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苦肉明奸强仇四聚
寒山重一见禹宗奇,已有些紧张的问:“禹殿主,情形如何?”
禹宗奇先向梦忆柔含笑打了个招呼,沉缓的道:“院主此策果然甚佳,只是赵红旗却气愤难当,本殿主费尽唇舌,又出示院主未归前的亲笔谕令,说明此乃是一计,赵红旗才息怒释怨,他说,如果晚些向他说明,不待处置,他便要自决以表心迹……”
寒山重松了口气,笑道:“赵思旗一大把年纪了,火气却还是不小。”
禹宗奇深沉的一笑,道:“院主,一生名节保之不易,愈到晚年,才愈更珍贵。”
寒山重颇有同感的用力点头,轻声道:“可有眉目?谁才是真的主儿?”
禹宗奇目光向垂首坐在那里的梦忆柔瞥了一眼,有些犹豫,寒山重一笑道:“实已心系,无妨。”
禹宗奇稳练的道:“自从半年以前,敌踪隐现之时,本殿已在全院各个出路埋伏定了一殿双堂的所有高手,除了一殿双堂的所属之外,一律纳入监视之内,院主定然明白,一殿双堂所属之上上下下,全是当年院主的生死挚交,经过一再考验方始提升入一殿双堂之中,组成份子是极端单纯可信的,而本殿更亲自在暗中仔细观察三阁各位首要,老实说,浩穆院阻织严密,除非有了内奸、敌人侦骑不可能如此简易的来去自如,本殿一面暗里监视,一边删除没有嫌疑之人,到了最后,院主,只剩下了金流阁的大二阁主。”
寒山重没有表情的眨眨眼,禹宗奇又道:“留仲与凌玄二人,早年承院主师叔‘丹老’吕厚德一手照应,闯荡江湖间更由院主一人主持,浩穆院成立之后,更将他二人提升为三阁之一的正副首座,但是,本殿早已看出此二人暗藏野心,暴戾难驯,他们在院主及本殿面前,尚算恭谦,但院主与本殿不在,院中其它各人,俱皆难忍其跋扈之态,三阁素来不甚和谐,老是明争暗斗,其罪可说全在此二人身上!”
寒山重在室中踱了两步,缓缓的道:“我虽已推判出此点,但是,照情形说,他二人独掌金流阁,负责掌管着本院所有黑道水路买卖盈益,应该可以自足了……”
禹宗奇淡淡一笑,道:“人有本质,而本质各异,他二人之天性所在,便是永远不会有满足之人,今日他二人竟敢私通外敌,图谋于吾,异日安不会再聚蛇鼠,妄想独霸江湖?”
寒山重忽然持重的道:“留仲与凌玄二人,除了早已与大鹰教暗通消息之外,和匕首会与狼山派也有勾搭吗?”
禹宗奇断然道:“正是,留仲与大鹰教‘九隼环’之首‘天隼环’屠生早年已有交往,在年前吾等与大鹰教发生龃龉,终于翻脸争夺‘孤山’之时,本殿即已隐隐觉得他二人未尽其力,老是推塞拖延应办之事,在与大鹰教的前后十一次拚杀中,更是未出所学,敷衍稀松,处处表现颓散,而天隼环屠生与狼山派‘狼山三凶’老二‘紫耳’戴瑛交情莫逆,他们沆瀣一气结成一骿并非意外,这些,都由本殿或银河堂金堂主一再监视侦知,且于留仲外出之际在他房中搜出未焚信函两封,足可证明,凌玄却与匕首会大当家‘鱼肠残魂’杨求利素有来往,他二人轮流掩饰,分别潜出,一殿双堂所属明暗所见,已不下十余次,再剥茧抽丝,层层推断,内奸所指已无庸置疑!”
寒山重长长吁了口气,沉重的道:“大鹰教等许他们何益何利,值得他二人敢冒此大不讳?”
禹宗奇冷笑一声,冷厉的道:“他二人尚不知在金流阁中本殿早已暗中吩咐过他左右所属,每日将他二人一行一动详细秘报,并故遣金流阁他二人之下第一好手‘腾蛇指日’夏厚轩加意亲近,伪做承仰,以便探取消息,再则金流阁二人所居之室,亦经筑复壁气孔,每日十二时辰,不分昼夜,都有本殿亲信隐伏探听一切,而由这些举止之据,迹像结果综汇证实,与敌私通,吃里扒外,卖友求利的不仁不义不忠不信之徒,就是他们两人!大鹰教已暗许他二人,于事成之后,浩穆院交他二人掌管,两湖利益一归狼山派,另一仍然归属他二人,一川地界则交由匕首会等帮派,并在以后时日中全力支撑他们所作所为,大利所在,这两人岂不心动?”
寒山重忽然嗤嗤一笑,道:“那么,大鹰教便什么都不要吗?”
禹宗奇重重的哼了一声,愤怒的道:“大鹰教最是刁滑奸狡,他们岂会如此仁义道德?大鹰教只要孤山属他便是,但是,留仲、凌玄与匕首会的杨求利,狼山派的掌门‘斑玉剑’孙明等人,虽然也都不是易与之辈,但比起大鹰教主‘圣鹰’田万仞来,却是有所不如,他们异日若果真能得其所愿,则还不是全在大鹰教控制之下予取予求?况且大鹰教的势力较之他们又雄厚得多……”
寒山重撇撇嘴唇,嘲弄的道:“留仲也是利欲熏心,他们难道忘了孤山除了矿产白银之外,更埋藏着一批远古遗品的奇珍异宝三十大箱?这些财富,恐怕他们已顾不得了,大鹰教的算盘倒是打得精巧,吃不了亏。”
说到这里,寒山重又背负着手,蹀踱了几步,严肃的道:“禹殿主,两湖一川有他们的内应吗?我是说,原在我们控制下的其它各帮、各派。”
禹宗奇含有几分忧虑的道:“据派驻各地弟兄密报,白马山的白马帮,都庞岭的李家寨,四十八溪的钱老大,长湖的万筏帮,都已呈显不稳状态,这些帮派战云密布,一片紧张,且往来频繁,对院中派遣在他们那里的弟兄已明暗加以监视……”
寒山重仰首望着屋顶,默默陷入沉思之中,“承天邪刀”禹宗奇明白寒山重的习惯,他知道,自己这位年轻的院主,只要凝神不响,就是在运用着他那机敏而超凡的思想了,而往往,他所想出来的策略,又是那么令人惊异与赞佩,寒山重的智慧,一直被江湖上誉为有神鬼之能……禹宗奇缓缓退到梦忆柔身边,梦忆柔怔怔的凝注着寒山重,那双美丽而水波盈盈的眸子里,在闪放着一片澄澈而晶莹的光彩,这片光彩,有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看了令人着迷的韵味。
禹宗奇朝梦忆柔和霭的一笑,梦忆柔眨眨眼,低细的道:“禹……禹殿主,山重目前的情势很恶劣吗?”
禹宗奇在一旁的锦垫上坐下,轻轻的道:“应该说,我们浩穆院目前的情势很恶劣,内忧,又加上了外患。”
梦忆柔想了一下,怯怯的道:“我想……禹殿主,我想是否可以请我舅父来帮助你们一臂之力?”
“你的舅父?”禹宗奇迷惑的说了一句,又恍然大悟道:“是了,院主已经在谕示中告诉了本殿他这半年来大略的情形,姑娘,五台派的于执法于罕大约便是令舅父了?”
梦忆柔静雅的点点头,禹宗奇含有深意的一笑道:“姑娘,浩穆院有难,一直都是浩穆院自己解决,从来不假手于外人,我们能在惊涛骇浪的江湖风险中,以血肉生命立起浩穆院赫赫的声威,我们就可以永远保持它屹立不倒,姑娘,你的盛意,本殿只好代表浩穆院心领了。”
梦忆柔嘴唇嚅动着,她尚未启齿,禹宗奇又低低的道:“姑娘,非是本殿不通情理,姑娘应该知道院主习性,他个人尚且不愿受人点恩滴惠,他怎愿他的部属受人恩惠?”
轻轻的,梦忆柔叹息了一声,而就在这一声轻轻叹息里,寒山重已蓦然双手一拍,大步行了过来。
禹宗奇一笑站起,希冀的道:“院主可曾思得万全之策?”
寒山重嗤嗤一笑,道:“风有暖寒,月有盈缺,大自然都难有万全之力,何况人力耶!我先问你,你可会有了应敌之计?”
禹宗奇颔首道:“早已布署妥当,只是恐有破绽及不周之处。”
轻轻一摇左腕的魂铃,寒山重深沉的道:“来,坐下,咱们好好商议一番,这将是一场艰苦而火辣的血战,现在,禹殿主,你的布署策略写在何处?”
禹宗奇呵呵一笑,指指脑袋,与寒山重相对坐下,一侧,梦忆柔已温驯的依到旁边,寒山重向自己这衷心热爱的人儿深深一笑,低沉的与禹宗奇商谈起来,低低的,细细的,冗长不断的语声时徐时缓,而在没有好久,很多人将会在这些字眼的跳动里生存,或者,死亡!
午夜三鼓。
浩穆院禁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明卡暗桩,处处布伏,一条条蒙古种的大虎犬,在一个个彪形大汉的牵领下东巡西走,梆子声,喝问声彼此起落,充满了一片战云沉翳的紧张气氛。
后面,梦桥左近,更是守卫严密,一盏盏的强力琉璃灯,照耀得一片光明,宛如白昼,甚至连只飞鸟的扑腾也逃不过那一双双尖利的戒备者眼睛,太真宫周围,身披虎皮披风的黑衣大汉,几乎是一步一个双哨双岗,寒瑟的刀光剑刃,闪吐着冷森的光芒,阴冷而慑人。
太真宫悟斋之内,寒山重正在滔滔而言,在那间阔大而雅致的书房里,摆满了一圈二十多把锦垫太师椅,浩穆院的殿、堂、阁各首要以及分掌着重责的豪士们,都凝神倾听着寒山重的言谕,个个表情严肃沉穆,寒山重的后面,司马长雄与另一个面孔黝黑,?髯如戟,双目半闭的粗犷大汉分侧而立,这位生像悍野的?髯大汉,正是寒山重的左卫士……“金刀呼浪”迟元!
更鼓再响了,秋风栗人,悟斋的沉重桃花心木门缓缓启开,浩穆院的各位首要,鱼贯向寒山重行礼退出,寒山重亲自将各人送出太真宫银门之外,始独自行向宫后。
天空中没有月亮,乌云浓重,被夜风吃得翻滚游荡,令人看了,兴起一阵深沉的孤独而苍凉的感觉。
有一株高大的桂花树生在一个小巧的亭台之旁,亭台下的小湖湖水已涸,只留下残梗数只,落叶一片,桂花树在瑟人的夜风里摇晃,枝叶哗哗作响,但是,却有一阵阵浓馥的芬芳,在孤独与苍凉中飘荡着。
寒山重负着手仰望夜空,他黑色的宽大长衫在风里飘拂,像是他要随着这风而去,有一种脱尘的,清逸而高远的韵致。
他的眸子澄澈得有如水晶中的两颗黑玉,那双斜飞入鬓的剑眉轻皱,上挑的眼角彷佛在嘲弄着什么,抿着嘴唇,那一股傲然不屈的气质,令人心折的在无形中散发着,他在想着一些事情,大的、小的、远的,以及现在的。
很久了,夜深露重,寒气瑟人,悄悄的一条人影向他移了过来。
寒山重沉默的凝视着夜空,缓缓的,他低悄的道:“忆柔,为什么还不去睡呢?”
是的,这悄然移近的黑影,果然正是梦忆柔,她在寒冷的空气里颤抖了一下,又深深的吸了一口那冰凉而又泌心的芬芳。
寒山重转过身来,掀开衣衫,将梦忆柔那单薄而滑腻的身躯里在其中,温柔的搂到怀里:“柔,看你穿得这么少,当心着了凉……”
梦忆柔用面颊轻轻摩挲着寒山重那宽阔而结实的胸膛,她感到一股出奇的温暖,一股出奇的倦慵与安全,有着极重的伤感,她幽幽的道:“山重……你太辛苦了……整日只见你眉宇深锁……你又叫我怎能安心?山重,告诉我,如果他们真来,你一定会打赢吗?”
寒山重低下头来吻着她的鬓角,轻轻嗅着:“可以战胜他们,或者,要辛苦一点。”
梦忆柔怯怯的用嘴唇吮着寒山重的下颔,那里,有短短的胡髭,刺得她嘴唇有点疼,但是,疼得舒适。
寒山重轻喟的道:“对这种整日耽待在血腥杀伐中的生活,我实在已有些厌倦了,人们为什么都愿意在刀刃之下展现自己的企图与野心?为什么他们就不去想想,如若刀刃的硬度超过他们的颈项,一切就会完全化为泡影?纵然这也是很英雄式的……”
梦忆柔带着几分惊异的仰望着寒山重的面孔,是的,这几句话,由别人口中说出来没有什么,可是由寒山重嘴里吐出,其意义却是值得回味的,任何人都不会忘记,寒山重的事业乃是关连在刀山剑林之中。
沉默了片刻,寒山重更搂紧了梦忆柔一点,他可以觉出她跳跃迅速的心弦,那凝脂肌肤的滑腻,那一股强烈的清幽的处子芬芳,这一切,都已属于他,寒山重有点莫名的忧虑,他低低的道:“柔……我想,我该永远不会失去你……”
梦忆柔惶急的贴近了他,怯怯的道:“为什么忽然说这些话?山重,为什么?你还要如何才能证明我对你的心?山重,假如你愿意……你现在就可取去我的一切,纵使你日后不再要我,我也心甘情……”
寒山重轻轻吻着她,深挚的道:“这样对你,柔,这是罪过,也是摧残,你是那么完美无疵,以天下最圣洁的白玉,你是那么柔嫩、纯挚,与仁慈,柔,老实告诉你,我实爱你爱得发狂,爱得心疼,恨不得我们原是一个躯体,一个魂魄……”
梦忆柔的目眶有些润湿,她微微哽咽着:“这些话……山重,原是我要你说的,我多么怀念母亲与舅父,多么不愿在你们商谈大事的时候待在房中,但是,我没有办法离开你,我眼睛不能片刻失去你的影子,不论你在微笑,在冷漠,在愤怒,或在凶厉,对我都是那么强烈与吸引,纵使在梦中,而梦中也有你……我……我……”
她激动的哭泣起来,紧紧拥着寒山重,就好象她稍一松手,寒山重就会乘风而去一般,她眼前的娇美与柔媚,就似一个天真未泯的小女孩,一个在母亲怀中毫无保留,倾诉着一切的小女孩。
夜风,吹拂得更加削厉了,啸啸有声,风里,像在撒着一把把的冰碴子,冷得刺骨,梦忆柔纤弱的身躯,耐不住寒冷,在轻轻的抖索着,寒山重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静静的道:“虽然很冷,但夜色气氛优美,我实不愿促你进去,可是,你身体不好,咱们还是回屋去吧。”
梦忆柔温驯的点点头,依里在寒山重怀中,缓缓向室里走去,走了两步,她有些担心的道:“山重……对付那些恶人,你都准备好了吗?我老是放心不下……”
寒山重严肃的道:“忆柔,敌人来势汹汹,实力极强,但是,你不要忘记,他们的对手乃是‘闪星魂铃’寒山重,两湖一川武林魁首,浩穆院的一只鼎!”
梦忆柔低低的接了一句:“也是梦忆柔的郎君……”
寒山重全身一震,热血沸腾,他一把将梦忆柔抱了起来,疯狂的吻着那片冰凉而湿润的柔唇,呢喃道:“我要定你了,任谁也不能从我手中夺去你,天也不能,地也不能,人更不能!”
梦忆柔伸出她白嫩而柔软的双臂,不顾一切的紧紧搂着寒山重的颈项,用力将自己的双唇迎上,迎上。
一个镂着银花的细巧侧门轻轻启开,司马长雄刚欲出来寻找他的主人,寒山重已抱着梦忆柔行了进来,司马长雄一瞥之下,赶忙垂目肃手静立一旁,寒山重经过他的身边,微微一笑道:“夜已深沉,长雄,你去休息吧!”
司马长雄躬身道:“院主连日辛劳,亦请早些安寝。”
寒山重点点头,转过一道小小回廊,沿着一道大理石所筑的阶梯登楼,踏着柔软绵厚的虎皮毡毯,阶梯之上两名金环韦陀,齐齐躬身行礼,眼珠子却似木塑一般注视地面,动也不动一下。
楼上,又是一条华贵的长廊,在长廊尽头两扇冰花格子门前,已有四名清秀的髻龄使女也缓缓跪下相迎,寒山重放下怀中的人儿,悄悄的道:“去休息吧,柔。”
梦忆柔依依不舍的问他:“山重,你居住的地方,隔着这里有多远?”
寒山重一笑道:“我今夜宿在悟斋,你住的地方,原来就是我的寝居。”
长长的“啊”了一声,梦忆柔感动的微张着小嘴,寒山重闪电般的吻了她一下,翩然下楼而去。
于是,夜深了,于是……
更漏再响,黎明,将要来临。
七天,很快的过去了,这七天之中,骑田岭浩穆院情势紧张,戒备森严,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但是,情况却十分宁静,没有意外发生,浩穆院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只是一场震天动地的血战来临前的静寂,静寂得令人心头惴惴而翳闷。
又是夜晚,第八天的夜晚,今夜,不像前几天空中有着星光及半弦月,今夜的天空是一片黑暗,像浓浓的墨汁泼在苍穹,像乌灰的黑布蒙在大地,视线十分不佳,但是,这却是一个夜袭者有利的天气。
寒山重登临太真宫的顶端,那里是一个精致而瑰丽的楼台,站在上面,可以俯视整个浩穆院,并可遥遥仰望骑田岭的点点灯光。
这时,他倚在一座青铜铸造的庞大“祈天鼎”之旁,仍然是一身黑色的长衫,司马长雄与迟元则默立左右,神色凝重而穆肃。
浩穆院中一片黑暗,没有一丁点灯光,但是,假如你看得仔细,可以发觉在各个角落暗影之处,都有幢幢人影来往,偶尔闪出一片寒光冷芒。
空气里有着隐隐的血腥,隐隐的残酷,隐隐的凶戾,自然,缺不了沉闷与焦急。
寒山重凝注周遭良久,缓缓的道:“今夜夜色晦暗,这是利于攻击的最佳时间,假如他们不晓得利用,就未免太傻了,真的太傻了。”
司马长雄脸上毫无表情的道:“假如他们选定今夜,也就更傻了。”
寒山重撇撇嘴唇,笑了笑,“金刀呼浪”迟元已声如金铁铿锵的道:“院主,有这么多天的时间,我们不是应该可以先行血洗大鹰教的老窝‘神风崖’了。”
寒山重清脆的一笑,道:“重敌环伺,人暗我明,不易远兵攻坚,更不能内防空虚,以逸待劳,才是兵家上策,这个道理,迟元,用在对方身上也是相同。”
“那么……”迟元怔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悟的开口想问。
寒山重摇摇头,沉声道:“心照不宣。”
迟元兴奋的吞了一口唾涎,没有再说话,而在这时,浩穆院之外,一条彩色缤纷的火箭,已似一蓬正月的烟火,索溜溜的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孤光。
“来了!”司马长雄仍然冷沉如昔的道。
迟元狠狠的低吼:“那是大鹰教的火箭信号!”
寒山重平静的凝视着在夜空中逐渐消散的余火残焰,淡淡的道:“终于来了,这些狼豺虎豹!”
迟元扣紧了虎皮披风的铜?,咬牙切齿的道:“院主,咱们这就下去祭刀吧?”
寒山重凝视着全院,那里,仍是黝黑一片,没有动静,但是,恐怕不会有太久,就要变成一片血海屠场了。
又是一条血红的花旗火箭掠空而过,落在浩穆院的前院广场中,而在此刻,浩穆院金光闪耀的大威门,已缓缓启开,门里门外,同时亮起百余盏巨大的琉璃灯,一片银白色的光芒,照映得大威门左右二十丈方圆恍如白昼,但是,却看不见一个人影,整个广阔的浩穆院,依然是黑暗一片,只有大威门附近光亮得夺目耀眼。
司马长雄冷峻的道:“我们的‘收魂’迎宾礼该开始了。”
他的话声尚未全落,大威门外,已可望见数十条隐约黑影,极其谨慎的向大门逼近,于是……
依旧是无声无息,大威门宽厚的门楣之下,一方巨大沉重的白色匾额,慢慢由门楣的夹层降下,上面四个气魄雄伟的大字“大威震天”,似四个顶天立地的巨人,默默的注视着门外闪缩的人影。
时间彷佛停顿了一下,大威门外的夜袭着,似乎都已被眼前这浩烈而威严的气氛所震慑住了,但是,极快中,一个暴雷似的叱声已清楚传来:“冲进去!”
这叱声一出,门外的数十条人影已齐齐吶吼,似奔雷怒马般冲入大威门之内,而在这些人身后,又有一百多名精赤上身,清一色手握鬼头刀的壮汉,紧跟着蜂涌而进,他们的红色灯笼长裤,在耀亮的琉璃灯光下,鲜艳得像血一般刺眼。
于是,就在这批一百五十多人方才踏入大威门之内的剎那,身后那两扇沉重愈恒的金黄|色巨门,已带着呼呼劲风,强猛无比的突然闭拢,闭门时的巨大金属震响声,宛如一万个焦雷同时暴响,震得每一个人耳鸣心荡。
就在大威门关闭的同一时间,黑暗的广场里,已彷佛来自九幽地狱,一阵惊心动魄的皮鼓声,带着令人寒栗的沉闷,那么悠扬顿挫的响了起来。
鼓声第一下响起,在黝黯的四周,已如飞蝗暴雨般猝然射出一大片利箭,蓝汪汪的箭矢在琉璃灯光下,像一点点碧绿闪动的蛇目,不错,这是自“连云强弩”中射出的淬毒没羽箭。
惨厉的狂吼随着毒矢的飞舞连串响起,赤身提刀的红裤大汉,瞬息间倒下去了二十多人,拋刃在地下翻滚撕抓,其状凄怖之极!
领先的四十多个汉子,睹状之下吼叱连连,纷纷向毒矢射来之处扑去,明亮的灯光下,在他们转身分扑的剎那,可以看出每个人紧身衣的领襟上都用金色丝线交叉绣缕着两柄尖锐的匕首!
楼台上的寒山重,一切情形都尽入眼底,他抿唇冷笑:“是匕首会打前锋攻正门。”
司马长雄与迟元尚未及回答,前院广场金周又是一片机刮暴响,清脆得传出老远,淬毒箭矢再度纷飞直射,又是十五六个赤身大汉栽倒尘埃,连为首的四十多名汉子也被射倒了六七个之多!
忽然……
匕首会为首的猝袭者中,一个体魄修伟的大汉倏而跃升空中几近六丈,只见他猛一挥手,一片火光已自他手中“呼唔”的喷出,远远望去,像是这人的手掌在喷射火焰一样。
这溜火光如长龙般射出十余丈之遥,在火光的照耀下,十几名虎皮披风的浩穆勇士已被现出,他们的身影才只暴露,数十柄银蛇也似的锋利匕首,已在尖锐的呼啸声中蜂涌射去,这十几名浩穆勇士,竟无一幸免的完全被匕首Сhā满身上!
那高大的匕首会领头之人,狂笑连连,双手抡挥,而一溜溜的火光,便在他双手舞动下四面飞泻,浩穆院埋伏在周遭的强弩手,在这时已掩护不住身形,在一片急剧的鼓声中,他们已齐齐挺身跃出,强弩平举,“夺”“夺”之声不断不息,在一溜溜的火蛇迸闪下毫不躲避的朝着敌人狂射。
“宰尽这些浩穆院的恶徒!”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自空中,匕首会的人马个个如疯虎般冲去,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匕首在黑暗中猝闪,箭矢在空气中呼啸,尸首横竖直躺,热血迸溅!
鼓声忽然停止,浩穆院的强弩手急速退后,夜色中,百余名浩穆的豪士已自斜刺里冲到,兵刃的寒光闪眨如电,吶喊着与冲来的匕首会人马战做一团!
寒山重默默站在楼台之上,面孔没有丝毫表情,前院广场中的惨厉搏杀,就好似与他没有任何关联一样。
司马长雄在旁边看得满眼血红,他狠狠的道:“假如长雄猜得不错,院主,那双手喷火的大个头,可能就是匕首会的二当家‘火龙’钱琛”。
寒山重缓缓点头,当他的目光再度瞥视左右之际,浩穆院的四周已突然全部响起皮鼓之声,有缓有急,但却是一样震人心弦。
他回过头,平静的道:“血战正已展开,长雄,拿过我的兵刃。”
司马长雄兴奋的将早已置于一旁的紫红色皮盾双手递交主人,再从一个皮套中抽出寒山重的战斧,这柄杀人的利器晶莹闪耀,寒气森森,连斧缘的花纹也是那么明亮,显然已是经过了一番仔细的擦拭了。
寒山重点点头,道:“血腥之味将会太浓,但容我们忍耐。”
他不待二人回答,已断喝一声:“走!”
削瘦的身形如被一股有力的弹簧猛而弹起,他笔直拔空七丈,一个大斜身,已自楼台上空如一颗陨石般射下!
司马长雄回头向暗影中低声道:“固光,你率十韦陀护宫,不得擅离。”
“离”字出口,他已和迟元越栏飘入黑暗之中,一个金环黑衣大汉自暗影中闪出,小心翼翼地伏到“祈天鼎”之旁。
像是一阵旋风,寒山重眼看着地面向自己迅速逼近,他双臂一舒,腕上的银铃儿一响,平平贴着地面再度飞起,斜斜扑到一株枫树之上。
他静静的听着,是的,他猜得对,血战已经启幕,隐约的叱喝声,叫骂声,兵刃撞击声,自四面八方传来,但是,很远,显然都还在梦桥之外。
丈许之外的树梢子一阵轻响,寒山重已沉声道:“长雄,你与迟元跟着我提气自枫林之梢飞出去。”
司马长雄的声音远远答应,寒山重已领先飞起,提着一口至精至纯的元阳真力,有如一头掠波的海燕,在其红如火的枫林梢上闪掠而过,瞬息之间已越出林边的溪流,而在梦桥之前不远的大麻石道路上,在花棚亭榭边,已可以看到有幢幢人影在往返厮杀,刀光剑影,恍舞得似电芒辉闪。
寒山重又猛一提气,倏起倏落之间,射出二十余丈之遥,他目光一瞥,已看见十数名披着羽毛坎肩的青衣大汉,正在围着五名浩穆院壮士格斗,于是,几乎在人们的肉眼尚未及看清一切之前,戟斧的锋刃已自七名披着羽毛坎肩的大汉颈项而过,七颗头颅尚没落地,另外六名已狂号着纷纷被他的紫红皮盾兜飞两丈之外。
前面……
一个瘦小的中年人,正疯狂的挥舞着一双镔铁拐,与一个同样瘦小的青衣人杀在一起,那青衣人手中一对亮灿灿的尖齿圈刃金环,飞转如风,上击下拦,左劈右架,功力精纯老练,一看即知不是等闲之辈。
在他们侧方,三个披着虎皮披风,执着一式武器……“虎头厚背刀”的骠悍大汉,在和两个白带束发,面如死灰的枯瘦老人拚得难分难解,而这两个枯瘦老人,却是赤手空拳!
寒山重知道梦桥之前的一段,乃是由“长风阁”所属负责守卫,而眼前冲入之敌,又竟全是大鹰教的角色,是今夜血战的主敌!
他吃了一惊,头也不回的叱道:“长雄,你杀与“无回拐”张子诚较手的大鹰教鼠辈,迟元,你宰掉这两个与长风三霸厮杀的老不死!”
他的语声尚在空气中迸跳,“黑云”司马长雄已暴飞而起,含着无比凌厉的威力,猛扑那手执金环的大鹰教徒!司马长雄的双掌,已在这剎那间完全变了紫乌之色!
有着一双镔铁拐的中年人抽身闪退,边叫道:“右卫留意,这小子是大鹰教‘九隼环’老七‘飞隼环’钟茅。”
司马长雄闪电般让过敌人飞劈而来的十七环,抖掌推去,一片浑厚却又削厉如刃的黑风浓雾卷到,他已冷冷一哼道:“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金刀呼浪”迟元一双凌厉的眸子怒瞪,?髯倒竖,满脸的肌肉紧绷,面孔上的纹路,交错成一幅代表着强烈残酷的图案,手中一柄沉厚宽阔的紫金马刀,像冷电在闪耀,带起凛烈的锐风,同时砍向那两个枯瘦老者!
寒山重这时已到了七丈之外,就只这七丈左右的距离,已被他沿路斩死了二十余名大鹰教教徒,五脏六腑,浆血残肢,拋洒得斑斑点点,到处都是。
人影在往来飞掠游斗,叫喊怒喝之声与惨?悲吼混成一片,这些,寒山重都视若无睹,在他翻过一个小小亭台之后,已发现了长风阁主“生死报”姜凉,正在闪晃如飞鸿纵横的力敌着五名手执一式武器……尖齿圈刃金环的行客,这五个人个个一脸凶戾,神色深沉冷酷,又是同样的披着鹰羽坎肩!
在“生死报”姜凉的两侧,他所属的“黄山双猿”““蛟鲨毒刃””“金溜锤”等四人,率领着二十余名长风阁弟子,在与人数众多的五十余名大鹰教教徒狠拚,大鹰教方面,为首者,乃是他们鼎鼎大名的“红鹰七子”……七个三旬左右,红衣红羽的冷沉煞手!
寒山重只要一眼即可看出,那五名围斗姜凉的敌人,不折不扣是大鹰教叱咤一时的“九隼环”中的五人!
现在,“生死报”姜凉显然已落在下风,他的功力深湛狠辣,无与伦比,可是,对方五隼环也全是硬当当的硬把子,姜凉若以一敌二,或者以一敌三,尚可占着上风,但对方五人齐上,他的一只“银佛手”就有点照顾不周了!
寒山重迅速在心头打了个转,身形有如鬼魅般来到姜凉右侧,他冷冷的道:“大鹰教主力已差不多全在于此,姜阁主,把这五个废物交予在下!”
“生死报”姜凉银拂手东划西指,叮当两响中架开攻来的两只金环,身子平贴地面穿出,抖手已劈翻了三名大鹰教徒!
五隼环中一个瘦削的汉子暴叱一声,飞身跟去,一边大叫道:“老八老九做翻这厮乌贼!”
四人闻声之下,有两个中等身材,横眉黑脸的大汉已闪声不响的倏分左右围攻寒山重,另外两人则抽身包抄“生死报”姜凉去了。
寒山重心里一笑,他知道对方所称的老八,乃是“九隼环”中排行第八的“绝隼环”焦成与排行第九的“闪隼环”陈希!
夜色极暗,五隼环等并未看清楚这突来之人是谁,重兵骤退,焦成与陈希二人已怒攻而到,锋利的环刃,划破空气,其声如裂帛尖啸!
寒山重嗤嗤一笑,不闪不退,身躯在银铃震响中猝然突进,盾斧齐出,劲力横排中焦成与陈希已惊呼着分跃两边。
这时,“绝隼环”焦成左右双环一抖,哗啦啦暴响里悍厉闯进,于是,对方的身形急速一闪,一片凛烈的寒光已有如长河天泻,滔滔劈到,叮铃的魂铃声,在这片浩然光芒中更显得惊心颤魄!
“闪隼环”正待抢身侧袭,那隐隐荡神迷魂的魂铃声已传入耳中,这时,他才猛然想到了来人是谁!
“老八小心,他是寒山重!”
惊骇的语声在空气里飘游,而焦成已觉得通体寒栗的窒了一窒,寒山重神色有如泥塑木雕,“神斧鬼盾绝六斩”中的“鬼手夺魂”与最为凌厉的“神哭鬼号”两招,已在不及人们呼吸的千分之一时间内骤而展出……
紫红色的皮盾盘旋如九天之上坠落的陨星,狂风横扫直旋,戟斧幻成白练精芒,似凝聚霜莹,空气中蓦而响起一片撕裂人们耳膜的强厉怪啸,大气排挤,暗流涌回,声威惊鬼泣神!
一声凄怖的惨号,紧跟着“蓬”的一声巨震,“闪隼环”陈希兵刃脱手,倒摔在寻丈之外的一座花架之上,而与他的身躯同时飞出的,尚有“绝隼环”焦成那裂嘴突目的上半截身子!
时间是如此的快速,几乎没有一点时间给人思维,寒山重已如一个凶残的厉鬼,毫不容情的电跃跟进,不管在花架上挣扎的“闪隼环”陈希拋手投来的一双金环,皮盾一旋倏推之下,锋利的斧刃,已将连一声惨号尚未及发出的“闪隼环”陈希活生生的劈成了两半!
于是……
当陈希的脑浆血水还没有溅出,他已拔出戟斧,反扑向红鹰七子的头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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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魂--第廿一章斧刃环芒冤魂几许
第廿一章斧刃环芒冤魂几许
事情的经过是迅捷无匹的,没有一丝儿迟滞,就似人们脑海中的一个幻觉,“五隼环”其它三人发现情况逆转的时候,寒山重已到了这边了!
“生死报”姜凉的银佛手划过一道深厚的银光,完全是以一种硬碰硬的招式撞向三隼环的兵刃,那原先叱喊的瘦削汉子已急旋猛退,一双金环抖得哗啦啦暴响,倏然迎向扑来的寒山重!
目光一飘,寒山重已嗤嗤笑着,倏而又自红鹰七子头顶折回,皮盾猛砸那削瘦汉子头颅,大斜身,戟斧却偏斩其余两个隼环手!
“寒山重!”
那削瘦汉子双臂急振,翻出三步之外,口中恐惧的大叫了一声,另外两人却险极的堪堪躲过这戟斧的猝袭。
是的,大鹰教的九隼环,没有一个人不认识寒山重,在年前争夺孤山之战,寒山重给予他们的惨厉回忆,是太深太深了。
“生死报”姜凉深刻的五官揉合着无比的肃煞,在对方两人狼狈跃出的剎那,他已狂悍的偏身扑进,银佛手挽起三十七溜光彩,连绵凌厉的横扫敌人!
这两个隼环手乃是大鹰教九隼环排行第五的“毒隼环”董章,及排行第六的“怒隼环”任大为,两人脚步尚未站稳,一片无尽无绝的罡风劲气,已漫天罩地的围拢聚合,“毒隼环”董章手中双环飞舞如电,贴地蛇进,“怒隼环”任大为却狂吼连声,奋不顾身的挥环硬挡姜凉的银佛手!
于是──
“生死报”姜凉冷凄凄的哼了哼,一个大旋转,左当竖立如刀,中盘直进,斗然劈向任大为胸膛,却在掌出的同时猝而侧翻,银佛手朝下猛砍,“佛自天来”,“当啷”一声磕开了“毒隼环”董章的双环,他不变招不换式,银佛手紧接着往里戮进──
“毒隼环”董章估不到对方竟然如此大胆狂傲,出手之间,全是两败俱伤的招术,他倏而缩胸吸腹,厉吼道:“姓姜的你不要命了!”
随着他的厉吼,“怒隼环”任大为紧叱一声,锋利的环刃已到了姜凉背后,姜凉身形猛然前俯,语声如冰:“是你们没有命了!”
“毒隼环”董章双目怒突,牙齿紧咬,左右金环聚合并推而出,哗啷啷的震响连串里,他的一双金环扁碎纷飞,身躯被姜凉的银佛手戮出五步之外,五脏肚肠全被佛手勾曲的两指扯拉而出,借着这猛戮之势,“生死报”姜凉用力将身体贴往地下,双脚猝然飞踢后蹴。
“刮”的一声刺耳之声,“生死报”姜凉背后衣衫连着皮肉被削去了一大片,鲜血迸溅里,他的双脚已同时将急促追扑的“怒隼环”任大为踢得在空中翻了三滚,任大为的躯体尚未落地,一柄残剥斑斑的银佛手已似自天飞来,将他的脑袋砸得粉碎!
那边──
寒山重的戟斧皮盾,已将他的对手逼得手忙脚乱,左支右绌,寒山重出手之下,全是猛攻辣打,丝毫不留余地,他的对手,虽然是眼前五隼环功力最高的“千隼环”吕广,但是,却也到了强弩之末了。
“生死报”姜凉恶斗得手的始末,寒山重已看在眼里,他的戟斧蓦而大劈直折,皮盾自上下压,阴森的道:“吕老四,你们九隼环今夜全得埋骨于此了。”
“千隼环”吕广瘦削的身躯左冲右突,一对金环飞舞戮绞,有如空中双月,蒙蒙的金芒在劲风呼轰里盘转,他的神色却惶然焦急,不时向一旁盼顾,若有所待。
一声悠长而又刺耳的厉啸,忽在此时远远响起,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移近,接着这悠长的厉啸尾韵,旁边激斗的人群中已有两人互拥着溜倒地上,二人喉中发出了?号,有如野狼夜泣。
寒山重目光一斜,不由心中一紧,他已亲眼看见自己的部属,长风阁的好汉──金溜锤胡玉,正与大鹰教“红鹰七子”中的一个抱在一起,对方的一把白玉柄短剑刺过他的胸膛自背心透出,胡玉的金溜锤细炼,却紧紧绞缠在那个双目出眶,舌头暴伸的红鹰七子之一的颈项上,二人虽已频临死境的倒在地上,却仍然纠缠着不放!
寒山重目光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悲痛,他狂笑一声,大叫道:“好,让我们彼此作孽吧!”
远处,一条人影如长虹奔掠,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快速来到五丈之外,隔着五丈,他那凛烈而豪壮的语声已似焦雷传来:“寒山重,你算说对了话!”
语声出口,来人已腾身空中,急扑而来。
寒山重忽然嗤嗤一笑,断叱一声:“阳流金!”
戟斧骤而自他手中飞升一尺,他快若流光闪晃般倏然仆到,左手的皮盾已猛烈击到飞出的斧柄上──
千隼环刚刚在脸上浮起一片欣喜之色,大叫道:“屠大──”
“哥”字才在他口中转了一半,锋利的戟斧斧刃已像冥渺中的魔鬼利爪,那么无情的斩过他的颈骨,喀嚓之声,与那出口一半的“哥”字混在一起,随着被削成四半的金环滚落地上,而那颗失去倚持的头颅,尚在浮现着那片茫然与怔愕的欣喜。
只差一步,来人只差一步的未及扑到救援,两双大如车轮齿光圈刃已带着狂辣雄浑的威势力扫寒山重!
寒山重面色冷漠,不退不闪,皮盾猛迎而上,右手一兜一折,戟斧已在他掌中闪起豪光一溜,自下向上急磕,在火花四溅中,金属嗡震之声盈耳,来人已大吼一声倒翻出两丈之外。
寒山重身形晃动了几下,冷冷的道:“姓屠的,一年未见,阁下却仍是这等饭桶,可叹!”
不错,这位倒翻出去的怪客,正是大鹰教教主之下第三把好手,九隼环的第一个人物──“天隼环”屠生!
他在空中翻了两个空心跟斗,双臂猝而平伸,却又隼利的直射而来,两个金环,远远望去像煞两轮烈阳,闪烁生辉!
但是──
就在他隔着寒山重尚有七尺之遥的距离,一条黑衫飘舞的人影,已蓦然自黑暗中似怒矢出弦,笔直的撞拦而到!
寒山重大马金刀的退后一步,悠散的道:“屠生,有人伺候你了,慢慢的享受吧!”
来人赤着一双肉掌,暗影中,却仍可看出他的掌心泛出乌紫的光华,是的,他是寒山重的左右双卫之一的──右卫“黑云”司马长雄!
“天隼环”屠生一张青紫斑斑的丑恶面孔,蒙着一层愤怒至极的红光,他喉头似狼?般吼了两声,在空中的身体蓦然一弓,两只硕大的金环已搂头盖顶的猛击司马长雄的天灵后背!
就如一条软缎在轻风中舒展,司马长雄飘然逸出,猝而折返中,掌影成片、成网、成雷、成风,厉烈的反罩敌人,掌风的雄劲与浑厚,几乎已成为有形的实质之物,那么强,那么猛,带着隐约有如空中乌云滚荡般的黑雾蒙蒙。
“天隼环”屠生两环振起,金芒万道,流烁闪耀,像是两条光龙在黑夜中翻腾昂扬,光点星辉,在他的金环盘绕中迸溅如万朵火花。
寒山重冷冷一笑,大声道:“长雄注意,屠生的‘九九天隼环’甚有火候!”
司马长雄倏上倏下,倏左倏右,翻飞攻拒中,亦大声回答:“院主,司马长雄的‘仰云搏龙手’也不会太差!”
寒山重嗤嗤笑了,他移目四望,一声惨叫又跟着传到,那边,背后负伤的姜凉,又已将红鹰七子中的一个劈死地上,只是,他背后伤口的血液,却似乎流淌得更多了。
寒山重忽地又向司马长雄道:“那‘飞隼环’钟茅如何?”
司马长雄急快转折,在两轮圈刃中掠过,反手七掌十一腿,双肘迅速捣向敌人两胁,在这幅度极小的闪击中,“天隼环”屠生竟能上下齐展,连连换了十七种不同招式,将司马长雄的攻击逼退!
一个小旋步,“大劈灯”“跳青云”司马长雄倏出双招,大侧身之下,迅捷的道:“钟茅在乌心掌下已经化神成仙!”
寒山重豁然大笑,在屠生的狂吼厉啸中倒身射出,皮盾横推,三名大鹰教徒滚摔九尺,戟斧斜扫,又有两名敌人头颅与他们的残缺兵刃齐落!
“生死报”姜凉面色惨白如纸,却是狠毒不减,他拒敌着红鹰七子中的两人,出手换式之间,依然飘忽如风,凌猛似电闪雷击!
这时,情势已经大大的逆转,目前浩穆院方面掌握残局,站于主动地位已无疑问,只是大鹰教却仍然拥有不可忽视的顽抗力量,这里的局偶之战,只怕不是短时间内可以结束的了。
寒山重猝然振臂腾空,在七丈之高的空中,他可以看见浩穆院的任何一个地区,任何一个角落,都有数不清的人影在往来厮杀拚斗──除了太真宫的方向,不知道这些人影各所各属,但是,他们之中,一定有着浩穆院的豪士,或者,他们在举刀刃杀,或者,正尸横魂断!
一股澎湃的热血,在寒山重身体里激荡冲激,他双脚猛绞,人已电射而落,对着一个红衣红羽的红鹰七子之一冲到。
这红鹰七子之一,是个高大雄壮的角色,他骤觉劲风来自上方,手中的“大方剑”已盘身绕起,往外急旋中,顺势一脚踹倒了一名浩穆豪士,但是,就在他这一脚踢出的微小迟顿中,在一个做梦也想不到的角度,寒山重的皮盾,竟似一块坚钢一样呼轰砸到──
一声惊惶的大叫出自这人口中,红色的衣衫飘动,他沉重的大方剑倏带而回,力砸寒山重的皮盾,而一条跳跃如猿的人影,有如攀枝游干,滑溜溜的窜到,巧妙无比的一记“白猱拳”中“摘果捂心”,已结结实实的擂在这红鹰七子之一的背脊上!
沉重的“啃”了一声,这红鹰七子满口鲜血的晃了一晃,而当他晃动的脚步还没有站稳,寒山重的皮盾已蓦然将他撞起,如一块陨石般摔出两丈之外!
那出手施袭的人影倏而一个巧妙的翻身,已躲过了另一柄锋利的三尖刀,一个红鹰七子双目血红的猛辣转身,手挥三尖刀再度追刺,追刺那闪开的猿形身法之人──黄山双猿老大的“摘星猿”周吉。
寒山重哈哈一笑道:“周老大,干得好!”
戟斧划过一道光圈,七柄单刀合着七颗大鹰教徒的头颅飞出,寒山重毕直如箭的射到那柄三尖刀之前,皮盾一旋,“碰”的一声已将那名红鹰七子震出五尺,黄山双猿老二“坐帘猿”周福嘻嘻一笑,同样的“白猱拳”中三式连环“窜帘越梁”“百果垂枝”“点水戏鱼”同发并施,拳爪晃闪中,“嗤”的一声裂帛之响传来,这位使三尖刀的朋友已衣破血流,胁下现出五条血淋淋的深痕指印!
他踉跄的转出两步,一旁人影掠闪,五名鹰羽坎肩的大鹰教徒已拚死来救,利刃枪矛齐齐招呼到周福身上。
周福呵呵大笑,左闪右晃,眨眼间已劈倒了两人,但是,一侧混战的大鹰教徒,却又已杀喊连天的拥了过来。
跟这些大鹰教徒冲来的,浩穆院的数十名壮士也迅速扑到,于是,换了一个方向,双方的血战又进入了白热化。
这时──
一直单独与一名红鹰七子激斗的““蛟鲨毒刃””郭向慈攻势已愈来愈见暴厉,他的对手,正是红鹰七子之首马良!
寒山重已经看出在这里的战况,浩穆院方面完全掌握了优势──假如不再有强敌渗进的话,他在脑海中急速的想了一下,脚步微移,已紧紧跟上那个原先受了伤的红鹰七子,这善使三尖刀的朋友已失去了他的兵器,正在惶急不安的左顾右盼,满眼的人影冲荡,满耳的惊呼惨叫,满地的尸体,满天迸溅的血花,有黯淡的火光在闪映,映出他惨白的面色揉合在极度的恐惧之中。
轻轻的,寒山重潜到他的侧旁:“大鹰教的朋友,血战当前,你尚有这个雅兴坐山观虎斗吗?”
这人闻声之下,机伶伶的一颤,踉跄跃出一步,骇然瞧向寒山重。
寒山重冷冷一哂,低沉的道:“假如你怕,你便逃走,寒山重放你一条生路!”
这名红鹰七子双目又现出了红光,但是,仅只一霎,那片象征煞气的红光已转为黯淡,他嘴角抽搐着,全身在簌簌颤抖,面孔上的表情,起着急骤的变化。
寒山重踏前一步,冷沉的道:“大鹰教给你什么好处值你为他们如此效力?假如你死了──嗯,寒某若要杀你,你是必不得活的,大鹰教会再能使你活转?再给你生命、幸福、青春、以及女人?朋友,只有活着才是真实的,才能闻花香,听鸟语,见阳光,人生值得留恋啊,朋友。”
红衣红羽的对方,捂着胁下的伤口,那道伤口,显然使他十分痛苦,他瞪着眼睛,眼睛里,隐隐流露着希望与殷切的光芒,但是,一种江湖上根本的道义,迫使他不能移动脚步,寒山重看得出来,对面的人,早已失去斗志了。
蓦然──
一声尖锐得令人心惊胆颤的惨号声传来,一名红衣红羽的大汉,拋弃了兵刃,捂着咽喉,在地上翻滚蹬扑,远处的火光,映着他怒突出眶的眼珠,映着他喉头双手十指被热血浸流中的一枚精亮“千锥指环”!
半声痛苦的嗥叫出自对面红衣红羽人口中!
“那是老三──”
“三”字尚在血腥的空气中沉闷回荡,他已半狂半癫的号叫着奔向黑暗之中,背影狼狈而凄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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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魂--第廿二章狠心毒胆伏外之伏
第廿二章狠心毒胆伏外之伏
一丝冷森而嘲弄的微笑浮上寒山重的唇角,他目注那红色的身影消冥了,而一片暴雷似的杀喊之声,在星火似的松枝火把照耀下同时展现,展现得出此突然,展现在寒山重的微笑加深中,展现在梦桥下的幽黯溪水之中。
约有两百多名穿着黑色水靠的大汉,通身湿淋淋的自水底钻出,手上的兵刃闪闪发光,在他们自水底冒出的同时,配合得如此奇妙,黑暗中已有三十多个浩穆院方面的人马奔了过去,每人手中都分执着数只火把,但是,他们奔过去却不是攻击那来自水中的敌人,只见火折子飞闪,一片火把已燃了起来,这三十多名原是浩穆院所属的壮汉,竟将手中火把迅速递交给自水中跃上的敌人,他们更同时将虎皮披风扯下拋弃,赫然露出双肩上的鹰羽坎肩来!
梦桥之上,两侧的八角型紫金灯一闪又熄,十数名浩穆院的豪士愤怒的冲出,口中疯狂的大吼:“金流阁的兄弟,你们被蒙了心了?这是造反,这是叛逆……”
几条人影哗啦啦自水中升起,抖手之下,一片精芒冷电已射向自桥上奔来的浩穆勇士,几声惨叫之下,已有五个人翻身栽倒!
就在这五个人倒于桥上的同时,黑暗中已忽然响起了一片奇异的“噗吐”之声,嗯,像是有一种液体倾倒在水中……
那几条飞起的人影甫始沾地,已振臂大呼:“大鹰教万筏帮的子弟尽速登岸,浩穆院毁在旦夕,咱们直冲进太真宫活捉寒山重!”
桥上的五六名浩穆院所属双目尽赤,他们狂吼连声,悍勇冲出,手起刀落,已劈翻了三名叛逆。
但是,敌人却是太多,黑色水靠的大鹰教徒已有数十人登岸,他们手舞大刀,猛冲上前,倾刻之间,这五六名身陷重围的浩穆院壮士,已是尸横就地!
在梦桥之前,那几个带头的汉子狂笑一声,率领已经登岸的数十名大鹰教徒,在火把的光辉照耀之下,蜂涌冲向梦桥之上!
就在这时,就在此际──
一团火球,像一个自天而降的火红流星,划过一道星芒飞溅的耀亮曳尾,“噗通”一声坠入黝暗的溪水中,在这团火球沾上水面的一剎那,“哗”的一声刺耳响声传来,似是火神用他喷着火焰的棒子点燃了这条溪水,熊熊猛烈的大火,瞬然间已铺满了整条溪面,火舌伸缩,赤红蓝紫,尚带着一股强烈的火油气息!
空气蓦然变得稀薄起来,干燥而翳闷,似是一下子完全被蒸发一空,热得像随时可以爆裂一般。
于是,眼前,已成为一幅活生生的地狱火山图了。
尚未及登岸的大鹰教徒及万筏帮众,似一根根黑色的木头在怒涛中翻滚,又像在烙铁炙烤下的野兽,那么疯狂,那么惨厉的吼叫着,奔跳着,在水上扑打,挣扎,在溪旁有限的两侧浅水里推挤,撕撞,火光映着他们惊骇绝望的面孔,映着他们恐怖痛苦的神态,映着他们哀号嘶叫的悲惨──
空气里,飘荡刺鼻的烧炙人肉的气味,飘荡着不忍卒闻的血腥气氤,他们锋利的大刀,盲目而狂乱的挥斩着,拋掷着,挥斩向他们自己的同伴,拋掷向原还亲善互待的自己人!
油布水靠,固然可以防水,但是,着起火来也更为容易,毕剥剥的燃烧声响四周,悲嗥惨叫混成一片,火光烛天,火舌窜舞,奔流着,横覆着,惨不忍睹,这人间的地狱!正冲到一半的大鹰教徒,显然已被眼前这凄怖的景象惊呆了,他们手足无措的楞在那里,前进维谷──
无声无息的,一阵强弩之声倏然响起──响自梦桥一侧的深幽枫林之中,似飞蝗千万,同样的,闪眨着蓝汪汪的淬毒天簇,一片又一片的射到了这正在发怔的一群大鹰教徒头上!
于是──
像是朽木在狂风中折倒,那么干脆,那么麻利的在剎那间躺下了二十多人,为首的几名大汉,猛然自惊惶中醒悟,手中的兵刃顿时舞起一片深厚的精芒,片片相连,宛如光墙一道,劲风澎湃。
“叮”“叮”的金属撞击声连串震响,蓝亮的箭簇满空飞舞流射,映着溪面的熊熊火焰,真是一个令人感受深刻隽永不能稍忘的景象!
寒山重缓步踱去,前面,在探舞着兵器的几名大汉已狂怒的叫吼起来:“浩穆院的狗种,是人养的就滚出来拚个死活──”
“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豺狼,十恶不赦的江湖败类,有种就出来硬拚啊!………”
在他们挥舞的光墙精芒掩护之下,仅存的十余名大鹰教徒,正在惶恐的颤懔着,不但斗志全失,他们的脸上,更明显的表露出无比的惊惧之色。
已经叛离了的三十来名浩穆院奸细,这时嚷闹成一团,他们无所适从的挤来推去,惶惶不安,有的甚且悄然往外溜走。
两名叛徒刚刚脱离群众,进入黑暗之中,已与寒山重迎个正着,他们没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其中一个已慌乱的问道:“喂,前面的可是大鹰教的兄弟?”
寒山重叹了口气,语声冷如玄冰:“不,我是你们浩穆院的兄弟!”
这两个人惊惶的互望一眼,就待往旁边开溜,寒山重微一抬步,已拦在他们面前,于是,两声恐惧的呼声出自二人口中:“天呀……是院主……”
寒山重毫无表情的道:“你们自裁谢罪吧,不要再烦我动手!”
平淡的几句话,却宛似含有无比的震慑之力,这两名叛徒颤懔着,痉挛着,终于,他们在寒山重冰冷的目光里看到真正的绝望,那九牛九马也扯不回的绝望,刀光微闪,两股鲜血已在他们自己的横刀下自咽喉里迸出。
彷佛像一根游丝那般不易察觉,寒山重轻细的叹息着,他返身再向前行去,他行去的方向,正是大鹰教及浩穆院一干叛逆的后面。
一个浩穆院的叛徒突然发现了寒山重,他几乎窒息过去的尖声大叫:“院主………老天……院主……”
似一包猛烈的炸药突然在人群中爆开,顿时一片惊悸与哀号的声音响了起来,三十名左右的浩穆院叛逆,已像是火中之兽,盲目而慌乱的冲挤奔逃,你推我挤,恐怖得只在眨眼之间已溃散解体。
寒山重大吼一声,愤怒的叫:“叛徒贼子,万死难赎尔等之罪!”
“罪”字在戟斧的锋利刃口下同时并曳,六名浩穆叛逆已被拦腰斩成两截,血正在空中溅洒,又有八人被那旋转如飞的皮盾震入溪里,而溪水之上,火光尚在熊熊未熄!
在前面,用兵刃舞成光网掩护的大鹰教为首者,共有五人,这时,他们也已察觉出后边形势的骚动与突变,其中两人急忙抽身奔出,光芒倏敛中,又有三名大鹰教徒被一直未曾停息的弩矢射中,惨叫着栽倒地下。
这五个人,乃是大鹰教第一流的好手:“左鞭右柬三煞剑”,武功之强,俱为一时之选,在大鹰教中,地位仅次于九隼环,此时,左鞭方华与右柬魏一恒双双飞扑而至,他们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四五颗鲜血淋淋的头颅已迎面飞来,二人鞭?齐挥,挡过一边,眼看着又已数人在一个黑衣人的追杀下尸横就地。
左鞭方华是个胖大的秃顶壮汉,性子最为暴烈,他睹状之下,响如焦雷般怒吼一声,快得像一阵风扑向那黑衣人──寒山重。
寒山重烁亮的戟斧血迹殷然,他正自一个半转,又将两名叛逆狠狠劈倒,一条由七节双刃钢骨造成的长鞭,如毒蟒舒卷,暴缠而到!
重重的一哼,寒山重头也不回的手腕一颤一抖,戟斧的尖端蓦然一晃,幻出斗大的光弧九圈,那么巧妙的“叮当”一声,将左鞭右掌的“双刃鞭”磕出三尺!
几乎被敌人这一手功夫惊得一楞,方华庞大的身躯横出了两步,他气得大叫一声,就势一个猛旋,哗啦啦的鞭节长响中再扫对方──就在他这一转一顿之间,又有五名浩穆叛逆血溅命残于寒山重斧下了。
寒山重冷冷一笑,身形骤然贴俯,左臂猛抬,皮盾迎架中,他的戟斧闪着森森寒芒,猝然来到方华的阵脚之间!
速度快得几乎是不容思议的,左鞭方华怪吼一声,双刃鞭前探后卷,连出三招五式,自己却冷汗涔涔的倒窜九尺。
寒山重一个翻身,人已横着飞起,悄无声息的,一柄乌黑的单?倏然探到了他的头旁!
左腕倏沉猛翻,戟斧斜斜抬起,“呛啷”一声,他已用雄浑的抬肘之力将偷袭者撞退三步,紫红色的皮盾却似来自天外,“呼”而从上猛击而落!
那位偷袭者,正是右柬魏一恒,他来不及察看自己握柬的右手虎口是否破裂,已心惊胆颤的拚命跃退。
左鞭方华乘时再上,左手鞭的奇异招术滚滚涌出,他口中边狂怒的大喊:“投诚的浩穆院朋友,他妈的你们怎么只晓得逃命!和这小子拚呀……”
寒山重有趣的微微一笑,倏忽一招“二神垂眉”,跟着一式“鬼决天河”,左鞭方华的招术任是泼辣诡异,与一般技艺采相反的路子,却也冲突不出对方那一片浩瀚凌厉得如汪洋大海的煞手中!
他怪叫一声,再度跃出,右柬魏一恒的淬毒焦铁?亦在一个时间被寒山重展出的斧影盾风撞得荡出三尺!
寒山重狠毒的快跟而上,一式“神转天盘”,加上一招“鬼手夺魂”,在左鞭方华心胆俱裂的着地翻滚里,“喀嚓”一声闷响起处,右柬魏一恒的身躯已被活生生斩成两半,瘰瘰纠缠的内脏肠流溅得四周皆是!
极为平静的,寒山重冷冷注视着方华那庞大的身躯在地上连连翻滚,这副景像,实在够得上狼狈,更狼狈得可耻与可笑!
左右的浩穆院叛逆,已荡然无存,地下是一片死状凄厉的残肢断骸,或有侥幸者,只怕在今后的岁月里,也不会再有安宁的日子了──除非他们是白痴,会遗忘眼前的深刻残酷!
左鞭方华亡魂落魄的在地下滚爬,边声嘶力竭的大吼:“三煞剑……三煞剑………快来这里……浩穆院有高手在此……快呀……我们已经支持不住了……”
桥对面的深幽枫林里,彷佛埋伏了千万名弩箭手,而那些弩箭手,又像是天生不懂得什么叫怜悯,什么叫仁慈,一片片,一群群,一堆堆淬有剧毒的蓝矢毒弩,似是毫无止境的漫天飞舞,尖啸纵横,叮叮之声,时密时疏,时浓时稀,夜空中蓝汪汪的箭矢溅散迸飞,像满天蛇眼闪眨,似鬼雨洒喷,以三柄长剑舞起的光墙,却已显而易见的松弛与淡薄了。
仅存的七八名大鹰教徒,在方才的短暂时间里,又躺下去两个,左鞭方华的嘶哑喊叫在这时特别显得恐怖与惊惶,三煞剑中一个瘦小精?的老人,手持长剑如风狂云飘,银光纵绕中,他愤怒的回叫道:“老方你穷嚷瞎叫个什么乌?他妈的这里也要退得下人来才行呀,浩穆院那些狗种一个个缩着头不敢露面,光用这些劳什子毒箭占便宜……”
左鞭方华在这深秋的寒夜,竟然满头大汗,他左手的双刃鞭倏而舞起七道鞭虹,自己已极速的从地下跳起,怆惶回头望去──
黑暗中,在溪面逐渐熄灭的油火光芒下,他的后面除了满地尸体,已经失去了敌人的踪迹。
这时,寒山重早已静静的站到方华右侧的暗影中,他不必担心己方射来的毒矢,有三煞剑正在手忙脚乱的招挡着,他只带有几分嘲弄意味的,瞧视着那惶恐迷惑的左鞭方华。
“假如天下有所谓‘懦夫’,使鞭的朋友,你就是了,心里害怕,为什么不弃鞭逃走呢,嗯?”
左鞭方华大大的哆嗦了一下,恼然转身寻视,寒山重已像一道淡淡的烟雾,轻悄悄的飘移到他的面前:“方朋友,我来了。”
方华肥胖的大脸抽搐了一下,惊悸的退后,寒山重冷沉的道:“你要滚,现在正是时候,再晚,就迟了。”
这位庞大的大汉,面色剎那间转为苍白,像过多的血液一下子完全自脸孔内的血管被恐惧榨干了一样,他呆滞的凝注着对方,而忽然,又似见了鬼一样的跳了起来:“戟斧……皮盾……魂铃……这是寒山重呀……”
寒山重微微一笑,这纵然是一样笑容,此时看来,却仍然是这般阴森与冷酷,他淡漠的道:“不错,亏你现在尚能认出,在下,浩穆一鼎寒山重!”
方华的叫声十分尖锐洪亮,在前面舞布成一道剑幕的三煞剑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宛如被一只无形的魔手一人打了重重的一拳,同时打了个寒噤,勉力布起的剑幕,霎时又大大的松缓了下来!
于是──
蓝汪汪的强弩利箭,似一只只在空气中钻透的精灵,“飒”“飒”连声的自剑幕的空隙中标进,躲在剑幕之下的五六名大鹰教徒,甚至连闪避的念头不及兴起,已完全哀号着滚倒地下。
到这时,自水路攻上来的二百多名万筏帮,大鹰教徒,及三十余名浩穆院叛逆,除了眼前的四个人之外,已全数伤亡殆尽。
寒山重冷沉的面孔蓦然闪起一抹煞气,他厉吼一声:“你完了!”
手中的戟斧在他身躯的扑侧下脱掌飞高一尺,左鞭方华有如惊弓之鸟,大旋身猛然后退,哗啦啦的鞭节暴响中,双刃鞭有如毒龙搅海,转旋伸缩的直戮敌人上中下三盘!
就在他的长鞭鞭节震抖,寒山重已连眼皮子也不眨的向左微旋,紫红色的皮盾那么巧妙不过的撞在斧柄之上,像是天在哭,地在号,皮盾在旋击时间同时挡过了方华的双刃鞭攻势,而戟斧,却已“呼噜”一转,闪耀着流光寒电,几乎在人们的瞳孔尚不及慑视这是一件什么的物体之前,方华已狂吼一声,自头至肩,被切切实实的斩开,干净得不牵连一丝皮肉筋骨!
寒山重绝不稍有迟滞,他微一移步,准确的接过了自己的兵刃,上身一俯,有如长蛟冲浪,笔直的迎向已朝这边急急奔来的三煞剑。
戟斧在夜色中闪流起一道光亮,三煞剑虽然失魂落魄,心焦意浮,却仍然觉出来势之强,不可力敌,三个人嘶喝一声,已分向左右掠开!
寒山重哈哈长笑,怒飞而起,在空中一个盘折,银铃骤响中长射而下,戟斧似乎秋风扫叶,“活”的一声挥起一片宽阔深厚的半弧形光带,劲力澎湃的自三煞剑缩颈弓腰的头顶上掠过!
三煞剑中,那个瘦小枯瘪的老者一个大仰身,刷刷刷三剑连续,抖成三条精流刺向敌人,另外两个中等身材的黄脸大汉亦似有默契般迅速跃开,同一时间洒出四道银芒兜截。
像一头大鸟在空中翻腾,寒山重倏然再度飞起,左手皮盾“呼”声旋转着在他的身形倏落下砸向那枯干老人,右手的戟斧却带着万钧之力,猛烈的横击其它两名黄脸大汉!三煞剑大吼一声,分跃再聚,三剑起落如电,缤缤纷纷,洒洒点点,纵横交舞有如虹蛇烁流,豪雨交织!
寒山重倏闪倏晃,斧盾并展,一片精光冷芒环绕着他,在紫红色的皮盾横舞里,剎那间已与三煞剑并对七招!
猝然一个大转身,“叮当”一声,三煞剑中一黄脸汉子已被震退两步,另一个却连挥九剑,迅速填上了破绽,寒山重横移两步,冷冷笑道:“三煞剑果然有两手,难怪你们在年前孤山之役能自本院主左右双卫手下逃生!”
那枯瘦老者沉住了气,长剑东指浮云,西划夜空,上承冷露,下接残霜,寒光霍霍,有如轻雾绕月,层层重重,另两人亦拚出全力,剑出如雨,纵横交舞,星星点点,在夜暗中跳跃溅散不绝。
戟斧皮盾在三柄利剑中冲撞飞舞,似是三条银蛇里着两头猛狮,虽然那银蛇灵敏,却没有那猛狮凶狠威厉啊!
缓缓的,在四人的拚斗中,梦桥之上,已不知何时过来了五十名浩穆壮士,俱是一色的黑衣,一色的虎皮披风,一色的锋利朴刀,他们成一字形排开,为首者,赫然正是浩穆院刑堂红旗首座“万字血夺”赵思义及他刑堂之下的“红额”“绿眉”“金发”“白胡”四大金刚!
赵思义一身黑衣,黑色的头巾上却再多出一条红色丝带,这条红色丝带,一直自颈后垂到肩上,座下的四大金刚及所属兄弟,亦全然是同一打扮,在微弱的溪面火花映照下,他们的黑衣、红带,赵思义的长髯苍苍,红额、丝眉、金发、白胡的怪异的形象交汇出一幅冷森而恐怖的图案,就像是阎罗殿上的大审堂一样!
寒山重嗤嗤一笑,蓦地仆向地下,口中大呼一声:“阳流金!”
三煞剑不知道寒山重会出什么绝手煞式,俱皆骇然跃开,寒山重却似懒蛇伸展,霍然回卷,抖手就是一记“神斧鬼盾绝六斩”中最为狠辣的一招:“神哭鬼号”!
“嗥”的一声长响似来自地底,三煞剑的一名黄脸大汉──“意煞剑”邝普已大叫一声,被寒山重的紫红皮盾斜斜砸翻于地,如匹练似的精莹光芒在撕裂空气的尖厉刺响中夹着无可抵挡之威力呼轰掠闪,那清瘦的老人,三煞剑之首“心煞剑”白超的头颅已滴溜溜飞出三丈,“噗通”掉在溪水之中,狂猛的劲力在盾旋戟舞下往四周排涌荡,似红波海浪,三煞剑的老三“思煞剑”俞甫宛如风中飘絮,喊叫着摔出十步之外,长剑脱手坠落尘埃。
寒山重猝然奔出,身形电射中,回首叫道:“赵红旗,这三煞剑一个不留,未死者斩之!”
叫声在空气里摇曳,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冥渺于夜色。
寒山重奔到前面的花园亭榭,长风阁的所属已经整个掌握了战局,司马长雄与“天隼环”屠生激战正烈,双方攻战之间,恍如天雷摇撼,电光闪掠,猛厉而快捷,“金刀呼浪”迟元的紫金马刀,早已劈死了他的对手──那两个枯槁的老人中的一个,剩下的一人,也早已面红气喘,左支右绌,被迟元逼得步步后退。
“无回拐”张子诚,长风三霸等四人,率着所属弟兄,正在扫荡冲突奔逃的大鹰教残余,黄山双猿却在襄助“蛟鲨毒刃”郭向蕙进攻红鹰七子之首马良,这时,马良早已伤痕累累,浑身鲜血,眼看已不能再支撑多久了。
那边──
“生死报”姜凉极其残酷的折磨着他的对手,那仅存一人的红鹰七子,他的耳朵已被撕下一只,头发也被拔得四散纷飞,牙齿被硬生生砸落,身上的血口子纵横密布,血,染红了他原来的红衫,红色的鹰羽散落,这人的面孔上,有着极度凄厉与痛苦,但是,他却力拚不退!
寒山重轻轻摇头,倏然自去,顺着石道,来到粉墙之前,粉墙上的三个月洞门已经被重物撞击得破残不堪,原来雪白的粉墙,这时却沾满了斑斑的血迹,夜色中望去,宛如一块块,一堆堆洒沥的紫色酱渍!
高大的紫星殿,在黑暗中耸立,宛如一头巨大无庞的怪兽,但是,虽然看不见幢幢奔突的人影,却可以清晰听到兵刃撞击的声音与愤怒的叱喝。
淡淡一笑,寒山重迅速奔出,沿路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尸体,有浩穆院方面的,也有敌人的,而敌方遗留的残骸上,又大多数是脑袋被砸得稀烂,否则,便是肚肠洞裂,流满遍地。
寒山重知道,这定是紫星殿埋伏在地底两侧暗管中的“铁拳弹”及“飞龙梭”机关发动袭敌后的结果,这“铁拳弹”及“飞龙梭”乃是全由强力机簧反拉卡紧,置于半剖面的铁管中,上覆以薄薄的松土草皮,只要有敌人自通往紫星殿的通路或花圃进袭,由紫星殿控制的拉把便会扭松,用钢索紧拉住弹簧的挂?突然中断,藉着这强劲的弹簧之力,铁管里的“铁拳弹”与“飞龙梭”就会猛然弹射而出,其威力之大,密度之高,只怕连一只飞鸟也难得渡过!
快到紫星殿前,寒山重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他用脚尖挑起几具尸体仔细观察,嗯,其中有鹰羽坎肩的大鹰教徒,也有襟绣匕首会所属,更有两个灰衣银钮扣的尸体,寒山重喔了一声,他知道,这两人是都庞岭李家寨的角色!
“‘青冠’李展与他兄弟‘黄冠’李民真是活够了,他们道真幼稚到相信大鹰教能击败浩穆院?可笑,可笑!……”
寒山重舔舔嘴唇,已到了一排修剪整齐的老树之前,紫星殿的黄铜大门,在黑暗中隐隐闪发着光彩,大门内,是一个宽有数十丈,铺以大理石为地面的广大厅堂,那里面,在平时的布置是极为华贵瑰丽的,但在此刻,却空荡荡的移置得一物不存,嗯,错了,并非一物不存,大厅中,不是正有数十个人在流血混战吗?紫星殿的禹宗奇早已为敌人腾出地方来了。
威武的黄铜大门石阶上,已横着六七具头破肠流的尸体,但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们略加注视,因为,每一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生命在搏斗,每一个人都不愿跟着躺下,不是吗?在这种场面,只能躺下一次,求远不可能躺下了还能起来,拚杀里,流血里,生命是可贵而又低贱的。
寒山重悄然侧身门边,目光向拚斗的人群中急速投视,第一个进入他眼睛里的,就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匕首会大当家“鱼肠残魂”杨求利!
杨求利的对手,乃是浩穆院紫星殿的第二把高手:“怒缠剑”洛南!此刻,洛南手中的“三阳剑”,正密如骤雨狂倏,力斗着这位匕首会的第一位人物那两柄精莹而锋利的短匕首!
紫星殿的豪士,约有大半全在此厅之内,护殿的“辟邪子”左横,“南星北斗”班瀚,朱大浩,“五行者”金行者鲁坤,木行者靳泉,水行者杨明,火行者荆全,士行者吴辉,再加上一位突出的人物──紫星殿供奉“九目一爪”储有年。
大厅内,有大鹰教的人马,也有匕首会的好手,更有李家寨的角色,寒山重已经注意到,李家寨的大二当家“青冠”李展,“黄冠”李民兄弟二人都在其中,大鹰教更有他们第二把交椅的人物──二教主“月鹰”尔恬为头领,匕首会在这里的好手最多,几乎已齐集了他们的全部主力:““飞流””““蛇电””“断鸿”“闪命”以及匕首会有名的“十九银煞手”!
紫星殿殿主禹宗奇并未在里面,紫星殿所属的好手也有五人不见,寒山重在脸上闪过一抹奇异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筹幄的计策已开始逐步实现,敌人已经愈陷愈深,不自知的踏入生命的泥沼里了。
刀光剑影,罡风流虹,在大厅的明亮灯光下闪幻出一条条,一股股,一溜溜千变万化的彩色,似虚迷中的幻光,又像蜕变中的飘舞蝉翼,那么不可捉摸,来去千里,那么缤纷晃移,煞气盈溢。
五行者力敌匕首会的十九银煞手,“辟邪子”左横魁梧的身躯闪游如电,独拚李家寨青、黄二冠,“南星北斗”一对““飞流””““蛇电””,一敌“断鸿”“闪命”,“九目一爪”则仍旧如他的老习惯,披散着头发与大鹰教二教主“月鹰”尔恬捉对杀在一起,以外,李家寨的十多名大头目,也在与紫星殿所属的浩穆壮士斗得血内横飞,难分难解。
看情形,来袭者曾经多次想冲上大厅两旁的楼梯,但是,除了两个梯口之旁空留下遗尸多具之外,显然他们并没有成功,是的,他们怎可成功?如冲了上去,浩穆院紫星殿的威名尚能存在吗?
寒山重想了一想,闪身而进,怒缠剑洛南眼睛最尖,他一瞥之下即已看到,狂风暴雨似的十三剑连冲不断,自九个不同的方向,变换了十三次不同的剑式,强将对手杨求利退出两步,他放声大呼道:“浩穆一鼎到了!”
随着声音,寒山重长笑一声,闪动之下,呼轰七斧劈向鱼肠残魂杨求利,横盾砸得“青冠”李展慌忙跃退,右腿猛飞,已将李家寨一名大头目蹴出五步,他厉烈的翻身径向大鹰教二教主尔恬的这边,口中却朝着“青冠”李展狠狠的道:“李家兄弟,你们要永远记得违反了两湖一川的武林誓律会得到什么后果!”
“青冠”李展面色苍白,神色极为窘困,“辟邪子”左横的“尖菱锤”却已似天崩地裂,含着恢浩之力,将“黄冠”李民逼得招架无方,东躲西让。
寒山重一斧斩向“月鹰”尔恬,在尔恬晃闪中,他的紫红皮盾已彷佛来自虚无,来自天地之间,几乎没有一丝间隙的呼呼盘击而上!
“九目一爪”黝黑枯干的面孔一沉,向敌人急进九腿五掌中,双眸似烈阳初射,精芒辉耀得吓人的蓦然睁开,他老气横秋的道:“山重,你去招呼别人,这老王八让叔叔我一个人收拾!”
可别小看了这位“九目一爪”,他乃是寒山重恩师的亲堂弟,武功高绝,性情却天生古怪暴烈,寒山重接创浩穆院之后,在浩穆院中的长辈,仅这位老先生一人,寒山重一直无法安排他,只好在浩穆院地位最尊的紫星殿增设“供奉”一职,由这位师执坐掌,也算是对老人家的一种尊仰表示,可是,不到必要,寒山重实在也不愿他这位眼前唯一的长辈亲身涉险呢!
“九目一爪”口中说话,手脚却不闲着,紧跟着又是怒涛排浪也似的十掌二十一腿,身躯暴旋倏转中,一头花白的长发拂舞飘展,任他的对手乃是大鹰教的第二把高手“月鹰”尔恬,却依旧占不了丝毫便宜。
寒山重微微一笑,举斧挡开了自斜刺里砍来的两柄厚背刀,低促的道:“叔叔!你老人家休息一下吧!”
“九目一爪”目瞪着眼前冷沉严酷的“月鹰”尔恬,出手如电,游走快捷,口中大骂道:“老夫一看见这姓尔的老王八就有气,非亲手宰了他不可!”
面孔毫无表情的尔恬连退连进,手中的一柄龙头拐挥舞得山动海沸,狂飙怒生,他哼了一声,讥笑的道:“姓储的,你叫寒山重一起上还可多活一阵,否则,嘿嘿!你这条老狗也就要与你以往七十余年的生命告别了。”
“九目一爪”储有年气得哇哇大叫,出手更急,空气中全已被他的掌形腿势所布满,呼啸的劲风往回旋荡,几欲将天地倾覆!
寒山重冷冷的望着“月鹰”尔恬,深沉的道:“尔恬,今夜,大鹰教的杀手不会再有一个人看见天明!”
“月鹰”尔恬嘿嘿大笑,手中龙头拐起落如江河决堤,浩浩滔滔,前拈后扫,上翻下砸,在威势暴厉中,更含有傲气无限!
寒山重静静的退出一步,蓦然严厉的向全厅大叫:“浩穆院弟兄记在脑中,记在心里,此处之战,一律在一个时辰之内结束,斩尽来敌,否则,便自刎谢罪!”
此言一出,“辟邪子”左横第一个轰然怒吼,欺身揉进,“青冠”李展迅速侧身移步,乃弟“黄冠”李民的“亮银刺”已自旁掩护,刷的指向左横胁下,“辟邪子”左横狂傲的一笑,猛然返身迎上,却在亮银刺相距心口三寸之奇闪翻而出,尖菱锤倏捣,将再度扑上的“青冠”李展逼出,贴地一个大盘旋中,尖菱锤脱手飞出,“噗嚓”一声闻响起处,“黄冠”李民已头额稀烂的被捣死出七尺之外!
“青冠”李展心肠俱裂的惨叫一声:“民弟啊──”
手中“四环棍”抖得笔直,拚命似的戮向左横背心,左横双手猛然一撑,人已像流光骤起,凶悍的迎到,四环棍擦着他的背脊而过,血肉与衣屑纷飞,他的两脚已似两柄铁锤,“劈碰”一声将“青冠”李展踼出老远──与他的弟弟一样,头颅破碎,青玉花冠砸地成粉!
寒山重大叫一声:“好!”
突而就地一旋,长射而至匕首会的好手““飞流””田涛之侧,田涛手中匕首虚虚一点,猝然闪出,“蛇电”韩容削瘦的身子适时暴转,七柄匕首,三射“南星”班瀚,四飞寒山重身前!
寒山皮盾猛挡,“噗”“噗”数声,射来的匕首全被反震地下,“南星”班瀚却大笑一声,侧身冲上,三柄匕首,全在剎那间Сhā入他的左臂,左胁,左腿,但是,他手中的“接星杖”也拦腰将“蛇电”韩容的脊椎骨硬生生砸断!
就在“蛇电”韩容的惨叫于喉中方才滚动,寒山重的皮盾已将他横空击飞,戟斧的锋刃似恶魔的诅咒,凌空飞旋中,震落了田涛急射的十二柄匕首,在第二次自动折回之下,“飞流”田涛的脑袋已被削落了一半!
寒山重昂然的吼道:“神雷三劈的威风如何?”
“辟邪子”左横呛咳着笑道:“够劲!”
“劲”字甫始在空气中跳跃,寒山重已吃惊的倏而飞射出去,但是,他晚了一步,“北斗”朱大浩的心口已刚被两柄锋利的匕首戮进,虽然,朱大浩的“短角刀”已连着他的右手整个没入了“断鸿”陈贤的胸腔!
“闪命”白秋的腕上有五条血淋淋的指痕,他正亡命的向后跃退,双目恐怖的大瞪着,寒山重的身躯在灯光下映出的黑影,正迅速的遮到他的头上。
白秋喉中古怪的?叫一声,双手拚命猛挥,匕首闪闪如银蛇流光,嗦嗦飞射,但是,寒山重已毫不容情,毫不躲闪的倏扑而落,整个沉重的皮盾,在他强有力的手臂挥动下砸到“闪命”白秋的头顶上!
于是──
当那颗扁碎的头颅血浆尚未及喷洒,寒山重已拋落了Сhā在小腿上的一柄匕首,再扑“月鹰”尔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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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魂--第廿三章辣手绝情残中之残
第廿三章辣手绝情残中之残
“月鹰”尔恬的龙头拐,正凌厉的施展着他震惊江湖的“吐云十七拐”法,宛似云雾迷漫,风涌雷动的与“九目一爪”储有年拚得难以分解,寒山重身形甫到,他已狡滑的猝然变换了一个方向,让“九目一爪”填上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寒山重在空中连连转折,他也连连换移方位,“九目一爪”恨敌太切,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老是紧紧跟随,煞手纷出,其实,他这样一来,就等于阻挡了寒山重的夹击,更算间接掩护了对方。
嗤嗤一笑,寒山重偏身落地,他阴森的道:“姓尔的,你这不叫英雄了。”
尔恬连出二十一拐十九腿,猛进急闪中狠辣的道:“你想以多击少,也算英雄吗?”
斜刺里人影猛闪,一个身躯已张开双臂抱向“月鹰”尔恬,尔恬暴吼一声,龙头拐猝挥,“崩”的震响中夹杂着骨骼碎裂之声,但是,那条人影虽然口喷鲜血,偏出二尺,却仍然死命缠住了尔恬的双腿!
“月鹰”尔恬面色突变,他狂吼一声:“该死的狗种!”
龙头拐柄猛落,自那人的天灵直捣入头颅之中,碎骨残肉,血水脑浆,迸溅了他一身皆是,但,就在这不及人们眨眼的千分之一时间里,寒山重的狂叫已随着他的戟斧斜斜劈进尔恬的肩头,血箭方标,“九目一爪”储有年五指弯曲,已像煞一只五指钢勾,活生生扣进“月鹰”尔恬的头骨之内!
被“月鹰”击毙之人,是“南星”班瀚,那受创极深的紫星殿豪士……
寒山重抽出戟斧,一盾将“月鹰”尔恬尚未断气的身体举起,他朝着尔恬愤怒的切齿厉吼:“尔恬,你还想看见明天吗?你还要享受阳光吗?你这匹夫、凶徒,永沦地狱的懦夫!”
“呼”的一声,“月鹰”尔恬的身体被寒山重凌空拋出,尚未落地,寒山重已跃身而起,挥斧斩为三段,内脏肚肠飞溅中,紫红色的皮盾猛推横砸,又将这三段尸体死死的砸贴到墙壁之上!
匕首会的大当家“鱼肠残魂”杨求利宽阔的嘴巴紧抿着,黝黑森冷的面孔上毫无表情,但是,他可以觉出自己心跳的猛烈,虽然,他的外衣一如往昔般的沉静不变,但他自己明白,他已逐渐开始畏惧了!
与他对敌的“怒缠剑”洛南,武功之高,较之“承天邪刀”禹宗奇逊落不了多少,在武林中,提起“怒缠剑”的万儿,更是铿锵有声,非同小可,这时,他的一柄三阳古剑挥闪得波波如浪,光起千层,迷迷蒙蒙的剑气环境中,剑身时而映散出三团流烁闪烁的光彩,时强时弱,时阴时现,像煞云雾中的三个太阳。
二人已经拚斗了两百余招以上,杨求利自己心中有数,他若想战胜洛南,已是万万不能,今夜,只要能保得全身而退,已是苍天保佑了。
那边──
寒山重双目充血,原来那双清澈而明亮的眸子,这时充满了骇人的怨毒与冷酷,似一尊对天地怀有深仇的魔神,更像一个受尽了棱辱后准备血洗强仇的斗士,狠得令人颤凛,毒得令人哆嗦!
他一步步的行向“鱼肠残魂”杨求利这里,别一边,“九目一爪”储有年也双手血淋淋的缓缓逼到……
一柄沉重的厚背刀蓦然自后面劈向寒山重,他看也不看的猛然探盾挥出,于是“喀嚓”一声巨响中含着一声惨号,一名李家寨的大头目已连人带刀的仰跌出寻丈之外,他那柄暗袭寒山重的厚背刀,正反砸在自己脸上,那张原本像个人脸,而现在却血肉模糊的脸上!
另一把染满血迹的短矛,正自另一个李家寨大头目的小腹中拔出,一个浩穆院所属,又冲向别的敌人堆中去了……
杨求利的左右匕首,皆淬有奇毒,“见血封喉”已不够形容他匕首上淬毒之剧,只要划破一点皮,甚至只挨到一下,敌人即会全身猛然收缩,强烈的抽搐而死,他的两柄匕首,在他擅长的“罗环短剑十二刺”中之浸淫了三十年以上的功夫,使起来驾轻就熟,凌厉诡异,一般武林健者,亦甚难挡他百招左右,但是,目前,在“怒缠剑”那一沾即缠狂风暴雨似的剑法中,他却占不着丝毫便宜,更有每况愈下之感,而更令他心惊胆颤的是,寒山重已经逼了过来,还有,那火爆粟子脾气的“九目一爪”储有年!
左三右四,十进十戮中,杨求利稍退了三步,他沉住了气,苍劲的道:“姓寒的,你一向自比英雄,今夜却净是做出些不是英雄所屑为之事,可耻!”
“怒缠剑”洛南俊朗的面庞一沉,三绺青髯微微飘拂,他那闪电似的双目怒睁中,手中三阳剑已旋转成圈圈滚桶,缠绞而上,口中低叱道:“杨求利,你死到临头尚敢饶舌,可笑!”
寒山重在二人五步之外站出,他冷冷的注视着杨求利,平静的道:“匕首会的瓢把子,杨大侠,阁下生平闯荡江湖以来,有多少次是如此公平以一对一的?你可愿意听听寒山重曾经遭遇过多少次仇家以众凌寡的故事吗?”
“九目一爪”却并未停下,他一边逼进“鱼肠残魂”杨求利,边暴烈的道:“山重,你和这头老狗有什么话好说?只有宰了他才服贴,所以,老夫就要做那使他服贴之事,不论他是否服贴得甘心!”
“鱼肠残魂”怒骂一声:“你这老而不死谓之贼的怪物……”
“怒缠剑”探剑如雨,纵横交错,成点、成线、成条、成网,或似牛毛,或似匹练,或似河决,或似山崩,有粗犷,也有细致,有雄浑,也有精巧,他的“怒缠六剑”,真已到达登峰造极之境了!
杨求利上拦下架,前攻后拒,内力的不继,再加上心中的恐惧,招术已逐渐迟缓滞呆,剎那之间,又被逼出五步之多。
“九目一爪”储有年多皱的面孔浮起一丝微笑,他怪声叫道:“杨求利,你到阎王老儿处告老夫一状吧,就说老夫我以多胜少,以众凌寡,欺负你这寡妇孤单的……”
说着话,这位老先生已倏然闪进,抖手三腿十掌,倏而跃出,劲风拂啸中,一个大旋身,又是狂风暴雨似的九肘十一掌,迫得“鱼肠残魂”杨求利手忙脚乱,狼狈不堪的慌忙闪躲了三次。
“怒缠剑”洛南毫不容情的紧随急上,三阳剑有如龙吟虎啸,带起劲风尖锐,划破空气,彷佛天罗地网般剑剑连衡刺到!
“鱼肠残魂”杨求利狂吼连声,那原本深沉不露的老脸已全变了色,一片强烈的惊怒表情,清晰的印在他那黑脸的每一条纹路上。
寒山重摇摇头,道:“姓杨的,别这么大呼小叫,记得你乃是一帮之主,就是死,也要死得坦荡磊落,像条汉子!”
双刺双崩,两柄锋利含毒的匕首划着条条精溜溜的寒光,杨求利拚命的抵挡,口中却愤怒的大叫:“寒山重,你这伪君子,有种的与老夫单独较量一阵!”
寒山重习惯的抿抿嘴,露齿一笑:“朋友,你连洛南都打不过,还想与寒某拖延时间?朋友,哪里舒服,你就哪里躺着吧!”
“九目一爪”又是呼轰不息的九拳七掌,他呵呵大笑道:“阴曹舒服,地狱可息,杨老先生,你便走上一遭吧!”
“怒缠剑”洛南招招加快,剑芒吞吐如蛇信飞鸿,千变万化,防不胜防,“鱼肠残魂”稍一疏忽,“嘶”的一声裂帛之响起处,他的左臂已被划开了一条半尺长的血口子!
“九目一爪”储有年乘时急进,连递十掌,左手狂戮敌人上盘八大要|茓,边尖酸的道:“咦唏!杨朋友,慢慢走,别太心急啊,呵呵哈……”
“鱼肠残魂”杨求利痛得?牙裂嘴,他咬紧了牙根,奋力探出十七匕首,寒光闪烁中,他已狂声大叫道:“夏升如,蓝琨,你们转移到这边……”
正在与紫星殿五行者浴血苦斗的匕首会十九银煞手闻言之下,即有六人匆匆撤出,挥动手中精亮的匕首急奔过来。
老实说,在江湖上闯,尤其是一帮之主,其威信与尊严至重,尤其在与仇敌拚斗之时,便是自忖不敌,也不能公开叫嚷请属下协助,这样一来,不但情形尴尬,而且,日后又何以立威立信?又何以带人行事?所以,虽然杨求利身处危境,他这一叫一喊,却是十分没有体面呢。
寒山重嗤嗤一笑,猛然返身扑去,皮盾一旋,已磕飞了射来的三柄匕首,戟斧挥处,已将那十九银煞手逼近的六人硬挡回去。
“鱼肠残魂”杨求利左臂鲜血淋漓,他嘶哑的大吼道:“卑陋,寒山重,你这不义不信的东西!”
寒山重微微一笑,道:“放他们过去就高贵了,就有义也有信了?”
他回头朝那六名再度逼前的敌人一笑,让到一边:“那么,我还是做个高高贵贵,有义有信之吧,六位,请。”
这六名十九银煞手中的角色互望一眼,迅速冲过,而当他们甫始沾上自己瓢把子激斗的边缘,一剑已彷佛来自天外,快似闪电般一伸倏缩,已自其中一人的胸膛里戮进再拔出!
当这名满脸痛苦迷惘的彪形大汉尚未倒下,宛如是连在一起的影子,另一只枯瘦的手掌弯曲如勾,几乎更快的一把Сhā进了其中另一人的头盖骨,将这位朋友整个提起摔出大门之外!
寒山重嘴里“啧”了两声,戟斧突然暴起,银光挥闪,如流如带,四人中又有一人尸成两截,分左右拋开。
“鱼肠残魂”双目怒睁,眼珠子似欲突出双眶,他嘴角抽搐着大叫:“用你们的匕首!”
仅剩的三人慌忙站到一起,六只手迅速挥处,一溜溜的冷电突起,锋利尖锐的匕首已自他们各自配带的丝囊中拋出,强劲而厉烈的分射寒山重及洛南、储有年三人!
寒山重斧挥盾转,挡来轻松有致,洛南的三阳剑上下翻飞,攻敌连着自守,毫无破绽,“九目一爪”双眼闪闪发光,指拑掌劈,有惊无险,而这时──
“鱼肠残魂”杨求利已突然一个转身,疯狂的冲向门外,“怒缠剑”洛南飞快三剑俱未刺到,后面的九柄匕首又有三柄向他射来,洛南急得一斜一偏,横剑挥去,口中大呼道:“杨求利,你竟然有脸逃走!”
“九目一爪”闪身追去,势急而凶,他怒吼道:“杨朋友,拿你命来──”
“鱼肠残魂”刚到大门,已霍然一个转身,他这止步转身之势,实在急速到了极点,“九目一爪”储有年的身子因为追的太急,已堪堪与他碰上。
于是──
这位匕首会的瓢把子满脸凶煞,煞气盈溢,手中两柄匕首,似电闪光掠,分左右Сhā向“九目一爪”两胁!
寒山重正好砸飞了向自己射来的六柄匕首中最后一柄,目光一瞥之下,已骇然的惊叫道:“叔叔,快闪──”
“闪”字还在他口中滚动,他那削瘦的身形已倏然游进,但是,迟了,只迟了那么一丝──
寒山重的戟斧斧背,刚刚粘上“九目一爪”,杨求利的匕首已完全深深透入这位七旬老人的双胁之内,而“九目一爪”储有年那只足可裂金碎石的“鬼曲爪”,亦整个抓进了杨求利的肚腹!
寒山重如受雷殛,骤然呆住,他机伶伶的一哆嗦,又倏而翻折回来,唰唰两响,又有两只匕首自斜刺里飞到,寒山重已宛如疯狂了似的大吼一声:“神雷三劈!”
手中的戟斧蓦而脱手,呼呼飞出,十九银煞手冲近的那三人急急跃向两边,可是,戟斧却似有灵,一掠之下,已将一个跃得最快的大汉劈头削去一半,戟斧在空中一旋,像是魔鬼的眼睛,那么古怪而不可捉摸的斩向另一条大汉,这大汉突然回身,举起手中匕首硬刺而去,于是──
银光烁闪,“喀嚓”一声已在惨叫中淹没,这名大汉自臂至胁,被飞来的戟斧活活切开一条深深的血糟,而内脏,便自这条糟中溢了出来!
沉重的戟斧,似是可以与它的主人心息相通,在切过了第二人的肩胁之后,贴着地面“呼”地扬起,那么巧妙不过的飞在第三名大汉奔出七尺之遥的头项部位,又那么巧妙的在那惊骇欲绝的大汉狂奔而来之际斩下了他斗大头颅,好象这柄戟斧早已等在那个位置准备残命饮血一样,又好象那名大汉自己往上面送去……
“呼”的一折,戟斧在空中一顿,刚好落在寒山重的手中,他凄恻的回头,看到恕缠剑洛南正满面哀痛的跪在“九目一爪”尸身之前,垂首无语。
两具尸身都没有倒下,都同样的死不瞑目,眼珠互相暴出眼眶的怒瞪着对方,丝丝鲜血,自他们两人的口鼻间淌下,二人的面孔上,都流露出深刻的痛苦、仇恨、怨毒、与不甘,只是这痛苦、这仇恨、这怨毒、这不甘,却已经凝固,永远的凝固,永远不会再融解了。
寒山重强力忍住心头的伤痛,缓缓回过身来,与紫星殿五行者拚斗的十九银煞手,这时又躺下了四名,而五行者之中,水行者杨明的肩上也Сhā着一只匕首,血透衣衫,他正吃力的坐在一侧缓缓拔出,光秃秃的头顶上汗油隐隐。
寒山重自心中叹息,大厅里,李家寨精选出来的十二名大头目,此时尚余三名,被紫星殿所属的七名浩穆院大汉逼在一隅,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大鹰教的教徒,此刻也只剩下六人,亦吃十一名浩穆壮士圈在一起,左突右冲,已成网中之鱼,其它,只有十九银煞手所剩的九人在倾力拚斗,浴血苦战,而任他们如何悍勇,看情形,也不会支持多久了。
朝着这所大厅的正堂望去,顶上,正有一方黑底镌金的巨匾,巨匾之上三个恢宏的银色篆字:“紫星殿”,彷佛正在以浩瀚之威向着就歼的敌人轻轻冷笑。
寒山重俯身拾起“南星”班瀚的接星杖,这集沉重的兵刃依旧狠辣冷森,但是,它的主人却已去了,含着哀痛,寒山重将它交到站在墙角喘息的“辟邪子”左横手中,左横的面色在苍白中含有激动的红晕,一名弟子正在小心的为他里伤,他接过了老友的兵刃,泪珠纷纷垂落,哽咽着道:“院主……班……班老弟就此一去不回了……”
寒山重拍拍他的肩头,忧戚的道:“不止班瀚,在今夜,我们的弟兄里,一去不回的很多,左护殿,活着的人,更要为死者珍重。”
“辟邪子”左横垂首无语,其状惨愁,寒山重叹了一声,回首道:“洛南何在?”
“怒缠剑”洛南应声跃到,双目中泪渍隐隐,寒山重知道,在紫星殿中,“九目一爪”储有年与他最是相得,二人气味相投,同样的爱好杯中物,同样的喜欢奕棋论武,如今去了其一,活着的这个,内心的悲苦是可以想见的。
深深的望着洛南,寒山重没有安慰他一个字,但是,自他目光中所透露出的真挚与关切,却要比千言万语更来得深刻与隽永。
平静的,寒山重低沉的道:“敌人已大部就歼,梦桥左近的两拨强敌已彻底消灭了其中一拨,还有一批,在长风阁姜阁主及本院主双卫协同之下,亦不会再有作为,此处之敌,嗯……”
寒山重侧目一瞥,冷厉的道:“一个也不留,任是告饶求命,也不能留下任何一个,完全杀绝,事成之后,你率领殿中弟子十名往大威门左近加强两极堂仇堂主及卷云阁巫阁主等人兵力,切记出手要狠,不留余地!”
他想了一下,又道:“派左横留守紫星殿,五行者环卫本殿百步方圆,肃清任何窜近之敌,现在,洛南,与五行者对手的朋友们可以断魂了。”
说完之后,寒山重飘然而出,在他的身形甫始飞出紫星殿的大铜门之际,背后,已有两声惨厉的?叫在一片突起的剑刃破空之声中传来。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微笑,闪电般倏起倏落的奔出粉墙,笔直经过两堂三阁的巨厦,来到大威门前的广场上。
眼前的景象,更为凄怖刺目,地下,散乱着,层叠着一片尸身,几乎没有一具尸身是完整无缺的,不是头飞,便是肢残,像一堆堆的腐肉,一块块的朽木,血腥味冲鼻欲呕,而瘰瘰的肚肠,黄白的脑浆,更那么不值钱的东洒西缠,溅在地下,喷在门上,挂在枝梢。
情景是恐怖而尖锐的,但是,杀伐却仍未停止,仍然在不休不息的进行,穿着大红灯笼灯的匕首会所属,已由一百多人减少到只剩下二十来个,由火龙钱深为首的匕首会“四十飞刀”──四十名大头目,也只剩下五六名左右,这时火龙钱深已被卷云阁的首座鹏翼巫尧及鹰翼韦峰夹击,应对之间,已是有些招架无力,捉襟见肘,他的腿上,热血滴淌不绝,显然已经受了伤了。
那边──
卷云阁的好手赤眼关浩正睁着一双血红的豹眼,疯狂的舞着一把“锯齿狼牙刀”,力斗匕首会的四十飞刀剩余的六人,招招狠辣,式式拚命,他的左方,亦属卷云阁的“横断三山”梅宵,却以一己之力,使着一根两头带尖的沉重黑铁棍,抵挡两个白衣红脸的魁梧大汉,再过去,就是卷云阁有名的“黑猩子”童坚,他黑得就似一块炭,却穿着腥红的衣衫,枯瘦的身躯窜跳如风,手中一对“金龙爪”,对付着五名白衣瘦长的中年大汉,却依然来去自如,攻拒如意。
寒山重一眼看见这些原先没有发现的白衣人,心头已不禁一跳,他极快的忖道:“我是说凭两极堂与卷云阁加上‘大威门金门神’的力量,怎会至今尚消灭不了第一批冲入正门的匕首会众人,原来狼山派的小子们尚在后面跟着淌混水,这就难怪了……”
他悄然移向斗场之中,双目回望,又想道:“如此一来,我与禹宗奇的推断,在这一步上就有些失误了,我原以为狼山派跟着“圣鹰”田万仞自院后之低地暗袭太真宫后方,这样看来,好象他们并没有跟去,那么,一定是白马帮或万筏帮的人跟着去了,这样也好,这边的压力加重,那边的压力却减轻了……”
在一排原先必是小巧而有趣,如今却已破碎不堪的盆景之旁,寒山重已看到了两极堂堂主“左回刀”仇忌天,他的一只独目睁得有如铜铃,一只重逾百斗,上嵌七个金环的大砍刀哗啦啦;响成一片,与一个相貌清奇,蛾冠高髻的长袍老人杀得天晕地暗,这老人手中一只奇异的紫黑斑玉长剑,施展得飘忽轻灵,神鬼莫测,竟不相让的与仇忌天往来攻拒着,看情形,他们已经打了不少时候了。
寒山重认得这身着滚白边长袍的老人,他不是别人,正是狼山派的掌门人──“斑玉剑”孙明!
在二人拚斗的侧方十步之处,两极堂的陈容赫然在焉,那是简单明了的七名高手:“病狮”、“毒豹”、“六指秃子”、“神钓”、“笑佛”、“满嘴风”。
“病狮”何仁与“毒豹”陶庵二人,双双对敌着一个生着一双紫耳的凶恶老人,“六指秃子”眨着一双小眼,晃闪游动的和另一个红发披肩的中年大汉打在一起,手中一根细长钓竿,却没有鱼线在上的“神钓”曹耐吏,独战着一名有个酒糟鼻的五旬汉子,再过去一点,嗯,“笑佛”梁容尘与满嘴风吴含元正在满头大汗,犹是左支右绌的招呼着一位方面大耳,满嘴一口黄牙板牙的老头,在这老头身旁,已经有十多名浩穆院的属下尸横于地了,不用再问,只要一看这十多具死尸体的额心那一个相同的圆形血洞,便知道他们都是丧在这位黄板牙的老人手中那只黄铜烟杆上!
附近,浩穆院的壮士们,正在与大红灯笼裤的匕首会大汉与白衣的狼山派弟子厮杀,时时有人惨号,刻刻有人横尸,兵刃闪舞中光芒隐射,情况好不凄厉。
寒山重想了想,先朝那位生着一口黄板牙的老人走去,他在这老人身旁五步站住,阴冷冷的道:“梁容尘与吴含元让开,你们去夹攻那紫耳戴瑛,把这位生有一口好牙齿的老甲鱼留下来给我招呼。”
“满嘴风”吴含元大叫一声,手中的短钢叉倏进倏出,在“笑佛”梁容尘的铜柄拂尘猛挥直点下,二人已分向左右跳出!
那手执黄铜短烟袋锅的老人呵呵一笑,急风暴雨似的左点右戮,大马金刀,却不料一阵狂风猛然冲来,威力大得令人心惊胆颤,他猝然侧身旋出,一面沉厚的紫红皮盾,正在一片叮铃急响的慑魂声中自他耳边削厉的拂过:“寒山重!”
他显然是十分吃惊的慌忙跃退,原先的得意与跋扈已一散而空,寒山重嗤嗤一笑,道:“假如我猜得不错,老鬼,你就是狼山三凶中大凶‘黄牙’岳通了?咱们今天见面,却是真正不易!”
对面的老人,果然正是狼山三凶中的老大“黄牙”岳通,他瞪着眼睛惊疑的打量了寒山重几眼,沉住气道:“当然,老夫与你一个是天南,一个是地北。”
寒山重嗤嗤一笑,道:“却不料与你初见,也是最后一面了。”
“黄牙”岳通嘿嘿冷笑,蓦然一个大侧身,手中黄铜烟管倏伸猝偏,点向寒山重上、中、下三盘十八重|茓,双腿足尖狂蹴,分踢对方左右三尺之内的退路,招式快捷,狠中带辣!
寒山重仰身射出,双臂一振,又闪电般倒飞而回,他大笑道:“老小子,你倒相当之狠嘛!”
“嘛”尚未吐实,沉重的戟斧,已有如江河突泄,含着一股无可比拟的力量自天而降,锋利的刃口几乎充斥满了周围寻丈大的空间,旋展的皮盾宛如遮遍了乌翳黑沉的天空,声威夺魂慑魄!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黄牙”岳通神色倏变,急速仰身倒翻,他自己明白,今夜,遇到了最强的对手了!
对手?其实,岳通也未免尽朝好处想了,以他之功力,若能接下寒山重一百余招,已算难能可贵呢。
敌人猝退,寒山重已狂笑一声,如影随形般紧跟而上,戟斧挥霍,皮盾砸击,一口气之间连出九盾十八斧,加上三十二肘十五腿,逼得“黄牙”岳通手中的旱烟管空自挥舞伸缩,却极不甘愿的狼狈退出了十步之外!
“吭”的一声闷哼传了过来,寒山重猛然八斧再袭对手,目光一飘,已看见“病狮”何仁手捂胸腹的坐倒地下,满口鲜血往外直喷,“毒豹”陶庵的青光轮似如泼风般猛攻着那紫耳老人,拚命掩护地下的同伴兄弟。
寒山重心头怒火大起,他再一瞥视,才发觉赶去救助的“笑佛”梁容尘及“满嘴风”吴含元,竟被那红发披肩的中年大汉左剑右炼所挡住!
一声悠长而振人心弦的呼啸出自寒山重口中,他直射而出,十斧连冲,彷佛溶为一斧,分做十个不同的角度狠劈紫耳老人,那紫耳老人似是十分意外,身形微闪下晃出五步。
寒山重冷冷笑道:“紫耳戴瑛,有种的过来与寒山重见个真章!”
他口中说话,身形又折返回来,这时,满脸气怒的“黄牙”岳通才堪堪冲到。
“笑佛”梁容尘突然在这时连出了三次虚招,在那红发大汉微一失神中,他已滑溜溜的冲了过去,手中银闪闪的铜丝拂尘蓬散忽聚,直戮紫耳老人──戴瑛背脊十二环结!
红发大汉咬牙切齿的大骂一声:“好杂种!”
而“神钓”曹耐吏此际已与“六指秃子”在瞬息间互换了对手,他的细长钓竿急颤倏弹,唰唰几声锐响稍差一丝的自敌人眼前掠过,吓得红发大汉心头一震,剑炼顿时交舞成一片光幕,劲风四溢!
寒山重与“黄牙”岳通再战十招,他忽然阴阴的一笑道:“美齿老兄,咱们不要拖延时间了,现在就来个生死一决如何?”
“黄牙”岳通小心翼翼的拆招还式,口中却愤怒的道:“随便,老夫尚畏惧于你不成?”
突地仆身倒地,寒山重大叫一声:“阳流金!”
这是他的双阳绝式之一,在没有正式进袭浩穆院之前,狼山派早已与大鹰教等详细研究过寒山重的几种绝活,以为趋吉避凶之道,此刻,“黄牙”岳通焉能不加注意?他喉头“咭咕”一声,身躯已猛的扑向一侧!
寒山重嗤嗤一笑,道:“错了,老朋友。”
“友”字还在舌尖上翻转,他已猝然斜跟而上,断叱一声:“阳灿芒!”
戟斧闪电似的自寒山重胁上穿过,他削瘦的身躯一旋一转,与戟斧流动的光辉划成一道巧妙的弧形,那么快得令人心惊胆颤飞斩而去,“括”的一声裂帛之响骤起,自颈至背,“黄牙”岳通的身上已被割开一条尺许长短,皮肉翻卷的口子!
于是──,痛得这位狼山派的高手?牙裂嘴,双目怒睁,踉跄的,却又亡命般的向前拚力抢出五步!
寒山重有如幽灵似的紧跟而上,他冷漠的道:“注意了,这次才是‘阳流金’!”
但是──
一条红发飘拂的高大身影蓦然自寒山重身后摸来,雪亮的长剑直指寒山重背心,精闪的银炼却怪蛇似的缠到寒山重双脚,快而且猛!
寒山重脚尖为柱,霍地旋出,他大笑道:“‘玄火’罗修,送你享受了吧!”
戟斧呼的飞升一尺,闪闪的寒光泌人心脾,“玄火”罗修──那个红发大汉,狼山三凶中的老三,一击不中,见状之下怪叫一声,倏然暴冲而出!
同一时间──
“神钓”曹耐吏大力的“嘿”了一声,细长的柔钢钓竿彷佛天云一片,弥弥漫漫,层重相连的倏而挥出三十七竿!
“玄火”罗修这时的情形可以说是进退维谷,两为其难,他霎时咬紧牙关,剑炼齐挥,身形仍然丝毫未停的往外急窜,于是,一连串的“劈拍”暴响似击在败革之上,罗修的衣衫似蝴蝶般飘飘飞舞,他的背上,已被“神钓”曹耐吏活活抽上了十九竿,十九条伤痕鲜血淋漓,条条见骨!
就在“神钓”曹耐吏的钓竿到罗修背上的第一下时,寒山重的皮盾已猛辣而沉重撞上他自己摔出的戟斧斧柄,但是,戟斧却未斩向“玄火”罗修──因为“神钓”曹耐吏刚挡住了戟斧飞砍的去路,这时,一阵光芒耀烁,戟斧的锋刃已“呼”的一折一转,反劈向正在往前狂奔的“黄牙”岳通背后:薄利的锋刃割破空气,带起的尖啸昂烈而锐厉,去势是如此快捷,如此惊人,“黄牙”岳通明白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形之下,兵刃才会发出这种刺耳撼心的尖啸,他知道,光凭自己的两条腿,现在,是跑不过那柄戟斧斩来的速度了。
在剎那之间,他强力吸入一口真气,霍然转身,忍住背上澈骨的痛苦,倾出生平之力,将手中的黄铜烟管猛戮向已经形成了一条光带飞来的戟斧!
于是──
“喀嚓”一声金属折断之声,加杂着“黄牙”岳通口中发出的,不似是个人类所喊的悲嗥之声,戟斧的利刃,已深深透入他的胸膛!
在临死之前,岳通尚记得这柄取了他生命的戟斧是含蓄着元阳真力而尚能藉以回转的,他双目布满血丝,两手已猝而抓住了那冰凉的斧柄,而戟斧在斩入他胸膛的剎那,已彷佛有一股暗力相吸般自动往外跳出,但是,岳通却死命抓紧不放!
人的回光返照之力是巨大而不可思议的,寒山重的戟斧猛然自岳通的胸膛跳出,呼呼震动中,虽将这位狼山三凶之首扯拉出三步。
他却突目咬牙,像搂抱着自己的爱妾一样紧紧抱住。
身为狼山三凶老么的“玄火”罗修怒嚎连连,疯了也似的冲向这边,“神钓”曹耐吏的钓竿急弯又弹,强大的力量,直将他撞跌出两步之外,但是,却更加快了他到达“黄牙”岳通身旁的速度。
“神钓”曹耐吏奋身赶上,边大叫道:“‘满嘴风’,别让这小子亵渎了院主圣兵!”
“满嘴风”吴含元的盒钢叉连刺五下,却已够不上位置,寒山重的距离已在五丈之外,他正狂射而来,似乎慢了一丝。
极快的,几乎没有时间容人考虑──
“满嘴风”吴含元一个纵扑,抢前三步,嘴巴急闭倏喷:“呸!”
点点寒星冷芒,已似点点流星纵射,呼的一大蓬自他口中暴飞而出,就在“玄火”罗修的手指刚刚沾到岳通怀中的戟斧一寸之前,这数十点寒芒已全部击射在他的身上。
像是被一个巨大忽然打了一拳,“玄火”罗修蓦地大吼一声,整个身躯都被撞弹而起,痛苦的摔在地下哀叫翻滚,状极悲惨!
在他撕抓滚动的当儿,可以借着大威门的琉璃灯光,清楚的看到他衣碎血溅的背脊都钉满了一颗颗精亮尖锐的半圆形小小的物体,是的,这就是“满嘴风”吴含元的一嘴牙齿,也是他名得来的根源!
要知道,寒山重身为浩穆院一院之主,武功名声,在江湖上是少出其右的,尤其是在他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在一场浩大的血战当中,他的兵刃不管是在什么方式之下,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在敌人手中,纵然可以立即夺回,也将终于落为江湖上的笑柄,这是一件十分失体之事,所以,浩穆院的豪士,包括他自己,如此焦急的拚命抢夺,却也并不是大惊小怪,故做紧张呢!
“满嘴风”吴含元,自二十岁起便生了一种怪病,满嘴的牙齿全部脱落,因此,他便遍请天下巧匠名医,按装了一口精钢打造的锋利假牙,这两排假牙,可以在他鼓足一口内家真气喷吐之时,完全射出口外,伤人于六丈之内,威力虽算上乘,而其方式之古怪别致,却更是令人匪夷所思呢。
“玄火”罗修在地上踢蹬着,强忍住粒粒钢齿嵌入骨髓的巨大痛楚,勉强站了起来,而“神钓”曹耐吏已大步逼近。
寒山重自“黄牙”岳通紧握的手中拿回戟斧,冷冷的凝注“玄火”罗修,半晌,他向“神钓”曹耐吏道:“恕敌之前,应记取强敌残我之教训!”
“神钓”曹耐吏留着短髭的面孔毫无表情,手腕倏振,细长柔韧的钢竿已“呼”的一抖一弹,尖锐的竿梢子闪电般直透入“玄火”罗修的左眼,深Сhā入脑!
一声嗥叫,罗修的身躯已被戮翻五尺,双目怒瞪的横尸于地!
寒山重微微颔首,深沉的道:“曹耐吏,你去协助梁容尘他们对付紫耳戴瑛,这老小子在狼山三凶中最是狡猾阴毒,武功也最是难缠。”
“神钓”曹耐吏答应一声,返身自去,寒山重朝着身旁不远的吴含元有趣的笑笑,轻轻道:“现在,含元,你可以慢慢将罗修身上的牙齿捡回来了,不过,得洗干净,免得以后想起来作呕。”
“满嘴风”吴含元裂嘴一笑,两排鲜红的牙根显得他似乎斗然老大了十年,寒山重正要回身行去,远处,十数条人影已自紫星殿的方向狂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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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魂--第廿四章断命飞魂鏖斗之斗
第廿四章断命飞魂鏖斗之斗
寒山重微微一笑,欣慰的道:“紫星殿洛南已到,此间之战,我方胜券在握矣!”
他的话声尚未说完,一声闷吭已倏而传来,寒山重迅速转视,“笑佛”梁容尘胖大的身躯已滚出五尺之外,紫耳戴瑛满脸的横肉狞笑得颤抖,奇玄的闪过“毒豹”陶庵与“神钓”曹耐吏拦截,飞起三脚狂踢“笑佛”心窝头颅!
寒山重断叱一声,闪电般抢身急进,用力一盾砸往紫耳后颈,他是来得如此快捷,紫耳戴瑛若不放弃滚倒在地的“笑佛”梁容尘,虽然可以直取对方生命,但他自己却也不会比对方多喘一口气,立即就要跟着上路,紫耳戴瑛不是傻子,他在世上尚未活够,当然不愿跟着陪葬,于是──
狠狠的怒骂一声,双臂倏振,他的身形已长射而起,在空中,一溜青光忽然怒圈狂戮,威势极为狠辣!
不错,这人是“毒豹”陶庵!
猝然斜出两人,紫耳戴瑛苦练了二十多年的“八方掌”绝活“天塌地崩”电掣般展出,一片掌影,已分成十六个方位,同时异处的飞泻涌到!
“毒豹”陶庵武功极佳,却非紫耳之敌,只是,他这时早已一肚皮冤气,恨不得生噬对方,敌人掌势挑山倒海似的涌到,他却不避不闪,奋力冲迎上去,手中沉重的青光轮划过一道青莹莹的弧线,直砸向紫耳戴瑛的头颅!
寒山重一瞥之下,已不禁心头大震,他长身射入,边怒吼道:“陶庵你混帐!”
紫耳戴瑛却十分机灵,掌势一变,侧身滑出,陶庵的青光轮“呼”的一声,自他太阳|茓边悠悠而过。
寒山重气得一横皮盾,将陶庵不轻不重的撞了出去,右手戟斧追杀紫耳,嘴里愤怒的道:“陶庵,你退下去去协助秃子一臂!”
紫耳戴瑛险险躲过寒山重的飞来一斧,一条长蛇似的身影又飒然掠来,他双掌一合倏分,劲力狂旋,已将曹耐吏的钓竿震开,身形一转之下,直扑坐在地下调息的“病狮”何凡而去!
这时──
人影晃闪,一个修长的身影倏身掠到,寒光飞舞,已将紫耳戴瑛逼退三步,来人青须飘拂,再进十剑,紫耳戴瑛已手忙脚乱的又退六尺。
寒山重大叫道:“洛南,取这戴瑛狗命见我!”
来人果然正是“怒缠剑”洛南,他长笑道:“回禀院主,这有何难?”
位居两极堂第二把手的“神钓”曹耐吏,此刻双臂猛挥,十六掌连成一气,在剑芒纵横中急扫戴瑛,这位狼山派的好手,现在已施展不开他的游斗之技,更无法以武功较次的浩穆院对手及受创之人来做为牵制寒山重的手段,因为洛南一到,他的功力已超出戴瑛,况且,有寒山重在侧,他亦无庸对其余的人分神旁鸷了。
喘了口气,寒山重望着与“六指秃子”霍一乐共同却敌的“毒豹”陶庵,心头不住发火!
“陶庵这小子年方三十,就竟如此不顾生死,真是太不为自己着想了,方才,他又想与那紫耳戴瑛同归于尽,这种拚斗方式,实在愚不可及,班瀚如此,储老叔也如此,莫不成非要一起玉碎,便无法歼敌吗?呸!”
忽地──
那酒糟鼻的老头子上下九掌并出,大吼道:“妈的,以二敌一,莫怪老头子我要用兵器了!”
“六指秃子”霍一乐一柄“骷髅柬”左挥右劈,怒骂道:“滚你妈的蛋,自老子与曹大哥换了对手以来,你也一直没有啃过老子半根汗毛,用你的兵器又待何妨?”
酒糟鼻子老头怪吼一声,闪过陶庵的青光轮,就地一扑,衣领中:“夺”“夺”两声机簧震响,六只没羽短弩已倏忽射出!
“六指秃子”霍一乐大吼一声,骷髅鞭挥起扫磕,酒糟鼻子老人又呵呵一笑,双肘一缩一抬,宽大的袖口中“蓬”的一声喷出两大圈银针电芒,直取“毒豹”陶庵!
陶庵就地迅速一个翻滚,以足踵为轴,霍然旋回,右肩上已感到微微一麻,他猛的跳起冲去,矫健如一头豹子般搂头盖脸的就是十三轮!
酒糟鼻子老头险诈的一笑,急退四尺,双肘再抬,“蓬”的一声震响,这一次,袖口中却攻射出两枚拳大的黑色珠状物体!
“六指秃子”自侧旁掩进,骷髅柬舞起一片银光,横扫敌人脚踝,酒糟鼻子老人双肘又抬,同样的两枚黑球飞向了“六指秃子”!
寒山重身形如电掣风拂,倏然抢进,皮盾猛扫那两枚黑球,边大叫道:“闭住呼吸!”
语声未已,“蓬”“蓬”两声闷响倏起,一片粉红色的雾气已弥漫四周,紧跟着又是两声“蓬”“蓬”声传来,烟雾晦迷中,寒山重有如怒矢离弦,笔直射追,戟斧宛似瀚海银波,层层重重叠斩而出!
酒糟鼻子老人在雾气中若无其事,他但见银光挥闪,已狡猾的移步施出去,寒山重一句话不讲,抖手就是十盾十七斧。
老人呵呵大笑,有如泥鳅在河,东溜西滑,手举背弓,毒针、飞刀、铁弹子,一阵阵,一片片的狂喷怒射,像是他的身体便是一个储有暗器的库房一样,那么无尽无绝的直射不停。
寒山重已经脱离了那片粉红色的雾气,他冷酷的旋盾直上,阴森的道:“不见暗器,不知你是谁,老匹夫,‘多臂魔手’陈在宇,你认命吧!”
飞射而来的阵阵箭雨刀芒,在皮盾的强力旋转下,像雨点击打在风车上,纷纷四散曳没,嘘嘘之声,连响不绝。
果然,这老人正是狼山派的暗器圣手“多臂魔手”陈在宇,他这时一看情形不对,目光一转,已向黑暗中奔去,但是──
寒山重拔空直起,大叫一声:“神雷三劈!”
戟斧凌空飞出,“呼”的一转,有如流光曳空,“喀嚓”一声,已将陈在宇的一个脑袋斩出两丈之外,滴溜溜的坠入黑暗之中!
血箭自这失去头颅的老人头腔中狂喷掠起,他这无头的身躯,犹向前面冲出了五六步,才四肢痉挛的一交仆倒地上,于是,他的身体内一阵机括乱响,无数暗器迸飞乱舞,如千蝗突起,寒光闪闪,更在剎那间将他自己的尸体也活活钉成了一个大刺猬!
那边──
粉红色的雾气已经随风淡散,“六指秃子”霍一乐正焦急的挟着“毒豹”陶庵,这位拚命三郎面色惨白,喘息如丝,双目中,却充满了血!
寒山重匆匆奔回,见状之后,低促的道:“陶庵,哪里不舒服?快说!”
陶庵孱弱的嗡动着嘴唇,艰辛的吐出两个字:“好……热……”
“六指秃子”急得语不成声的道:“他……他大约是吸进了毒气……再不……再不就是中了那老不死的暗器……淬过毒的暗器……”
寒山重目光冷森,却忧戚的道:“热源来自何处?心头真气能否保住?”
“六指秃子”已急疯了,泪汪汪的抢着道:“找不到伤啊……我找不到他的伤……那老王八,老匹夫……”
寒山重大喝一声:“住口!”
“六指秃子”一哆嗦,不敢再叫,寒山重着急的拍拍晕然欲绝的“毒豹”陶庵,吼道:“陶庵,你睡不得,一睡就永远醒不来了,告诉我,热源来自何处?”
陶庵勉力振起精神,语声却极为低弱:“右……右肩……”
寒山重大骂一声混帐,三把两把扯裂了陶庵的衣衫,赫!右肩之上,已红肿了一大块,五根尖细的银针,仅留尾部的Сhā在肌肤上面!
没有丝毫考虑,寒山重戟斧一闪,“括”的一声,已将陶庵肩头的红肿肌肉完全削下,陶庵痛得大叫一声,寒山重又绝不留情用戟斧把他四周的血肉切掉了一圈,凑口上去,一口口的吸,吸了吐,吐了再吸,血液从他的嘴里吐出,已由乌紫渐成鲜血,就着琉璃灯的光辉,寒山重又发觉陶庵的右肩骨上已有了一块铜板大小的乌痕,与其它白森森的骨骼不大一样,于是,锋利的斧刃,滋滋有声的迅速将那片乌痕刮掉,旁边的“六指秃子”霍一乐,早已惊得面青唇白了。
寒山重大手一伸,吼道:“金创药。”
“六指秃子”慌忙自怀中摸出递上,寒山重全部倾倒于陶庵伤口之上,又“嘶”的一声将自己的内襟撕下,为他包扎妥当,而这时,以狠辣有名的“毒豹”陶庵,早已痛晕过去了。
寒山重朝黑暗中大喊道:“浩穆兄弟何在?”
三名身披虎皮披风的大汉自黑暗中闪出,寒山重冷沉的道:“将陶大哥抬到银河堂由堂中大夫实时医疗,不得延误。”
三人恭声答应,小心的抬着陶庵去了,“六指秃子”望着身影消失,舔了舔嘴唇,吶吶的道:“院主真狠,在下敢于杀人,却无法对自己弟兄如此疗伤……”
寒山重哼了一声,道:“亏你也是浩穆院两极堂的人物,长痛不如短痛,治病就要受苦,否则,死了倒来得干净省事!”
“六指秃子”尴尬的一笑,不敢再说,寒山重拿起兵器,缓缓的道:“吴含元已经加入围杀紫耳戴瑛之战,你还在等什么?”
心头一跳,“六指秃子”连忙躬身,双臂抖震之间,人已倒射而出。
于是──
紫耳戴瑛已陷身重围了,在“怒缠剑”洛南的三阳利刃之下,在“神钓”曹耐吏的柔钢钓竿之中,在“满嘴风”吴含元的短钢叉里,在“六指秃子”霍一乐的骷髅鞭之隙,这位狼山三凶最为出色的人物,已经逐渐筋疲力竭,步向死亡!
寒山重冷眼看了一会,大步行向前面,那里,“左回刀”仇忌天的攻势已更见凌厉狠毒,如狂浪,如暴风,如寒雨,如山崩,“斑玉剑”孙明却沉着应战,心无旁鸷,剑起如长龙横空,似匹练垂天,像流水不绝,紫黑色的斑纹幻映成一片片,一层层,一重重令人目眩神迷的异彩!
二人的功力,在伯仲之间,虽然,他们一个凶厉,一个稳沉,双方却俱是明白敌人功力之强,彼此算是找对了对手,尽管招式路子迥异,但谁也不敢轻身急进,为的是深恐偶一失闪而遗恨终生!
于是,战况就成为胶着状态了。
寒山重正在考虑要不要前往与仇忌天联手屠杀,而在遥远的太真宫方向,已蓦然射起一溜火箭,这只火箭焰花缤纷,是大鹰教的,但是,寒山重却笑了,他知道,自己的应敌之策已到了决胜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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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魂--第廿五章你虞我诈斗智斗命
第廿五章你虞我诈斗智斗命
这溜花旗火箭在空中爆开的五彩缤纷火焰还未消逝于黑暗,寒山重已急速往后奔去,似一股淡淡的烟雾,剎那间消失踪影。
经过石道、花圃、凉亭、林丛,经过一幢幢的巨厦,一拨拨的悍斗者,一堆堆的尸体,他看也不多看一眼,矫健若一头狸猫般来到梦桥不远之处。
但是,他却并不过桥,笔直向高大坚厚的黑色大理石围墙奔去,在溪流蜿蜒引入的铺有铁板之入口左近,有一座石雕的青纹座佛像,这座佛像粗约三围,高有寻丈,看去十分庞大坚固,重逾万斤,佛像周遭,栽植有花园一圈,巧好掩遮住了外间视线。
寒山重如电的眸子炯然向四周瞥视了一遍,身形倏矮,双掌起落如飞,在佛座的四周拍打捏按,然后,他运起食中二指,骤然跃起Сhā入佛像的肚脐部份,于是,佛嘴在一阵轧轧的机簧声中缓缓启开了尺许左右──刚好容得一人穿斜横进的空间。
又向环侧注视了一下,寒山重倏然飞起,那么恰巧不过的飞入佛嘴之内,而就在他的身形方隐,佛像的嘴巴已像先时一样,在机弦轧轧声中紧紧闭拢,紧得就好似从来便没有张开过一样!
佛像的内部,是完全凿空的,佛像开闭之间,里面精心设计的六盏琉璃灯已自动燃亮,银白的光线,照耀着佛像的里面,有一列长长的,狭窄的石阶直通地|茓,石阶滑湿而霉晦,这地方,平素显然少有人来。
寒山重毫不迟疑的奔阶而下,石阶底部,便是一条长远而黝黑的隧道,没有一丝光亮,顶层时有水渍滴落,扑鼻而来的,是一股霉湿的气味,这条深长的地道,敢情还是在流经梦桥的溪底之下凿通的。
对这地方,寒山重是太熟悉了,他脚步如飞,连连闪进,片刻之间,已到尽头,尽头也有一道石阶,直通而上,寒山重一口气飞渡石阶,在一处隐秘之隅,连摸急旋,头顶上一块看去天衣无缝的顶盖,已悄无声息的移开。
似一道流星的曳尾,寒山重笔直飞起,微微一闪,已射出七丈之外,这出口之处,是在一片荷池当中,那移开的顶盖,便是荷池里几块突起而绿苔丛生的假山石之一,这时那块假山石,又已毫未出声的自它移开的半截中并拢。
寒山重脚一沾地,已看见在十丈之外,一片树业之侧,有无数人影在晃动,那里,坚厚的黑色大理石墙,有五尺方圆已被撬开!
在这些人影的远处,经过几道石墙的折曲,可以隐隐望见火光闪缩,人声沸腾,一阵阵杀喊之声远远传来,好似正在展开一场激烈的拚斗。
寒山重冷冷的笑了,他知道,方才那一溜火箭,固然是大鹰教方面自浩穆院后方发动突袭的讯号,但是,又何尝不是暗示自己这边准备一网歼敌的通知呢?敌人在浩穆院按有奸细,同样的,浩穆院也早在大鹰教里布下了内线!
大鹰教方面的算盘打得极精,他们要在四面夹攻浩穆院之下,再在浩穆院的后边展开猝攻,但,这明里的攻击只是暗张声势,其真正的后方主攻,尚在于眼前树丛里的这批杀手──这批获有内应,悄然而入的杀手!
轻灵沉静得像煞空中的一朵黑云,像煞一片飘飘的柳絮,寒山重潜进了五步,先仔细的向四周察视,于是,他残忍的笑了,他已清晰的看见在前面树丛的各边,Сhā出四只弯成一个圆圈的幼枝,这四只幼枝,排成了一个半弧形,一个包圈形势的,隐隐含有血腥的半弧形!
远处,喊杀之声更烈,兵刃撞击的震响混成一片,可是,这边却极为静寂,那批潜入的敌人,就在这静寂中迅速涌了进来。
极为低沉的,寒山重听到一个苍劲而刚烈的语声:“留兄,辛苦你了,情况如何?”
黑暗中,一个高瘦如竹的影子一晃,压着嗓子回答:“前面战况十分激烈,贵方人马似乎进行并不顺利,就要看我们能否一举攻下太真宫了,也只有攻下太真宫,才能扰乱浩穆院的阵脚!”
那刚烈的声音沉默了一下,彷佛在回头审视他的属下是否已完全进来,片刻间又响起道:“不要太悲观,这本来就是一场惨厉的血战,浩穆院若容易攻下,这才叫做奇怪,留兄,姓寒的可曾怀疑到你?”
第二个声音自傲的一笑,语声又自黑暗中传来:“姓寒的聪明一世,胡涂一时,他中了我们的反间之计了,竟将对他最为忠心的赵思义扣入困龙洞中,他以为赵老儿是卧底之人哩。”
刚烈的声音笑了下,又低沉的道:“好,这一着不但令他自弱力量,更会激起一些浩穆院朋友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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