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绝环断首再起波涛
“旋隼环”张范标身为大鹰教九隼环中老二,不但又狠又毒,而且机智狡诈无比,眼前的局面,他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对自己是最用不着欺骗的,范标晓得,他们大举进犯浩穆院的行动,只怕已到了最后溃败的时间了。
禹宗奇停在他五步之外,虽然未曾实时出手,但是,范标却直觉的感受到一股无形压力,他隐隐觉得头皮有点发炸,背脊上凉气森森。
生济陀罗的善行杖长扫短捣,挥舞翻飞,加上两位韦陀的联手之力,堪堪可以敌住对方,这时,禹宗奇一到,他们精神已越发抖擞,个个骠悍无比的合力猛击,攻守之间更见凌厉。
范标早已无心缠战,他原来的目的,是想猝袭太真宫,不论胜败,好歹也放一把火再走,最少在日后也可为大鹰教及自己挣回点光彩──他们总算进入浩穆院的心腹重地了,可是,眼前的情形,却对他十分不利,非但在未及进入太真宫前已被守于宫门的三韦陀所阻止,更在交战不久之后吃禹宗奇赶到杀得个人仰马翻,若非古澄及“御风客罗”坤适时扑来,只怕这时早已不知身在何处了,现在,放眼四瞧,古澄罗坤又已惨败,只剩他一个人还在孤伶伶的浴血苦战,而苦战的结果,范标简直不忍再为自己想下去了。
高手相斗,最是不能分心旁骛,更不能存有畏敌之心,否则,纵使他功力高出对方,也终将失误败事,范标现在正是这种情形,任他一双金环闪掠暴泻,如两轮冷焰火球,但是,明眼人一看即知,这位武功高强的朋友,已经到达强弩之末了!
禹宗奇轻的掂了掂手中屠灵刀,严酷的开口道:“范标,这身陷重围,满眼皆敌的滋味如何?”
“旋隼环”范标冷叱一声,双环飞旋中猝进倏退,大转身,左右双环分砸常德及两韦陀,招出一半,身形倒仰而出,再突折绕回,神鬼难测的猝然劈向“生济陀罗”常德,这循环三式,隼利猛辣至极!
常德大吼连连,善行杖有如老龙闹海,翻腾绞缠,劲气如风如浪,呼呼轰轰,在一连串金铁交击里,两名韦陀已挪步再进,两柄银亮的朴刀交叉横砍而到,直取敌人双腿!范标粗短的身形滴溜溜旋滚而出,凶恶的面孔上煞气盈溢,就在他身形旋出的同时,又几乎像是没有转动过一样暴转而回,“当”的一声脆晌里,他的左环已架开两韦陀的朴刀,右环如金蛇来自西天,猝然闪掠,血光飞溅中,一名韦陀已狂吼着倒翻出五步之外!禹宗奇蓦然狂笑一声道:“好九隼环的老招‘千里缩一’!”
狂笑声里,屠灵刀索溜飞出,一片银光辉耀,范标双环一旋急落,“当”声交击中火花并溅,他身形已借着倒退之势翻出七步,足尖甫一沾地,已有如大鸟一头,振臂飞起!
生济陀罗双目几乎要喷出血来,他愤怒的嘶吼着:“狗娘养的范标,你只要像个人种你就别逃!”
嘶吼中他疯狂的奔跑追去,粗沉的善行杖挥霍舞扫,另一名韦陀亦是满脸痛恨之色,咬牙切齿的飞扑跟上。
禹宗奇没有起步,只猛然吸了一口气,他原本赤红的面孔倏而更红得透亮,身躯已在剎那间笔直拔起,无比快速的冲入夜空七丈有奇,这位紫星殿的首座,在空中那么微妙的稍一转折,已像煞流星横曳虚无,快得令人们的瞳孔不及摄视的长射而去,屠灵刀的光芒在夜色里带起一溜寒光!
这时──“旋隼环”范标已腾出六丈之外,他身后九步,跟着生济陀罗,生济陀罗身后五步,紧随着那名韦陀,而禹宗奇的身形似来自天外,在屠灵刀寒光飞泻里,几乎已将太空缩为一粟,快得不可思议,难成比例的来到了范标的头顶!
远处,寒山重冷然卓立,他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变化,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此际,他已明白,敌人休矣!
亡命奔逸的范标,这时已接近到枫林的边缘,一阵刺耳荡魂的兵刃破空之声,以惊人的快速来近到他上空,范标起先尚以为是对方向他射出暗器,但是,熟悉的格斗经验,立即使他明白了暗器所带起的破空之声不会这么雄浑强劲,那么,这是?他陡然一震,脚步奔跃中迅速抬头上望──屠灵刀的刃口,已在禹宗奇如魔影般扑下的劲风中猛然斩落,似自虚渺中落下的报应──事前无端无兆,来时不可躲移!
范标觉得一下子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敌人攻势之凌厉,是根本无法力敌的,他面孔的肌肉剎时扭曲成一团,整个身躯如狸猫般往草丛里滚去,这时,在他眼海中只有一个意念──尽力窜入枫林之内!
“吭”的一声,他的身形方才翻出,地下草屑泥土纷飞,一个尺许深的刀痕已印了出来,范标一声不响,左臂奋力一抖,一枚金环已带着闪闪金光暴射而出,禹宗奇的急进之势丝毫不缓,屠灵刀蓦地“嗡”然一颠,刀刃划起一个车轮般大小的银光,刃身自弧光中穿过,那么恰好不过的Сhā入飞来的金环中间,刀尖却直指范标的背部。
套在屠灵刀中间的金环“匡”“匡”急转了几圈,已在禹宗奇的内劲贯注之下“喀嚓!”分为两截,尖锐的刀端微闪,范标奋力滚翻里背上仍被划破了一道血糟,鲜血点点溢淌。
这时,距离枫林之边,只有五六尺左右了。
似被一种强有力的弹簧蓦然弹起,范标倏而腾空三丈,双臂展处,直泻林内,在他双臂一展之际,右手金环“呼”的一转,已滴溜溜的切削向禹宗奇的胸前,步位拿捏得又准又狠!
时间是短促而快速的,这追敌逃奔的动作,只有人们两次霎眼的空间,禹宗奇的身躯暴射而起,屠灵刀浩大无极的左右挥展,在挥展的同时,他的双臂已陡然粗涨了两倍有奇!
于是──刀身急剧的做着上下幅度极微的颤抖,剎那间,几乎令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刀身的颤抖中,三十三道粗约儿臂的纯银光华,像三十三条银龙在分散,那么耀眼,那么惑神的“呼噜噜!”四射而出,去势是如此凌厉而隼利,空气里发出一片海啸风发般的刺耳晌声,空间彷佛已被切成片片。
屠灵刀似已幻为这三十三条银芒舒卷,周围十余丈的空间,霎时光亮闪耀,有如天上雷电齐作,震心动魄!
一片呼呼的风声狂啸,飞来的金环骤然间被绞得粉碎,范标的身体弓曲着,形态有些古怪的落入枫林之内,在光回风啸里,数十株大腿般粗细的枫树,已同时哗啦啦的倒了一片,彷佛天在转,地在荡!而这一切动作,也只仅等于霎三次眼的时间!
此刻,气喘吁吁的生济陀罗才匆匆赶到,自禹宗奇飞身出手到现在的一切动作,他全已看在眼里,废然长叹一声,这位光头陀罗疲倦的以善行杖拄地,树木断折的嘈杂挤压之声缓缓息止,气无力的道:
“殿主,这小子终于逃了……唉,林深如海,又怎能寻搜!──”
前面的一名韦陀也上气不接下气的狂奔而至,他咬牙切齿的道:“这个杂种,这个刁滑之徒,老七的仇报不了了──报不了了──!”
生济陀罗回头瞪了他一眼,怒道:“尤琦,怎么你这点事体就语无伦次了?浩穆院的兄弟是如此容易杀戮的么?范标能逃到何处?他便是逃到凌霄殿,浩穆院也能打开南天门取来首级,现在他虽然侥幸逸脱──”
禹宗奇一直默默凝视着草丛里的某一点,这时,他才低沉的道:“逸脱?是的,范标的身体已经逸脱了,但是,很不幸的,他却遗忘了带走他的脑袋。”
“什么?”常德与尤琦二人齐齐大叫。
禹宗奇淡淡的道:“距这里有七丈,靠右侧的草丛里,你们看看。”
四只眼睛依着禹宗奇的指示望去,天啊,一颗血污狼籍,发髻披散的首级正在,丛草堆里向他们突瞪着眼珠,怒张着白牙,那扭曲的肌肉线条,那临死前的惊惧与痛苦,组成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残酷形像,不错,这颗首级正是“旋隼环”范标的,可怖极了!
生济陀罗常德惊异的直瞪眼,喃喃的道:“明明│我明明看见他的身体落入林丛之中……”
十韦陀之一的尤琦亦目瞪口呆的道:“我也以为他逃了!老七没有白死……他已报了仇……老七没有白死!”
禹宗奇回身大步行去,淡淡丢下了一句话:“不要忘记,本殿主之刀乃承自天意。”
那边──寒山重微笑着迎来,他在离着禹宗奇尚有五步的时候,太真宫门前的琉璃灯光芒刚好映到他的黑衣上,禹宗奇目光无意间一瞥,已惊恐的低叫起来:“院主,你受伤了?”
寒山重满不在乎的一笑,轻嘘了一声:“别紧张,小小之创,碍不了事。”
禹宗奇却不管这一套,他急步行上,仔细向寒山重全身上下察视,发觉在寒山重的肩头,胸前、腿根、一共有着七处小指头小大的伤痕,血水正从这些伤痕中隐隐溢出,将附近的衣衫浸湿了一圈圈,只是因为方才光线太暗,寒山重又穿着黑衣,所以一时没有人注意到罢了。
禹宗奇忽然又低呼了一声:“院主,你的小腿亦有血块凝结!”
寒山重嗤了一笑,道:“那更不碍事,只是意中被飞来的匕首擦了一下,其它的肉体之伤,是古澄的玉箫碎裂时迸飞射入的,我已用一口元阳力封闭伤口,等到战事完了,抹点药便可无事。”
说到这里,他回头向行近的生济陀罗道:“常德,你率宫前兄弟成半扇形通过枫林,记住暗号,以免与林中暗桩发生误会,到达梦桥之时,请赵红旗率他红旗所属增援大威门,梦桥防守之责,由你接替,顺便直接控制梦桥左近区域,斟酌情形协助长风阁所属!”
“生济陀罗”常德恭声答应,匆匆率领着数十名浩穆壮士离去,寒山重令尤琦前去照料受伤的那名韦陀,又回头朝禹宗奇一笑道:“司马长雄斗那屠生,虽然战得辛苦,但却必胜无疑,长风阁所拒之敌已大致就歼,不会有其它问题,禹殿主,我们进宫里看看,若无异状,你我二人分别前往大威门及梦桥之前助手下儿郎斩尽强仇,在这里,在下尚要赞你一句,方才你的那手承天刀里的‘替天行道’一招,比起你一年前展露时又更为精进了,再过些时,在下怕已不及于你。”
禹宗奇边与寒山重并肩行往太真宫,一面笑道:“院主,世人只知你的‘神斧鬼盾绝六斩’‘双阳式’‘六六大板斧法’着有盛名,却不知院主的压箱底绝活尚从未现示过,本殿主年龄所限,院主,今生只怕不易赶上你了。”
寒山重淡淡一笑,正要说话,太真宫的银门忽然启开,两名头戴金环大汉满面惶恐,气急败坏的狂奔而来。
禹宗奇双目一冷,沉喝道:“潘材魏光恒,什么事如此慌张!”
两名韦陀一见寒山重与禹宗奇,已恍若发现了救星,三步并做两步,连跃带跑的急急奔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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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魂--三十一、突变迷离梨花之劫
三十一、突变迷离梨花之劫
望着这两名太真宫近身卫士那惶急惊慌的形态,寒山重直觉的感到有一股不祥的预兆,心腔失常的急骤跳动起来。
二人奔到寒山重及禹宗奇面前,“扑通”跪了下去,满头大汗,喘息粗浊,语无伦次的断续说道:
“院主……不好了……宫里……宫里有了内奸……奸细……”
寒山重面上毫无表情,冷漠的道: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跪在右边的潘材,顾不得抹去已流到眼睫的汗水,慌乱的道:
“梦……梦姑娘……她……她失踪了……”
一旁的魏头恒亦惶恐的道:
“地下还有一滩血迹……还有梦姑娘的一方束发丝巾……”
像是骤然间一个暴雷响在寒山重头上,他只觉得脑中一阵晕眩,天与地似在刹那间整个翻倾,思想已完全停顿,宛如自远古以来,他已置身在迷蒙混沌的虚渺之中,什么也梦不到,什么也与他漠然无关了!
潘材与魏光恒二人额凛的俯首于地,语声里含着极端的内疚与畏惧: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禹宗奇也怔了一怔,他随即注意到寒山重的脸色,在这瞬息里已变得苍白异常,那双清澈的眸子也骤然失去了光彩,灰黯得令人断肠。
寒山重这种失常的形态,在禹宗奇的记忆里,尚是十分陌生的,他这位年轻的院主,在武林中十多年来,几乎已经成为冷酷与沉着所塑的偶像,他狠辣的手段,镇定的气度,洒脱的风范,超人的智慧,是每一个知道寒山重的人所公认为永不可变的,彷若磐石,但是,现在这块磐石,怎么突然摇动了起来?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会是一种什么竟然超过了生死界线,刀山剑林的力量?
“院主,院主……”
禹宗奇轻沉的低呼了两声,但寒山重宛如未觉,依旧痴迷的怔在那里,禹宗奇担心的上前拉了他一下:
“院主,不要难过,事情或许不会太糟……”
寒山重陡然一颤,如梦方觉,他急促的问:
“你们在什么地方发现了梦姑娘的丝巾?”
潘材慌忙抬起头来,呐呐的道:
“在院主的心斋门边,血迹亦在书斋内发现……”
狠狠的一跺脚,寒山重大骂一声:
“都是蠢材!”
他身形如流星过天,长射入太真宫银门之内,禹宗奇向二人一招手,亦紧紧跟着飞掠而去。
寒山重穿过大厅回廊,一口气奔到心斋之前,地下,一条眼熟的浅蓝色丝巾已映人视线之内,他心中一阵绞痛,飞脚踢开书房的栗木门,天啊,在往日梦忆柔常常陪他坐谈的锦垫之旁,一大滩猩红刺目的血迹赫然进入眼中!
满身的冷汗,已湿透了寒山重的衣衫,他双目像要喷出火焰,近似疯狂般冲出门外,险些与匆忙赶到的禹宗奇撞个满怀。
“如何?”禹宗奇微微一闪,紧张的问。
“我们楼上去!”
寒山重低促的说了一句,抢先奔向楼上,像一阵风般来到了梦忆柔的寝居之前,一斧将门砸倒,哗啦啦的木屑飞舞里,寒山重已身形如箭般奔入房中,而房中,情景凄惨,令人寒栗!
四名伺候梦忆柔的使女,满身鲜血的倒卧室中,每人的身上都有好几处致命的伤口,这些年方及并的清丽女孩子,一张张已成死灰的面孔上都显露着临死前极端的痛苦与恐怖,每一双眼睛都失去光彩的茫然瞪视着,室中雅致华贵的布置早已零乱不堪,一片紊杂,地下,壁上,溅满了斑斑鲜血!
寒山重几乎要窒息过去的用力吸了一口气,他脚步路跟,转过身来,却发觉禹宗奇正默默注视着门后,寒山重有些麻木的随着他的目光瞧去,门后,在一个小巧的花架之侧,横卧着两名头戴金环的大汉,一个被剖膛开肚,五脏泻流遍地,另一个,脑袋与颈子只连着一层表皮了,死状之凄厉,真是不忍卒睹。
一阵急促的步履响声传来,十韦陀中的潘材与魏光恒已喘息不停的赶到,他们甫一进来,似乎也险些晕了过去的大大摇晃了一下,待至二人目光发现了花架旁的尸体,已不禁嚎啕失声的奔了过去,扑在尸体上痛苦流涕:
“祝四哥……祝四哥……你死得好惨,你与白老九被谁杀了?……祝四哥……你说话啊……白老九……你又怎么瞑得上目啊……”
寒山重又感到一阵晕眩,脑子里一片空白,禹宗奇冷静的向四周打量了一下,低声的道:
“院主,祝成与白化民乃是奉院主之令据于梦姑娘寝居之前,无论发生任何变化均不得擅离,他们现在却死在房间之内,与这四名使女遭到同样命运,院主,看这场面的情形,凶手不会是外人!”
寒山重用力摇摇头,镇定了一下,软弱的向周遭看看,低低的道:
“是的,我一进来已有这种预感,室中陈设零乱,却并无铁器利刃砍劈,显然是在凶手追逐室中之人时被他们撞倒踢翻,祝成与白化民功力极强,但是,竟然兵刃未曾出鞘便已死在一起,足足可见杀他们之人乃是相熟之人,否则,再是高手,他两人也不会如此不济——”
禹宗奇深沉的道:
“而且,来人若是不识,他二人又怎会离开岗位擅自入房?据本殿推测,此人在院中地位,大约较祝、白二人为高!”
寒山重目光微转,忽然奔向一幅半倒的锦屏之前,他踢开锦屏,锦屏后靠墙有一张以上好云石砌就的坐榻,而这时,这张看去稳固不移的沉重坐榻,已经向右侧移出了两尺,坐榻之下,正有一条秘道的|茓口!
他痛苦的看了榻上散乱的坐垫等物一眼,蓦然回头吼道:
“潘材,房间里已成血海屠场,你二人连一点声息都没有听到么?”
潘材眨着眼迷蒙中吓得一哆嗦,哽咽着道:
“回禀院主,属下原是奉命守在大厅,隔着楼上太远,仅只听到极小的似是物件落地的声息,属下当即与光恒奔至探视,在楼梯之侧,却遇见花亮正自楼上匆匆下来,告诉属下谓方才有不明人物自楼上窜人大厅回廊左右,叫我们赶快前往搜捕……”
寒山重暴烈的道:
“你们去了?”
潘材又是一激灵,呐呐的道:
“属下等唯恐有失……所以……急忙赶去……”
魏光恒在旁边畏怯的道;
“属下搜了两遍未见人踪……又好像……好像听到了一声惊喊……这声音,似是梦姑娘的口音……”
寒山重闭上眼睛,嘴唇紧抿,全身却在难以查觉地索索颤抖,潘材又惶然道:
“待属下等返来探查之际,却已发现了梦姑娘遗落的丝巾及书斋内的血迹,属下等知道情形不对……”
禹宗奇在旁冷冷的道:
“你们便未曾想到楼上的梦姑娘是否有异?”
潘材急忙道:
“属下已经探查过了,属下等奔至楼上长廊之时,但见院主之寝居之门紧闭,属下等不敢擅入,正想叩门,花亮已在楼下高呼有人掳走梦姑娘,属下等慌忙赶去,却已不见人踪,想是追赶那贼人去了……”
寒山重双目怒睁,他狠厉的道:
“即往全宫上下搜寻花亮,如若见了,立刻捕押,如若他敢拒捕,即予格杀!”
潘材与魏光恒齐齐大吃一惊,失声道:
“院主……这……这不可能吧?”
寒山重目光狠煞的瞪住二人,一字一进:
“你们所以不能成器,全在你们认识不清,空生一双狗眼!”
两人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急忙转身奔出,寒山重冷冷的向室中扫瞥一眼,回首道:
“禹殿主,请你即往捕拿十韦陀头领固光!”
禹宗奇躲身道:
“正乃本殿心意!”
语声未落,他颁长的身形已电射出门,寒山重不再稍有迟延,微微一闪,已沿着坐榻之下的秘道进去。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几乎已陷入半疯狂的状态中,但是,在开始之初他虽然因为淬遭突变而心神俱伤,却只是一个极短的时间,在这时,他的冷静与机智又已恢复,他非常明白,空自悲痛于事无补,只有行动,追寻,才会发生力量,得到结果,或者,一种撼心伤神的突变,容易使一个人立即消沉下去,哀伤下去,但是,这种人将永不会成为英雄,寒山重所以能独霸一方,叱咤风云,便在于他有着过人的果断与毅力!
沿着一条由上而下的石质狭窄阶梯,寒山重迅速奔下,他在这条曲折的甫道里东转西弯,目光尖锐的向四周探视,这条秘道,全由整块的大麻石所砌成,壁间,每隔十步有一盏荧荧青铜灯,现在,看去却没有任何启疑之处。
到了尽头,那是一条钢质的窄梯直通上去,寒山重奔到这里,失望的停住了,倚在窄梯下默默仰望上面,上面,在窄梯尽头,有一个小巧的银质转轮,寒山重知道,只要轻轻转动那银质转轮,地面上一座庞大的翠石佛像就会连着底座移旋开去,上面,寒山重叹了口气,那就是他的书房心斋。
目前,除非那掳去梦忆柔的人是呆子,否则,他断不会再匿藏于心斋之内,太真宫一定已经在展开搜索了,埋伏在太真宫外的浩穆勇士,现在一定已被召人协同搜寻,宫外战况尚未停止,但已经由浩穆院方面控制了全局,寒山重判断,那掳去梦忆柔的人,此刻不见得敢冒这个险,带着一个女人突过浩穆院的严密防卫!
寒山重已大略推断出那可能掳去梦忆柔的人是谁,这人,一定知道太真宫极多的隐秘,因为,寒山重寝居之内的那条秘道,曾由他告诉了梦忆柔,以备在万一有敌人犯人太真宫并突破十韦陀的防守时作遁身之用,那条秘道,第一次开合时是没有危险的,但只要有人进去,它即会自动封合,第二次虽然仍可开合,却会在那狭窄的入口四周突然戳出二十八柄尖锥,这是专门为阻止发现秘密的敌人追击所用,而在尖锥戳出的同时,那张坐榻亦会轰然回复原状,如若不知此中奥秘,追击者必然极难躲开这双重攻击,但是,如若明白这机关的设计,则自然不会遭到丝毫损伤,寒山重未曾在秘道入口处发现任何血迹,而且,这条秘道入口又已第三度启开,这不是知道内情之人所为,还会有谁?
知道太真宫这条秘道的,除了一殿双堂首要之外,连三阁阁主都不甚了了,除了一殿双堂的各位首座,就只有十韦陀的头领固光了!
而且,固光早已奉有寒山重谕令,全权负责楼上寝居内梦忆柔的安全,不得稍有擅离,但是,无论在事发之前,还是当时,之后,却根本没有看见他的人影,在此刻此情,他除了有变,还会到哪里去?眼前,除了他的嫌疑最大之外,牵连上别人实在可能性不大。
寒山重目光垂视,神色静默如老僧入定,他在灵活的运用着他的头脑,要倾注一切思维力推敲出任何一点可以追寻的蛛丝马迹。
固光,是浩穆院银河堂堂主“丹心魔剑”金六的内弟,金六已经丧偶数载,他的妻子温柔贤淑,知书识礼,当其在世时,与金六之间夫妻情感颇驾,称得上相敬如宾,恩爱不渝八个字,固光幼时,因父母双亡,即随乃姐跟着金六,而金六爱屋及乌,也一直将他这内弟当做亲弟看待,事事为力,件件呵护,又在他十五岁时送交长白山“天池隐士”梁大痴为徒,习艺七年而还,寒山重对固光的精明能于十分欣赏,又看在金六面上,那时浩穆院称雄江湖已有五年,寒山重因为种种原因,便一力将固光提升为太真宫十韦陀头领,这个职位异常重要,负有太真宫内围警卫之责,固光也一直称职胜任,但是,他此刻却已蒙受到最大嫌疑,他是为了什么呢?
他不可能遭到敌人伏击,寒山重静静的想着,因为太真宫左近一直有浩穆院所属埋伏监视,而且,寒山重与禹宗奇等力敌古澄及范标等人之时,拖的时间很长,如有变故,十韦陀早会出报,再进一步说,如太真宫内部有警,十韦陀未曾死绝,焉有仅让固光单独应敌再遭毒手之理?所以,固光决没有栽于外仇之手,那么,固光是叛变了,叛变了,但是,他为了什么如此?为什么?为什么?
寒山重缓缓的移动脚步,在秘道中走着,祝成与白化民死时未及拔出兵刃,那么,杀他们之人一定是自己人,也只有自己人才会使他猝不及防,而祝、白二人原来派赴在梦忆柔门外,没有偷令,他们岂敢随意入室?这谕令之人,除了他们的头领固光,还会是谁?固光功力卓越,出手如电,他想这样做,是有能力做到的,还有花亮,他在出事当时自楼上奔下,形色匆匆,更在呼惊之后失去踪迹,这,一定是有意制造迷离,给时间予固光逸去,梦忆柔一定是在自秘道奔上心斋时被固光追上,再又逼人地道之中,梦忆柔身手灵活,武功也有根底,但是,寒山重摇了摇头,她不会敌得过曾为天池隐土之徒的固光,天池隐士功力之深博,寒山重是十分清楚的。
踱着,想着,寒山重的一双入鬓剑眉越皱越紧,假如,固光此际尚没有机会出太真宫,他会匿在哪里?
忽然——
寒山重双手一拍,迅速跃出十丈,反手转向一盏青铜灯,于是,当那盏嵌在壁间的青铜灯转了一个对角的时候,这秘道中的大麻石已有三块缓缓移开,露出里面一条软为宽阔的暗路来。
寒山重知道这条暗道一直通达太真宫外梦桥边,建筑得十分隐秘绵长。他足不沾地的迅速往内奔去,转了三个弯角之后,已遥遥望见笔直的秘道尽头,那里,离开出口尚有文许高下,一架精巧的,有如坐椅般的升降梯正静静的置放原处,顶头一个大滑轮,两条钢索通过滑轮连在那可以升降的坐梯两侧,另一条扯动滑轮的绞索便垂在椅边。
出口在壁顶,是一个半圆形的铜盖,掀开铜盖,梦桥桥端的一块石也会跟着旋动,秘道里的人便可自那里出去。
但是,寒山重苦笑了一下,假如固光他们不是白痴,他们一定会知道梦桥左近的防卫是如何严密。
仔细检视那个坐梯周围,寒山重失望的叹了气,他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难道说,这条秘道他们没有进来过吗?
慢慢行回来,望着这条空荡而一目了然的暗道,寒山重几乎已怀疑他们都消失在空气中了。
这条处在他寝居之内通下的秘径,除了直接可达他的书斋之外,就只有这一条通往梦桥之侧的支道,其他,就没有了,现在两条秘道完全搜寻遍了,却连影子也没有发现一点,莫不成他们尚躲在心斋之内?但是,照时间算,经过寒山重与潘材等人的数次搜寻,其间相隔只有瞬息,却全未发现任何踪迹,且心斋之内一目了然,根本就没有可以匿藏之处,太真宫别的地方他们在这空间里又来不及去,那不在这条秘道里又到了哪里去了?
双眉似打了一个结,寒山重的心里烦躁极了,他恨不得将太真宫一把拆毁,慢慢走着,他怔怔的望着手上盾斧,思维紊乱得像一团丝,忽然——
在石墙的角隅里,有一种物体微微闪着黯淡的光彩,这光彩十分细微,假如不注意,是难得发现的,寒山重心腔一跳,迅速奔了过去,天啊,这件闪晃着淡淡光辉的物件,竟然是一个白金的描风钗!
寒山重将戟斧挂向皮盾,伸出微颤的手要想将这凤钗拾起,但是,他的手却突然在半途停住了。
这个精致的凤钗,尖端正指向石壁,钗尾却已裂开,这,会不会是象征着什么意思?
寒山重缩回伸出的手,默默向四周打量,风钗是梦忆柔随身之物,又失落在这里,这即已表明他们曾经来到过这条秘道,但是,钗端指向石壁,钗尾破裂,这是代表着什么含意呢?这是偶然,抑是存心呢?
双目凝注着凤钗,寒山重心中默祈:
“老天,我希望这是她有意的,这证明她还活着……忆柔,你应是有意指引我,因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因为我们要在一起过十辈子——”
像是在骤然问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寒山重全身一震,脑海里闪过一道强光,他几乎要失声大喊起来,是的,他记起了,他记起,在十年以前,在设计太真宫地下秘道之时,有一条秘道因为图线错误而被放弃,这条秘道决定被封闭的当儿,已经建好约三分之一了,寒山重记得当时曾以泥沙将这三分之一的通路填满,外面再以巨石封闭,多年以还,他早已遗忘,莫不成……莫不成如今竞被掳去梦忆柔的内奸加以利用了?但是,他是如何利用的呢?他是如何撬开巨石,散疏泥沙的呢?他又是用何种方法进出自如的呢?现在,已没有出口了啊!
沉静了一下,寒山重注视着凤钗指向石室的位置,然后,他将风钗轻轻拾起,步履放得异常沉重的行向外面,在一阵轧轧声中,这条支道的入口,又已被那三块大座石闭拢,但是,寒山重却并未出去,他已轻灵得像一个燕子般飞贴上离地丈许高的壁顶。
这条秘道,虽然较通往心斋的主径尚要宽阔,但全条秘道,内部只有三盏半明不暗的长生灯,人口的大麻石一旦封闭,光线已更形黝黯了。
寒山重将皮盾与朝斧斜背背后,以一口至真至纯的内家精气将自己的躯体贴在壁顶,他满手心冷汗淫淫,屏息宁神的等待着,眼帘半垂,有如壁顶上固定的一部份。
时间,缓缓的过去,缓缓的,缓缓的,慢得像是永远停顿了一般,在感觉上,秘道里仍然是如此晕暗,如此寂静,仿佛千百年以来,这地底的秘道里就从来没有过任何变异一样。
寒山重凝神注意着整个大而弯折的秘道,尤其是,他的眼睛毫不移转的望着方才那枝凤钗坠落的地方,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似是响彻了周遭,自石壁中又回荡过来,口腔里于涩得发苦,这滋味,难捱极了,到现在,他还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世间之事,往往出人意料,而不如意者,又经常是十之八九啊。
但是——
这是什么声音?寒山重的血液几乎在刹那间凝固了,是的,一声细微得在你不注意时完全不会发觉的轻俏“喀”“喀”之声,已那么虚渺,却又那么实在的传来,寒山重集中全部精神在等待着,可是,那奇异的声息又归于寂然。
寒山重脸上的汗水流进眼睛,淌进嘴里,苦得很,涩得很,他静静的守候着,耐心的期待着,心里像在烧着一把火,假如,寒山重可以哀求祈请,他早已经开始这样做了。
过了长久的一段时间之后,终于,那低细的“咯”“咯”之声又传了出来,像是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像是传自一个朦胧的梦中,但是,这是真实的,那声音,已越来越响,一阵沉实的叮当声更为突出的响起后,一块巨大而外表看去天衣无缝的大麻石已令人不敢置信的缓缓移动起来。
强力忍住心头那一股绞揉着各般滋味的兴奋与昂烈,寒山重咬紧了下唇,眼睛里似闪跳着火花,连大气也不敢透一口的凝视着那块转动的大麻石——
大麻石停止转旋了,它的后面,隐约可见是一个与这块巨石同等宽窄的黑洞,极为谨慎与缓慢,一个高大的身影,小心翼翼的闪了出来,向秘道周遭仔细盼顾——只忘了抬头寻视。
似乎十分满意,高大的身影吁了口气,回头向黑暗的洞口低呼:
“头领,进来的人已经走了,我们可以出去了么?”
随着这声音,一个魁梧的身子已自洞口里行了出来,他的肋下,赫然夹着一个纤弱的躯体!
那高大汉子犹有余悸的摇摇头,道:
“头领,真是危险,方才那进来搜查的人,愚弟推测,极可能便是院主自己!”
他称为头领的那人正向秘道内再度寻视,闻言之后,冷冷哼了一声道:
“是又如何?他一定以为我们早已脱出太真宫了,便是吃他找着,哼哼,他这心肝宝贝尚在我们手上,看他敢动一下!”
高大汉子带着几分忧虑的道:
“现在,我们怎么出去呢?还不知道大鹰教方面胜败如何,如果出去恰巧碰上我们的人,那就麻烦了——”
那被称为头领的大汉又哼了一声,道:
“花亮,你老是这么畏首畏尾,一点胆量也没有,你想想看,大鹰教的旋隼环范标已率人攻到太真宫大门前了,而白袍玉箫古澄亦已到达,浩穆院主哪里得胜去?虽然禹老鬼赶了过来,但古澄已对付的了,而常德这老光头又怎会是范标敌手?太真宫为浩穆院中枢心脏,大鹰教方面已杀到太真宫了,浩穆院还有什么指望?哼,假如他们不是到了太真宫,我固光也不敢冒这性命之险协助他们,你要知道,该捡便宜的时候不捡,就是傻子了!”
那高大汉子,正是十韦陀里的花亮,而这肋下夹着一个人的大汉,他化为灰寒山重也会一眼识出,那是十韦陀的头领固光,“千里飞鸿”固光!
花亮的大嘴在昏暗里一咧,低低的道:
“在你动手除去祝成与白化民两个厌物之时,院主已经到达外面与古澄较上了,我实在心里发凉,伯你来不及行事,又怕这妮子溜掉,更担心院主放弃外敌先行人宫探视,那就一切完了——”
固光的眼睛闪动了一下,他狠狠的道:
“寒山重是被逼急了,否则,他断不会离开对各方人马的游动支撑而赶到宫前,不要忘了,他的来临是与原订应敌之策不符的,这即是说,浩穆院方面的却敌之策已经失效,有了紊乱,我们该记得,当他们到达宫前的时候,四周杀喊之声仍然遥遥可闻,照目前情形推断,花亮,浩穆院只怕未见得能占上风了。”
花亮的目光朝固光肋下挟着的躯体望了一下,低沉的道:
“头领,这妮子长得实在美绝了,真是美绝了……愚弟我从来没有见过较她更美的女人——”
固光嘿嘿笑了两声,道:
“怎么,花亮,你想侍候一下么?”
花亮吸了口气,退了一步:
“不,她是院主的女人——”
固光呸了一声,怒道:
“什么院主?狗屁,假如我固光不是答应了展飘絮,哼,固大爷第一个叫这女人尝尝鲜味!”
花亮舐了舐嘴唇,低低一笑:
“展飘絮答允将他的妹妹许配给你,又答应在大鹰教他们打垮浩穆院之后助你除去留仲与凌玄,由你独霸基业,再给你‘三月派’第二把交椅的大权,有了这些,头领,你自然不会只求一时之快而贻误大局了,哦,听说展飘絮的妹子也是个吹弹得破的美人儿呢。”
固光得意的笑了一下,道:
“我见过,确实不差,主要的,呢,展飘絮在甘陕一带的势力确实相当雄厚,他的势力是暗的,不像大鹰教那么树大招风,田万仍那老小子在甘陕两地不可一世,但见了展飘絮也是规规矩矩,言谈之间,十分恭谨,别人不知道,都以为大鹰教在甘陕是第一大帮,其实,大鹰教的策略在执行之前,尚得先与展飘絮商量过了才行,哼,展飘絮也有两手,别人不找,专门找上了我,说真的,若不是他的份量太重,姓固的还真不肯冒这个大险!”
花亮咽了口唾液,道:
“可笑他们每个人都还蒙在鼓里,连田万仞也不知情……”
固光哼了哼,道:
“这就叫善诈者隐于九天之上,伏于九地之下!”
忽然,花亮停住了笑,脸孔有些发红,眼睛里闪动着一股炽热的光芒,这股光芒,只要你是男人,你便会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要需求些什么?
固光冷的望着他,低沉的道:
“花亮,你小子想做什么?”
退了两步,花亮语声急促里带着喘息:
“头领……反正……反正这女人是别人的,她……从她第一天到浩穆院起,我已被她的美艳迷住了……头领,反正她早晚都是别人的……”
双目中掠过一丝不满,固光深沉的道:
“假若展飘絮与这女人在大喜那天,验明她非处子,花亮,我们就永远没有容身之处了,你怎么这般糊涂?”
沉默了一下,花亮呐呐的道:
“头领……我们可以推到寒山重的头上,就说是他干的……”
固光摇摇头,声音提得高了一点:
“昏你的头,这女人自己没有嘴巴么?你只图一时之快,却不想想事情的后果如何?我们舍弃了浩穆院,一定要有个另外的强大势力依附才行,否则,花亮,我们就是自己在给自己过不去了……”
花亮的目光里,那一股热切而带着邪恶的神色仍然未曾稍减,他痴痴的注视着寂然不动,垂下颈项向固光挟着的躯体注视,那窃宛而诱人的身材,那如云如雾般散落的黑色长发,这一切,综合成他体内近乎野兽般的冲动2
冷冷的瞪着花亮,固光轻轻的叹了一声,低微的道:
“花亮,并非固某不给你这个机会,而实在是为情势所不允,我们如今离开浩穆院,日后定然危机重重,前程坎坷,只有我们两人彼此相信,彼此坦诚,我们正应该尽一切力量互相谅解,互相倚恃才对,不要为了一点小事而伤了双方感情,要知道,以后的日子正长,比这件事重要的还多得很……”
花亮喘了两口气,祈求的道:
“头领,你率领十韦陀已近六年,这五六年以来,就是愚弟我与你最为相得,我更为了你抛舍一切,冒着性命的危险为你效力,我如今不求你什么,以后也不求你什么,只要你准我这一次,就是亲近亲近这女人也是好的……”
固光的双眉紧皱,他深深思虑了一下,终于,跺了跺脚,缓缓的道:
“好,花亮,除了这女人的贞操,你别的都可以做,记着,她的贞操,这不是你的,更不属我的,这是展飘絮的!”
说着,固光已轻轻将肋下挟着的躯体放了下来,使这躯体仰面躺着,微弱的长生灯光,隐隐映着这仰卧人的面孔,美极了,艳极了,虽然,她面色苍白,秀发散乱,但是,这却依旧掩不住她的清丽与脱俗,掩不住她明媚如秋水似的高雅气质,她,不错,正是梦忆柔。
由于灯光晕沉的映射下,可以看见梦忆柔的一双眼睛,正惊恐欲绝的大睁着,那双美丽的眸子里,这时充满了惶乱,恐惧、愤恨、惊怒,与无比的羞耻!
固光俯首看了她一会,摇摇头道:
“梦姑娘,你不该跟寒山重到浩穆院来,这里不适宜你,甘陕一带,我看对你较好一点,现在,请你稍做忍耐,我的弟兄需要你为他解解饥渴,或者,你很感羞怯,但是,这将使你快乐。”
说完了话,他向一旁早已迫不及待的花亮点点头,再度警告道:
“记住,她的贞操是别人的!”
星魂--三十二、狼子淫心凌迟碎剐
三十二、狼子淫心凌迟碎剐
花亮咧开嘴巴,那么淫邪的干笑起来,固光不悦的转过身去,缓缓行向前面,找到一个转角的隐蔽处坐了下来。
一直等固光的背影消失了,花亮才回过头来,将背上的一柄“蝎子钩”放在地下,搓搓双手,两个眼睛,充满了浓厚的色欲光彩,似见了糖的苍蝇,一眨不眨盯着仰卧的梦忆柔,这叛离者的喉结在一上一下的颤动,大口大口的吞着口水,这模样,活像一头呕啮美食前的野兽!
梦忆柔此刻神智是异常清楚的,她起先被固光点了哑|茓,在进入那条废弃的秘道之后,固光怕她动弹。又点了她的软麻|茓,是而她现在既不能出声,更无法稍作移动,但她的绝望与痛楚,可以从她那双深澈如水的眸子里看出来,这绝望是极端的,这痛楚是沥血的,肝肠寸断,万念俱灭,不能形容她目前的心境于万一!
缓缓地,缓缓地,花亮一步步向她迫近了,口中含混不清的呢喃着:
“心肝……宝贝……美人……我来了……你的恋人来了……不要想别的,不要难受,你就会知道……就会知道我是如何爱你……”
梦亿柔的全身在痉挛着,颤抖着,泪水流满两腮,她的大眼里露出哀告、祈求,嘴唇在无助的抽搐——却又说不出一个字!
花亮的目光像在熊熊燃烧的火焰,眼珠上布满了红丝,慢慢的,他来在梦忆柔身边,兴奋得发抖的半跪了下来,抖索着伸出他的手,那个充满了淫欲的手:
但是,当他的手伸出,距离梦忆柔的身体还有七寸,一个冷酷、生硬、残忍得不似能自一个人类口中发出的声音,已有如从九幽之境传来:
“你终于晚了一步,花亮。”
这声音,无论是如何冷、如何酷、如何冰、如何淡,即使揉成了灰,化做了气,梦忆柔也永远不会忘记,也永远不会稍有忘记,她知道是谁发出来的,她知道在这刹那之间,她的生命已陡然做了两面极端相反的翻转!
像是一桶冰凉的水骤而淋在花亮头上,他全身激灵灵一哆嗦,欲念大消,惶然回头望去——
一个黑衣、黑巾、虎皮披风,斜背斧盾,立于黑暗之中的瘦削身影,正沉静得有如一尊魔神般在凝视着他,那双眸子,那双在黑暗里闪眨着光芒的眸子,此刻,任何人都会明白那里面包含了多少狠毒、残酷及火山似的愤怒,而这一切,却又包含在他无比的沉静之中,越其如此,才更显得一旦爆发后的不可收拾。
花亮似是一下子掉进了万丈深渊,他全身血液,几乎已完全凝固,大张着嘴巴,痴瞪着眼睛,在他,恍惚是感到在做一个噩梦,但是,他心里明白,这不是梦,这是事实,千真万确的事实!
立在黑暗中的寒山重,慢慢向前跨了一步,他淡漠的道:
“拾起你的兵器,离开梦忆柔身侧,花亮,你总算跟随寒某近十年,要像条汉子——纵然你不是!”
提到梦忆柔,花亮心头猛的一动,但是,就在这意念方才映人脑际,寒山重已冷冷的道:
“你距离梦忆柔只有一尺,我隔着寻丈,但是,花亮,你应该记得寒山重的‘是星九煞’!不要做愚蠢的打算,否则,你会死得太早!”
寒山重的“罡星九煞”这门绝技,是整个武林中的暗器名家所公认最为歹毒而几乎完全无法闪躲的暗器手法,其威力之酷烈,效果之残忍,简直令人不敢置信,自寒山重横行江湖数年以来,不论遇到任何高家名手,只要他的‘是星九煞’出手,尚没有人能全身避过!花亮跟随寒山重几近十年,他自然深切知道这记手法的厉害,他更明白,他主人的名号‘闪星魂铃’,倒有一小半来自他这“罡星九煞”的绝活上!
极为艰辛的,花亮犹豫了一阵,终于,他仍然不想就死,缓缓的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捡起了兵刃,又一步步退向右侧。
寒山重的视线一直毫不稍瞬的看着他,像两条有形的网丝、牵制着花亮的一举一动,待他离开。寒山重轻轻—闪,已到了梦忆柔身侧,没有任何迟疑,他的手随意一挥,梦忆柔已“哦——”了一声,痛苦而羞惭的悲泣起来,在这轻淡而又准确无比的一挥手中,寒山重已为梦忆柔解开了身上的哑|茓及软麻|茓。
花亮看准了这个一刹之机,转身狂奔而去,一面奔跑,一边恐惧的大叫:
“头领……固头领……固头领……”
寒山重根本理都不理,轻俏的蹲下身来,温柔的将梦亿柔那纤弱的身躯抱在怀中,爱怜的为她抚理了一下篷乱的鬓发,低沉的道:
“来,不要难过……寒山重已在你身边!”
梦忆柔全身仍在簌簌颤抖,她满面泪痕,嘴唇煞白,抽搐着说不出一句话,寒山重轻轻拍着她,低柔的道:
“柔,没有人能棱辱你,没有人可以欺侮寒山重的妻子,亿柔,你心里难过,我会感受到,柔,是我对不起你……”
梦忆柔抖索着摇头,眸子里泪光盈溢,她伏在寒山重怀中,泣不成声。轻轻拍着怀里的人儿,寒山重转视秘道,他明白,不会再有另一条废弃了的路径供那两个叛离者躲避或逃逸了。
深挚的,他轻吻着梦忆柔满是泪水的面颊,语声如丝:
“别哭……亲亲别哭,我的心早在淌血了,若你有了意外,这世上……这世上将永远不会再见寒山重……”
梦忆柔激动的伸出双臂,紧紧搂着寒山重的颈项,紧得像是一松手寒山重就会在空气里消失了一样,她哭着,哑着声音:
“我……我不哭……山重……我不哭……我……我是太高兴了……”
长长的叹息一声,寒山重轻轻倚到墙上,因为,他己看见两条人影,宛如进退失据的往这边犹豫着移来,这两条人影,不用再看第二眼,他已经知道是谁,但是,他们为什么又再折回来呢?莫不是他们在此关头仍然不敢冲出秘道的出口与梦桥左近的防守者拼一场么?寒山重估计他们是会不顾一切的冲出去的,虽然,他已明白他们一定冲不了多远,因为,梦桥的守卫者,除了生济陀罗常德所率的人马之外,尚有长风阁所属未曾撤出,而固光与花亮的叛离行为,恐怕早己传令到全浩穆院各个角落了。
慢慢地,固光与花亮两人在距离寒山重约二十丈之遥的一个弯角处停了下来,二人似乎在急切的商讨着什么,模样十分紧张。
隐隐约约的,寒山重已听到秘道尽头的那一边有一片嘈杂而又急促的步履声传了过来,于是,他冷冷的一笑,现在,他知道固光与花亮二人为何又折回头的原因了。
“忆柔,你即将看到,侮辱你的人会付出什么代价!”
寒山重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自齿缝中进出,语声似一颗颗的冰珠子跳在梦亿柔的心上,她轻轻一抖,微弱的道:
“山重……”
寒山重长笑如啸,狠厉地怒吼道:
“今天,寒山重若不将你二人凌迟碎尸,便枉为浩穆院院主!”
这狂笑,这怒吼,含有无比森厉慑人的力量,固光神色一室,却仍硬着头皮冲来,花亮的面孔,已经被他主人往昔的威严吓得变了形了。
如雷电齐施,寒山重“嗖”的射向前去,又碎闪两步,转侧之间,锋利的朝斧已带着年厉的破空之声,令人心胆俱裂的劈向固光!
固光手中“乌金夺”长起如浪涌山崩,却又稍闪即退,寒山重偏身紧上,抖手十九斧,皮盾暴旋中砸向花亮:
花亮对他这位旧主,多少年来所习惯了的畏惧,仍然积压在心,他“哦”了一声,不敢还手,亡命般向后跃去。
寒光宛如匹练回绕,那么浑厚而强烈的再度卷向固光,乌金夺飞翻上下里,已难敌难防的又被逼退!
固光清楚自己的功力如何,他更明白寒山重的技艺如何,这时,他的额角已经见汗,疯狂的大叫道:
“花亮,去此一步,别无死所,咱们冲!”
“冲”字还在他嘴里颤跳,寒山重一言不发的长身猛进,斧刃似来自天际,显自虚无,干溜万道银光冷电,交织飞舞成一幅灿烂绚丽的景色,在周遭的强劲风力激厉下泻射向固光。
乌金夺似毒蛇伸缩,又像流光纵曳,但是,却更如一张光网中被困的黑蛇,左冲右突,前撞后跃,却一步也冲不出去!
花亮蓦地咬紧了牙关,大叫一声钻到侧旁,蝎子钩微微一闪,己到了寒山重身边,左掌竖立如刀,急斩寒山重头颈。
冷森之极地一笑,出手一招即将花亮撞翻,此时禹宗奇已带人进入洞中,来人立即将花主宙制住。
寒山重面对固光,奋起斧与盾,毫不留情地杀向这个叛逆。
禹宗奇沉着面孔,凤眼中煞气毕露,他深沉的道:
“固光,你白活了近三年了。”
固光双目布满红丝,大汗淋漓中左突右冲,鸟金夺飞舞得风卷云涌,黑闪闪的乌光飘射穿织,他的髻发已经散乱,喘息吁吁,攻退,已经完全被寒山重的浩烈的招式所控制:
蓦地——
寒山重倒射淬回,大吼道:
“阳流金!”
削瘦的身猛然俯向地下,固光骇得全身一哆嗦,慌忙往后跃出,但是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闷响,皮盾已击斧柄之上,而当这声闷响才起,几乎是一个声音,固光的乌金夺已在融汇于那“砰”的闷响声中“呛哪”一声被戟斧确成两截,震飞壁顶又反弹而回!
固光的身躯被寒山重这招绝式的强猛力量震得暴旋五转,一踉跄跌在地下,当他还来不及感到痛楚,六柄锋利而冷森的腰刀,已交叉架在他的脖颈上!
冷漠到了极点,寒山重面上毫无表情的道:
“带过花亮。”
四名浩穆壮士如狼似虎般将那鼻子口里淌着血水的花亮拥了过来,这时,他早已心胆俱裂,四肢如瘫,抖索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寒山重冷冷的凝视着这叛离者的面孔,缓缓的道:
“这是花亮,这是太真宫的卫士,这是浩穆院的效忠者,我一直认识你,认识你的眼睛、鼻子、嘴巴,知道你的声音,相信你的血液里流着耿直,你的心里有着挚诚,你的脑子里明白正逆,但是,仅仅一夜,仅一夜你就变了,变得全不似一个人,为的,却是一个虚无的幻梦,你杀害自己的兄弟,出卖自己的宗主,更图做那无耻的淫恶之事,花亮,你算是个人么?你还有一点人类应有的天良么?你这丧心病狂的奴才……”
黑云司马长雄站立一旁,两手捧着一柄雪亮锋利的匕首,低沉的道:
“本右卫请求行花亮凌迟之刑。”
寒山重不带一点表情的转首道:
“请紫星殿认可。”
禹宗奇躬身道:
“正应如此。”
斜背斧盾,伸手取过匕首,寒山重双目微瞪:
“长雄,由本院主亲自来。”
司马长雄肃退一步,面如死灰的花亮早已全身如一块烂泥般瘫痪下来,他的个头大,四名浩穆壮士要费很大力量才能夹住他。
寒山重手握匕首,轻轻一挑,花亮悲厉的大叫一声,左眼的眼球已被挑出来,如一颗腐烂的核桃一样,吊在左脸上,血如泉水般自那失去眼仁的黑洞中喷洒在衣襟上。
空气里一片肃煞,没有一个人出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与偶尔“劈啪”爆响的松枝火把声点缀着这无比恐怖的地狱景象。
巴首的光芒微闪,又毕直Сhā进花亮的另一个眼睛,于是,这叛离者全身猛然抽搐了一下,已连叫也叫不出的晕死过去:
“嗖”“嗖”两下,花亮的双耳又被削落,他除了气如游丝之外,连一丁点活人应有的反应也没有了。
固光亦早被绑得紧紧的押在那里,他嘴角抖索,双目中的恐惧光辉强烈得几乎成了形,仿佛,他已经看见了死神的手,正在逐渐的向他逼近了。
寒山重低低的道:
“花亮,你的眼充满邪恶,所以,剜掉它,你的耳朵只听妄言,所以,削去它,你的鼻子嗅过叛逆的气息,所以……”
锋利的刃口一挥,在花亮的鼻子垂落之时,寒山重淡淡的道:
“也削落它。”
注视着花亮那早巳不成|人形的面孔,寒山重毫不怜惜的道:
“你用你的手杀害结盟兄弟,想接触一个纯洁的身体,所以,斩掉它!”
七首用力Сhā进花亮的右臂,一切一扯,那条右臂已齐肩割断,巴首再闪,左臂亦遭到相同的命运,但是,绳子绑得很紧,花亮这两条手臂并末掉下。
血,似水一样流满了一地,花亮的全身早已被他自己的鲜血所湿透,四名夹着他的浩穆壮土衣衫上也溅得斑斑点点,这情景,实在令人不忍卒睹。
低沉的,禹宗奇道:
“院主,花亮已经死了。”
寒山重猛然狂笑起来,匕首在花亮身上纵横割划,他狠烈的道:
“你的淫心,你的毒胆,你的罪恶,你的卑鄙,都让它与你同堕地狱!”
花亮的尸体,已经成为一堆血肉,五脏六腑,流泻一地,惨厉极了,寒山重大吼一声:
“拖出去喂狗!”
四名浩穆壮土答应一声,连拖带拉的已将这堆烂肉般的尸体扯了出去。
寒山重闭闭眼睛,阴森的道:
“带过固光。”
固光一听见这四个字,像整个人被一下子抛落万丈深渊,虚飘飘的全身都软了下来,面孔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另外四名浩穆大汉,用力将他拉到寒山重面前,寒山重那一双尖锐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视着他,目光里,似有两柄利剑,直透固光心扉,盯得他头皮发凉,冷汗涔涔。
寒山重撇撇嘴角,微微点头,古怪的笑了一下:
“很好,固光,我的好弟兄,我以心待你,你却要我的性命还报,不错,寒山重是什么东西?他不像展飘絮那样,许你女人权势,他只能像弟兄那样对你,给你手足之间的情感。但是,这些情感却换来些什么?换来你的叛逆,换来兄弟们的血,换来那四名无辜女孩子的惨死,换来你想掠夺寒山重的伴侣去献给你的新主子。固光,你的姐夫看错你了,寒山重也看错你了,你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固光,你要永远记得,浩穆院不原谅任何叛逆行为,而寒山重,他也不饶恕任何意图污辱他所爱的伴侣之人,固光,这两样。你与花亮都做了,而你更是主使之人,现在,花亮已得到应得的报应,固光,你呢?”
固光,这位往昔十韦陀的头领,天池隐士的高徒,银河堂堂主的内弟,此刻神色惊恐,全身痉挛,喉头“咕噜”“咕嗜”低响,一双眼睛,充满了绝望与畏惧。
寒山重淡淡的一笑一一这一笑中,谁也知道含蕴了多少狠辣,他缓缓的道:
“你该知道,我爱梦姑娘爱得多深,假如你要反叛,你可以我为对象,不论你用什么手段,我姓寒的都能奉陪,都无所怨,但是,你不该如此对待梦姑娘,不该这样欺侮她,你很清楚,她将是你院主的终身伴侣,也是一个纯洁而柔弱的女孩子,她虽被你点了|茓而不能出声,但她用眼泪哀求过你,用悲哀祈请过你,而你,为了你自己的罪恶虚荣,利欲名份,竞忍心与花亮那头狗如此用言语侮辱她,进而更纵容花亮意图污辱她,你们两人,都没有人性,都算不上是人类,固光,祝成与白化民,和你共事了五六年,日常对你唯命是从,恭顺有加,但是,你却用他们的生命与鲜血来荣耀你自己,来达成你卑鄙的目的,白化民在冬初就要成婚了,而你却使他未过门的媳妇成了望门之寡,痛苦一生,固光,白化民的头是你随身那柄‘焦钢短刀’砍下来的吧?那么,祝成的五脏六腑必是你乌金夺下的杰作了,喂?我的四名使女并未开罪于你,也被你杀得血流遍地,半口不存,固光,做为一个大丈夫,就要狠毒,但是,这狠、这毒,却不能脱出一个仁义的范围,否则,就要天理不容了,你知道么?”
固光拼命咽着口水,嘴角也不停的跳动,一侧的黑云司马长雄怨毒的瞧着他,冷厉的道:
“固光,你是浩穆院最大的羞耻!”
寒山重平静的转首问道:
“禹殿主,寒山重解除固光十韦陀头领之职,并处其凌迟之罪,阁下以为如何?”
禹宗奇太息一声,恭谨的道:
“正应如此。”
握在寒山重手中的匕首轻轻跳动了一下,固光骤然一哆嗦,寒山重冷冷的道:
“固光,你的推判是错误的,大鹰教早已全军覆没,万筏帮也束手就缚,李家寨无一生还,而匕首会与狼山派的余孽,也全被包围在大威门的广场上,你早就应该知道他们不是浩穆院对手的,可笑你在浩穆院这许多年,却仍然不明白浩穆院的威势是如何恢宏,范标与古澄到达太真宫,只算是流窜过来的侥幸者而已,你却当作大兵临境,实在谬误到了极点。”
说到这里,寒山重停了一下,又道:
“我问你,固光,你是几时与三月派的展飘絮搭上线的?这位三月派的掌门又在什么时候看上了寒某的伴侣?”
又咽了口唾沫,固光眨眨眼睛,喉结在颤抖着,禹宗奇猛的走上两步,扬手就是十个大耳光,劈啪脆响中,固光的鼻子口里全是鲜血,禹宗奇严厉的道:
“你这忘思负义的小子,院主哪里待你鲜薄?金堂主对你期望多大?浩穆院如何培植于你?你竟然胆敢丧尽天良,出卖院主,侮辱梦姑娘,残害弟兄,现在,院主问你之言,若有虚字一个回报,固光,你就会尝到比死亡更为难受的滋味!”
固光面孔的肌肉扭曲着,血流满面,禹宗奇大吼一声:
“快说!”
司马长雄冷冷一笑,吼道:
“左右,用火把烧炙此人面孔!”
两名浩穆壮士轰唠一声,举着火把逼了上来,固光哀嚎一声,嘶哑的吼道:
“杀了我吧,你们有种就杀了我,如此折磨人算不得英雄,浩穆院的手段我看够了……”
司马长雄俊逸的面孔上浮着一丝森冷的微笑,他点点头,道:
“少来这一套最起码的激将法,来人哪,给本右卫动刑!”
两名壮士朝寒山重及禹宗奇望望,二人毫无表情,于是,这两名彪形大汉已行了上来,滴着油,劈啪燃烧的松枝火把,已慢慢向固光脸上凑去。
熊熊的火光,透着一丝辛辣的味道,在断续不停的轻细劈啪声中逼近了固光的面孔,那热,那火,那痛苦,那恐惧,使固光在这瞬息之间勇气全失,他疯狂的大叫:
“不要烧我……不要烧我……我说……我说……”
司马长雄哼了一声,冷冷的道:
“退下。”
固光的头发已被烧焦了一缕,一股焦臭的味道洋溢在空气之中,他满脸赤红,大汗如雨,喘息了一阵,断断续续的道:
“我……我是在院主……院主……”
司马长雄呸了一声,喊道:
“你?你什么?称‘在下’你也不会说么?”
寒山重微微摇头,道:“让他说下去吧!”
固光又喘了一口气,接着道:
“在院主离开前的一个月……我到‘富前镇’去办一件事情……在一家店里用午膳之时,被一个举止怪异的江湖客故意引到镇郊……镇郊的一片树林前……那里,有三个人早已等候着……其中……其中有一个身材修长,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上前与我说话……”
寒山重微闭着眼,道:
“告诉你什么?要你如何颠覆浩穆院,并许你重利大权加上美人?”
固光呛咳了一下,面上血与汗搀合在一起,他吃力的道:
“他们又掀开衣衫,展露了青色的劲装……绣着三月并对,那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竟然就是那展飘絮……三月派的掌门人……他亲自向我说了一大堆话,先是恭维我,又邀我赴甘陕一行……说有重任相托……当时,展飘絮便赠送给我一副‘血心翠’……”
禹宗奇接上一句:
“你收了?不错,这东西确实价值连城。”
固光强吞了一口唾液,艰辛的道:
“我当时收下了‘血心翠’……回来之后,待院主离开,便找了个借口,自行到了甘境,潘蒙山三月派的发祥地……亲自见了展飘絮,他……他告诉我的话……院主与各位都已听到了……我当时心里很犹豫,但是……但是我实在受不了这些诱惑,三月派在甘陕一带,势力确实雄厚……决不比大鹰教稍差……大鹰教这次进犯浩穆院,背地里曾得到三月派的暗中支持……并且协助他们防守空虚的根据之地……我……我当下迟疑了很久……但是,答允他们,将来却可成一番事业……在浩穆院,怎么求得到这一步?当时,展飘絮曾亲要他的胞妹展萍出来向我敬酒……他并答应,事成之后,展萍即许我为妻……照展飘絮推断,大鹰教此次联合狼山派、匕首会、白马帮、钱老大、万筏帮、李家寨等七个帮派合力进攻浩穆院……得手的希望甚大……我也有此感觉!事后,我回来说动了花亮……”
寒山重吁了口气,冷漠的道:
“那么,姓展的什么时候又动脑筋到梦姑娘头上来了?”
固光舔舔干裂的嘴唇,缓慢的道:
“这是在院主回来之后,……由留仲同田万仍传递消息时说出去的,田万仍又告诉了展飘絮……展飘絮手下有一个香主,叫做孔樵,以前曾与五台派有达交往,他当时即将梦姑娘姿容之丽向展飘絮说了,展飘絮中年未婚,便是因为眼光太高,一般女子俱不中意,那孔樵夸完了梦姑娘,殿飘絮不禁心动,便问他一句:较本掌门愚妹如何?那孔樵回答说:更胜十分,于是,展飘絮便异常慎重的交给了我这个行动……”
寒山重平淡的道:
“你看见古澄及范标来至太真宫外,便以为浩穆院大势己去,正可借机行动,在吾等力斗敌人之时,你上楼召进了守在门外的祝成与白化民二人,在他二人入室后淬不及防里,于极近的距离中以焦钢短刀及乌金夺分杀了两人,再将室内哀嚎奔逃的四名使女完全斩毙当场,然后,你由你熟悉的秘道里去追赶逸走的梦姑娘,在出口的心斋,你追上了梦姑娘……”
说到这里,寒山重双目修睁,蓦然回头望去,梦忆柔双手蒙着面孔,摇摇欲坠的斜倚在墙壁上,寒山重回过了脸,森冷的道:
“那滩血,是梦姑娘的?你伤了她哪里?”
固光觉得全身发冷,他不敢正视寒山重的目光,垂下了头,嗫嚅着道:
“是……是……是我追杀那四名使女时……梦姑娘出手救援……我……我用反肘击伤了她的背部……那滩血……是她奔到心斋时被那张锦墩绊了一跤吐出来的……我……我并没有再伤她……只点了她的哑|茓,又退回了秘道……”
寒山重转身过去,毫不避嫌的一把将梦忆柔抱在怀中,冷漠的道:
“长雄,将固光押入困龙洞水牢,待金堂主回来后再行处置,没有本院主禹堂主之谕令,任何人不得提审!”
司马长雄恭应一声,一把提着狼狈不堪的固光后领,连拖带拉的走出秘道。
禹宗奇赞许的向寒山重点点头,躬身道:
“本堂即往肃清大威门之残敌,哦,梦桥之前的大鹰教余孽,已全部斩绝,只有屠生受伤逸去,院主,司马长雄恐怕也有不轻的内伤。”
寒山重沉吟了一下,道:
“禹贵主请出去,在下需送忆柔至宫内后即往探视各处战况。”
禹宗奇再度躬身,率领三十名浩穆所属迅速向通尽头行去,寒山重目送他们背影消失,在又恢复晕黯的光线里,他托起梦忆柔的下领,语声带着哽咽:
“柔……妻……柔……妻……”
梦忆柔放下蒙着脸的双手,泪痕未干的仰视寒山重,她惶恐的搂着他,激动的道:
“山重……哦,山重……”
寒山重轻轻吻着那两片冰凉的柔唇,低沉而颤抖的呢喃:
“柔……我对不起你,你原可以不受这些折磨……不受这些棱辱……”
梦忆柔苍白的笑了,她低怯的道:
“我很好……我心里充满了快乐与安慰……我最恐惧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山重,当你的脚步声响在壁外,我多么希望这脚步声是你……等它消失,等那石壁的声音合拢,我想我是完了……山重,想不到那真的是你……而你更没有出去……我知道你是记得我的,在冥冥中,你是知道我在里面的……你会知道我的心在呼唤你……”
寒山重紧紧的拥着她,拥得心疼:
“或者如此,我不相信你会遭到毒手,柔,你是那么真纯而圣洁,我不敢想像有人要谋害你时会是一种什么情景……柔,我也看到你的风钗了,你是故意丢的?”
梦忆柔温柔的点点头,道:
“差一点被他们看见,我希望能被你发觉,不料竞真的被你发觉了……”
在那滑腻而柔嫩的挺直鼻尖上吻了一下,寒山重轻轻的道:
“凤钗的尖端指向石壁,是表示你的位置,但那钗尾却为何破裂?是你扯的?”
梦忆柔低悄的道:
“钗尾的部位极薄,我那时还可以动,我用力撕裂它,我想,你若发现,应破壁而入……”
“傻孩子,硬敲开石壁,只怕他们要挟你为人质了,柔,寒山重岂会那么鲁莽?”
梦忆柔羞怯的垂下头去,默不作声,轻轻在寒山重怀里揉了两下,寒山重小心将她抱起,大步行向秘道之外,边道:
“背上痛不?”
梦忆柔摇摇头,将面贴在寒山重的胸膛上:
“不痛了……因为……你抱着我……”
两条人影并为一条,步履声渐去渐远,又是一阵轧轧的巨石移动声,而这一次,呢,他们可是真的出去了。
星魂--三十三、血尽魂绝杀之无类
三十三、血尽魂绝杀之无类
实在不舍得离开,但寒山重却不得不暂财将梦亿柔先行安置下来,因为,等着他去了结的事情,还太多,太多了,梦忆柔已移居到寒山重另一处楼下的寝居,一名医术高超的大夫,早已应召前往诊治梦忆柔的伤势,十韦陀未曾受伤的五人,全已集中在寝居之外,兵刃出鞘,双目不瞬,如临大敌般小心防守着。
太真宫之内,无论是哪一处,回廊、梯口、厅堂、书斋、楼端、园圃,全已布满了黑衣黑巾的浩穆壮士,一步一岗,两步一哨,戒备得有如铁桶一般。
寒山重满意的走出太真宫,行动如飞也似的穿过枫林,桩卡密布在梦桥两端及清溪两侧,近百名的浩穆壮士静静侍立,生济陀罗常德粗长的善行杖紧握右手,威风八面的独立梦桥之中。
没有招呼,寒山重一跃过桥,梦桥前面的花庭棚榭之间,原来正是与大鹰教九隼环等进犯之敌血拼的战场,此刻,除了荷花残乱,棚树颓塌之外,大鹰教方面的人马已荡然无存,五十多名身材粗壮的浩穆大汉正往来奔忙,收集尸体,残局,另有二十多名大汉挥汗如雨的用软兜迅速将伤者抬走,在这里战死的双方遗骸,水里及梦桥之前的一些尸体,已分出敌我做两边排放,一具具的排出老长,粗略的估计一下,两边合起来的战死者,大约有四百来具之多,受伤之人尚没有计算在内。
生死报姜凉已敷好了药,他上身赤祼着,缚满了雪白的绷布,这位长风阁的大阁主坐在一块石头上,指挥调度着一切,黄山双猿周福周吉兄弟满脸疲惫的来回忙碌着,长风三霸,这三条魁梧的汉子,倒有两个身上缠着绷布,但是,看情形似乎只是皮肉之伤,不太严重。
那边,大鹰教红鹰七子的六具尸体,已被抬起搬走,第一具便是红鹰七子之首马良,他的咽喉上一个拳大的血洞,身上,更染满了血迹,死状至惨,当这六具尸体抬过去的时候,神色居弱的鲛鲨毒刃郭向慈含有深意的默默注视着,他旁边,无回拐张子诚最是精神,瘦小的躯体东奔西跑,往来招呼照应,活蹦乱跳。
寒山重略一巡视,已自一侧掠走,直奔大威门,沿路上,三三两两的浩穆壮士来往不停,有的在搜索残敌,有的在救护伤亡,经过了月洞门,行过了三阁的大厦,大威门里面的广场上,喂,场面可真热闹。
约两百名浩穆豪士围立成一个大圆圈,其中,有一半是强弩手,在圆圈里,黑巾上飘缚着红丝带的刑堂所属,正协助两极堂,卷云阁的弟兄,在黑猩子童坚,横断三山梅宵,赤眼关浩,及刑堂首座赵思义,四大金刚“红额”尤军、“绿眉”伍定山、“金发”战寿堂、“白胡”章乾等人率领下,将三十来名狼山派的白衣大汉及匕首会残余的十几人逼得挤成一堆,形态狼狈不堪,地下,已横陈着二十多具白衣尸体,匕首会的四十名飞刀—那四十名擅长飞刀绝技的大头目,已只存下两人,原先一百多名精赤上身,穿大红灯笼裤的悍勇刀手,如今,亦只有寥寥的八九人了。
在这广场四周,横七竖八躺满了三方的尸体,血肉混淆,残肢零乱,浩穆院方面,也着实伤亡了不少,黑衣黑巾的尸体随处可见。
那边——
左回刀仇忌天与斑玉剑孙明的较斗,己到了最后决定性的关头,二人的刀剑寒芒相映,已由快攻急变转为沉稳缓慢,两张面孔全透着疲惫与苍白,每一出手,每一换式之间,看得出双方的兵刃上都含有万钧之力,到目前,二人鏖战之久,只怕已到了八百招以上了。
禹宗奇正静静立于二人争斗之处七尺,他的屠灵刀倒贴在肘背上,双目精芒闪闪,毫不稍瞬的凝注斗场。
狼山三凶中功力最为卓绝的紫耳戴瑛,这时,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了,他的身上热血浸透,有剑痕,也有鞭伤,有叉印,也有肿疼,尽管他仍然拼命冲突,掌起如回风卷浪,却已逐渐呈向微弱,怒缠剑洛南的锋利剑刃,更是威胁他生命的最佳诅咒,看情形,他不会再支持一盏茶以上的时间了。
寒山重露出雪白的牙齿一笑,缓缓行向陷入重围的四十多名敌人这边,一个浩穆弟子自一处掠了过来,一见寒山重,兴奋而高昂的大呼道:
“一鼎来了!”
这是一股强大的无形精神力量,浩穆院所属个个神情振奋,加紧上前,刀光寒芒起落闪晃,前仆后继,眨眼之间,已将包围圈更形缩小,现在,他们已将敌人迫到紧闭的大威门三丈之前。
寒山重豪迈的大笑一声,高叫道:
“赵红旗,请恕寒山重的苦肉之计!”
赵思义的“万字血夺”闪耀着朱红的光华,力拼两名狼山派赤色脸庞的雄伟大汉,这两名大汉,原是与梅宵独斗的,这时,他闻声之下,面孔上浮起一片激动而又宽慰的神色,高声回道:
“院主,赵思义将永远以此事为荣!”
是的,赵思义深知寒山重的性格,那宁死不屈的性格,他竞在敌我混战,众目睽睽之下向自己公然道歉,这份情,这份义,已到了家了,如何使他不又激动又宽慰呢?
此刻——
黑猩子童坚猝然一晃猛进,手中两个“金龙爪”,分袭三名身材瘦长的中年汉子,这三人,原来是有五个的,他们与那两名红脸大汉,都是狼山派“大木堂”的一流高手:“朱面双虎”罗皋、裴秀,“风竹五友”司徒强、陈恭、甫顺和、张道生、费恕,目前,只有朱面双虎尚能倾力招架,风竹五友的张道生、甫顺和则早已战死,童坚的金龙爪蓦来,风竹五友存下的三人已有些惊惧的慌忙跃开——他们不能忘记,他们的拜兄弟甫顺和便是丧在对方这双雕做龙形的金色五爪之下!
三人霍然跃开,童坚的金龙爪倏然回掠,一名狼山派弟子大吼一声,满脸鲜血的仰翻出去,金发战寿堂奋不顾身的长起直进,一柄“金瓜锤”呼轰生风,略一闪晃,已砸到费恕肋下!
风竹五友的老大司徒强枯瘪的面孔一扭,自侧旁猝而窜进,寒光暴闪中,他的长丧门剑已戮向战寿堂小腹。
黑猩子童坚冷冷一笑,大红的衣裳划过一道迷蒙的朱虹,金龙爪已蓦地扣到司徒强的后脑!
没有时间再容思议与付度,司徒强大斜身,硬生生移出两步,丧门剑突然收回,锋利的刃口已逼到童坚肩头,童坚大吼一声,抛肩甩臂,原式不变的继续扑去——
“呱”的一声,猩红的衣裳飘飘飞舞,揉合着鲜血,而童坚尖锐的钩曲的金龙爪,业已那么狠毒的扣入司徒强后颈之中,风竹五友里的陈恭大叫一声,舍去眼前较斗的绿眉伍定山,疯狂冲向童坚,时间的过程仅是眨眼,童坚已怒吼如雷,弓身曲背后用力翻转,扣入司徒强颈内的金龙爪在他一抛一震之下,已将这位风竹五友的老大整个自背上翻过,摔向冲来的陈恭身上!
同一时间——
金黄|色的拂额短发披散,在一片热血四溅里,金发战寿堂与费恕突然分开,战寿堂喉头嗥嚎着旋出三步,一跤摔倒地下,他的右手,齐肘以下,已被生生斩断,而他的敌人费恕,则抱着他那柄西瓜大小的金瓜锤踉跄退了十几步,双目突出眼眶的一ρi股坐倒,那柄沉重的金瓜锤,竞已有一半砸进了费恕的肋内!
万字血夺赵思义看在眼里,满腔血液似乎一下于全冲进了脑袋,他手中兵器狂舞翻飞,嘶厉的大吼:
“刑堂所属,拼着一死,与敌揩亡!”
七八名黑色头巾飘着红丝带的刑堂弟子,应声猛冲而进,声落刀落,血肉纷飞,四名狼山所属当即毙命,一个穿红灯笼裤的匕首会刀手翻身跃闪,大砍刀急挥,劈倒了几名浩穆壮士,却又在绿眉伍定山的长射扑击之下哀嚎着跌出五尺之外!
与赵思义力拼的朱面双虎眼见大势已去,无可挽回,鼻旁生有一撮痣毛的罗皋已忽地侧旋出去,手中“倒莲钩”三式回击,声嘶音哑的奋力大叫:
“狼山弟子,匕首兄弟,我们分散冲杀,不要忘记我们的辉耀威名!”
被围困于一偶的狼山、巴首会人马,闻声之下哗然高呼,杀喊震天的向四面冲去,风竹五友中的陈恭连连躲过了童坚的凌厉攻击,返身腾起,一个盘回中,他的三尖两刃刀已从两名浩穆壮土的胸膛内拔出,黑猩子童坚双目血红,怪叫一声:
“好奴才!”
金龙爪纵横交织成溜溜条条,层层重重的暴旋而上,陈恭狂笑失声,扑地滚出,腿绞刀挥,又有三名浩穆大汉身残魂断!
黑猩子童坚简直要疯了,他连闪连进,一对金龙爪挥劈扣抓,击得尘土纷飞,陈恭蓦地大吼一声,在地下转翻的身躯猛然直竖,锋利的三尖两刃刀已似电光掠自极西,猛然Сhā向童坚小腹!
肩头的血液缕缕涌出,但童坚恍如不觉,他一个斜侧,金龙爪扬起候落,“噗”“噗”两声,尖锐的钩爪已深深扣入陈恭的两肋之内,但是,几乎不分先后,陈恭的三尖两刃刀已Сhā进了他的胯骨中间!
赵思义左掌挥劈,一名大红灯笼裤子的匕首会刀手应掌栽倒于地,他的血一直不歇不休的紧紧缠着朱面双虎老三裴秀,童坚刚好倒在地下,赵思义的血夺己将裴秀的背上划了道口子。
这时,因为狼山派及匕首会残余的人拼死突围,场面已呈混乱,刀锋犀利的挥斩,血肉蓬散溅飞,人眼赤红相对,惨嚎怒吼成了一片!刑堂的红额尤军,形如疯狂一般乱杀,回转之间,已斩死九敌!
三名浩穆壮士自斜刺里砍倒了一个狼山派弟子,而两柄尖锐的巴首亦飞Сhā进了其中三人的胸膛,巴首会四十名飞刀仅存的两人联成一列,飞刀闪闪,长射短戳,一路杀出,正当第七名浩穆壮士中刀丧命之际,两个飘着红色丝带的刑堂浩穆弟子己就地滚上,四十飞刀其中一人狂吼一声,扬手掷出一柄巴首,这名刑堂弟子蓦然跳起,用身躯迎击而上,于是,当这名匕首深透入他小腹的时候,另一名刑堂弟子的锋利腰刀已横斩了那巴首会凶手的双足!
四十飞刀仅存的一人见状之下,正待往救,十六柄朴刀在一片寒光中暴闪砍来,他狂叫半声,双手连挥,围杀的十六名浩穆壮士当场栽倒三人,但是,剩下的十三柄朴刀已在瞬息间将这名四十飞刀的仅存者斩成了一堆肉泥!
景像惨酷极了,双方混战的人像已完全失去了理性,在他们面孔上映浮着,心里蹦跳的,脑中思维的,只有杀,杀、杀!
朱面双虎老大罗皋满身浴血,倒莲钩上挂着人肉肚肠,翻飞伸缩,长戳短刺,一路冲杀下,已有十多名浩穆大汉命丧黄泉,白胡章乾拼命拦截,竟亦有些阻挡不住:
赵思义大吼一声:
“伍定山截他!”
绿眉伍定山那双墨绿的眉毛怒轩,正待返身跃追,一条人影已自空中飞下,雪亮的锯齿狼牙刀力能开山劈岳,搂头盖顶削向罗皋天灵!
罗皋嘿嘿一笑,倒莲钩倾力反击而上,“当”的嗡嗡震响中,火星四溅,自空中扑来的赤眼关浩被弹出七尺,罗皋则斜歪着退出五步。
绿眉伍定山不声不响,猝溜欺进,双掌斜出,暴袭罗皋背后!
而当此时——
匕首会仅剩的一名赤膊刀手,却像个疯子一样舞着大砍刀冲向伍定山之前!
时间似是紧凑得容不下一根毛发,机会稍纵即逝,绿眉伍定山目光中露出一片奇异的光辉,他尽力往前扑去,双掌仍然原势击下——
“噼啪”一声闷响候起,罗皋打着转子跌出五步,而那名匕首会刀手的大砍刀,已堪堪到了伍定山腰际,一条人影,在此刻有如怒矢离弦,急射而下,用他的一条左臂,硬生生击向刀口!
“咔嚓”一声骨骸折断的响声传来,那人的一条左臂血淋淋的抛在空中,而这冒死来救的好汉却一声不吭,身躯猛侧,右手的刀角锥已在“噗嗤”一声里将那名匕首会刀手的脑袋砸得稀烂!
伍定山冷汗涔涔,回头一看,大叫着奔向这断臂相救之人:
“老四……老四……你这呆子……你这蠢材……”
不错,这条好汉,正是刑堂四大金刚之一:白胡章乾!
赤眼关浩双目红得似要流血,他在这刹那之间,冲上三步,狼牙刀扬起下刺,尚未完全倒在地下的罗皋已被他透胸戳进,活活钉死在地面。
又是八名狼山派弟子尸横就地,万字血夺赵思义狂嚎半声,抖手十七掌分向九个方位劈击裴秀,在裴秀倾力挪移闪躲中,他的血夺朱虹似的突现斜挂,“呱”的一响,又将这位朱面双虎的老二带掉了一大块肩肉!
裴秀身上数伤,痛楚彻心,他满脸的汗与血交流,举目四顾,狼山派与匕首会所属尽亡,仅有寥寥几人,尚在奔逃游斗,境况,好不凄凉。
人影晃闪,赤眼关浩再度自空扑来,另一条高大汉子亦挥舞着一条两头尖锐的黑铁棍横扫而到,他的后面,十多名浩穆壮士个个如狼似虎蜂拥冲上。
裴秀神色惨厉,他突然扑向地下,回手抛掌,九道冷电分成三面疾射而出,右手的精钢剑却猛力Сhā向自己的肚里。
几声惨叫突起,两名浩穆壮士摔滚出去,赤眼关浩锯齿狼牙刀刹时舞起,叮当震响中,他已由空中翻回地面,赵思义脚步轻旋,淬让三尺,三个五寸长短的黑羽镖,已挟着锐风自他耳旁掠过!
横断三山梅宵一个箭步枪向前去,裴秀早己伏地不动,黑铁棍在梅宵手里一抖一挑,已将这名狼山派的好手翻了过来,他的精钢剑,正深深Сhā入自己的肚皮之内!
“这小子自刎了,够种!”梅宵收回兵器,却不禁赞了一句。
赵思义略一查视,再移目四望,喂,大威门左近的应敌之战,已经大部结束了,这边,狼山派匕首会的党羽,无一幸存:
不远处,寒山重双臂环胸,冷森的注视着这边,赵思义奔上前去,恭谨的问道:
“禀院主,强敌已歼,院主是否尚有指示?”
寒山重平静的道:
“红旗,弟兄们实在剽悍勇猛,但是,却未免太将自己生命看轻,尤其以你辖下的刑堂为最,记着,寒山重要你们生存,要你们尽力为了浩穆院的声威生存下去,更为了你们父母生养你们不易生存下去!”
赵思义唯唯诺诺,面有愧色,寒山重轻轻叹息,正要再说话,一声悠长的,像是轮回地狱传来的嚎叫,己那么恐怖的飘游在空气之中。
极快的,寒山重回头望去,那边,两极堂所属的神钓曹耐吏、满口风吴含元、六指秃子霍一乐,成为三角形静立不动,怒缠剑洛南独立于前,他的三阳古剑剑尖微微垂地,而一滴滴的鲜血,正自剑脊上沿着剑尖滴落,那血,是如此浓厚,如此殷红,在洛南五步之外
柔耳戴涣双手紧捂着胸口,一步步,蹒跚而踉跄的向前行去,他的双眼呆滞不动,嘴唇灰白,在轻轻抖索,这形态,令人看了寒栗。
“戴涣完了。”
寒山重摇摇头,低细的叹了一声,赵思义颔首道:
“他为什么向他掌门人那边行去?”
寒山重没有说话,双目随着戴瑛的身躯移动,戴瑛的脚步已愈见摇晃不稳,慢慢地,慢慢地,他嘶厉的蓦然狂叫:
“大掌门,狼山颓了……”
像一块沉重的巨石,这声粗哑的喊叫尚在空气里回荡,戴瑛已“扑通”横卧地上,捂住胸口的双手,十指指缝中热血喷涌如泉。
狼山派的掌门人——斑玉剑孙明,脸上再也没有原先的雍容与沉着,他那古雅的风范,完全被强烈的仇恨所抹尽,他清奇的容貌上,掩不住那刻骨楼心的伤痛与悲愤,于是,他的剑式招法已逐渐散乱,开始处处受制于敌人的沉重七环大砍刀之下。
左回刀仇忌天时作中锋直进.时为侧闪游斗,时为快攻狠斩,虚实变化,威势慑人,浩浩荡荡。
怒缠剑洛南微微示意,曹耐吏、吴含元、霍一乐三人已急步奔向这边,寒山重知道他们是过来协助刑堂及卷云阁救护伤亡,于是,他向身边的赵思义道:
“红旗,方才金发战寿堂及白胡章乾已被场中弟兄救起止血上药,但我不大放心,速将他们及重伤弟兄送往银河堂,还有,童坚也伤得十分不轻,记住吩咐大夫为他多开点补血之药。”
赵思义领命匆匆而去,寒山重又向走近来的曹耐吏三人道:
“‘大威四门神’为何不见了?”
曹耐吏躬身回答:
“在院主首次巡临前,骑田岭镇集上快马传报,谓四十八溪钱老大及白马帮在狼山派的支援下大举进犯,灰胡子老九以强弩石灰抵抗一阵后,便与骑田岭总执掌‘银蝎子’彭东率领守岭兄弟冲杀出去,但敌人的好手较众,袁执掌等人似有不支之态,是而仇堂主已令四门神带着百名护门兄弟赶往援助,另外何凡与梁容尘早已送往银河堂就医。”
寒山重点点头,目光巡视一下,忽道:“巫翘韦峰何在?”
曹耐吏微微一笑,道:
“火龙钱琛边战边逃,大约二位阁主和他打到院外去了。”
“那么。”寒山重露齿一晒:
“钱琛休矣。”.
一片紧密而暴烈的金属撞击之声,忽然在这时向人们耳中挤迫而来,其声如钹震钟鸣,撼人心弦,禹宗奇的冷厉口音跟着响起:
“仇堂主小心对方玉碎之举!”
星魂--三十四、歼敌息战一片柔情
三十四、歼敌息战一片柔情
斑玉剑的光辉,在空中闪幻成千百条流转的光带,紫黑色的斑点,在光带的呼轰里溜泻翻飞,孙明清矍的面孔上布满了狠厉与怨毒,他已在禹宗奇的警告声中,突然展出他的“小六剑法”——近战冲刺时最诡异而残酷的剑术:
左回刀仇忌天独目中精芒灿射,他的七环大砍刀仿佛一条匹练般绕身而起,圈圈卷卷,在一片强厉的劲风中,威猛至极的硬迎而上。
方才,他们已经硬挤硬架了三次,这时,眼看着又要再来一次——
斑玉剑孙明蓦然暴叱一声,身形半侧,斑玉剑纵横织舞,却在出剑的同时,悠悠拍出左掌,这左掌出手之击并不十分快速,但是,却奇异的穿过了仇忌天的刀光刃芒,神鬼莫测的拍向他的胸前。
仇忌天虬髯骤张大吼一声:
“好‘影子掌’!”
他自己的左掌,亦在刹那间运足一口“归元气”猛接上去,双方的刀剑,亦已在此刻与掌击同时接触上了!
似金蛇飞溅向虚无,在蓬散的火花掠舞下,震击之声如焦雷密聚,响亮着迥异的音韵,刺耳至极的传荡在空气中。
两条人影同时仰翻,斑玉剑孙明发髻蓬乱,在足踵急旋之下,悍不畏死的再度扑进,“小六剑法”中的六式绝招一起进出,有江河决堤之浩滔,有神龙腾闪之巧利,有群山齐颓的宏烈,有雷电交加的威猛,玉剑长挥大泻,灵活伸缩,自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去势向敌人不同的部位狂袭而去。
左回刀仇忌天神色狞厉,独目如铃,七枚金环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暴响里扬舞翻飞,挟着万钧之力在挥起十一团桌面大小的光弧中,含着凌厉无匹的劲力,沿着左侧向右的怪异路线,划起千万道死神诅咒似的流光,在十一圈弧光中回转泻溜,仇忌天的狠绝之技,“左回九刀”中最为精湛的“大干入密”一式已在他倾注的全部真力下展出:
小六剑法,是孙明的压箱底技艺之一,也是他到了力竭拼命的关头时用以制敌于非命的最佳剑术,仇忌天的左回九刀更是他叱咤院江湖的扬名武功,而这“大千入密”一式,便包含了他左回刀全部的精华!
换句话说,现在,二人已到了拼命的时间,也到了生死一决的关头了!
寒山重已自远处逼近到三丈之外,他的戟斧皮盾斜斜垂下,尖锐的目光毫不稍瞬的凝视二人的较斗演变,这时,他的身躯已轻轻蹲缩了一些——
光辉与芒影在空气中倏忽碰上,又在一片怪异的声息中波波回荡涌散,刀刃与剑锋似乎像两条捉对儿纠缠的蟒蛇,像是永难分开的撞击削碰,无休无止,如两个精灵,在寻找着彼此间微乎其微的空隙准备钻进!
于是——
在一团寒光中,在一片呼啸里,有令人目眩神迷的闪旋,碎布衣屑像蝴蝶翩翩飞舞,散落周遭,带着自人类身体之上削落的肉条,带着低微的嗥嚎!
自然得就似空中的日月环转,大地的生息流递,光辉减冥,声韵逐减,两条人影分开飘出九尺。
左回刀仇忌天脸孔上的肌肉绷得有如一块铁板,牙齿深深陷入下唇,身上纵横交布着条条剑痕,血肉翻卷,热血如涌,左肋更有一处可怖的伤口!
斑玉剑孙明脚步方才沾地,已像一个泄了气的圆球,摇摇摆摆的坐倒地下,这位狼山派的掌门人面色有如死灰,双目黯淡无光,挽成高髻的头发披散两肩,一身白袍似是被千万个魔手撕裂,条条片片的垂挂身上迎风飘舞,大量的血可怖的自他全身遍处的伤口中淌流,胸膛、小腹两处,更有两条长达半尺的血槽,似两张贪婪张开的大口,一条列瘰疬的肚肠,便自他小腹上的伤裂处垂流出一大截。
空气里充满了肃煞与寒冷,充满了死一样的宁寂与郁闷,孙明艰的将他扭在手中的斑玉剑Сhā进土里,迷茫着凝注对面的仇忌天,嘴唇翁动抖索:
“仇……忌……天……我……我们……一起……一起去么?”
仇忌天憋住一口气,忍着彻骨绞肠的痛苦,缓缓的道:
“不,孙明,你一人去。”
孙明全身痉挛了一下,又微弱的道:
“是……是你胜了?”
仇忌天坦率的道:
“不算我胜,孙明,你在重围之下,有些心浮气躁,贪功太切—或是找个陪葬者之心太切,你的小六剑够得上厉害,但是,如你澄神静心,再于小六剑里加上一着你擅长的‘回绞力’,那么,孙明,姓仇的就要陪你上道了。”
斑玉剑孙明迷蒙的抽搐着,喃喃的道:
“我没有……用回绞力么?……是的……我该用的……只要手腕一旋,随着肘部下沉便可以了……我没有用么……我……我慌张些什么……反正早晚也要去的……”
仇忌天面孔扭曲了一下,他咬着牙,道:
“孙明,你痛苦么?”
孙明孱弱的笑笑,声音像在风里摇曳的烛光:
“不……不痛……好像……好像觉得非常疲倦……想好好……睡一觉……身上……身上似乎连一丝儿力气也……没有了……有……有一种东西……似要自我身上飘走……我……我拉不住它……我……我也不想睡……真……真的不想睡……”
孙明喉头“咕噜噜”响了一阵,他的全身又起了一阵抽搐,头颅已无力的垂到一边,Сhā在土里的斑玉剑,在大威门左近的琉璃灯光映照下,反射出蒙蒙的光影,奇幻的映着他那张失去生命的面孔,形象冷森而凄凉。
缓缓的,寒山重走上前来,向两侧的侍立者微顿首,神钓曹耐吏已率着四名大汉直奔上前,将仇忌天轻轻扶倒,立即为他先行止血止药。
禹宗奇与寒山重并肩走到仇忌天之旁,寒山重蹲下身子,轻轻的道:
“仇堂主,胁下伤口如何?”
仇忌天痛苦的皱皱浓眉,吃力的道:
“还好,假如在他的剑锋透入之时,再稍微一绞,本堂就完蛋大吉了,在他那斑玉剑Сhā入之际,本堂实已不及再做任何闪躲,因为,那时本堂的大砍刀正斩进他的小腹……院主,孙明心中慌乱,否则,在平素他不会忘记剑入敌身时即用他擅长的‘回绞力’的……”
寒山重叹了一声,道:
“孙明与你功力在伯仲之间,但是他在重围之下一定心慌意乱,只要他慌乱了,就不会是你的对手,在我估计中。你今夕胜他是绝对的,不料却也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仇堂主,如今你唯一要做的事,便是好生给我休养。”
禹宗奇一挥手,沉声道:
“即送仇堂主往银河堂去疗伤!”
神钓曹耐吏恭应一声,亲自率着四名大汉抬着仇忌天去了,寒山重长长吁了口气,凝视天际,在东方,已有鱼肚白色一抹。
他舔舔嘴唇,深沉的道:
“天亮了。”
禹宗奇颔首微笑:
“是的,今天必是个好天气。”
寒山重环顾周遭,感喟的道:
“这场血战,总算打完了,唉,胜得真不简单,自今而后,浩穆院永将屹立不倒,但是,我唯一痛惜的是弟兄们抛洒的头颅与热血,禹殿主,我们都是父母生养的孩子,包括敌我双方任何一个人。”
禹宗奇平静的一笑,道;
“院主说得是,人,生存着即要竞争,不论这种竞争的方式是有形或无形的,是暴厉抑或文雅的,其方式尽管不同,但其目的则一——为了活着,院主,我们生存在江湖里,逐命于武林中,不幸的是我们为了活着而所作的努力,都是有形而暴厉的。”
寒山重同意的笑笑,道:
“那么,容我们为了我们活着的方式而努力到底,禹殿主——”
禹宗奇躬身道:
“本殿在。”
寒山重语声有力的道:
“即率两极堂之吴含元及霍一乐带浩穆所属两百名赴援骑田岭,对了,赵百能奉本院之命来助大威门之战,为何却竟不在?”
禹宗奇沉声道:
“本殿到达之时,见到此处之战胜券在握,无庸再增人手,是而已遣赵百能率众随四门神之后增援骑田岭。”
寒山重点点头,道:
“那么,便烦禹殿主前往调度一切,记着,来犯之敌不可轻恕。”
禹宗奇答应一声,反身招呼满嘴风吴含元及六指秃子霍一称,点齐浩穆壮士二百名迅速启开大威门而去。
寒山重召过赵思义,低沉的道:
“赵红旗,卷云阁所属交你指挥,彻底清搜残敌,在太阳升起之前必须完成此事,不要忘记浩穆院之外的各个隐蔽处所。”
红旗赵思义躬身领命自去,这时人影往来奔跑,忙个不停,东方天际,光亮已见加强。
寒山重满意的笑了笑,大步行向金流阁的楼房之前,这幢蒙有叛离之耻的楼阁,外面已围立着承属紫星殿的二十名大汉,由一个精壮的头领带着,封守四周。
这名小头领一见寒山重行到,赶忙迎前五步,躬身请安,寒山重微微颔首道:
“罢了,金流阁里可曾搜寻过,还有没有可疑之人?”
小头领恭谨的道:
“回票院主,属下等早已奉有禹殿主之命搜寻过金流阁内外,除了在一个暗箱里搜出一扎信函之外未曾再发现什么,侍候留仲及凌玄的三名贴身下人及一名厨子都已因嫌疑重大予以捕押……”
寒山重点点头,道:
“将门开了。”
小头领连忙回身,略一挥手,两名浩穆大汉已迅速将金流阁的黄铜大门启开,寒山重慢慢的行了进去,小头领跟在一边道:
“票院主,可要属下在旁侍候?”
寒山重摇摇头,道:
“不用,你们在外面守着,没有召唤,不准入内。”
小头领躬身退出,将门掩上,这是一座布置得十分清雅的大厅,大厅两侧,有两排小巧精致的房间,一色的栗木门正静静的闭着。
就着灯光,寒山重撇开紧身的黑衣,喂,他的肩肋各处,映着厅顶的大吊灯,可以清楚的看见几点闪着青灰光华的物体嵌在肉中,淡淡的血水,已将伤处周遭浸染得斑斑点点。
寒山重检视了一下,喃喃自语:
“好家伙.古澄那柄青玉箫,可还真狠……”
他放好了斧盾,自怀中模出一根银针,小心翼翼的逐一将那些残碎的玉块挑出,然后敷上了药,再捋起裤管,小腿上也有寸许长的一道伤痕,流出的血已经干涸了,凝结成了一块。
一一抹上药后,寒山重穿好衣衫,拿起兵器,大步往厅后行去,他熟悉的转过一道走廊,来在两扇紧闭的描金栓木门之前,推开门,昭,这就是留仲与凌玄二人的寝居之处了。
仔细的,不放过任何一处小地方,寒山重慢慢的搜寻起来,一遍又一遍,终于,给他在桌上的笔砚中发现了一点东西。
在一管小字毛笔的笔管里,寒山重抽出一卷薄得如蝉翼的白纱,上面,用朱红的字体写着一些事物,寒山重迅速的看了下去,这里面,是记载着事成之后,留仲与凌玄如何与大鹰教等瓜分浩穆院利益之事,其中各端,寒山重大都已经探悉,但是,他看到了最后一条,却在剑眉微皱下哧哧笑了起来,这一条,乃是大鹰教因万仍转承甘陕三月派展飘絮的要求,其中大意,是要留仲与凌玄在叛反之举成功以后,将寒山重制于残废,连同那块重金所购之矶玉,押送蟠蒙山三月派老巢,逼其督工雕楼五雄图!
“五雄图?哼,展飘絮果然精明老辣,他别的不挑不拣,专门只要这个玩意,可见这小子早存异心,这一下,他定会知道是谁要残废了!”
寒山重冷森的笑了笑,将这卷白纱收起,缓缓向外行去,知道五雄图秘密的,除了寒山重之外,一殿双堂三阁的首要也全晓得,不过,这五雄图的奥秘到底若何,则只有寒山、禹宗奇及浩穆双卫明白了。
出了金流阁的大门,寒山重迎着凌晨的清冽空气深深呼吸了几次,前面的广场上,伤者早已抬送一空,双方的战死者则分别排置两侧,浩穆院的壮土们来来往往,一桶桶的水冲向血迹浸染之处,散溅在周遭的残污则被彻底的刷洗干净,转向内行,一路上但见浩穆所属俱在匆忙处理战后残迹,各殿堂阁的首要人物则往来调度照拂,每一张面孔上都流露出疲惫,但是,疲惫中有着兴奋与欣慰——一场艰辛血战后成为胜利者的兴奋与欣慰。
步过梦桥,对面迎来司马长雄,这位浩穆双卫之首满脸喜色,一见寒山重,己欢愉的高呼道:
“院主,大战已息,浩穆院果然屹立!”
寒山重哧哧一笑,道:
“骑田浩穆,大威震天。”
司马长雄低沉的道:
“迟元已将万筏帮掳俘者押送困龙洞,洞中客满了。”
寒山重目光微迷,向晨曦中嫣红的枫林投去欣赏的一瞥,缓缓的道:
“凌玄押在何处?”
“水牢之中。”司马长雄轻沉的道。
“长雄,”寒山重转过头去,关注的道,“可曾往银河堂找大夫诊视创伤?”
司马长雄脸上红了一下,低低的道:
“院主知道了?长雄在出掌震伤屠生之际,因为稍一疏忽,被屠生倒肘撞了一记,好在尚不十分严重。”
寒山重笑笑,道:
“不论重与不重,现在,你即往银河堂去诊治,不要忘了,那五位大夫全是两湖一川最杰出的医术高手。”
司马长雄学着寒山重的习惯撇唇一笑,躬身自去,望着他硕长的背影消失于梦桥那边,寒山重赞赏的唱了一声,急急的向太真宫的方向赶去。
太真宫外的尸体早已抬走,血迹亦已洗净,石阶上,八名佩着腰刀的浩穆壮士分两侧肃立,宫内,戒备甚严,丝毫未因血战已罢而稍呈松懈,寒山重匆匆自回廊转进,朝着梦忆柔憩息之处走去,那扇桃花格子门外,五名金环韦陀如临大敌般分开五个方向把守着。
寒山重甫始走近,十韦陀之一的潘材已经发觉,他急忙踏前一步,躬身道:
“迎院主驾。”
寒山重微微一笑,尚未说话,潘材已有些悲愤的道:
“票院主,方才院主匆匆来去,属下不敢多问,院主,祝成与白化民可是被固头领所杀?”
收回了已经推到门上的右手,寒山重凝重的望着潘材,低沉的道:
“不错。是固光下的毒手。”
潘材激动得面孔通红的道:
“院主,固头领不该如此,他太狠了,太绝了,院主,不论他是什么人的亲戚,不论有谁给他撑腰,院主都要主持公道,为祝成与白化民雪冤复仇,他们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院主……”
寒山重平静的注视着潘材,潘材这时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他急忙住口,嘴角却在不停的抽搐着。
缓缓地,寒山重拍拍他的肩头:
“潘材,讲话就讲话,在话里,不要影射别人,你的意思我知道,不要以为固光是金堂主内弟就可以阁视规律,就可以背弃信义,这是永不可能发生的事,潘材,就是我寒山重的内弟,今天他如犯下这等罪大恶极之事,也逃不了应得之罪,我之所以未曾立即将他处死,便是要等金堂主回来向他说明始末后听听他的意见,潘材,这是一种基本的为人之道,你一定明白,银河堂金堂主的习性是如何暴烈与冷厉!”
潘材宽慰而又愧疚的垂下头来,默默退到一边,寒山重已轻轻推门入内,门内,几座书架,两张花几,一方黑漆书桌加上一幅“清风劲节”写意竹画,布置得十分清雅,一尘不染,靠着一扇小巧的半圆窗下,有锦榻一张,榻前垂挂着翠青色的罗帐,一双精致瘦怯的鹿皮小蛮靴,便置于榻边。
书桌上的红烛已将燃尽,烛泪滴满金台,寒山重撮起嘴唇,悄悄吹熄,踮着脚尖来到榻前,轻轻掀开罗帐,昭,梦忆柔那张在酣睡中的美丽脸蛋己映入视线。
一条粉红色的锦被,盖在她的胸口,这张娇俏的面庞上,浮着一抹苍白里的红晕,几缕发丝,斜斜垂在她那白嫩的额边,越发显得娇慷俏丽,有一股脱俗超尘的诱人韵意。
半跪在榻前,寒山重俯首在梦忆柔枕旁,静静听着她均匀的呼吸,闻着那一阵淡淡的,隐约的处子芬芳,这种感受,安详极了、平和极了、舒适极了,使人的意境升华,进入一个朦胧而又纯挚的梦幻之中。
良久……
良久……
寒山重仰起脸来,轻柔的吻了上去,那么温和的用嘴唇在梦忆柔滑细嫩的面颊上摩挲着,如游丝般低低“咿晤”了一声,梦亿柔似是觉得有些痒麻的动弹了一下,于是,她的一个柔黄已伸出了被外。
这个手,手指柔软而洁白,光滑得似是一块羊脂白玉,像兰花的花瓣,均匀得如半透明的象牙骨,寒山重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似的凝注着这个他曾经抚摸亲吻过多少遍的手,实在忍不住,他又悄悄的吻下。
睡梦中的梦忆柔忽然起了一阵痉挛,痛苦而惶恐的呢喃着:
“不……不……求你……求你……哦!山重……不……他们要害我……要污辱我……山重……你在哪里……山重……”
寒山重微微一怔,梦忆柔又啜泣着咦语起来:
“……我完了……山重……我的生命……梦想……一切都失落了……不:山重……你来……你快来……救救我……救救我……”
寒山重心里绞痛了一下,他正要伸手摇醒梦忆柔,梦忆柔又恐怖的喊了起来:
“好黑……这地道好黑……我怕……怕……你不该离开我……山重……那人已逼近了……完了……一切都是这么黑暗……黑暗……黑暗……”
寒山重目眶湿润,他俯下脸来,用力吻着梦忆柔那两片失去血色的嘴唇,梦忆柔激灵灵的一颤,蓦地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但是,在她睁开眼睛的刹那,却又安慰而平静的重新闭上,两条手臂,轻轻搂向寒山重的颈项。
在唇缝的间隙里,寒山重低沉的道:
“醒了,柔?你知道是我?”
梦忆柔滑腻小巧的舌尖挑了两下,寒山重哧哧的笑道:
“你怎知道?”
稍微移开了一点,梦忆柔悄细的道:
“你……你吻我的时候,那感觉很熟悉……”
“方才,柔,你在做梦了?”
点点头,梦忆柔犹有余悸的道:
“是的,好像……好像我又回到了那个坑道中,那个人……那个人向我一步步的逼近,那双眼睛睁得好大……大得好像两盏灯,眼球上满是血丝,而且,像有一片火,邪恶而污秽……丑极了……我好怕……我要叫,但又叫不出声……我恨你……山重……在梦里我恨你未与我在一起……”
寒山重深沉的望着她,真挚的道:
“但是,我已经进入你的噩梦中了,忆柔,我知道你在梦中的感觉,在他们迫你之前,我早已隐身壁顶,我要看看这些干刀万剐的畜生到底邪恶到了什么程度,忆柔,你那时一定又怕又惊,但是,你因为被点了哑|茓而呼叫不出,你当时的感觉,已在你方才的噩梦中宣泄了出来,其实,你就算没有做这噩梦,我也会同你一样清楚你那时心中所想的一切,实在,柔,噩梦已经过去,天,已经亮了。”
梦忆柔凝视着榻前由小窗里射进来的一缕初阳的光辉,那道光线,又明又亮,象征着热力,新生,以及希望。
她那澄澈的眸子里浮着泪水,喃喃的道:
“是的……醒梦已经过去……天已经亮了……真的亮了……”
寒山重用下领轻轻的摩刺着她,短短的胡髭,逗得梦忆柔痒麻麻的,她含着泪笑了,轻轻移转着颈项,寒山重低回的道:
“昨夜血雨腥风,心念青罗帐内忆柔,自任卷帘人,昭,却个海棠依旧。”
梦亿柔用柔唇在寒山重下颔上擦了一会,悄悄的道:
“依旧,依旧,险些儿钗染泪钢染血……”
寒山重温和的在她颈项上吸吮了一下,轻轻的道:
“染了泪,染了血,柔,他们会用生命还报,虽然,他们的十条命,也抵不上你的一滴血,一滴泪……”
呛咳了两下,梦忆柔的脸蛋上病态的红晕又形加深,寒山重着急的道:
“柔,大夫怎么说,你伤得可重?”
哼了一声,梦忆柔装做生气的道:
“你不是说,‘却个海棠依旧’?依旧,就依旧好了嘛,我还是和以前一样……”
寒山重一把将梦忆柔抱在怀里,这才发觉她只穿了一件月儿白亵衣,但是,寒山重却舍不得放下,扯过锦被,连他自己一起裹到梦忆柔的身上。
清晨的寒意,使得梦忆柔颤抖了一下,但她却温驯得如一个小猫似的偎在寒山重怀里,低低的道:
“大夫说,背上的伤势不重,只是震荡了血气。需要好好休息几天,他己留下了几付保气安神的药……”
寒山重忙道:
“我立即叫他们给你每日进补参汤,用五百年以上的老参,再加上原汁鸡、燕窝粥、白熊掌、鲨鱼翅……”
梦忆柔轻啐了一下,道:
“我哪有那么大的胃口?你要使我发胖了……”
寒山重哧哧笑了起来,道:
“小柔,别动恼,反正随你的意思好了,不过,日常饮食需由本院主亲督,要知道,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寒山重也占有一半。”
梦忆柔如玉的脸庞微微一红,声如游丝:
“你……你不想要那另外的一半?”
寒山重紧紧搂住她,亲了又亲,吻了又吻。
“要,全要,柔,你将来多看别人一眼,我也会忌妒得发疯的,因为,你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忽地,梦忆柔惊慌的低呼起来:
“山重,你的身上有血……”
寒山重满不在乎的道:
“我知道,这只是一点小伤小得说起来令我脸红,忆柔,我受伤的次数太多了,还记得在蟠龙山下那一次?那一次,哦,才能算上严重。”
“那一次……”梦忆柔回想着,幽幽的道:
“我以为,我们那时非要到黄泉路上结夫妇了……”
寒山重撇撇嘴唇,露齿笑道:
“恐怕困难,忆柔,因为你太好,若那时你随我而去,我们不会走在一条路上,你一定飞升极乐,而我,我却要打入十八层地狱。”
梦忆柔并没有为这句话而笑,她激灵灵的一颤,古怪的凝视着寒山重。
“你……你是这样想?那个时候,我以魂魄随你你都会不屑一顾?”
寒山重用嘴唇堵了上去,喃喃的道:
“唉,人家说女人家小心眼,真是……”
梦亿柔避开寒山重的嘴巴,冷冷的道:
“我要你告诉我,山重,如在那个时候,我跟你去了,你下地狱,我也要去,那么,你要我不?”
寒山重有些哭笑不得的道:
“怎么会呢?这……”
梦忆柔冷冷的道:
“我只问你,如果是那样,你要我不?”
寒山重默默的望着她,道:
“只怕你不要我,因为,在阳世我历经艰险,在阴曹,恐怕也是坎坷重重。”
梦忆柔怔了一下,蓦地反过身来紧紧搂住寒山重:
“别生气……山重……哦……山重……别生气……我不会离开你……生生世世永不离开……你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我也不离开你……山重……”
寒山重紧拥着怀中的人儿,深沉的道:
“我没有生气,对你,我永不会生气,忆柔,我太了解你,在我心中,你永远是那么美好与完整,忆柔,说‘永远’两个字时,是需要以毅力为后盾来证明的。”
梦忆柔低迷的道:
“从见了你第一眼起,我已经知道你将是我的一切,山重,说‘一切’两个字,在我,你应该明白它代表什么意思,这是该要以事实来证明的。”
“你已给我了,忆柔。”寒山重说。
“你已证明了,山重。”梦忆柔低低呢喃。
于是——房中浮着一片温馨,一片甜蜜,其醇如洒,其柔似水。
星魂--三十五、生德不冤铁面无私
三十五、生德不冤铁面无私
这是血战后第三天的中午。
浩穆院中,残酷的战斗遗迹已被清理一空,损坏的地方也在加工修整,假如不知道,没有人会相信在三天以前,几乎有近千个人的生命在此毁灭或者伤残,这片宏大的连绵房宇楼阁,仍然是如此威严而又清雅。
三阁之前,金黄|色的大威门尽敞着,十六名佩着腰刀的浩穆壮士分两侧肃立,自昨夜至今午,已有数拨风尘仆仆、形态疲惫的浩穆铁骑返回,他们之中,尚有不少负伤之人,目前,一般浩穆院的弟兄都不明白这些铁骑自何处返回,更不知道他们为何尚带有伤者,但是,他们心中俱皆存着一个谜,三天前的血战这些骑士都没有参加,而且,他们全属于银河堂摩下!
由紫星殿派遗的接待者静静的等候于大威门内,只要有任何一拨骑队归来,他们便井然有序的分出人手前往照拂,送他们到后面去饮食休息。
现在,远处的枫林边,又有一阵铁骑急驰而来,约有五十余乘,为首者,是一个面色淡青,生着一双冷厉眼睛的五旬壮士,他的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紧闭,黑色的头巾在萧索的秋风里飘拂,虎皮披风斜绕胸前,一柄雕楼成怪异的蛇身人首形状的金质把柄长剑,垂直挂在马首,这柄长剑的剑鞘为鳄皮所制,上面,镶嵌了三十三枚红色的心形宝石。
守卫者一见这列骑土,已振奋的高呼道:
“金堂主返院了。”
十多名接侍者慌忙提了茶水面巾等上前,不一时,那五十余乘铁骑已狂风骤雨般奔进了大威门。
生济陀罗常德自广场的那一边急急奔来,一名侍候者迅速接住了那面色淡青的壮士抛下的缰绳,态度恭谨的道:
“金堂主万安。”
这位形貌森冷严峻的五旬壮士,正是浩穆院银河堂堂主“丹心魔剑”金六!
他哼了一声,摘下马首佩剑在手中,大步向前行去,在一片唏聿聿的马嘶腾扑声中,五十余骑已完全停步,鞍上骑土,个个带着一身疲劳的抛镫下地,这其中,竟然有一半以上身染血迹!
六七名形状剽悍的大汉下马后正待往这边跟来,金六已回首道:
“你们先与手下儿郎们休息一下,不用来了,本堂主要即刻去遏见院主聆谕。”
说完了话,金六又大步往前行去,常德这时已到了他的面前躬声行礼:
“紫星殿常德迎见金堂主。”
金六平静的道:
“罢了,常德,前日之战,我方大获全胜,实在可喜可贺,只是,恐怕伤亡也极严重吧?”
常德苦笑了一下,低沉的道:
“兄弟们伤亡在四五百名左右,这尚不包括骑田岭的伤亡数字在内,至于对方么,估计已超出一千大关了。”
金六一双如削的眉毛轩动了一下,道:
“自此一战,只怕大鹰教与狼山派等万劫不复了I”
常德连声称是,又关切的道:
“金堂主此行尚称顺利?”
金六冷冷的一笑,道:
“大鹰教老窝已经夷为平地,留守者多被斩绝,长湖万筏帮的总坛化为焦土一片,他们的成林竹筏亦焚为飞灰!”
常德有些怜悯的叹了口气,低低的道:
“可有掳俘者?”
想了一下,金六颔首道:
“擒到了万筏帮周白水的一男一女,不过,其子企图顽抗,已遭本堂煞手班祖望予以重创,他们稍后即将到达。”
常德似乎在思考一个问题,半晌,他迟疑的道:
“禀堂主……有一件事,不知道堂主是否已经知悉?”
像陡然蒙上了一层严霜,金六原本铁青的,面孔已更形冷酷,他深沉的道:
“关于固光?这件逆不道的畜生,这忘恩负义的禽兽,在昨夜,院主已令飞骑赶往本堂归途截报,本堂瞎了眼,蒙了心,竞会将这禽兽提携至今,思之再思,本堂实对院主有愧……事已如此,本堂夫复何言?”
常德舔舔嘴唇,呐呐的道:
“固头领……他实在也太糊涂,怎么可以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金六双目中流露出一片阴森而又寒瑟的光芒,冷冷的道:
“知罪犯罪,罪不可恕,本堂先割这畜生之头,再向院主请罚!”
他说到这里,又稍微缓和的道:
“常德,院主可是令你在此等候本堂?”
常德连忙躬身道:
“正是,属下自昨夜开始,,已经等了十六个时辰了。”
“如此。”金六闭闭眼睛,道:
“我们即往太真宫。”
二人快步向太真宫的方向行去,不一刻,已到了太真宫银门之前,石阶上,紫星殿殿主承天邪刀禹宗奇已含笑相迎。
金六赶上两步,恭谨的道:
“银河堂金六拜见殿主。”
禹宗奇走下石阶榄肩笑道:
“金老弟,一路辛苦了,本殿贺你旗开得胜,一路称雄!”
金六苦笑了一下,道:
“或说有功,却将名节败在固光这畜生手中,实令本堂汗颜。”
禹宗奇与他步上台阶,缓缓的道:
“意魔由心而生,福祸咎由自取,这却怪不得老弟你,一娘生九子,连娘十条呣子之心尚且迥异,何况老弟与固光更隔了几层!老弟,别太苛责自己,院主己在心斋候驾多时了。”
叹了口气,金六的脸色十分忧凄,二人进了太真宫,在心斋门外停了下来,禹宗奇低沉的道:
“票院主,禹宗奇俏金堂主求见。”
栗木门轻轻启开,黑云司马长雄向二人躬身为礼,室中,寒山重穿着一件绣着竹节图的淡黄长衫,足踏着缎子粉底鞋,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显得他唇更红,齿更白,眉清目朗,好一个美男子。
金六放下长剑,抱拳行礼道:
“金六拜见院主。”
寒山重含笑上前,执住他的双手,并肩走到室中的一张锦榻上坐下,司马长雄亲自奉上香茗后,寒山重已清雅的道:
“金堂主,这几日来,多有偏劳了,远征在外,看得出你形色带有憔悴。”
金六叹了口气,道:
“金六只是乘虚袭敌,对方主力已全部倾投于浩穆院之战,全院自院主以下洒血沥胆,才是此次奏捷之主因。”
寒山重端起茶盅来让了一让,浅浅啜了一口,金六已主动的启口道:
“院主,固光这王八蛋……”
坐在对面太师椅上的禹宗奇轻沉的道:
“金堂主,不要太过激动,容吾等慢慢商讨。”
寒山重放下茶盅,平静的道:
“此事始末,金堂主,在下俱已快骑截告,这件事情,实令在下为难,换了别人,不会有任何问题,但若出在固光身上……”
金六咬得牙齿咯咯作响,他狠狠的道:
“请院主不用顾念这畜生与本堂之关系,即请处置便是,其实,根本不用等候本堂回来,宰了这王八蛋天下太平……”
寒山重剑眉微皱,他抬起目光,和缓的道:
“禹殿主,请告诉金堂主固光所犯之罪。”
禹宗奇咳了一声,朗朗的道:
“固光,诱同所属花亮,私通三月派,暗中支持大鹰教等来犯之敌,杀祝成、白化民,杀使女四名,掳夺梦姑娘,并图叫花亮予以污辱,言词砥毁院主,目无誓律,背信弃恩,并公然拒捕,与院主较手,其罪之大……”
他看看满面愤怒,咬牙切齿的金六,平静的接着道:
“罪大恶极!”
金六喉中低嗥了两声,怨毒的光芒自他那双冷厉的眸子里射出,两手握得紧紧地,指节脆响中,他一字一顿的道:
“这丧尽天良的畜生……我要亲手杀他……天……他竟杀了祝成、白化民……这都是他最亲近的届下与兄弟……这禽兽,这万死不足赎其罪衍的杀才,他竞还要掠夺院主的伴侣……”
寒山重冷静的又啜了一口茶,缓缓的道:
“金堂主,在下只有数语相告,其一,为了江湖誓规,浩穆传威,固光不可饶恕,其二,金堂主你乃浩穆院功臣元老,功高位尊,只要你愿意出面,在下便做主一笔带过。”
金六胸前起伏甚剧,他默默垂着头,双手十指在不停的伸屈扭绞,半晌,他低弱的道:
“院主,花亮可已受刑?”
禹宗奇在旁接口道:
“已由院主亲行凌迟之刑!”
金六面孔上的肌肉痉挛了一下,他痛苦的咬着下唇,是的,他非常明白,犯了固光这等重大的罪行,在浩穆院,其应得的惩罚是什么!
但是……
但是,金六的脑海里,又回忆起往昔的种种,他不能忘记老妻临终前的殷殷嘱咐,他不能忘记固光自幼龄相随时的伶俐聪慧,他看他成长,看他壮大,看他上进,也看他即将成器,如今,一切都已成为泡影,一切都成为过去,老妻的叮咛,犹在耳边,而他亲口答应照拂至终生的亲人却将幻灭,而这幻灭,是操纵在自己手中。
金六痛苦的呻吟了一下,他明白,只要自己为内弟求情,只要他一句话,寒山重为了与他的多年的生死挚情,必会做最大的牺牲与容忍,而固光,尚未娶亲,尚未接后,他老妻的娘家,又只有这一条根:
“夫啊,记得……记得为固家这条命根子讨房媳妇,要他好好过日子……答应我,照料他一辈子……别让固家绝了种……我死了,你续弦也得,你不烧纸焚香我也心安,就是别纵容了我固家这条命根子……”
老妻弥留时的遗言,又仿佛在迷幻中回荡在他耳边,豆大的汗珠,自这位艺绝心冷的首席堂主的额角滴下,他抖索着,抽搐着,双手深深Сhā进头发里,不,不能杀他,不能要他死,不能忘记老妻临终前的嘱托……不!不!不………可是……老天……
如自己为固光求了情,假如自己为固光续了命,为的是什么?只是一己的私情,只是老妻爱护幼弟的心意,但是,会换来什么?会换来整个浩穆院上下的叹息与不齿,会换来浩穆院规律誓条的涣散与崩溃,会换来今后无法肃之振人的恶果;会换来往昔威严的没落与破灭!
六条命,自己的患难兄弟,无怨仇的四个女孩子,难道他们不是父母的儿女么?难道他们没有亲人牵挂吗?在他们生时,他们永不会想到自己竟会断魂于平昔常相聚首的一张笑脸的手里!
猛的一拍锦榻,金六冷汗淋漓的站起,他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苦斗了毒蛇猛兽,显得那么疲惫而层弱:
“院主……便请……便请依其所犯罪行议罚!”
寒山重早已艘到书桌之前,这时,他缓缓转身,深沉的凝注着金六,平缓的道:
“金堂主,山重决无虚言,这件事,犹请三思!”
金六抹了一把冷汗,语声坚决中带着颤抖:
“本堂已没有什么可考虑的了,王子犯法,犹须与庶民同罪,何况固光?”
寒山重闭闭眼睛,慢慢的道:
“金堂主,你要知道,这罪……是凌迟!”
金六心里一阵绞,他咬着牙道:
“理应如此。”
轻轻叹息一声,寒山重走过来拍拍金六的肩膀,忧凄的道:
“金堂主,我们在一起同生死,共患难,已有十多年的时光,这十多年来,你一直爱护我,襄助我,使我们的基业日益扩张,使我们在武林的地位日形增高,你我之间,没有不好说出口的话,没有做不成的事,金堂主,人一生,没有多少个十几年,假如你要改变主意,或者,这样做了会使你心境难安,那么,现在你收回方才的话,还来得及!”
金六痛苦的忍着心道:
“谢谢院主美意,本堂前言不变。”
禹宗奇感慨的望着金六,关注的道:
“金老弟,你想好了?”
金六苦涩的笑了笑,微弱的道:
“除此之外,禹殿主,本堂不能任固光一人而毁掉浩穆院十年以还辛苦创立的威信!”
禹宗奇叹了一声,默默无语,室中沉寂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缓缓地,金六沙哑着嗓子道:
“院主,我们还等什么?”
寒山重伤感的望了望金六,回过头去:
“长雄,传令紫星殿困龙洞‘生德厅’提固光待刑!”
司马长雄侄逸的面孔上毫无表情,他微微躬身,飘然出门而去。
禹宗奇站了起来,沉重的道:
“金老弟,本殿不愿说些空话安慰你,但是,相信老哥我与你同样的感到难受。”
金六强颜一笑,向寒山重道:
“院主,我们可以去了么?”
紫星殿后厅右侧,一道长廊的尽头,有一条上面覆以千斤石板的地道,这地道成垂直形,两排明亮的琉璃灯沿壁而悬,数十级石阶重叠下去,每隔三步,便有一名持刀大汉把守,下了阶石,经过三度曲折,便可到达另一处沉重的石闸之前,用转轮扯起石闸,隔着十步,便有一道每根有手臂精细的铁栅栏挡在这宽约寻丈的洞口当中,十具由机括操纵的连云强弩嵌在洞顶成为一排,其射向早已测准标定,正是前面铁栅栏的每一个空隙正中:
拉开铁栅栏,有五间以尺许花岗石为壁的囚房,囚房外面有一条宽窄两尺的沟渠,里面盛满了火油,只要被囚之人稍有异动,房门未经匙钥按方向启开,由门栓以钢丝拉扯住沟渠尽头的一盏长生灯便会垂落沟中,那么,这里面满溢的火油便会立即燃烧,这着火的速度,只怕以一个人的能力极难躲过伤害。
经过这五间囚房,又是一道千斤石闸拉起了,里面亦有囚房五间,其形态设备与外面五间相同,不过,这五间囚房的对面,却有一个石门,石门之内是一座秘厅,高约三文,纵横五丈,厅中有石桌、石椅,更有一些千奇百怪,令人看去毛骨悚然的刑具,在石壁正中,则精工雕刻着十八轮回图,雕刻手艺栩栩如生,在两端嵌挂的琉璃灯昏黄灯光下,更见鬼气森森,轮回图的右边,刻着白色“生德”二字,左边,则雕有“不冤”二字。现在——
寒山重坐在f中的石椅上,承刀永天禹宗奇与丹心魔剑金六打横相陪,另一边,左回刀仇忌天犹是满身绷布的半坐在一张太师椅锦垫上,司马长雄与迟元肃立寒山重背后,刑堂红旗首座赵思义则站在一个刑架之边,他手下四大金刚红额尤军、绿眉伍定山分左右峙立,十八名垂着红丝带的刑堂所属,肃立在石门两旁,这石窟似的秘厅中,充满了一片阴森与恐怖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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