。四太太这才对楚夫人道:“大嫂,我这句话已经放在心里许久了,虽说大家子一家子聚在一起看起来热热闹闹,只是人太多,难免有些人多嘴杂,况且大嫂您是婆婆,受儿媳的供养也是正经,我毕竟是婶婶,在侄媳妇当家的家里过日子,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妥。”
这是要分家了,楚夫人的手还是放在膝上,四太太说完等了等得不到楚夫人的回答,老侯爷去世没满一年,这时提分家本来不妥当的,但是没了这个机会以后再开口就难了。再说婉潞当家,谁晓得她会把家里的钱财都怎么搬到平家去,到三年后,这家里还剩下多少钱都不晓得。
倒不如这时分家,自家还能多分一些。四太太看着楚夫人刚想开口,楚夫人已经轻声叹息:“四婶婶,公公去世不过刚刚一个多月。”四太太忙道:“大嫂,我也在心里想了很久呢,不如先把产业分开,各人还在这府里住着,等三年满后再搬出去。”
产业?楚夫人看着四太太那一脸期盼,心中已经转过好几个念头,这家迟早要分,只是孝都没满就急吼吼分家,看在旁人眼里不像意。但要是不分,等三年后,如四太太所说这家里人多嘴杂,婉潞对二太太和四太太来说,都是侄媳妇,在当家侄媳妇手底和在儿媳那里,这也是两回事。
四太太已经从满脸期盼变成焦急:“大嫂,你不同意此时分家,难道是想借着六奶奶当家的关口,把那些产业都改到你们这房?”楚夫人的手动了,脸上带出愠色:“胡说,我岂是这样的人?”四太太接上一句:“大嫂不是这样的人那最好,为证明清白,此时分家就是最恰好的。”
楚夫人见四太太一脸相逼之态,眉头皱的更紧些,用手撑一下额头:“这是大事,不是我们妇人能做主的,你回去和四叔叔商量下,我和你大伯说说,还有二婶婶那里,也不能撇开。”四太太这才有些高兴,听到还要和叶氏说,嘴一撇就道:“二伯不过是庶出,况且两次外任,那宦囊也是满的,难道也要和我们这种穷京官来平分产业吗?”
宦囊陪嫁这些,都是各家的私产,楚夫人不由微怒道:“四婶婶你说什么呢?二叔叔也是公公的儿子,分家哪能少得了他们?不说二叔叔,三叔叔那里也要通声气才是。”
听到连三老爷那边都要参加分产,四太太不由心疼起来,赵家看起来家大业大,祭田和侯府这些公产都是不能分的,是要传给侯府继承人的。真正能分的就只有老侯爷名下的产业,这些产业算起来不过就是三四千亩良田,十多间店铺和七八处宅子。
四家均分的话,每家分到手的就少很多。楚夫人见四太太面上懊恼,心里叹一口气,她也是为她子女,想一想道:“四叔叔是幼子,历来都任京官,真到分家时候就你们先挑,偏向你们些也是我们这些做哥嫂的心意。”四太太听到楚夫人这话,心里已经在计算分家时候该要哪些出息好的店铺和田庄了,宅子也要挑地段好的,宽敞的。都忙的顾不上谢谢楚夫人就起身道:“这样的话,我就先回去和四老爷说说。”
说着就走了,楚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悲凉,当日的热闹都还在耳边,现在就要走向分家这条路,等自己百年之后,是不是自己的三个儿子也要聚在一起讨论分家?
最近要把产业各自分开的消息传来,赵府顿时热闹的多。有在盘算要跟哪家去的,最大的好处当然是留在侯府,侯府继承人已定,婉潞就是未来的当家人,讨好了她那好处可不是一般二般的。
一时婉潞门前极其热闹,没事也要往她面前问安说句话,还有管家娘子拉着春燕认姐妹的。婉潞先还奇怪,接着就听到侯府近来可能要把产业先分开的消息,心里明白,对那些无事来自己跟前献殷勤的管家娘子暗暗记下,总要瞧瞧哪些当用,哪些不当用。
春燕笑着道:“姑娘,奴婢跟着您进了赵家要十年,真是越来越风光了,不光是奴婢,奴婢听说,连哥儿姐儿们的奶妈妈们,也常被人拉去呢。”婉潞勾起一丝笑:“趋炎附势本是人之常情,你要对院里的丫鬟婆子们说好了,别吃了人的嘴软,到时给我闯出货来。”
春燕连连应道:“姑娘,这点小见识奴婢还是有的,只是奇怪的很,二太太院里和四奶奶房里也是极热闹,反倒是四太太那里,连日来十分冷落。”二老爷两次外放,宦囊里不会少了银子,跟着二老爷被分出去那日子也不会差。
水氏是二房长媳,日后分了家就是二房的当家人,当然也要多多讨好。至于四太太那里,婉潞嘲讽一笑,四老爷做了二十来年的京官,到现在都只是个六品官员,不过是混日子罢了,跟了他家出去,那日子可没有留在府里或者跟着二房的好。
当日月太君在时,下人们见月太君对四太太有些偏疼,当然要去讨好四太太了,现在月太君已经不在,郡主那里有她自己带来的下人,八爷没娶,九爷懦弱,怎么看怎么跟着四太太没什么好日子。
婉潞叹了口气,四太太总认为自己有个王妃女儿就如何,别说思聪现在没有当家,就算以后当了家,依附王府和靠自己那是两回事,下人们难道还算不清这个帐?
春燕也想明白这点,叹气道:“四太太总以为那些下人都是和自己一条心的,到了此时,也该明白过来了吧?”但愿如此。
也不知道楚夫人私下是怎么和侯爷二太太他们商量的,到了三月时候,赵家要先行分开产业的消息就不是传言而是迫在眉睫的事实了。侯爷已经去二老太爷府里谈过几次,虽然侯爷是族长,这种事还是要做长辈的二老太爷出面才是。
二老太太也难得来到侯府,楚夫人妯娌们迎了出去,恭敬请她到楚夫人上房坐下,叶氏亲自倒茶,楚夫人捧到她面前:“为了一点点小事,还劳动二婶婶,真让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不安。”
二老太太的年纪比起楚夫人也大不了几岁,接过茶看着眼前这些侄媳妇侄孙媳妇们,见楚夫人还恭敬站着,忙招呼她:“你们妯娌都坐下,我今日来,不过是你们二叔有些话不好说,让我代传而已。”
这句话一说出来,谁还敢坐着,都站了起来,二老太太忙做手势:“你们二叔就怕你们拘礼,这才不请你们出去,怎么又站起来,快些坐下,不然我不说了。”
水氏上前搀起叶氏坐下,笑着道:“大伯母和婆婆还请快些坐下,不然二婶婆动了气不肯说,二叔公生气,那就得不偿失了。”婉潞也上前扶楚夫人坐下。四太太没人理会,狠狠地剜九奶奶一眼,自顾自地坐下,脸上神色铁青,这些日子见别家都热闹,就自己家门前冷清,四太太那股气都不晓得该发到谁身上,九奶奶已经被她指桑骂槐骂过几次,连带九爷也受了牵连。
此时九奶奶见四太太狠狠瞪自己,肩膀不由一缩。上面的二老太太已经笑了:“难怪都说四奶奶一张巧嘴无人能比,今儿见了才晓得,敢拿我们上人开玩笑的,不光是巧嘴了。”
水氏抿着唇:“二婶婆这是夸孙媳妇还是骂孙媳妇呢?这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就该说说笑笑的,哪能每日闷声不语呢?”逗的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二老太太笑的更开心了。
笑过了二老太太才道:“虽说世人都觉得的大家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好,但你们二叔说了,树大分枝,人大分家也是常事,现在只是把产业各自分开,还是先住在这侯府里,等你们公公的孝满了再搬出去。”楚夫人忙又站起恭敬应是。
二老太太伸手示意楚夫人坐下:“你们二叔还有一句话,虽然产业各自分开去过各家的日子,但你们要记得总是亲兄弟,也要约束着家里的下人,切不可对兄弟们有不恭敬,若是你们二叔听到什么风声,就把这家当家的找去狠狠训一顿。”
楚夫人笑了:“二叔果然想的极是,侄媳们记住了。”四太太已经酸不溜丢开口:“这还没分家呢,就有人对我不恭敬了,真分了家,只怕有人的下人就要眼睛望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终于写到分家了,啦啦啦
公,私
-->
四太太的脾气人人晓得,听了她这话,也没人接口,只是相视一笑罢了。四太太见没人理会自己,身子往二老太太处微微欠起:“二婶婶,现在整个家里以您为尊,方才您传的二叔的话也是极有道理的,只是人心易变,今日没分家就这样,等以后分了家,我们这样穷京官的妻子,只怕还比不上别人家的管家娘子那样风光。”
二老太太的眉一皱,楚夫人和叶氏交换一个目光,没说话都等着四太太继续说。四太太见还是没人接话,笑着就道:“大伯有爵位,侯府和祭田这些公产都是大伯照管,大嫂那里还有婆婆传下的一份私房。二伯两次外放都是好地方,等孝期满了,谋的也是那好差使,二嫂当家比我可能干多了。算来算去,只有我们这房既没有好差事,没有爵位,孩子也不比别房少了些,就想厚着脸皮在二婶婶面前讨个情,分产业时候那些东西先让我这里挑,那些能干下人们也让我先挑了。”
这真的是厚着脸皮,二老太太迟疑一下,眼看向楚夫人和叶氏两人,这两妯娌依旧是不动如山。二老太太再看向那些孙媳妇们,分产业是侯爷他们老兄弟们的事,孙媳妇们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人说话。
二老太太看向四太太,四太太依旧满脸笑容,二老太太心里轻轻叹了一声就开口:“我虽是个长辈,却不是你们正经婆婆,不过是你大伯尊重,才让我过来和你们说几句的,说完我就该走了。四太太你有什么要说的,就你们妯娌自己商量。”
说着二老太太就要起身,楚夫人和叶氏忙上前扶她,二老太太就着手拍拍楚夫人的手:“大太太,你是长媳,现在你公婆都不在了,总要拿出做长嫂的样子来。”四太太见自己的要求没有得到二老太太的允许,那脸色变了,再听到二老太太这样说,心头开始有丝小火在发。
虽然那日楚夫人说过等分产业时偏着点四太太,但这当面向二老太太讨的情,就和楚夫人说的不一样了,二老太太是婶娘,分家以后离的更远,还情也不必那么着急。楚夫人是长嫂,欠了她的情那就要一辈子被这长嫂压着了。
四太太这火恨不得当面发出来,楚夫人她们已经簇拥着二老太太出去,九奶奶怯怯地道:“婆婆,先送二婶婆出去。”九奶奶越软,四太太就更生气,手指头点着媳妇的额头:“我怎么娶了你这样一个媳妇回来?一点也不像你嫂嫂们那样能干,我都快五十的人了还要操心这些事情。”
这样的责骂九奶奶已经习惯了,被骂着还要伸手出去搀扶四太太,四太太摔开她的手,大步跟上人群。九奶奶不由叹了口气,婉潞回头见这样,伸手拉了她一把。这几年婉潞早清楚太过柔顺只会让人更欺上来,什么时候九奶奶才能参透这个道理?
前面的二老太太一点也不为四太太方才的话影响,左手拉着楚夫人,右手携着叶氏,笑眯眯地说:“大太太,我记得珍姐儿今年也十三了吧?她的亲事也该早定下来,她定下了,姑娘们才好各自议亲。”楚夫人最大的一块心病就是长子那五个孩子的婚事,听了二老太太的话就道:“二婶婶您身份尊贵,要有合适的人家您看上了,就求您去做个媒,可比我们这些去说要体面的多。”
叶氏也笑着说:“大嫂这话有理,现在族里谁的身份也越不过二婶婶您去,别说珍姐儿的亲事,就是剩下那几个孩子的亲事,还请二婶婶您闲着时候多琢磨琢磨。”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二老太太被她们妯娌这番话说的眼眯起笑道:“也别说,这还真有个孩子我见过,今年十四,是你们二叔一个门生的孙子,前几日调任来京,他媳妇带着几个小孙子来我这里问安。长的好那是不用说的,难得的是礼仪娴熟口齿伶俐。我问过他还没定亲,就想寻摸给珍姐儿,这才来问问你的意思。”
二老太爷的门生调任到京的近日只有一个姓苏的通政司的副使,品级不高却是油水衙门。又和赵府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倒是门不错的亲事。楚夫人心里打着主意,面上已经和二老太太在笑。提起亲事,水氏她们就开始叽叽喳喳,说的倒十分热闹。
四太太跟在后面,见她们说的热热闹闹,自己这里冷冷清清,比不得当年月太君在日自己在月太君身边那么有体面。恨的牙紧紧咬了起来,这分产业一事,难道是自己算错了?可要不分,等满了孝再分那时自家吃亏不少。不管怎样,这次分产,那些肥腴的产业要多划到自家来。
赵家分产,虽说请二老太爷过来主持,不过是过个面上的,具体商量还要侯爷弟兄们去商量。这事和婉潞没多大关系,她只按着楚夫人吩咐的把家里的下人花名册,还有产业详细名单列出来,好让侯爷弟兄们商量的时候调派。
这工程不算小,水氏也依了楚夫人的吩咐过来帮忙。一份份产业每年的进项是多少,府里有多少房下人,下人们每个月的月钱又是多少。水氏不曾当侯府的家,只晓得侯府家大业大,人口众多。见到那一份份产业被列出来,还有府里的下人名册不由叹道:“难怪当日我爹把我许给四爷的时候,我娘还不高兴,说这样深宅大院的人家,定是不好相处的,倒不如嫁个小门小户的好好过日子。被我爹骂是妇人之见。等嫁了进来见婆婆四爷都是和善的,不过就是下人们更恭敬些,吃穿用度强些罢了。心里还在笑话我娘是没见识的。现在见了这些产业和下人们,才晓得当这么个家有多少不轻易,难得六婶婶你还要应付。”
婉潞把这些整理出来的东西往一边放放,笑着道:“我也不想应付,只是事情到了头上也不得不这样,不然我更羡慕四嫂你呢,等分家析产后,你们搬出去,没了那么多烦心的事,那日子不晓得多逍遥。”水氏一张脸此时连眼里都满漾着笑。
婉潞看着水氏,虽然是自己的选择,但难免心里还是有些不足,果然人是最不知足的。又理了一会,丫鬟送上茶水,两妯娌就坐到窗下喝茶歇一歇,开始说些闲话,珍姐儿的亲事已经定了,两妯娌就说起这个。
那日二老太太说过之后,楚夫人就留心去打听了,苏家那孩子是苏老爷长子的二儿子。苏老爷的长孙虽没成亲已在外面任上定了亲,只等过了中秋就成亲。次孙名叫苏彻,苏太太自进了京也在托媒人给他寻亲呢。
苏彻是次孙,日后当家的事就到不了他媳妇身上。虽说赵家的门第高,但此时赵大爷已经丢了爵位,那边的苏大爷也没有功名,都是白身,珍姐儿这样门第嫁过去也不会受气,从二老爷那边算起来还是世交。
楚夫人打定主意就和潘氏说了,潘氏这些日子缠绵病榻,只盼着儿女们的婚事早点定下,听了楚夫人的吩咐倒觉得也算一门好亲,要慢慢寻,珍姐儿也未必寻不到一门世家里的亲事,不过赵大爷现在没了爵位又没有官职,他的女儿嫁到一样的世家难免会受气,倒不如嫁进这样门户不是太高的人家做二儿媳,省了许多气受。
见潘氏这个当娘的肯了,楚夫人就请二老太太出面去吹了个风,师母到自己面前吹风,有意许族里的曾孙女做自己的孙媳妇,这体面也是难得的,苏太太满口应下,隔日就遣了个媒婆到赵家说亲。
两边都说定了,不几日就定了婚事,侯府还在居丧,定亲就借了二老太爷的宅子办。珍姐儿婚事定下,潘氏又觉得心里轻松一些,也能坐起来吹吹风。
水氏说完笑道:“珍姐儿的婚事已经定了,不晓得日后瑾姐儿她们的姻缘又在何方,瑾姐儿这样的出身脾性,只怕不像珍姐儿样的落到小户人家?”
婉潞轻叹一声:“那就不晓得了。”春燕已经走了进来:“姑娘,表姑娘来了。”婉潞知道来者是浅草,忙和水氏起身相迎。刚走出去就看见浅草走了进来,自从去年十月,侯府事情极多,婉潞也没有心情去打听浅草的事,只听朱氏说过浅草过了数日也就回了方家。过年时候送了节礼,方家也还了节礼回来。
这是四月的天,虽是暮春这几日有些热,浅草的打扮和她们都不一样,水绿色的纱衣里是一件鹅黄|色的袄子,裙子比平时的裙子要宽大些,上面满镶裙花直晃任的眼睛,一路行来如绿树上开满了花朵。
等她来到跟前,婉潞才摇头:“这才什么时候,你就穿了夏装,也不怕冻到。”浅草还是那么个性子,笑起来的时候耳边吊着的珍珠坠子已经在晃着白光。这珍珠光滑圆润,一看就是上好的南珠。
婉潞请她到里面坐下:“我还挂着你,听说你回方家去了,想着那饥荒要怎么打呢,只是家里的事太多,我忙的抽不开身,也不好去打听些什么。”
浅草一双眼漾着光:“那我还要谢谢世子夫人惦记我。”见浅草笑容满面,瞧这穿着打扮,早不是当日方姑爷不在家时那种刻意地低调收敛,反倒像是春天里盛开的花朵一样。婉潞不由笑了:“看来是有人久别胜新婚,我白惦记了。”
久别胜新婚?浅草微微一笑:“姐姐也学着别人尖嘴薄舌刻薄我,什么久别胜新婚,他过了年就去外面谋事做了,并不在京里。”婉潞刚想细问,又碍着水氏在旁边,浅草已经重新笑了:“上次在姐姐你这里喝的酒不错,再给我热一壶,四奶奶,听说你酒量极好,我们就拼一拼酒量,如何?”
客人高兴,做主人的水氏当然要答应,婉潞让春燕去吩咐厨房,按下心里的疑惑陪她们两人饮了一场。水氏喝的不多,浅草极为高兴,两壶酒几乎全都喝完,再喊第三壶的时候被婉潞止住:“浅妹妹,你已喝的有些多了,还是让人传饭,再做醒酒汤过来。”
水氏也劝:“是啊,表姑奶奶,我们毕竟是做媳妇的,听说方亲家太太又是那么个脾气,表姑爷不在家,你醉醺醺回去只怕被老人家念叨。”浅草的酒量也不过如此,听了她们的话也就止住:“我才不怕她,现在她反怕我在背后做什么,对我没说话就先堆笑,我进了方家十来年,现在才算扬眉吐气。”
这话让水氏和婉潞都怔住,浅草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她不就是想摆老封君的谱吗?我可和她说了,再想做什么,就想想她儿子是怎么丢的官,我的娘家亲戚又是做什么的?想让她儿子再当官的话就仔细思量着。她儿子的宦囊我也全收了进来,连那姨奶奶在任上得的东西也全在我这里,想做新衣裳就做,打首饰就打,闲了时让那姨奶奶过来伺候着,也不用当家,这日子岂不快活?”
这样的快活是要绝了情,断了爱,对那个男人再无半丝一毫的牵挂才能做出来吧?看着浅草扬起的笑容,婉潞和水氏都没有说话,只是婉潞伸手去握了下浅草的手。浅草已经笑了:“姐姐你别觉得有什么,当日我的情意既被他当驴肝肺样糟蹋,今儿我不过就是照样还回去。他本还要卖了那个姨奶奶,我都说不要卖,留着照顾那孩子,高兴了就叫他进来睡睡,不高兴了就让他去睡书房,姨奶奶殷勤些了,就许姨奶奶去书房伺候,现在再来我面前摆谱是不成了。”
说着浅草就起身:“姐姐,我走了,别说我这样回去,就算再醉几分,她只怕也要给我做醒酒汤。”婉潞和水氏送她出去,转身水氏就被叶氏派人找去了,婉潞一个人回来刚进屋就见赵思贤在那里看着理出来的产业和下人名册。婉潞轻轻走到他身边:“怎么,你也要先挑一些?”
赵思贤转身时候眉没有松开,只是叹气:“这事和我又没关系,只是父亲方才唤我过去,说这名册还要送到三叔叔那里一份,分家这事总要三叔叔知道。”
赵三老爷只怕看不起赵家的这些产业,婉潞没有说出来,那些是长辈的事,她做好自己的就好。名册不过几天就已理的差不多,婉潞再和水氏对一遍,就好交给长辈们,他们要怎么分那是他们的事,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名册交到楚夫人手里,她把妯娌们请过来:“这些都在这里,虽说是他们爷儿们的事,这各家有什么家底也要明白一些。”叶氏没有伸手去拿,她是庶子媳妇,分多分少全在长兄的意念之中,况且四爷的生意做的兴旺,五爷读书努力。自己的宦囊也好,照了侯爷夫妇平日的为人,就算分薄一点也薄不到哪里去?何必争这些让人瞧笑话?
四太太已经拿起名册细细瞧了起来,惊叫出来:“怎么前面大街上的得意楼没在上面?还有后面新置办的那三进宅子也不在上面?大嫂,你这样行事是什么道理?”
叶氏皱眉,楚夫人已经开口:“那得意楼是四侄子用二婶婶的嫁妆办的,连店面都是二婶婶的陪嫁,后面那新置办的宅子也是四侄子用得意楼的进项置的,我们分产,分的是公婆留下的产业,哪能把别人的私产分了进来?”
得意楼开了这七八年,已是京里数一数二的酒楼,用日进斗金形容并不过分,四太太一眼盯上的就是这酒楼,听到是二房的私产,就冷笑道:“大嫂你哄我呢?二婶婶的嫁妆多少,你我心里有数,什么二婶婶的嫁妆,不晓得婆婆在背后贴了多少,这难道算不得公产?”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可以尽情鄙视我,我一写到分家这些就鸡血上头,于是写啊写的就写多了。
产业
-->
叶氏虽出身忠远伯府,父亲却是老忠远伯的庶子,娶妻就分出来单过,家境不过温饱而已。当日定安侯府去求的本是忠远伯的女儿。忠远伯夫人膝下只有个嫡出的女儿和二老爷合适,虽没明说却有些嫌弃二老爷是庶子的身份,但回绝定安侯府又有些舍不得,就在族里挑选。
见叶氏这个侄女年纪合适,又因家境没有定亲,人看起来也是温柔大方,就和定安侯府说不嫁女儿嫁侄女。这些事也是常有的,定安侯府答应就把叶氏娶了过来。
虽有忠远伯府助了些银子,那嫁妆看在众人眼里也是不够厚的。叶氏嫁进来三十多年,头一次被人说自己当日嫁妆单薄,再好的性子也不免要动一动气,冷笑道:“四婶婶果然算的精,难怪成日都说自己忙,原来不光是管着自己院里的事,连别人家院里的事也要探过头来瞧瞧。”
四太太被叶氏出言讽刺,心中也怒起来:“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二嫂你当日的嫁妆,全卖了也不够开得意楼?况且就二伯的身份地位,哪里能请来那些名厨,还不是要大伯出面?说的是二嫂嫁妆,四侄子打点,背后还不是婆婆贴补,大伯帮忙,这样的产业怎好算是二伯家的私产?”
四太太虽然尖酸,有些也是实情,月太君虽不心疼庶子却心疼孙子,当日四爷有主意要开酒楼的时候,月太君晓得叶氏手上没有钱,若从公中拿钱,到时分产也要扯。就自己拿出两千两,又让叶氏变了些嫁妆,对外说的全是叶氏嫁妆,这才开起得意楼。
平日生意,侯爷又多有帮衬,这得意楼才红红火火开起来。这事家里的人都知道,但月太君要贴补孙子,难道别人好说个不字?侯爷夫妇也早把得意楼视作二房私产,分家时候当然不算进去。
谁晓得四太太这个时候竟把底根说出,竟是为了这份产业不要脸面了。叶氏看着四太太,四太太眼神冰冷地瞧着她:“二嫂,都这样了,难道你还有脸说得意楼是你的私产?这么些年,得意楼的出息一直都没交到公中来,这七八年你一家从得意楼赚的也够多了,又买宅子又置地,真打量我们都是傻子?现在不过是让你把得意楼拿出来,又没让你把这些年吞的都吐出来,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楚夫人已经拍了桌子:“四婶婶,你够了没有?合着你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嫁的也是这样的人家,怎么说出的话全是那外面市井尖酸刻薄没见识的女人的话?得意楼的事情早有定论,你今儿还逼着二婶婶把得意楼拿出来,传出去你也不怕人笑话?”
楚夫人历来都是和和气气,少有这样沉脸说事的。四太太一张脸顿时变的委屈:“大嫂,我这打算难道是为了我自家?还不是为的侯府,我难道能独占了得意楼不成?”
见四太太拉楚夫人做同盟,叶氏心里不由一惊,别的产业都可以不要,得意楼是怎么也不能吐出来的,刚要开口分辨楚夫人已经又道:“得意楼的事既有定论,这时再来说这个也太晚了,四婶婶,那日已经说过,你家是幼子,公婆生前也多有疼爱,就由你家先挑。横竖田地铺子下人都在这里。每家多少也是有份定的。”
四太太见得意楼到不了手,对别的产业顿时失了兴趣,手一摆就道:“大嫂你虽这样说,到时候还不是要他们男人家说了算,还是等他们男人家商量去。”楚夫人看向叶氏,叶氏此时已经想出法子,笑着道:“当日得意楼筹划之时,婆婆曾拿出两千两,后来生意好的时候也曾和婆婆说把银子还回去,婆婆说这是她给孙子的,谁也不许还也就耽搁到现在。四婶婶既提到这个,我就拿出两千两交给大嫂,我这边也不用分了,就你们两房分了。”
两千两虽然不少,但在四太太眼里也不过是极轻的,听到叶氏这样说又要反对,楚夫人已经抢先开口:“二婶婶做事果然妥当,我这房是长子,哪能占兄弟们的便宜,三叔叔那里想必也不要的,就全给了四婶婶家,此事也就到此,以后谁再提起得意楼是公产要分,谁就该烂了舌头。”
叶氏会意:“大嫂做事公平,等会儿我就命人把那两千两交到四婶婶房里。”四太太满心的反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得怏怏闭口。
既然四太太不先挑,再说别的也就无益,楚夫人吩咐岚云把名册送去给侯爷,让他和二老爷他们商量着,等商量清楚,各家该分多少,再请二老太爷过来主持分产。
叶氏见这里没事,就先回房把那两千两银子兑给四太太。四太太虽然囊中多了两千两,但心里怎么满意,等叶氏一走就委屈地道:“大嫂,算起来我才是你嫡亲的妯娌,二嫂又隔了一层,怎么你全不帮我,只帮着二嫂?要照我说,大嫂你就该拿出大嫂的款儿,让二嫂把得意楼拿出来才是,父尚在子怎能有私产?”
见四太太还不依不饶?楚夫人冷冷看向她:“四婶婶,你这些年是怎么了?一味只求财,还父尚在子怎能有私产?你难道要把你的私房也要拿出来大家分分?”
四太太被楚夫人最后那句话弄的一愣,还当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把心腹家人派过去,每月从中扣一些银子出来,这么几年也攒了几千两银子,只是不好拿出来像心像意地花。没想到楚夫人话里竟是全知道,四太太脸不由涨红,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见她满面潮红,楚夫人叹了口气:“我晓得你也是为儿女,小七虽然出色,却被郡主管的死死,小八没娶,小九媳妇?”四太太对九奶奶如何,家里人都有眼睛看到的,楚夫人终不好说出来,微微摇头道:“四婶婶,你这些年的所为你自己好好想想,哪一点像个世家主母了?就算为了以后日子一味把钱财看的重了,也不能那样刻薄。”
四太太的嘴抖了抖,然后才道:“大嫂,你也知道的,四老爷虽做个官,一年俸禄还不到三百两,都不够他自己花,等分了产,我那一大家子人,我此时不先抢了些,难道到时要全家挨饿不成?”
楚夫人哼了一声,四太太坐了回去,楚夫人又叹气:“你平日口口声声你的郡主儿媳,王妃女儿?四婶婶,你这样行为还不是给她们脸上抹黑?平日我总想着,我是当家的人,遮掩着也就过了,等一分了家,难道我还替你遮掩?到时你丢的虽是你自己的脸,却让整个赵家蒙羞。”
四太太被训的坐在那动也不动,楚夫人语气放缓一些:“你也是世家大族里出来的,也当知道些轻重缓急,等分了产,再好好给小八寻门好亲事,也不要挑门第容貌,姑娘一定要能干,你也该好好歇歇了。”自从和王家的婚事不谐,四太太也给八爷寻过几门亲事,只是总过不了八爷那关,说的急了时八爷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说再逼他他就去做和尚。
四太太被八爷吓到,想重新去寻王家说亲又怕被楚夫人她们笑话,顺着这话就道:“大嫂说的我记住了,只是小八你还要多劝劝他,现在连我这个当娘的说的话也不听,再这样下去,只怕他真不想娶妻,那我可怎么办?”
说着四太太就掉泪,楚夫人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虽说媳妇伺候婆婆是应当的,但也没有婆婆总拿着媳妇作伐折磨媳妇的理,小八吃过苦,晓得些道理,也是怕到时候娶回媳妇来,你拿着当九奶奶样的,他护着媳妇是不孝,不护媳妇是对媳妇不义,你既心疼儿子,怎么舍得让他做这两难之事?”
虽只有她们两个人,四太太却觉得被楚夫人把脸拿下来在地上踩一样,那泪早打湿了帕子。该说的都说了,怎么悟就由她去吧,彩云已经走进来:“太太,二太太派人来请四太太过去呢。”
就是要交那两千两银子的事了,四太太已经站起,楚夫人又说一句:“四婶婶,我的话就放在这里,你好好想想吧。”四太太站起时候还在哽咽,彩云虽奇怪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是服侍着她出去,把她交给她的丫鬟往叶氏那里去了。
虽是分产是大事,但那是侯爷老弟兄们的事,婉潞只是照常理家。叶氏走后,四太太在楚夫人房里哭个不停的消息很快传到婉潞耳里,下人们都在那里猜测是不是分给四房的不够多,四太太这才哭个不停?不然怎么叶氏又兑了两千两银子给四房?
那些婉潞也只听过就算,只是等赵思贤来说分家这日自己夫妻也要在场,婉潞不由怔了怔:“这些事和我们做儿子儿媳的又有什么关系?那都是公婆们的事。”赵思贤按一下妻子的肩:“我也这样说,父亲却说我们是日后侯府的当家人,有些公产本就是我们该知道的,所以才让我们去。”
侯爷虽让人去请了三老爷,三老爷哪还理会赵家的产业,只说自己是被逐出之人,赵家分产和自己没有关系。
既得了三老爷的这话,本该四份分开的产业就分做了三份,侯爷和二老爷,四老爷兄弟们之间商量清楚,又回家和各自妻子商量,别人家怎么样不知道,只是那几日四太太的面上有些不好看,听下人们偷偷议论,说四老爷不肯先挑,说自己是弟弟怎好越过做哥哥的们去,侯爷怎么分就怎么定,并不敢争多竞少。
这话怎么中四太太的意,只是她再吵闹四老爷也不肯听,这产业也就各自肥瘦搭配分了开来,看起来总是一般。这里面的事做完了,挑了黄道吉日,请二老太爷过来支持分产。
这对赵家上下都是大事,那日下人们虽像平日一样做事,但总有些心里忐忑,最好就是留在侯府,然后就是被二老爷分走,最差就是被分到四房。有那侯府离不开的管家们是早晓得自己去处,也不管手下想些什么。
也有觉得不管分到哪房,自己也少不了那份月钱,再不成就寻摸着把自己赎出去,再去投别家就是。除掉这些,就是一批不晓得自己被分到哪里,是好是坏打听不出来的人,这些是最着急的,去问管家们,管家们是一个字也不肯吐,只说等名册出来,这事情也就清楚。
赵家大厅之上,二老太爷被请到最上面坐下,依次是侯爷二老爷四老爷坐在下方,他们的妻子也坐在那里,赵思贤夫妇是侯府未来继承人,也忝陪末座,却不好坐下,只是站在那里。
侯爷给二老太爷奉上茶就开口道:“今儿请二叔过来,为的就是分产一事,虽说合锅吃饭外人看起来热热闹闹,只是各自娶妻生子,人口众多,难免也要先把产业分开,也不失为一个清静之策。”
二老太爷把茶接过,看一眼只见他们三兄弟,不见三老爷,眉头皱起:“怎么不见三侄子?当日虽有些争执,大哥气急之下说要把他撵出去,后来他也为你母亲挣了诰命,你父亲去世,他也按制守孝,尽了人子之责,这分产怎能撇了他?”
四老爷已经开口:“二叔,不是侄子们没去请三哥,只是三哥说他早被侯府逐出,不再来分产。”二老太爷哦了一声,侯爷已经把三份契约拿出呈到二老太爷跟前:“三弟既不来,这产业也只有三下分开,并无半点不公,还请二叔过目。”
二老太爷还是没有去接契约,只是叹息:“大侄儿啊,你这事做的亏心啊。”亏心?那几日商量时候,侯爷和二老爷都不争多竞少,只让四老爷先挑,四老爷是听说了自己妻子的所为,怎肯先挑?弟兄们商量几天,你推我让,这才定出这份单子来,说亏心侯爷怎么肯认?
二老太爷已经看向另外两个侄子:“不光你哥哥亏心,你们也亏心啊。”这下二老爷弟兄不好再坐着了,都站起身跪下:“侄儿们有哪里不到处,还请二叔明示。”
二老太爷点点那契约:“虽说三侄儿说了不参加分产,但他还有个儿子,也是从小在侯府长大的,难道你们就撇开他自顾自分了吗?”
侯爷弟兄们对看一眼,侯爷已经点头:“二叔提醒的对,分产时候确是没把二侄子算进去,这是侄儿该死,这就把二侄儿该分得的写进去。”二老太爷还没点头,四太太已经开口:“二叔,侄媳还想请教二叔,这二侄儿参加分产,是该和我们平分呢,还是比我们几家少分?总也要二叔先拿出个章程来,才好去请二侄子过来。”
二老太爷眉头一皱,四老爷已经轻声对妻子道:“这事关你什么相干,你做女人的不过是过来听听罢了,哪有你出头的理?”四太太瞪丈夫一眼,脸色依旧恭敬:“二叔,难道侄媳说的不对吗?和我们平分了,那不就是欺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比我们几家分的少了,难免二侄子心里又有不平,总要二叔您先说话。”
四老爷这下是真的恼怒了,扯着妻子的衣角:“这事我们男人会拿主意,你好好回去坐着。”哪有进到口里的食再吐出来的道理?四太太还是站在那不动,二老太爷看向侯爷:“大侄儿,你是侯府当家人,这事该你拿主意。”
分产
-->
既点到自己这里,侯爷也就站了起来,这主意有些难拿,平分的话,四太太这肯定要嚷起来,不平分的话,传出去外面又不好听。既然二老太爷不拿主意,索性就从自己这里分一份吧。
侯爷既已定下主意,对二老爷拱手道:“四弟妹说的也有道理,这平分也好,不平分也好,都有人不甘心,侄儿既是长兄,祭田宅院都比兄弟们要多,就从侄儿这里分一份出去给二侄子,二叔以为如何?”二老太爷听到侯爷打了这个主意,点一点头刚要说话,四老爷已经拱手:“二叔,大哥既然爱护做兄弟的,难道我们做叔叔的就狼心狗肺不理侄子不成?索性这样,从我们该分得的里面,各自再拿出一些给二侄子。”
四太太已经又嚷出来:“你怎么能这样?这产业分到手里本就不多,你又不似大伯二伯他们有爵位有宦囊,你就一个穷京官,平分我们都吃亏了,你现在还想把产业再让出一些,那么多的儿女,你后院里还有不少的妾,难道都让他们跟你去喝西北风?”
说着四太太不由委屈起来,老人家们没去世前,她是得宠的小儿媳妇,下人们都捧着她,现在怎么落到这个地步?丈夫又和自己不贴心,宠的是那些娇滴滴的姨娘们,要吃要喝要衣服,都要自己去张罗。那么点俸禄够干什么?现在不争这些产业,等到以后谁还理呢?难道要学那些远支们,请不起下人,养不起马车,连好衣衫都不敢做吗?
这样一想,四太太眼里的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这份产业是以后全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没了这些,靠哥哥嫂嫂们是靠不住的。
四太太已经不去看四老爷的脸色,只是抹一把眼泪就继续道:“大伯大嫂二伯二嫂,我家的情形你们是知道的,家底本就薄,子女又多,四老爷一个京官,一年不到三百来两的俸禄,家里的人口又不少,虽说女儿都嫁出去,只有小八一个没娶,但谁晓得姨娘们会不会再生儿育女,为了他们,我也只有豁出脸皮。”
四老爷见四太太越说越过分,连连喝止自己妻子,但四太太哪里肯听,只是快速地说下去,四老爷见妻子不肯听自己的,举起手来就往她面上刮去:“这是我们男人家的事,你在这掺和什么?”四太太只觉得已把在这里受的委屈全说出来是何等畅快,没想到四老爷竟打了自己一掌,声音戛然而止的时候就发出一声尖叫,痛哭起来:“你到这时还这样对我?”四老爷双目充血,感觉眼睛都要冲出眼眶:“你说的什么话?你还是不是个当家主母的样儿?全然一副市井女人的算计,你还有脸说?”
楚夫人和叶氏忙起身去扶住四太太,楚夫人对四老爷喝道:“四叔叔你有什么话就好好说,哪有这样时候就动起手来的?”四老爷已跪到二老太爷面前:“二叔,也不是我自揭家丑,这婆娘自从过了四十以后,就越发嗜钱如命疑神疑鬼,家里的事每每乔主张,侄儿已忍了又忍,谁知今儿又做出这种事情来,想我赵家也是有名望的人家,为了产业你争我竞,岂是赵家的人能做出来的。”
说着四老爷就膝行到二老太爷跟前大哭起来:“还请二叔多疼疼侄儿。”四老爷虽然是弟兄们里面最小的,也已年近五十,那眼泪流到胡须上,让人瞧着有些心疼。
楚夫人和叶氏还在安慰四太太,四太太只觉得自己一颗心操碎了都没得到丈夫儿女的回报,还被四老爷当着人面这样糟蹋,那哭声更大一些,又听到四老爷这样说,挣脱开楚夫人她们就上前扯住四老爷:“你但凡能立的起来,一年也给我赚个上万两银子回来,我又何必做这种丑态出面来争?明是你自己挣不到银子,再不争着些,你难道要吃风呵屁去吗?”
四太太声音尖利,脸上又有些狰狞之态,让四老爷心生厌恶,把她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扯开:“当家理事本是你们女子的事,别说我一年还有这么些银子,就算再少,也要你勤俭些把这份银子花到该花的地方去,而不是成天想着排场,你给我说说,你一年打的首饰做的衣裳到底有多少?你既嫁了我这个穷京官,就该跟着过些清淡日子,而不是继续过你的排场日子。”
四太太被四老爷这番话噎住,用手捶住胸口就大哭起来,她也是世家名族里出来的,从小吃好穿好下人们捧着长大的。嫁的也是门当户对人家,从来没有过过清淡日子的念头。
楚夫人和叶氏上前扶了她去坐下,叶氏给她捶着背,楚夫人在那里温言劝说,四老爷只是哽咽着。上方的二老太爷叹一声气:“虽说四侄媳这样做是有些过分,不过她说的也是实情,你们这样出身,哪能过的惯苦日子?既然四侄媳不愿,那就还是从大侄子应分的那里分一些给二侄孙吧?大侄儿,你有三个儿子,现在算上二侄孙就把你应分的那份分成四份,让二侄孙拿了其中一份吧。”
侯爷恭敬应是,叶氏一直在给二老爷使眼色,二老爷明白妻子的意思,也笑着开口:“二侄子从生下来是就在我身边养大,和我的儿子也差不多,既然大哥这里分一份给他,我这里再拿出两百亩田,一座宅院,得意楼每年二成的利都给二侄子,也算尽了我的心。”
二老太爷听的老怀大慰:“你们兄弟们兄友弟恭,我做叔叔的瞧着也开心些。”说着二老太爷就起身扶起四老爷:“你也别哭了,你媳妇说的也有些道理,你一个做男子的,总要让妻儿们丰衣足食才是,哪能克扣他们呢?”
四老爷被二老太爷这话说的更是无地自容,抽泣了半天才勉强答应道:“二叔这话是要羞死做侄儿的。”二老太爷只是微微一笑,就对面色渐渐已经恢复过来的四太太一瞪眼:“四侄媳,虽说你的话有几分道理,但你要晓得女子以贞静为要,就算再不满也不能当面发出,哪有这当着众人的面就在这里哭哭啼啼,撒泼不止?不知道的还当是哪里来的市井妇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是大家子里的媳妇?你两个妯娌都是和善人,从没听到外面对她们有一丝一毫的说话,日后你也是要当家作主的,总要多和她们学着些。”
四太太已经恭敬站起来听训,当着满屋子的人被这样训,又不敢回嘴,只得低声应了个是。这里既闹完,二老太爷又重新坐下,三张契约就变成了四张,等赵二爷夫妇被请过来的时候,那契约也重新修好。
当听到自己也有一份的时候,赵二爷的脸红了红,对二老太爷行礼道:“二叔公想着孙子,孙子本该是感激的,只是孙子身世尴尬,这份情,恕孙子不能领。”
二老爷已经笑着开口:“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说你也是我赵家上过家谱,拜过祠堂的正派子孙,就算是……”提起赵三老爷,二老爷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既是我赵家子孙,分产怎能少了你,快些接下吧。”
赵二爷出去外面这两年多,也颇晓得些稼穑艰难,他回头瞧一眼妻子,苏静初当年住在赵府时候,真的是万事不操心,现在手上已经有做针线磨出的厚茧,面色也有些憔悴。此时见丈夫看向自己,苏静初只是微微一笑:“二爷,出嫁从夫,全是你拿主意。”
这种时候是轮不到婉潞开口的,她只是看着苏静初,见她面色依旧恬静,并不为生活的突变而忧伤,不由对苏静初露出一个笑来。
既然大家都劝说,赵二爷还是收下了这份产业,二老太爷画了押,侯爷他们轮流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把分家的契约各自收好。
又把赵府的公产数目拿出来,赵家当初置办了两千亩的祭田,这田里的出息除了供四时祭祀之外,多余的就供给族里那些没进项的族人生活,有想上进的孩子也能读书。除此还有一间药铺,两所宅子给他们做供应,这些都是要传给侯府继承人而不能做分割的。
一切都料理清楚,侯爷又把陆总管找来,把下人们的分派名单发下去,让他照着名单各自归了房头。这些事情做完也是天色将晚,侯爷虽吩咐厨房备了饭菜,二老太爷却没有领,径自回家去了。
侯爷弟兄们带着人送二老太爷出了门,回头看着身后的人,侯爷微微一叹:“产虽分了,总还要在这宅子里住几年,等老人家的孝满了再各自搬出去,以后可不能说分了产就各是各的,总要互相亲热才是。”
二老爷带着人应是,四太太再有些不满也要先忍了下来。人群各自散去,婉潞和苏静初不过略说了几句话,苏静初也就告辞而去,看着方才还热闹,现在就冷清下来的院子,婉潞微微按了一下头,赵思贤已经按住她的肩:“娘子,我们该回家了,孩子们还在等着呢。”
婉潞抬头看着丈夫,这一分产,他肩上的担子不仅没有轻反而更重了,赵思贤的手往下滑握住妻子的手,就算有再重的担子,能有人和自己分担,不就变轻了吗?
婉潞没有挣开他的手,有什么担子,有多少困难,只要身边的人和自己在一起,那就什么都不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努力了一把,又赶出了一章,第二部到这里就结束了。
明天开始就是第三部了,是婉潞真正面对侯府的生活。
0 0
一秒记住www点dier22点com,最新小说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